《赐婚后夫君举兵谋反,大仇得报我却后悔了》 1 1 我是皇室唯一的公主,因不喜宫中规矩,自幼便在将军府长大,及笄后才被接回皇宫。 回宫三年后,钦天监禀奏皇兄,香断两次恐有不吉,祸在东方。 东方,正是将军府的位置。 一夜之间将军府满门被屠,只剩裴慕风在外征战保住性命。 我哭喊着恳求皇兄放过裴慕风,他却不为所动。 隔日,钦天监再次禀奏,声称我与裴慕风八字相合,有益江山稳固。 皇兄同意赐婚,赏万两金银。 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救下心爱之人。 可大婚当日,裴慕风竟举兵篡位,南楚国灭,尸横遍野。 随后更是下旨将我囚入冷宫之中,强行与我欢好。 我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终于等到封后盛典,受重臣朝拜。 裴慕风满眼憧憬,我却将匕首狠狠 插 入他的心脏,笑容肆意,灭国之仇,岂能相忘! ...... 裴慕风提剑到冷宫时,我正跪在地上抄经,身上还穿着大婚当日的喜服。 他将皇兄的头颅扔到我脚边,只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 我极绝望地闭上双眼,却被裴慕风用滴着血的剑挑起我的下颌,强迫我看向他。 纪云裳,家破人亡的滋味如何 要是纪云舟知道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一定后悔当初没杀了我吧 可惜,他永远没机会了。 我死死攥着衣角,对裴慕风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太久没说话,让我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我苦苦哀求皇兄那么久,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棋子还是利刃 裴慕风轻笑着抚上我脸颊,我把你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你不是很威风吗以为救下我,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 纪云裳,你休想!灭门之仇,血债血偿! 裴慕风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灼伤,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也变得赤红。 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我费尽心思救他,他心里竟是一直恨我的。 我转头望着皇兄的头颅,儿时在将军府的场景和回宫后的场景不停在脑海交织。 最后化为云烟,再无一丝痕迹。 纪云裳,我要你成为这宫中最下贱的妃嫔,日日夜夜看着我所拥有的一切。你不用寻死,我不会这么便宜了你。 死 我内心轻笑出声,将手中染血的玉佩也攥的更紧。 是他说的灭门之仇,血债血偿,他都活着,我又怎么能死呢。 许是发泄够了怒火,裴慕风转身背对着我,来人,给她梳洗。 裴慕风将我带到宫宴之上,来访使臣瞬间直了眼,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游离。 今日要议和亲之事,朕思来想去,就由云裳嫁去北坞吧。 袖袍中的手猛然收紧。 北坞,是出了名的荒蛮之地。不仅民风彪悍,更是常年黄沙弥漫。 皇兄在位时,便迟迟不愿让我和亲,此事一直搁置,没想到会在此刻被裴慕风重新提起。 说完,裴慕风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我起身走到裴慕风面前,恭敬行了个礼。 行过礼后,裴慕风眼角的笑意更深。 谨遵皇上圣旨,寻一吉日便可出发。 话音落下,裴慕风猛地站起身,袖袍将桌上的茶杯扫掉,发出砰然巨响。 他薄唇微抿,脸色也愈发阴沉。 宫人皆惶恐跪倒在地,不明白这位皇上为何恼怒。 众位使臣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北坞使臣上前拱手,陛下,那刚才所说和亲之事 话未说完,便被裴慕风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朕说了,众位使臣先去休息。 众人疑惑不解地退下,只有我恭敬地跪在原地。 2 2 裴慕风几乎是将我拖回冷宫的。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快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为什么不求朕!你就那么想离开我身边,即便是蛮荒之地也无所谓吗! 看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我轻笑出声。 这是陛下的意思,我岂能不从。 裴慕风逐渐向我靠近,将我一把拉进怀中,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不停摩挲着。 好,那你就今日在这冷宫被我临幸吧。 裴慕风力气很大,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他似有动 情,附在我耳边沙哑呢喃, 别想离开我身边,你一辈子只能待在这儿。 一切结束后,床幔飘动,我紧咬嘴唇看向床上的落红,眼里蓄满泪水。 第二日,我醒来时裴慕风已经去上朝了。 宫中仍有我的几个耳目,他们说自裴慕风登基以来,多名大臣上奏说我和他八字不合,若是久留必定影响朝纲稳固,但裴慕风始终无动于衷。 我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我起身来到院子,想着那人也该来了。 正想着,一道男音传入耳中。 不知公主叫我来,所为何事 不对,现在该称呼您为惠嫔了。 您托人给我带话,说有关新帝登基的大事只能同我讲,现在我来了,您可以说了。 身旁宫女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伸手抚上魏迟的肩,将身上的外袍褪去一半。 当初国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魏将军,您可知外臣私闯后宫,可是死罪 魏迟一怔,不待他反应过来,身后便响起了裴慕风震怒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魏迟急忙下跪, 启禀陛下,臣......我抢先魏迟一步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若是皇上真的如此讨厌我,大可赐死我,何必让一介武将入后宫糟蹋羞辱臣妾。 裴慕风的眼中似有风云卷过。 魏迟,这就是你今日称病不朝的原因! 臣冤枉,是惠嫔她说有急事召臣入宫商谈...... 魏将军!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了,有何能耐联络到您入宫相见呢!事已至此,您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吗 这时,魏迟才终于明白自己上了我的当。 可惜太晚了,裴慕风已经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闭眼挥了挥手,把魏迟压入地牢。 无论魏迟如何申冤呼喊,裴慕风都没有心软动摇。 处理好魏迟后,裴慕风将目光望向了我。 惠嫔迁至怡和殿居住。只留下这一句话,裴慕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怡和殿是离裴慕风寝宫最近的一处住址。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这一局是我赢了。 3 3 刚到怡和宫的第二日,容妃便来了。 当初骠骑将军在夺位之争中立了大功,裴慕风登上皇位后,便封了他女儿容妃的称号。 她命令身旁的宫女拿出一盒珍珠粉,眼神中满是挑衅。 听说妹妹刚从冷宫出来,想必气色不佳,如今一看果真如此,这珍珠粉妹妹就留着用吧,都是宫中姐妹,不必太过拘礼。 我一眼便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珍珠粉,不过是普通的白面罢了。 说着,她得意地举起右手,这枚白玉缠丝双扣镯是陛下送我的,宫中独一份,我瞧着妹妹身上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陛下可真是厚此薄彼。 按理说,即便是同房丫鬟也能得到些赏赐,如今看来,妹妹倒是连通房丫鬟都不如。 我若是你,早早便投河自尽,何必在这儿自取其辱呢 无论她怎样挑衅,我始终一言不发,容妃自觉没趣,斜睨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身下便落了红。 太医哆哆嗦嗦地朝着裴慕风的方向下跪,启禀陛下,惠嫔娘娘这是滑胎了。 身旁的丫鬟小翠立刻开口,怎么容妃刚走,我们娘娘就滑胎了呢! 此话一出,裴慕风瞬间变了脸色。 可不过弹指间又恢复了原样,他看着我身下的血冷哼一声,滑胎就滑胎,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更何况,你根本不配怀上我的孩子,如今也是让你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母凭子贵那一套! 快找人把这里收拾了,真是晦气! 他一甩袖袍离开,独留我和小翠在屋内。 我与小翠对视一眼,刚刚小翠贸然答话,裴慕风没有治她的罪,就证明这步棋我走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吃食和补品如流水般地送到我这里。 说是裴慕风在为国祈福,宫中不宜有血腥,需将我的身子照看好来。 我知道,一切不过是借口和说辞而已。 第二日我刚睡醒,便听到了周围宫女太监的闲谈。 听说了吗容妃被关进冷宫了。 早就听说了,想当初容妃恩宠无限,又是骠骑将军的女儿,怎么就突然进了冷宫呢。 我表哥是陛下身边的小太监,他说是因为容妃打碎了陛下最爱的琉璃花瓶,被关进冷宫反省。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容妃被关进冷宫的原因,只是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 听说骠骑将军要面见陛下,但陛下始终称病不见。 另一宫女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前几日容妃去了惠嫔宫里挑衅,听说前脚刚走,后脚就落了红。陛下当时没说什么,可隔日容妃就进了冷宫,这也太巧了吧。 当初惠嫔还是公主的时候,就在将军府长大,他们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说不定皇上...... 后面的话,他们没敢再说。 毕竟宫中议论天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环顾一圈,急忙做起手头的事。 我手里仍然握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我 日日拿在手中把玩,上面的血迹已经快消失不见。 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 我想,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4 4 半月后到了秋猎的时间,裴慕风带上了几个受宠的妃子。 还有我。 一路上,他和身边的妃子言笑晏晏,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不肯分给我。 甚至还当着我的面,嬉笑起了前朝往事。 前朝余孽都已清除干净,这天下只有在陛下的手里,才能国泰民安。 我还从未见过像陛下这般有勇有谋的人。 见我在一旁默不作声,裴慕风将手中的葡萄扔到我脚下,惠嫔一直沉着脸,可是不高兴 我弯着身子捡起地上的葡萄,佯装痛苦地捂住腹部。 裴慕风眉心一蹙,下意识伸出手搀扶,随后尴尬地别过脸去。 捡个东西都做不好,后宫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女人。 我看你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当了太久,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转变。 裴慕风总是这样,时不时就拿前朝身份戳我的伤疤。 身边妃子掩嘴轻笑,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嘲讽。 总有些人是这样的,明明已经变成了野鸡,却还当自己是凤凰。 见我神色越来越痛苦,裴慕风有些慌张。 这马车里空气太闷,你们几个都下去! 几个妃子面面相觑,虽不知道缘由但也只能照做。 我跟着起身离开却被裴慕风按住,我没让你走! 马车内只剩我们二人,眼看时机已到,我抬头望他,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慕风哥哥...... 只这一句,便让裴慕风心神大乱,他手足无措地想抚摸 我的脸,随后又将手放到我的腹部。 慕风哥哥,国破了我不怪你,我知道是皇兄咎由自取。可我们的孩子没了,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为何还要这么对我,你当真对我一丝情谊都没有吗 滚烫的热泪流到裴慕风的手上,他眼中一闪而过心疼。 慕风哥哥,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吗 裴慕风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容,他身子一软,似乎将所有防备尽数卸下。 云裳,你不怪我吗 我含泪摇头,我不怪你,这件事我们彼此各有难处。 裴慕风紧紧将我揽入怀中,云裳,回宫后我必定许你盛大的封后仪式,你再不是什么前朝公主,你是我的皇后,我唯一的妻子。 我将手收得更紧,眼中划过势在必得。 回宫后,裴慕风没有食言,他不顾众臣反对,让我身着凤冠霞帔接受大臣朝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我看着周遭鼓乐齐鸣,仪仗绵延数百里。 裴慕风走到我面前,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憧憬。 他拉着我的手不停轻声呢喃,云裳,我的云裳...... 我抬头看他,眼中爱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恨意。 互有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既如此,大家都别想独活。 我从袖袍中抽出匕首,刚扎进自己心口处便被裴慕风拦下。 他大惊失色,云裳,你这是...... 话未说完,裴慕风神色一滞,随后不可置信地低头。 我攥着匕首,朝他的胸口深处又近了几寸。 裴慕风痛苦地半跪在地,眼里满是不解。 云裳,为什么 5 5 我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裴慕风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再次发问,云裳,为什么! 我嫌恶地撇开他的手,你问我为什么因为灭门之仇,血债血偿,这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竟全然忘记了吗 裴慕风无力地垂下手,原来你一直都恨我,马车上的话也不过是让我放松警惕的说辞,对吗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裴慕风伸出手,示意禁军上前,却发现无人听他差遣。 他咳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剧烈颤抖着,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你孤立无援,这就足够。 我将匕首从裴慕风的胸口抽出,像当初那样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我。 裴慕风,当时你谋反的时候,皇兄的心境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他应该也在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布的局,下的手,对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没有告诉他,对不对 裴慕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一切。 我大手一挥,骠骑将军便走上前来,对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裴慕风面上的惊讶怎么也掩盖不住,沈将军,你! 沈墨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慕风,当初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你说我助你登上皇位,你便封我女儿为贵妃,可你不仅没有封她为贵妃,还因为一个花瓶将她打入冷宫。 裴慕风,是你不仁在心,就不要怪我不义! 裴慕风的目光在沈墨和我的身上不停徘徊着,他自嘲一笑,是我输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明白。 我赌裴慕风心里有我,一定会对容妃有所惩罚,而沈墨自然不能接受自己的爱女被如此对待。 只要我找到他,能为他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那我们之间的契约便算是结成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纵然当初国灭少不了沈墨的帮助,可眼下,他是我最好的帮手。 更何况,我心里一直都知道,皇兄他算不得一个好皇帝。 我轻轻叹了口气,召钦天监觐见。 香断两次,恐有不吉,祸在东方。这句话出自你口,对吗 他颤抖着下跪,是。 祸,真的在东方吗! 见我这样问,他慌张求饶,公主饶命,哦不,女帝饶命。臣当初与裴将军不合,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女帝饶命女帝饶命。 我疲惫地揉揉眉心,让侍卫将他带了下去。 早在当初我求皇兄恩赦裴慕风时,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本想大婚之后告诉皇兄真相,没想到裴慕风竟抢先我一步血洗皇宫。 6 6 处理好一切后,我起身来到地牢看望裴慕风。 他浑身血迹斑斑,伤口处被潦草包裹,红通通的鲜血与喜服颜色融为一体。 双手双脚皆被锁链捆绑。 他端跪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从前的他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死死掐住掌心,才没让自己落泪。 裴慕风,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裴慕风想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禁锢住,无法移动分毫。 他嘴角挂着笑,可神色却满是无奈。 云裳,你别难过。 长长的指甲嵌入手心,我隐约感受到了指尖的湿 润触感。 我冷哼一声,难过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你杀了我皇兄,又灭我满门,现在我已经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也为皇兄报了仇,我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说到最后,我眼前一片潮湿,早已看不清裴慕风究竟是什么神色。 现在我为女帝,你为阶下囚。还记得当初你如何让我在冷宫罚跪抄经,如何拎着皇兄的头在我面前戳我伤疤吗 裴慕风,你好狠的心。 裴慕风轻笑一声,随后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云裳,看见了吗当初我就是用这只手,亲手砍下了你皇兄的头颅。 我紧紧攥住双拳,从身旁的火盆中拿出滚烫的烙铁印在他的手臂。 一瞬间,我便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裴慕风咬紧牙关,没有喊出一句。 我惊慌地将手中烙铁扔下,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宣泄而出。 我忽然不明白,我究竟是大仇得报流下的泪,还是舍不得裴慕风。 裴慕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有血迹渗出。 他艰难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云裳,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那我毫无怨言。 裴慕风,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心软吗血仇不共戴天,你和我之间再也没有退路了! 裴慕风的眼中划过迷茫,他摇头嗤笑。 你我之间早就没有退路,现在我落到你手中,随你处置。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纪云舟死的时候一直在求我放过他,他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边,但是我都没有心软。 我把他的头带给你,看见你心痛的模样,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畅快...... 够了! 我抽出身旁侍卫的剑,架在裴慕风的脖颈上。 裴慕风的脖颈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他认命般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我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原本躁怒的心绪也在此刻得到了缓解。 我了解皇兄是什么样的人,纵然他不是个好皇帝,可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定然不会恳求裴慕风的放过。 裴慕风,你在激怒我,对吗 7 7 裴慕风睫毛一颤,仍然不肯开口说话, 明明受伤的是裴慕风,可我却觉得心口处传来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裴慕风,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恳求我的原谅!你就这么想去死吗! 话音落下,裴慕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抬眸看我,目光里有凄凉,有挫败,还夹杂着一丝悲痛。 云裳,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资格求得你的原谅,若你原谅我,后世又将如何看你,史书又该如何书写。 我是篡位者,是你的杀兄仇人,我...... 后面的话,裴慕风没有再说。 他强行扯出一抹笑,云裳,是我对不起你。 我明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你,却还是自私地把你卷进来。血海深仇日日在我心头弥漫,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将军府上下三百口惨死的模样。 云裳,我心里有你,却不能爱你,不然我该如何向惨死的冤魂交代! 后来,你说让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我心软了。我想,大仇已经得报,你又自小在将军府长大,爹娘一定不会怪你的。 我不顾大臣反对,强行封你为皇后,我不后悔。 只是我没想到,你心中对我也是有恨的,你筹谋多时,等的也是今天。 说完,裴慕风自嘲一笑,这不怪你,你心中怎么可能没恨。要怪就怪我们立场不同,怪我们今生有缘无分。 也许是说了太多的话,裴慕风的脸色愈发苍白,仿佛随时有可能就此长眠。 我让太医给他用人参吊着,留他一口气。 裴慕风,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的,就像你当初一样。 将军府上下无一活口,我要你一直活着,一直受这种锥心之痛的煎熬。你什么都做不了,这江山依然姓纪。 裴慕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睁眼看我。 我起身起来,在即将走出地牢时被裴慕风叫住。 云裳!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若不是我纵容沈岚去怡和殿挑衅,你也不会滑了胎。 那不仅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的。 若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 我转头冲他笑得灿烂。 裴慕风,我从来就没怀过你的孩子。 我一直在喝避子汤,你还不配让我生下你的孩子。每次和你在床上,我都觉得恶心。 裴慕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破碎。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怀过你的孩子,和你的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恶心。 更不会容忍我腹中的孩子有你的血脉! 话音落下,我觉得心口疼痛难忍,原来言不由衷是这种滋味。 8 8 裴慕风直挺的身子也在此刻瘫软下来,他失神地望着地面,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这是我去九华山给我们孩子求来的,三千七百五十一个台阶,只为了给他超度。 既然孩子本来就不存在,那这香囊便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伸手一抛,香囊便直直落入火盆之中,瞬间化为灰烬。 我想伸手去拿,却被火焰灼伤了掌心。 云裳! 他站起身朝我冲来,又被铁链拽回。 两两相望之际,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云裳,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吗你在赌,赌我会惩罚沈岚,赌沈墨会和我离心,然后你再让沈墨为你所用。 还有冷宫,你故意设计让我看到那一幕,为的就是带你离开冷宫,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一直都是带有目的地做这一切,利用我对你的爱,离间我身边的所有人,是吗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知道,太晚了。 那你呢,你刚才说的和我在一起觉得恶心,也是真的吗 我想回答是,可话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云裳,你知道太医说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有多心痛吗我怪自己,若不是将你卷入是非中,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想弥补你,又不知从何做起。 云裳 你是真的不想和我有个孩子,对吗 我别过身去,不敢再看裴慕风的眼睛。 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他有孩子呢 在将军府十三年,我爱慕了他整整十三年,我做梦都想嫁给他,日日都在畅想大婚之日的场景。 可大婚当日,血流成河,若我没有为裴慕风求情,若我同他一起殉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我恨他篡位不告诉我真相,亦恨他把我当作棋子。 我与他之间背负家国仇恨,又何必生个孩子,将他卷入这场无端的漩涡之中。 可这些话,我不能和裴慕风说。 就让这些话,永远埋在我心中。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慕风的眼睛,没错,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有孩子。 话音落下,裴慕风的眼里满是死寂。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来人,将他好生看管,切不可让他死了! 是。 走出地牢,明明阳光明媚,可我却觉得浑身传来刺骨的凉意。 大仇得报,可我却并不快乐。 若我能选择自己的身世,我不要当什么公主,我只想和裴慕风一起,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 离开地牢后,我去祭拜了皇兄。 他对我很好,我在将军府的这些年,新奇的玩意儿和名贵的珠宝如水般送来。 无论国事多忙,他每月都会出宫来将军府看我,其中一次还险些遭遇暗杀。 皇室子嗣单薄,嫡系只有我和皇兄两人,他说只要我想,只要他能,便会满足我的一切心愿。 裴慕风对我也很好,他会学着民间的小把戏逗我开心,教我读书舞剑。 他说希望我能永远阳光明媚,他会永远保护我。 可惜,他们都食言了。 9 9 我怪过皇兄,怪他听信钦天监的一面之词,不问是非,残忍屠戮将军府满门。 他明明知道我对裴慕风的情谊,却还是痛下杀手,没给将军府一丝辩解的机会。 我更恨他不是一个好皇帝,民心不稳,百官生怨,作茧自缚葬送了自己的帝王之路。 对于裴慕风,我更是恨之入骨。 我不明白,他是如何忍心在大婚之日举兵谋反。 我也不明白,他在筹谋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我的处境。 想来应当是没有的。 我将带来的酒洒在皇兄的墓前。 皇兄,我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给我托梦,教教我好不好。 皇兄没有再像往日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四周空旷孤寂,无人回应我,有的只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尽数落下。 这世上,我再也没有了能依靠的人,皇兄不在了,而我与裴慕风,也注定没有未来。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承担这些痛楚。 不等我擦干眼泪,小翠便急匆匆地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裴慕风他服毒自尽了! 我身形一晃,险些晕倒在地。 急匆匆地回到宫中,吩咐太医随我一同前往。 太医不停擦拭额前的冷汗,启禀女帝,这血肠草乃是剧毒之物,毒素已侵入骨髓,目前只能延缓时间,无法彻底解毒啊。 我极力按压袖袍下的手,可身子的颤抖还是出卖了我当下的心境。 那先缓解。 见太医仍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有些不耐烦。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若想延缓血肠草的发作,需日日用鲜血作引,七日之后方可保住一时性命。 看他如此慌张的模样,我心里清楚了个大概。 要用我的血,对吗 我伸出手腕,开始吧。 万万不可,女帝乃万金之躯,怎可...... 我不悦地打断,郑太医! 郑太医不停擦着额头的汗,随后小心翼翼取血。 我看着裴慕风苍白的面庞逐渐浮出血色,心口悬着的巨石才微微落下。 七日很快过去,裴慕风仍然没有苏醒的痕迹。 我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集在寝宫,怎么回事!不是说七日后就可以保住一时性命吗!怎么现在仍未醒来! 启禀女帝,这血肠草我们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解毒方式,并未实操过啊。若医书说得没错,想来,想来也该醒了。 若是医书有错呢 所有太医拼了命地磕头,女帝恕罪,女帝恕罪啊! 我自知他们已经尽力,却还是被这一变故惹得心烦意乱。 我揉 捏着眉心挥了挥手,退下,退下! 太医们如获大赦般地叩谢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裴慕风的声音,云裳...... 10 10 我慌忙转身握住他的手,失而复得的喜悦在我心头流转。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便先一步落下。 云裳,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是说过你不许死吗!你为什么要服毒,为什么要服毒啊! 为什么你永远对我都是这么狠心,到底为什么。 裴慕风的眼中也似有泪珠滚动。 云裳,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已经没有颜面在面对你了。要怪就怪我们出身不好,若你不在皇宫,我也不在将军府,现在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折磨你的每个瞬间,我都心如刀绞,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云裳,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伏在裴慕风的肩膀上痛哭,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如此折磨我们。 此后的三日,我每天都来看他,每次都是他写字,我绣花。 就像从前在将军府那样。 我想,若是日子能这样安稳地过去,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过去的一切都随风消散,日后永不提起。 可变故也在此刻发生。 他如往常般写字,却突然口吐黑血,眉心皱成一团,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 慕风!慕风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太医,传太医! 太医赶到时,裴慕风已经彻底昏迷,施了几针后才让他勉强醒来。 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云裳,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什么情况,我知道。 我命小翠找了个名声很大的江湖郎中入宫,他仔细把脉后诧异地看了裴慕风一眼。 你可曾被什么毒物咬伤还是登过什么山 我急着回答,他去过九华山! 怪不得。 九华山有种特别的毒物,叫七尾蜈蚣,伤口很轻很小,若没有及时救治,毒素便会在体内不停蔓延。而他又服了血肠草,七尾蜈蚣的毒和血肠草相结合,导致快速毒发。 若是没有被七尾蜈蚣咬伤,单是血肠草的毒是不会要了性命的。 现在,已是无力回天。 我忽然想到,裴慕风之所以会去九华山,都是为了我腹中那并不存在的孩子超度。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是我,是我断送了他的性命。 太医和郎中离开后,裴慕风不停擦拭着我眼角的泪。 好了,再哭我要生气了。 你明日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还记得将军府旁边的河流吗我们在树下埋过一个同心结,去把它取出来好不好,我想再看看。 好,好。 我和裴慕风一起挖出了那个同心结,上面的字迹已经隐隐发黄。 他视如珍宝地将同心结放在胸口,云裳,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我们,我先走一步,这次我又要抛下你了。 你,你别怪我...... 裴慕风的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同心结也滚落在地。 裴慕风!裴慕风你混蛋,你不能这么丢下我,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 我拼命摇晃着他,却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忽地刮起一阵大风,将同心结吹入河中,我拼命追赶,却还是没能将它捡起。 自此,我和裴慕风的最后羁绊也消失不见。 回到皇宫后,我将裴慕风放置在冰棺之中。 又从宗室过继了一个孩子,将皇位传于他。 做好一切后,我带着裴慕风再次来到将军府旁的大树下。 我身穿喜服静静坐在河流边,任由毒药发作穿肠而过。 裴慕风,我来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