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禅不渡负心人》 第1章 第1章 大小姐,您还是回祠堂吧。 小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急促,沈昭宁恍若未闻,只是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几乎嵌入木纹。 屋内,谢惊澜玄色锦袍上的金线刺得她眼眶生疼—— 那是她亲手绣的平安纹,如今却成了他向妹妹提亲的吉服。 尚书大人,侯府世子谢惊澜,前来求娶沈棠棠。 沈父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沈昭宁再也按耐不住,露出身形。 他有一瞬眼球不受控制地颤动,立刻转头瞪去,沈昭宁!跪了一天一夜还没反省,竟敢从祠堂偷溜出来! 被发现了,沈昭宁没有转身离开。 她抬腿迈进屋内,红着眼睛看向谢惊澜,声音尖锐而颤抖。 你不是说会娶我吗,为什么向沈棠棠提亲 看到她通红的眼睛,谢惊澜心里感到一阵抽痛。 但他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药师经》,指尖拂过页缘焦痕:这经书,是棠棠在佛前跪了三百多个日夜抄写的。 沈昭宁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她被烧毁的经卷残页! 她为我求来了佛门秘药,将我唤醒,自己却遍体鳞伤。如此深情,我岂能辜负。 血色从沈昭宁的脸上唰地褪尽。 抄经祈福,以心头血炼药,明明都是她沈昭宁为谢惊澜做的,何时成了沈棠棠的功劳 ...... 害怕沈昭宁说些什么,沈父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准备随时将她带走。 他自己抢先一步开口:昭宁放火烧了棠棠的屋子,我罚她在祠堂反省,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偷跑出来。 一听沈棠棠差点被伤到,谢惊澜连忙走过去,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惊澜哥哥......她指尖轻颤,抚过那残破的经卷,一滴泪恰好落在焦痕上,模糊了福泽与康健。 这《药师经》......我抄了整整一年,每日跪到膝盖淤血......可如今,只剩这一页了...... 她忽然抓住他的袖角,又像被烫到般松开,都怪我......若我当时放得好些,姐姐没拿稳的烛火也不会掉在经文上...... 这一躲,可把谢惊澜心疼坏了。 他冷笑一声,厌恶地看了沈昭宁一眼,转头柔声安抚沈棠棠。 这不怪你,不过是有人想抢你的功劳,可惜手段太过拙劣。 沈昭宁看着谢惊澜,无助地摇头。 她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小厮动作粗暴地捂住嘴,随后被拖出了屋子。 拖拽间,一枚玉佩从她袖中跌落—— 那是谢惊澜当年给她的聘礼,如今裂成两半,恰如二人此时的决绝。 玉佩断裂的瞬间,谢惊澜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得渗血。 他抬手伸向沈昭宁被带走的方向,然而喉咙干涩,终究一言未发。 沈昭宁远远看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中。 明明是沈棠棠将她抄写的经书烧了,她想阻拦,父亲却将她关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原本以为谢惊澜来提亲,能让她离开这个家。 却没想到,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沈昭宁与谢惊澜从小相识。 有年秋猎,沈昭宁被沈棠棠误导,不小心闯入狩猎区,一只箭矢直冲沈昭宁而来。 谢惊澜就是在这时出现,几步冲到沈昭宁面前,用手护住了她。 护腕铁将箭弹开,但谢惊澜的虎口和手背处,被箭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沈昭宁被吓坏了,一直在哭,不断地说对不起。 为了安慰她,谢惊澜将自己的贴身玉佩摘下来塞到她手里。 并且调笑道,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你嫁给我就好了。玉佩是聘礼,不想要就还给我。 但沈昭宁没还,她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从那时起,沈昭宁彻底爱上了谢惊澜。 两年前,沈昭宁在街上听闻,惊才艳艳的少年将军谢惊澜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一直昏睡不醒。 后来,她日日跪在佛前,抄了堆积如山的经文。 她的膝盖跪出淤血,阴雨天刺痛难忍;她的手腕变得僵硬,手指上是厚厚的笔茧;昏暗的烛火熏伤了她的眼睛,变得畏光模糊...... 独自住在寺庙后山的老僧看穿她的执念,告诉她,佛门有秘药,名为逆命香。 需用心头血与金粉混在一起,抄写《地藏经》四十九遍,抄写完毕后在佛前焚烧。焚烧的灰烬与天山雪莲混在一起服下,可唤醒一脚踏入幽冥的灵魂。 但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老僧取出一盏烛,空气忽然变得阴冷,天色也瞬间暗了下来。 他将灯推到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烛——这分明是人的头骨! 她强装镇定,问道:你确定这是烛可我一没看见蜡油,二没看到灯芯。 老僧笑了,脸上的褶子骤然收紧,长长的白色眉毛垂在两侧,无风自动。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施主,这逆命香熬的——可是抄经人的命! 一旦开始,决不能停笔——笔停魂魄散。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在庭院炸响。 狂风倏起,似乎想将地面的一切卷到天上。 若成,你们二人的命便绑在一起,若他负了你,不出一个月,你会——灰飞烟灭! 沈昭宁的身子忍不住颤抖,咬咬牙,义无反顾地选择救谢惊澜。 老僧点点头,临走前,送了沈昭宁一串佛珠。 世间难得痴儿......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枯瘦的手轻轻拂过珠子。 罢了,这串珠子,就当老衲送给你的......陪葬品。 他转身离去,烛火忽明忽灭,映得他的影子变形,生出几分狰狞。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头发......这么灿烂的命...... 人骨烛倏然亮起,沈昭宁猛地转头去看,却发现其中的灯芯,赫然是青丝! 之后,沈昭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口气将经文抄完。 在结束的瞬间,沈昭宁嘴里喷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没想到,父亲竟将这一切功劳全都给了妹妹。 在沈昭宁被扔进祠堂的瞬间,腕间忽然传来灼痛—— 那老僧送她的佛珠,竟无端裂开一颗,露出里面罗刹凶恶的面孔。 沈昭宁知道,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如果一个月不能挽回谢惊澜的心,她会死的。 第2章 第2章 祠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席卷而来,沈昭宁打了个寒颤。 沈昭宁,谁让你出去的! 沈棠棠的脸色铁青,太阳穴处青筋突突跳动,模样狰狞可怖。 就凭你,还想和我抢谢惊澜 瞥见沈昭宁狼狈地跪在地上的模样,她的神情转为得意,坐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上。 好姐姐,真是多亏了你做的一切,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得到他。 我会找惊澜说清楚的,是我救了他! 沈棠棠站起来,走到沈昭宁面前,攥住她的下巴。 是吗你有什么证据 她力气很大,把沈昭宁的下巴掐得紫红一片。 我在寺庙住得久,我认识他们...... 沈棠棠狠狠甩了一下手,将沈昭宁推倒在地。 姐姐,父亲已经给庙里捐了万金香火钱。他们现在可不认识什么沈昭宁,一切都是沈棠棠做的! 沈昭宁瞬间红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 从小到大,父亲什么都偏向沈棠棠! 明明都是从小失去母亲,明明都是他的孩子。 沈棠棠的住处明亮敞阔,园中泉石相映,花木扶疏;而她却只能住在偏僻的院子,与厨房只有一墙之隔,整日被油烟熏扰。 沈棠棠吃得都是她爱吃的美食糕点,她却只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沈棠棠能穿当季最华丽的衣裳,她出席宴会时,却只能穿着过时许久的旧衣。 ...... 她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偏心,过去这些她都能默默忍受。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谢惊澜都要抢走呢 他是她从小到大的指望,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能救她性命的人了。 沈昭宁趴在地上,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都要夺走! 当年那个奋不顾身护着她的少年,那个说好了一定会娶她的少年,终究还是被夺走了吗 证据沈昭宁抬头,视线直射入沈棠棠的眼眶,我就是证据!我膝盖的淤青,我手上的厚茧,还有他曾经给我的玉佩...... 她突然住嘴,是了,玉佩已经摔碎了。 沈棠棠也发出讥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谁能确定玉佩嘛,早就被下人打扫干净了。 烛火剧烈摇晃,沈昭宁的视线模糊了。 十年前,她被沈棠棠推进水里,父亲却抱着沈棠棠,对她说:妹妹身子弱,你让着点她。 可明明,是她被推进了湖里。 她脸色惨白,冻得发抖,却没有换来父亲的一句安慰或一个拥抱。 他抱着哭得小脸通红的沈棠棠离开,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沈昭宁。 当晚,她发了高烧,差点死掉。 让出院子,让出衣裳,让出父亲的宠爱,现在,连救命之恩都要让! 喉间涌上腥甜,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到沈棠棠华贵的裙摆上。 沈昭宁,沈棠棠厌恶地后退,你这幅模样,刍狗不如! 好在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作用,不然活到现在都是便宜你了。 烛火忽明忽灭,照在沈家祖宗的牌位上。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沈棠棠...... 沈昭宁的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表情和寺庙的老僧有说不出的相似。 哈哈哈哈哈哈......报应沈棠棠笑得疯狂,沈昭宁,所谓报应,不过是你这种弱者安慰自己的托词罢了! 再说了,我真的伤到你了吗不过是付出二三钱财,说上一二话语,把你做的事说成是我做的而已,报应我什么 沈棠棠看着她:沈昭宁,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第3章 第3章 沈棠棠觉得无趣,起身离开,却瞥见沈昭宁手腕间闪过一抹光亮。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攥住那纤细的手腕。 长长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只莹澈无暇、翠色欲滴的玉手镯。 一旁,是那串残破陈旧的佛珠,黯淡的色泽与玉镯的温润光泽形成鲜明对比。 姐姐,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拿出来分享呢 沈棠棠看都没看佛珠一眼,而是猛地将玉镯从沈昭宁的手上拽下来,爱不释手地欣赏。 不!沈昭宁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你不能拿走。 沈棠棠斜睨了她一眼,笑得恶劣,那你求我啊。 沈昭宁的唇咬出了血,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求你...... 我骗你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沈棠棠把玩着手镯,眼中闪过算计想要也不是不行,你就在这里,给我抄写十遍《药师经》,写工整些,不许出错。抄完送到我的院子里,我兴许心情好,就还给你。 沈昭宁怔怔的望着她:你要这些做什么 那自然是送给惊澜哥哥了,以我的名义。沈棠棠挑挑眉,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沈昭宁咬着下唇,渗出一颗血珠。 好,我答应你。 沈棠棠达到目的,十分满意的离开。 留沈昭宁在这个昏暗的祠堂,跪在冰冷的地面,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着。 那些字句早已刻入骨髓,可每写一笔,都似在剜她的心。 为了母亲的遗物,她只能选择忍耐。 抄完经文起身时,她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稳住身形的瞬间,腕间佛珠又裂开一颗,暗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但她顾不上这些,满心只想夺回母亲的遗物。 到沈棠棠的院子后,沈昭宁听到她在和丫鬟聊天。 小姐,这镯子真好看,你真的要还回去吗 怎么可能,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她乖乖听话罢了。不然真让我亲自抄佛经吗我的手那么嫩,可不想变成像她那样,一手茧子,粗糙又难看。 沈昭宁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沈棠棠竟然根本就没打算归还! 沈棠棠!她猛地推开门,你敢不还给我,我抄完的佛经你也别想要了! 然而沈棠棠除了最开始惊讶了一瞬,后续就镇定下来。 沈昭宁,你以为你在哪这都是我的人,快,把她控制住! 随着她一声令下,沈昭宁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谢惊澜却在这时进了沈棠棠的院子。 他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棠棠,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沈昭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沈棠棠没想到他会突然到访,面色苍白了一瞬。 她的眼睛转动,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散落在地的卷轴映入她的眼帘,沈棠棠一顿,计上心来。 惊澜哥哥,她跑到谢惊澜身边,小心翼翼躲在他身后,似乎在害怕,不知道姐姐怎么了,突然冲进来,还想抢我刚抄的《药师经》,她们为了保护我,就,就把她控制住了。 沈棠棠抬眼看向谢惊澜,泪眼朦胧。 惊澜哥哥,姐姐是不是不想我和你成亲没关系的,只要她不再破坏我给你的东西,我都可以...... 棠棠。谢惊澜握住她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棠棠,你不用担心,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沈昭宁极为不甘:我没有!那些明明是我写的! 可谢惊澜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拿着抄好的佛经来棠棠的院子谁会这么做!真相只能是你来抢棠棠的东西,还恰巧让我撞破。 我真后悔说什么娶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 谢惊澜眼神冰冷,是对沈昭宁不加掩饰的厌恶。 第4章 第4章 外面下雪了,正好让她跪在外面清醒清醒。谢惊澜将沈棠棠揽进怀里,本想邀请你去明日的探梅宴,没想到遇上这种糟心事。 你......还愿意赏脸吗 他含情脉脉的目光,让沈棠棠脸颊发烫。 她低下头,余光却瞥见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沈昭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好,我答应你。不过姐姐她...... 能不能也一同去我实在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家。 都这般对你了,你还替她着想...... 谢惊澜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毕竟是我的姐姐...... 两人相拥的画面格外刺眼。 沈棠棠仰头望着谢惊澜,绯红的脸颊如熟透的水蜜桃。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踮脚,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雪粒子簌簌落在沈昭宁的睫毛上,她却浑然不觉。 眼前相拥的身影与记忆轰然重叠—— 那年雪夜,母亲离世的场景如噩梦般袭来。自从父亲将沈棠棠母女接入府中,母亲便终日郁郁寡欢,不再带她出门,最终在孤寂中香消玉殒。 而年幼的她,曾在大雪里跪求父亲为母亲请医,却只换来屋内传来的嬉笑之声,根本不在乎小小的沈昭宁是否能承受这刺骨的冰冷。 在这个学业,她晕倒了,母亲也死了。 所以她讨厌雪。 或许老天都看不下去,沈棠棠的母亲没能活到被她们的父亲扶成正妻。 那时,谢惊澜听闻这件事,立刻央求母亲带他过来看昭宁妹妹。 如果不是他们的救治,沈昭宁当时就没命了。 她对谢惊澜诉说了自己恐惧,悲伤,以及对雪的厌恶。 谢惊澜的眼里全都是心疼,他将沈昭宁拥进怀里,昭宁妹妹,以后我会护着你,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我会给你盖一间大房子,每到下雪就让你藏进去,等我把雪清扫干净再叫你出来。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现在,先喝药,喝完药,哥哥带你去吃琥珀糖...... 他曾经对她那么好,可他现在却忘了自己的承诺。 说护着她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恐惧雪还让她跪在雪地的也是他。 过往的所有情谊都化为一把利刃,直直插进沈昭宁的心脏。 风雪刮在脸上,疼痛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死死盯着廊下相拥的两人。 谢惊澜被唇上的温软惊醒,他愣了一下,脑海中却闪过沈昭宁的脸。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温柔地拂过沈棠棠的头发,将她拥进怀里。 一如他当年拂过沈昭宁的头发。 不知他们二人又说了什么,沈棠棠笑得娇俏。 没一会儿,谢惊澜从屋里走了出来。 隔着漫天大雪,他的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惊:也就棠棠心善,还给你求情。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一同参加明日的探梅宴。 沈昭宁抬头看向他,谢惊澜,你真的相信,是沈棠棠救的你吗 她的眼眶发红,面上却被冻得苍白。 谢惊澜心里一紧,他有些心疼。 但可想起寺庙里僧人们的证词,想起她 纵火抢夺功劳 的模样,,他还是逼自己冷下心肠。 怎么,还想撒谎寺庙我去过的,全寺上下亲眼所见,难道所有人都在说谎 谢惊澜凉凉看了她一眼,唯有你执迷不悟,而你现在还不知悔改! 第5章 第5章 佛珠又裂开一颗,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可沈昭宁早已感受不到—— 她的心,早在雪地里跪着时就被冻成了冰。 探梅宴上,她蜷缩在风口处的席位,残羹冷炙在寒风中凝结出油霜。 而主桌处,谢惊澜正将雪白的狐裘轻轻披在沈棠棠肩头,暖炉的火光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周围宾客的奉承声此起彼伏: 这定亲了就是不一样,看二人多么亲密。 是啊是啊,沈二小姐可是亲自为谢小将军求来的药,二人那是情投意合,这么晚才确定我才觉得奇怪呢。 真羡慕沈二小姐,能得到谢惊澜的青睐。 那你当时怎么不冒着死亡的危险去求药还不是怕死,二人这是双向奔赴,我们羡慕不来。 说的也是,他们都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对方命的人,这种情感实在太过浓烈了,不是我们能轻易比拟的。 沈昭宁的指尖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声响。 恍惚间,她碰倒了酒杯,清脆的碎裂声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谢惊澜抬眼扫来,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来,都露出鄙夷的目光。 全京城谁不知道,这位沈家大小姐如此不知羞,竟然还想抢亲妹妹的功劳。 她怎么还有脸来参加宴会! 也就沈二小姐心善,走哪都带着自己的姐姐,还让人不要责怪她。 是啊,这要是我姐姐,我早就离她远远的,谁知道她还会偷偷对我做出什么。 对啊,有这么一个喜欢抢功劳的姐姐,干什么都不安心。 这些话像冰锥扎进耳膜, 可更疼的,是谢惊澜看向沈棠棠时眼底的温柔—— 那曾是独属于她的光。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沈棠棠抢了她的功劳。 沈昭宁想大声喊出真相,可她明白,没有证据的她只会招致更多嘲笑。 对了,沈二小姐的琴艺可是一绝,不知今日我们是否有这个耳福,能听沈二小姐为我们演奏一曲呢 谢惊澜也看向沈棠棠,棠棠的琴音,能解千愁。 沈棠棠掩面轻笑,指尖虚搭在琴弦上。 为抄经书,手腕落下旧伤,怕是弹不出往日水准了...... 她娇弱的模样惹得众人纷纷宽慰,唯有沈昭宁握紧了颤抖的双手—— 那双手上的茧子,是她跪破膝盖、熬红双眼抄经的印记,如今却成了沈棠棠邀宠的借口。 一听这话,大家哪里还能有什么指摘,当然是怎么哄着她怎么来。 对了,沈大小姐是不是也会...... 谢惊澜看了说话之人一眼,眼神冰冷得令人心惊。 对方讪讪闭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不过是些杂音罢了,也配和棠棠相比 杂音 当年元宵,沈昭宁一首《梅花三弄》,惊艳了多少文人墨客。 所有人都在寻找抚琴之人,可惜她被人叫走了,没人找到她。 但谢惊澜明明知道,那是她弹的,还说那是他此生听到最美妙的乐曲。 可此刻,他亲手将她的骄傲碾成齑粉。 长时间抄写经书,早就让她的手不似从前那般柔软,她对琴弦的控制也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精准。 琴声的悠扬,她再也抚不出了。 沈棠棠坐下抚琴,谢惊澜折了一段梅花作剑,和沈棠棠的琴音配合在一起,共同演绎出一副和谐的雪景画卷。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如此相配。 沈昭宁躲在廊下,红着眼睛看着他们。 掌声雷动间,她腕间的佛珠轰然碎裂,猩红的血顺着嘴角滴落—— 落在雪地上的血,比枝头的梅花更艳,也更冷。 第6章 第6章 你后悔了吗 一个悠长而苍老的声音在沈昭宁的脑海中响起。 她猛地惊醒,整个人就像被刚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浸湿。 不知是谁将她扔回住处,冷硬的床板硌得浑身生疼 被血液沾污的衣裳还未被更换,凝固的血块连着皮肤,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小丫鬟端着药进来,满脸不耐。 自己起来赶紧喝了,别耽误我功夫。 沈昭宁冷笑,在这个家里,哪里还有什么尊卑,她早已是任人欺凌的蝼蚁。 可她现在还不想死,不到最后一刻,谁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于是她起身,挣扎着端起药碗,入手是一片冰凉。 他们连正常的药都不给她喝! 腕上佛珠又裂开一颗,双重的寒意刺激之下,沈昭宁的手忍不住颤抖。 砰—— 碗跌落在地,碎片如锋利的冰刃四散飞溅。 你发什么小姐脾气!现在这个家里,谁还愿意搭理你! 丫鬟气急,那模样似乎是要打沈昭宁。 沈棠棠也在此时走了进来,扫了眼满地狼藉,眼底尽是鄙夷。 装什么娇弱我看你这血就是假的,你压根没病! 谢惊澜也在此时进了屋,将沈棠棠揽进怀里,柔声哄着。 棠棠不要生气了,她不是生病了吗那就命人把她抬到庭院,让大家都来看看沈大小姐的柔弱姿态。 刺骨的寒风灌进单薄的里衣,沈昭宁被扔在雪地中,凄厉哭喊:谢惊澜!你睁眼看看!这些伤都是为救你留下的! 话音未落,粗布帕子便狠狠塞进她口中,呜咽声戛然而止。 沈棠棠攥紧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有些慌张地看着谢惊澜,怕他真的相信。 然而谢惊澜只是看着沈昭宁,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说道:你以为这点拙劣的戏码就能让我相信吗谁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冲过来,扑通跪在谢惊澜面前,面色惨白如纸。她重重磕了个头。 谢将军,奴婢......奴婢......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谢惊澜皱起眉头,神色不耐。 她在地上疯狂磕头,还望谢将军不要怪罪...... 奴婢是大小姐的贴心丫鬟,无意间看到......大小姐在行巫蛊之术......她在诅咒您和二小姐! 什么!沈棠棠假装震惊,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事实在太过惊骇,奴婢不敢撒谎......只要,只要去看看大小姐的床下,就能证明奴婢所言,绝非杜撰! 沈昭宁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栽赃自己至此! 她被人堵住嘴,只能徒劳地摇头,希望谢惊澜不要相信。 娃娃的心口扎着带血的银针,连同谢惊澜与沈昭宁的生辰八字一起。 可当谢惊澜拿到巫蛊娃娃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沈昭宁!你好大的胆子!我现在怀疑,当初我在战场上受重伤,也是因为你在背后捣鬼! 来人,请寺庙的住持来一趟,我看沈大小姐也需要驱驱邪了! 沈昭宁被手帕堵住嘴,她疯狂的摇头,奈何什么话都说不出。 住持看着这个娃娃,如临大敌。 敢问谢施主,这个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谁知道沈昭宁从何处取得你去问问她。 住持看着被捆作一团,被迫跪在雪地里的沈昭宁,有些不忍心。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沈家大小姐完全是无辜的,可惜钱帛动人心,他还是选择昧着良心不说出实情。 但这个娃娃实在诡异,他竟然无端从这简单的线上看出笑意。 可等他仔细去看时,这种诡异的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法,他只能按照先前准备好的说辞,让沈昭宁跪在祠堂进行驱邪。 夜色渐深,在众人离去的阴影里,沈昭宁腕间的佛珠又无声裂开。 猩红的纹路如蜿蜒的血蛇,在雪地上投下一道诡异的暗影。 第7章 第7章 谢施主,金属器具可辟邪。需要沈大小姐跪在金属铁链上,膝盖不能离开地面,双手反绑,再用鞭子抽打她的小腿。 住持神色严肃,语气凝重。 人的腿脚长时间接触地面,与地面的阴气长时间接触,鞭打便是除阴气的方式之一。 谢惊澜对此似懂非懂,但一想到能解决沈昭宁身上的邪祟问题,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点点头道:那就按住持说的办吧。 沈昭宁已经麻木了,她没有力气进行反抗,只能任由摆弄。 可当第一鞭子抽下来时,小腿的肌肉仍本能痉挛,如同被剥了皮的蛇在火炭上扭动。 沈棠棠坐在铺了狐裘的座子上,脚边的火盆正熊熊燃烧,散发出阵阵暖意。 谢惊澜还在一边攥着她的手,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让她不要怕。 浸了盐的藤条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与抽打在膝盖骨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如同恶魔的乐章。 沈昭宁死死咬着牙,牙血混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 曾经,这双腿为了给谢惊澜求药,历经千难万险,受尽折磨,却仍能支撑她一步步前行。如今,却被谢惊澜亲手摧残得不成样子。 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沈昭宁又吐了一口血。 然而这次,除了血外,还夹杂着几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像是血块,又像是被血沾湿的香灰。 可惜无人在意这一切。 沈昭宁早已遍体鳞伤,谁又会在意她多吐出来的一口血里有什么呢 手上的佛珠又裂开一颗,与之前不同,这次的阴冷如同无形的触手,不仅萦绕在她的手腕,还迅速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 一阵阴风悄然卷过廊下,所有人的衣物都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 众人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似有鬼魅贴着脊梁缓缓爬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住持心中大惊,脸上却强装镇定。 等这阵冷风过去,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说道:冷风穿堂过,妖邪尽消散。这七七四十九鞭打散了绕在沈大小姐身边的邪祟,快送她回去休息吧。 沈棠棠心有不甘,她还想打沈昭宁九九八十一鞭的。 但在谢惊澜面前,她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恶意。 快将姐姐扶回去好生照料,要是在身上留下什么丑陋的伤疤就不好了。 她的声音娇俏,似乎很为姐姐着想,可沈昭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恶意与讥笑。 沈昭宁再也支撑不住,突然昏倒,被人抬走了。 谢惊澜手上的伤疤突然灼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里溜走,他原本想搂住沈棠棠的手顿了一下。 惊澜哥哥,怎么了沈棠棠不明所以。 谢惊澜笑得温柔,没什么,我们走吧。婚期将至,不能因为你姐姐的事坏了你的好心情。 说完,他还是搂住沈棠棠的肩膀,这次伤疤没有再疼痛。 沈棠棠娇羞的靠在他的怀里,面色绯红。 还有,以后别叫惊澜哥哥了。 谢惊澜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该改口叫夫君了。 悬着心放了下去,沈棠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惊澜哥哥不要我了呢。沈棠棠撇撇嘴,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傻瓜,怎么会不要你呢 而在沈父的庭院,住持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娃娃,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 沈父将茶盏放到他面前,问道:住持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你说实话,这个娃娃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是小女棠棠带回来的,说是在路边随便买的娃娃,这个娃娃有什么问题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似乎觉得住持有些大惊小怪。 不,住持翻来覆去地看,除了最开始那个略显诡异的微笑,他没看出任何不对劲,但愿是我想多了。 他将娃娃放下,端起茶杯。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娃娃慢慢对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猩红的牙齿。 嘻嘻~ 第8章 第8章 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雪粒子卷进来,扑在沈昭宁脸上。 她睁开眼,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小腿的伤口和衣料冻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开皮肉,血渗出来,很快又凝成冰。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沈昭宁脸上,她踉跄着扶住梅树枝干,枯枝上的冰凌被她碰碎,簌簌落进衣领。 那寒意刺得她一个激灵,腕间佛珠撞在树干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来今日是谢惊澜与沈棠棠的大婚。 沈昭宁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还不想死,最起码,活到证明她清白的那日。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指甲抠进墙缝里,借力站稳。 佛珠在腕间晃荡,只剩最后一颗,颜色暗沉,像快要干涸的血。 她想找谢惊澜说清楚。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一趟寺庙,只要他愿意见一见那个给她逆命香配方的老僧,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疯癫,跌跌撞撞往外走,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沈昭宁终于走到了沈棠棠的院子。 远处喜乐声愈发刺耳,八十八抬嫁妆正绕府游街,朱漆箱笼上贴着的囍字红得扎眼。 沈棠棠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窗纸映出的剪影让沈昭宁浑身发抖。 谢惊澜站在沈棠棠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替她描眉。 沈棠棠仰着脸笑,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惊澜低头看她,眉目温柔。 沈昭宁站在雪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惊澜第一次学画眉,笨手笨脚,把她画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她气得追着他打,他边跑边笑,最后二人在草地跌倒,滚作一团,发丝缠绕在一起。 那时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忘了。 他不信沈昭宁的任何话,看着沈昭宁遍体鳞伤也无动于衷。 他忘了爱,忘了承诺。 沈昭宁的心突然好疼好疼。 明明他们有过如此深刻的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沈昭宁终究没能走到谢惊澜面前。 雪花被风席卷而来,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上。 满天的雪花,越刮越大。 谢惊澜带着沈棠棠,拜别沈父。 八抬鎏金翟轿,八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 二人回到侯府,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 一拜高堂—— 沈昭宁口吐鲜血,胸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 二拜高堂—— 腕间最后一颗佛珠崩裂,掉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雪埋住。 夫妻对拜—— 沈昭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惊澜扶着沈棠棠转身,二人面对面站着,正要弯腰——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沈棠棠精致的嫁衣上。 满堂宾客哗然。 惊澜哥哥!沈棠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声尖叫。 谢惊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晃了晃,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棠棠不安地搅动手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和沈昭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叫来最信任的陪嫁丫鬟,让她回去看看沈昭宁在做什么。 片刻后,丫鬟着急赶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开口说。 小姐,大小姐在您的院子冻死了! 第8章 第8章 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雪粒子卷进来,扑在沈昭宁脸上。 她睁开眼,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小腿的伤口和衣料冻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开皮肉,血渗出来,很快又凝成冰。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沈昭宁脸上,她踉跄着扶住梅树枝干,枯枝上的冰凌被她碰碎,簌簌落进衣领。 那寒意刺得她一个激灵,腕间佛珠撞在树干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来今日是谢惊澜与沈棠棠的大婚。 沈昭宁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还不想死,最起码,活到证明她清白的那日。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指甲抠进墙缝里,借力站稳。 佛珠在腕间晃荡,只剩最后一颗,颜色暗沉,像快要干涸的血。 她想找谢惊澜说清楚。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一趟寺庙,只要他愿意见一见那个给她逆命香配方的老僧,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疯癫,跌跌撞撞往外走,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沈昭宁终于走到了沈棠棠的院子。 远处喜乐声愈发刺耳,八十八抬嫁妆正绕府游街,朱漆箱笼上贴着的囍字红得扎眼。 沈棠棠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窗纸映出的剪影让沈昭宁浑身发抖。 谢惊澜站在沈棠棠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替她描眉。 沈棠棠仰着脸笑,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惊澜低头看她,眉目温柔。 沈昭宁站在雪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惊澜第一次学画眉,笨手笨脚,把她画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她气得追着他打,他边跑边笑,最后二人在草地跌倒,滚作一团,发丝缠绕在一起。 那时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忘了。 他不信沈昭宁的任何话,看着沈昭宁遍体鳞伤也无动于衷。 他忘了爱,忘了承诺。 沈昭宁的心突然好疼好疼。 明明他们有过如此深刻的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沈昭宁终究没能走到谢惊澜面前。 雪花被风席卷而来,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上。 满天的雪花,越刮越大。 谢惊澜带着沈棠棠,拜别沈父。 八抬鎏金翟轿,八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 二人回到侯府,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 一拜高堂—— 沈昭宁口吐鲜血,胸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 二拜高堂—— 腕间最后一颗佛珠崩裂,掉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雪埋住。 夫妻对拜—— 沈昭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惊澜扶着沈棠棠转身,二人面对面站着,正要弯腰——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沈棠棠精致的嫁衣上。 满堂宾客哗然。 惊澜哥哥!沈棠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声尖叫。 谢惊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晃了晃,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棠棠不安地搅动手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和沈昭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叫来最信任的陪嫁丫鬟,让她回去看看沈昭宁在做什么。 片刻后,丫鬟着急赶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开口说。 小姐,大小姐在您的院子冻死了! 第8章 第8章 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雪粒子卷进来,扑在沈昭宁脸上。 她睁开眼,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小腿的伤口和衣料冻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开皮肉,血渗出来,很快又凝成冰。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沈昭宁脸上,她踉跄着扶住梅树枝干,枯枝上的冰凌被她碰碎,簌簌落进衣领。 那寒意刺得她一个激灵,腕间佛珠撞在树干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来今日是谢惊澜与沈棠棠的大婚。 沈昭宁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还不想死,最起码,活到证明她清白的那日。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指甲抠进墙缝里,借力站稳。 佛珠在腕间晃荡,只剩最后一颗,颜色暗沉,像快要干涸的血。 她想找谢惊澜说清楚。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一趟寺庙,只要他愿意见一见那个给她逆命香配方的老僧,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疯癫,跌跌撞撞往外走,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沈昭宁终于走到了沈棠棠的院子。 远处喜乐声愈发刺耳,八十八抬嫁妆正绕府游街,朱漆箱笼上贴着的囍字红得扎眼。 沈棠棠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窗纸映出的剪影让沈昭宁浑身发抖。 谢惊澜站在沈棠棠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替她描眉。 沈棠棠仰着脸笑,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惊澜低头看她,眉目温柔。 沈昭宁站在雪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惊澜第一次学画眉,笨手笨脚,把她画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她气得追着他打,他边跑边笑,最后二人在草地跌倒,滚作一团,发丝缠绕在一起。 那时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忘了。 他不信沈昭宁的任何话,看着沈昭宁遍体鳞伤也无动于衷。 他忘了爱,忘了承诺。 沈昭宁的心突然好疼好疼。 明明他们有过如此深刻的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沈昭宁终究没能走到谢惊澜面前。 雪花被风席卷而来,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上。 满天的雪花,越刮越大。 谢惊澜带着沈棠棠,拜别沈父。 八抬鎏金翟轿,八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 二人回到侯府,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 一拜高堂—— 沈昭宁口吐鲜血,胸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 二拜高堂—— 腕间最后一颗佛珠崩裂,掉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雪埋住。 夫妻对拜—— 沈昭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惊澜扶着沈棠棠转身,二人面对面站着,正要弯腰——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沈棠棠精致的嫁衣上。 满堂宾客哗然。 惊澜哥哥!沈棠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声尖叫。 谢惊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晃了晃,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棠棠不安地搅动手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和沈昭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叫来最信任的陪嫁丫鬟,让她回去看看沈昭宁在做什么。 片刻后,丫鬟着急赶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开口说。 小姐,大小姐在您的院子冻死了! 第8章 第8章 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雪粒子卷进来,扑在沈昭宁脸上。 她睁开眼,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小腿的伤口和衣料冻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开皮肉,血渗出来,很快又凝成冰。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沈昭宁脸上,她踉跄着扶住梅树枝干,枯枝上的冰凌被她碰碎,簌簌落进衣领。 那寒意刺得她一个激灵,腕间佛珠撞在树干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来今日是谢惊澜与沈棠棠的大婚。 沈昭宁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还不想死,最起码,活到证明她清白的那日。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指甲抠进墙缝里,借力站稳。 佛珠在腕间晃荡,只剩最后一颗,颜色暗沉,像快要干涸的血。 她想找谢惊澜说清楚。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一趟寺庙,只要他愿意见一见那个给她逆命香配方的老僧,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疯癫,跌跌撞撞往外走,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沈昭宁终于走到了沈棠棠的院子。 远处喜乐声愈发刺耳,八十八抬嫁妆正绕府游街,朱漆箱笼上贴着的囍字红得扎眼。 沈棠棠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窗纸映出的剪影让沈昭宁浑身发抖。 谢惊澜站在沈棠棠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替她描眉。 沈棠棠仰着脸笑,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惊澜低头看她,眉目温柔。 沈昭宁站在雪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惊澜第一次学画眉,笨手笨脚,把她画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她气得追着他打,他边跑边笑,最后二人在草地跌倒,滚作一团,发丝缠绕在一起。 那时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忘了。 他不信沈昭宁的任何话,看着沈昭宁遍体鳞伤也无动于衷。 他忘了爱,忘了承诺。 沈昭宁的心突然好疼好疼。 明明他们有过如此深刻的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沈昭宁终究没能走到谢惊澜面前。 雪花被风席卷而来,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上。 满天的雪花,越刮越大。 谢惊澜带着沈棠棠,拜别沈父。 八抬鎏金翟轿,八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 二人回到侯府,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 一拜高堂—— 沈昭宁口吐鲜血,胸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 二拜高堂—— 腕间最后一颗佛珠崩裂,掉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雪埋住。 夫妻对拜—— 沈昭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惊澜扶着沈棠棠转身,二人面对面站着,正要弯腰——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沈棠棠精致的嫁衣上。 满堂宾客哗然。 惊澜哥哥!沈棠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声尖叫。 谢惊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晃了晃,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棠棠不安地搅动手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和沈昭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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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来最信任的陪嫁丫鬟,让她回去看看沈昭宁在做什么。 片刻后,丫鬟着急赶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开口说。 小姐,大小姐在您的院子冻死了! 第8章 第8章 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雪粒子卷进来,扑在沈昭宁脸上。 她睁开眼,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小腿的伤口和衣料冻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开皮肉,血渗出来,很快又凝成冰。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沈昭宁脸上,她踉跄着扶住梅树枝干,枯枝上的冰凌被她碰碎,簌簌落进衣领。 那寒意刺得她一个激灵,腕间佛珠撞在树干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外面锣鼓喧天,唢呐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来今日是谢惊澜与沈棠棠的大婚。 沈昭宁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还不想死,最起码,活到证明她清白的那日。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指甲抠进墙缝里,借力站稳。 佛珠在腕间晃荡,只剩最后一颗,颜色暗沉,像快要干涸的血。 她想找谢惊澜说清楚。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一趟寺庙,只要他愿意见一见那个给她逆命香配方的老僧,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疯癫,跌跌撞撞往外走,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沈昭宁终于走到了沈棠棠的院子。 远处喜乐声愈发刺耳,八十八抬嫁妆正绕府游街,朱漆箱笼上贴着的囍字红得扎眼。 沈棠棠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窗纸映出的剪影让沈昭宁浑身发抖。 谢惊澜站在沈棠棠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替她描眉。 沈棠棠仰着脸笑,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惊澜低头看她,眉目温柔。 沈昭宁站在雪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惊澜第一次学画眉,笨手笨脚,把她画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她气得追着他打,他边跑边笑,最后二人在草地跌倒,滚作一团,发丝缠绕在一起。 那时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忘了。 他不信沈昭宁的任何话,看着沈昭宁遍体鳞伤也无动于衷。 他忘了爱,忘了承诺。 沈昭宁的心突然好疼好疼。 明明他们有过如此深刻的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沈昭宁终究没能走到谢惊澜面前。 雪花被风席卷而来,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上。 满天的雪花,越刮越大。 谢惊澜带着沈棠棠,拜别沈父。 八抬鎏金翟轿,八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 二人回到侯府,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 一拜高堂—— 沈昭宁口吐鲜血,胸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 二拜高堂—— 腕间最后一颗佛珠崩裂,掉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雪埋住。 夫妻对拜—— 沈昭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惊澜扶着沈棠棠转身,二人面对面站着,正要弯腰——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沈棠棠精致的嫁衣上。 满堂宾客哗然。 惊澜哥哥!沈棠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声尖叫。 谢惊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晃了晃,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棠棠不安地搅动手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和沈昭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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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来最信任的陪嫁丫鬟,让她回去看看沈昭宁在做什么。 片刻后,丫鬟着急赶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开口说。 小姐,大小姐在您的院子冻死了! 第9章 第9章 你说什么! 沈棠棠的反应很大,谢家人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什么谢惊澜不敢相信,沈昭宁就这么死了! 他瞳孔骤缩,耳边炸开的消息如惊雷轰顶。 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指甲掐进掌心,却挡不住黑暗侵袭。 膝盖砸地的闷响中,他仍死死盯着带来噩耗之人,最终不甘地陷入昏迷。 一头栽倒在地。 屋外陡然劈下一道惊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雪夜出惊雷,这可不是什么正常天气。不知是谁,幽幽发出一声叹息,让屋内的氛围更加压抑。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雪。沈昭宁心想。 不对,我不是死了吗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泥糊的墙面比她住的地方还要残破。 直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给她逆命香秘方的老和尚! 我不是死了吗你救了我沈昭宁奇怪地看着他。 老和尚笑笑,我可不救自己找死的傻子。 听到这话,沈昭宁有些不高兴。 我也不想死的,可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解释。 老和尚斜睨了沈昭宁一眼,露出假笑,那我给你个机会,你去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复活了。 真的吗沈昭宁眼巴巴看着他。 假的。他又变成原本面无表情的模样,你已经死了,我不过是护住了你的魂魄。 那我,谢谢你沈昭宁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试探着开口。 谢就不必了,老和尚摆摆手,不慎在意,只是好久没有见过像你父亲和妹妹那样腥臭的灵魂了,你帮我把她捉来,我送你入轮回。 啊我怎么帮 沈昭宁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我现在只是一缕游魂而已。 啊,没关系。谢惊澜晕倒了,你去梦里给他上点眼药,他会帮我做到一切的。 我怎么...... 话还未说完,沈昭宁眼前一晃,眼前变成尸横遍野、火烧连营的场面。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吓了一跳,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 作为一个闺阁女子,她从未见过如此肃杀的场面。 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心想这个老和尚怎么能不商量一句就把她送过来。 提前说一声,她也好做个心理准备啊。 众人的死状太过凄惨,沈昭宁只能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结果没能注意地上的残骸,被绊了一跤。 就在她摔倒在尸海中间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让沈昭宁瞬间抬起头,她眼眶红红地看向他。 谢惊澜...... 谢惊澜一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沈昭宁。 但她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叹息,有遗憾,有缠绵......而最多的,是恨。 谢惊澜不知她为何恨自己,是恨他久不回去娶她吗 昭宁,你怎么来了战场很危险的,你不该来! 沈昭宁歪头看向他,确定他的记忆停留在昏迷时,记不得他自己后来所做的一切了。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不对,你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这只是我的一场梦。谢惊澜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庆幸她没有真的来,还是遗憾自己不能见到她。 沈昭宁的情绪很复杂。 被同一个人用两种极端的态度对待,任谁都会觉得心情复杂。 她想质问他为何后来如此狠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此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谢惊澜的搀扶下站好。 战场上危机四伏,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回去看你的那一天。 谢惊澜握住沈昭宁的手,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却没抽动。 你放心,我一定会坚持住,坚持到回去见你的那一天。我不会让你伤心的,你相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是你食言了......你伤害我最深。 沈昭宁垂目,一时不知说什么。 老和尚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是哑巴吗 她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谢惊澜疑惑地看着她。 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不用出声回复,想说什么直接在心里想就好。 沈昭宁定下心神,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把他清醒后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为什么 老和尚很无奈,他在婚礼现场晕倒了,你告诉他真相,他就会醒过来。 我不告诉他,他会死吗 沈昭宁问道。 你还是放不下他,即便他伤害了你 沈昭宁沉默了。 老和尚循循善诱。 人总是会死的不是吗你是想让他在睡梦中死去,还是想让他再次醒来,去战场上发挥自己的才能,保家卫国 沈昭宁转头看着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好,我告诉他。 第10章 第10章 谢惊澜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昭宁。 昭宁......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的话呢我不信任何别的什么人,也不可能不信你。 沈昭宁哀怨地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里写满了哀伤。 看着她的眼神,谢惊澜如坠冰窖。 原来是真的,他真的干了那些事! 人的字迹都是会变得,你上阵杀敌,又昏迷两年,林林总总加起来,我们已经有三年未曾见面。 沈昭宁的脸色惨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确定那佛经不是我写的,但是你去好好调查一下呢真相就在面前,你却一叶障目,视而不见。谢惊澜,我真的很难过。 听出她语气的失落,谢惊澜疯狂摇头。 现在,轮到他有苦说不出了。 我选择不恨你,不怨你,只希望来生,再也不见。 话音刚落,老和尚便掐准时机,将沈昭宁从谢惊澜的梦境里抽离出来。 你确定最后这句话管用沈昭宁有些怀疑。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任由你发挥肯定没有我这种戛然而止的方式好。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不一会儿便陷入黑甜的梦里。 此时的谢府。 谢惊澜猛地惊醒,他身上全是汗,眼神飘忽。 惊澜哥哥,你醒了! 沈棠棠十分惊喜,我这就去请老爷和夫人过来。 他对沈棠棠的声音充耳不闻,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沈昭宁的话,内心如翻江倒海般不平静。 什么叫来生再也不见 那这辈子呢,这辈子应该还有机会吧 他挣扎着起身,想去沈府见沈昭宁,却被浩浩荡荡的人群拦住去路。 这刚醒就起身,你能不能看顾好自己的身体。 谢侯很生气,这个儿子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对不起父亲。谢惊澜语气硬邦邦的,但看着在一边抹眼泪的母亲后,心里还是不由得一软,对不起,母亲。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生气。沈棠棠过去,想打个圆场。 还未礼成,我不是不让你这么叫吗谢侯冷着一样脸,斜睨了沈棠棠一眼。 是......沈棠棠哪里敢反驳,这不是她家,可不是由着她性子乱来的地方。 她用通红的眼睛看向谢惊澜,想让他心疼心疼自己。 可惜谢惊澜的眼神缥缈,根本没有看她。 父亲母亲,谢惊澜十分郑重,我想去棠棠家里一趟。 你们还没礼成! 我知道,我只是......想登门致歉。顺便见沈昭宁一面。 再次站在沈家大门前,谢惊澜有些恍惚。 原本他还会体贴地放慢脚步,和沈棠棠并肩而行。 但今日他想快些找到沈昭宁,直接自己入府,没有管落后一步的沈棠棠。 然而,他却在院子里看到了白色的绸缎。 谁死了他皱着眉,问打扫庭院的小厮。 谢惊澜气势凌冽,把小厮吓得哆哆嗦嗦,颤抖着回答:是,是大小姐没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揪住小厮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沈昭宁死了! 是......是大小姐...... 原来晕倒前听到的都是真的! 谢惊澜猛地一松手,快步向里走,最后,他甚至跑了起来。 小厮跌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被谢惊澜生生掐死。 好在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不管不顾冲进去,看到沈昭宁面色惨白地躺在草席上,没有棺材、更没有瓜果和烛台。 她只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犹如草芥。 谢惊澜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流满面。 第11章 第11章 惊澜,你......还好吗沈棠棠走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对不起,是我姐姐不好。你突然晕倒,就是她行巫蛊的后遗症,她被巫蛊反噬而亡。如果她没死,你还不会醒。 谢惊澜擦掉脸上掉眼泪,是吗 是的。沈棠棠先前一步,想握住他的手,但是被躲开了。 她咬咬牙,假装无所谓,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你信我,不然没办法解释她的突然死亡。 谢惊澜点点头,脸上的痛苦已经收拾干净,也不知道信没信她说的话。 当然,自然是没信的。 当京兆府尹的人带着仵作来的时候,沈父和沈棠棠都愣住了,脸上写满疑惑和震惊。 惊澜......你要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想看看是怎样的巫蛊,竟然还能反噬。多了解一些,也多一些防御手段。万一有人将这种手段用在皇帝身上怎么办 谢惊澜斜睨了沈父一眼,还是说,你打算拦着 不不不!沈父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当今天子都搬出来了,再敢阻拦岂不是大不敬。 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衙门的人检查。 但谢惊澜不会让这么多人盯着沈昭宁的尸体,他心疼她,不想她最后的尊严也被践踏,因此特意清了场。 屋里,只剩下他和仵作二人。 陈年累积的伤痕在他的面前被一一指出,谢惊澜越听越心惊。 他竟是不知,在他离开的这段岁月里,沈昭宁遭了那么多罪!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被冻死的。 这是直接死因,而且死亡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是他大婚的日子。 但作为尚书大人家的小姐,她身上不该出现这么多陈年旧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她的家人伤的她。而且你看她的膝盖,这是常年跪在地上才会有的痕迹,手上也都是老茧,看上去是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痕迹。还有小腿...... 谢惊澜越听越心惊,他不敢想,沈昭宁是怎么坚持到现在。 好,我知道了,多谢先生。 谢惊澜将人送了出去,随后俯身将沈昭宁抱起。 她已经变得僵硬,身上出现了尸斑。 但谢惊澜的动作却极致温柔,似乎担心会把她吵醒。 沈棠棠看着谢惊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惊澜,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安葬沈昭宁。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沈棠棠没有跟上。 于是他停下脚步,怎么不打算回谢府了 沈棠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只能咬牙跟上。 她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富贵生活。 谢惊澜回房间时,已经是深夜。 这几个时辰,沈棠棠一直惴惴不安地等他,就怕自己会被赶出谢家的门。 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沈棠棠连忙冲过去。 她伸出手,想帮谢惊澜脱去外袍,但被谢惊澜拒绝了。 你和我去书房。 沈棠棠一听,顿时一惊。 已,已经很晚了,明日再说也来得及。 谢惊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中全是冷漠的审视。 沈棠棠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似乎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乖乖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根毛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写吧,棠棠。 谢惊澜的声音在她的耳后倏得炸响,吓得她没拿稳手上的毛笔,在纸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线。 写,写什么 当然是《药师经》的第一句。 谢惊澜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让沈棠棠不敢有丝毫反抗。 第12章 第12章 沈棠棠还想抵抗,惊澜......你不是说......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我抄经文了吗 是啊,我没有让你抄。谢惊澜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牢牢按在椅子上。 我只是让你写第一句而已。 他动作轻柔地抚摸沈棠棠的脸,相似的动作却不似原本的亲昵,沈棠棠一动都不敢动,就怕这双苍劲有力的手掐断她脆弱的脖颈。 棠棠不是说为我抄写了无数遍吗这第一句,怎么说都应该刻在你的大脑里了吧棠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愿意在我面前写呢不会是......没记住吧 沈棠棠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哀求地看向谢惊澜。 我,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我写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我写过什么......我在脑海中描摹的都是你的身影啊!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谢惊澜轻声念出。 什,什么沈棠棠有些懵。 我已经把第一句给你背出来了,还是不熟悉吗谢惊澜的嘴角挂着危险的笑。 还是说,棠棠你根本就没看过什么《药师经》! 啪—— 烛火突然爆炸,迸溅出火星,沈棠棠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 她终于开始恐惧,眼泪一颗颗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和曾经设计好的楚楚可怜的角度完全不同,这是完全真是的情绪。 嘘—— 谢惊澜在她面前蹲下身,抬手将她脸上的泪珠抹去。 哭什么,不要哭。棠棠,我当然相信你。 他温柔地将手里的《药师经》递过去,眼底却没有一丝信任。 好......好...... 看着谢惊澜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沈棠棠根本不敢说不,只能颤抖着接过经书。 他还是知道了,他的心里早就得到了答案,这是警告,也是惩罚。 沈棠棠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哭,一边抄。 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更增添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 她的手上还带着从沈昭宁那里抢来的玉镯,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从哪里得来的镯子! 原本打算离开的谢惊澜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这是我妈妈留个我的。 沈棠棠当然不能承认这是从沈昭宁手里抢来的,她只能满心忐忑地祈求谢惊澜能够相信她的谎言。 是吗 谢惊澜看着沈棠棠,那你能把它给我吗 在他压迫感极强的注视之下,沈棠棠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镯子从手上摘下来。 谢惊澜慢慢蹲下身,手指拂过玉镯:棠棠知道吗这个镯子其实是一对,另一个在我母亲手里。 沈棠棠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这个。 沈棠棠,你到底还有多少谎言等着我呢 谢惊澜缓缓抬眼,直直望向沈棠棠的眼睛。 这,这真的是我的,是我母亲...... 沈棠棠!谢惊澜语气陡然加重,吓得沈棠棠将未尽之语吞了回去。 那你告诉我,你的母亲叫什么! 鬼使神差的,她想说沈昭宁母亲的名字。 可惜,她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从小到大,母亲在她耳边念叨最多的,就是她。 但母亲只会用贱人这种话来代替,根本没有说过她的名字。 谢惊澜不想和她多啰嗦,亲自动手,将玉镯从她的手腕上拽了下来。 手发出钝痛,沈棠棠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惊澜带着玉镯离开,心里满是苦涩 如果把沈昭宁的一切都还给她,她能不能再醒来看他一眼 第13章 第13章 第二日,谢惊澜出门应酬。 友人拉着他,给他介绍了几个波斯商人。 他们有很多年奇珍异宝,有什么需要,找他们就对了。 友人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据说,他们手里除了异域珠宝外,还有起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只要能给满意的价格,什么都能做到。 原本谢惊澜对这些波斯商人完全没有兴趣,但一听到他们能让人起死回生,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希望。他想到了沈昭宁,那个已经离他而去的人。如果真有这样的神药,是不是还有机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想到这里,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谢惊澜跟着领队进了一个包厢。 你真的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不不,我的朋友,这种东西,是逆天改命。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的好,不然以后,悔不当初的你知道吗 可我...... 唉,朋友,你这个人很固执嘛。讲个故事先,药的事稍后再谈。 这位波斯领队摸摸自己的大胡子,开始回忆—— 逆命香知道嘛,救濒死之人的良药啊。不过这个药要想炼制,必须有人心甘情愿付出七年寿命才行。而且各种艰辛,你根本就体会不到。一旦开始写,就不能停下来,停笔人即死。只有完完整整地抄完七七四十九遍经书,才能成。 以上这些仅仅是药方炼制的一部分,一二年前吧,我遇到个小姑娘。她四处求天山雪莲,求到我这里来了。我听她说,她在练逆命香,就缺这一味天山雪莲...... 你说什么 谢惊澜完全震惊了,那这药对炼制之人有什么副作用吗 这种做法,是把二人的命连在一起了。如果被救的人伤害了炼药人,那炼药人的生命,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什...... 谢惊澜没想到,真相比他想的更加难以接受。 他不知道救他命的药叫什么,但他记得自己吃过天山雪莲。 但领队的描述和沈昭宁全都对应上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真正杀死沈昭宁的刽子手! 如果,这个炼药人死亡,她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吗 谢惊澜紧张地盯着领队,他多么希望能有一丝转机,能把命还给沈昭宁。 哦,我的朋友,这是不可能的。你要知道,如果大家都你救我我救你,那岂不是乱套了。 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碎,谢惊澜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的脸色如死灰一般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他感觉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而且,波斯领队语气幽幽,这些人的灵魂已经被标记,死亡的结局,只会是魂飞魄散。 你确定吗谢惊澜的脸色苍白,沈昭宁为了救他,竟然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可他之前竟然不信她! 当然,我的朋友。是不是有熟人做了这种事我想那个人一定很爱自己救的人,甚至愿意为其付出生命。 是啊,有人爱他如生命,他却弃之如草芥。 明明沈昭宁已经入了他的梦,却从未强调过自己的苦难,也没有说过任何想要的回报。 她自始至终,只求谢惊澜能查到真相,还她清白。 可谢惊澜之前都做了什么呢 被人耍的团团转不说,还对沈昭宁身上伤痛视而不见! 他真的以为沈昭宁被邪祟附身,现在看来,该去驱邪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失魂落魄地回来了,浑浑噩噩地派人去查沈昭宁这些年的经历。 当沈昭宁受过的苦难一张张出现在他的案边时,谢惊澜终于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沈棠棠已经抄了八个时辰的书,她的手一直在颤抖,眼睛也有些模糊。 但她不敢停,也停不了。 谢惊澜安排了人在她身边盯着她,如果她敢停笔,就罚她去跪祠堂——还是跪在铁链上。 她不敢想象,沈昭宁到底是靠着什么坚持下来。 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 第14章 第14章 谢惊澜看着沈棠棠,眼神凶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撒谎! 他之前还想着慢慢让沈棠棠把欠昭宁的还回去,可此刻,心中只有对她的滔天怒意。 都是因为你,我错怪了昭宁!不然她也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谢惊澜已经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厌恶,恶狠狠地瞪着沈棠棠。 不是说这些都是你写的吗那就写。从明日开始,你不用来书房写,你就和昭宁一样,跪在佛像前,一点一点地抄写。昭宁曾经写过多少卷,你就写多少卷! 沈棠棠顿时泪流满面,她猛地扑过去抱住谢惊澜。 求求你,求你了,惊澜。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惩罚我!都是......都是因为父亲!是父亲最先想出的这个主意,真的不能全都怪在我身上啊!我只是没有反对父亲的提议,可......可我也没有想直接伤害姐姐啊! 她惊慌失措,不知道谢惊澜到底查到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 都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在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是吗 谢惊澜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扔在地上。 礼未成,我们就不是夫妻。谢惊澜下最后通牒,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嫁妆全都抬回去,而你,我会送你去寺庙,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昭宁曾经的痛苦! 不不不,沈棠棠顾不上身体的疼,连忙爬到谢惊澜的脚边,攥住他的衣袍,求你了惊澜,你不能就这样把我送回去,流言蜚语会毁了我的。 谢惊澜一脚踢开沈棠棠的手,衣袍被她扯出一道裂痕。 流言蜚语他冷笑,你也配提这个你一直在外面败坏你姐姐的名声,说她什么都要抢你的,你在家里过得多么多么可怜......还跟我说她总与外男接触,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想过这些流言会毁了她 沈棠棠瘫坐在地,她没想到谢惊澜真的去调查了,这些恶行都是她亲自做的,根本没有抵赖的余地。 我......沈棠棠还想再狡辩,谢惊澜已经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手写佛经。 我现在知道,这些都是沈昭宁为了换回自己的玉镯抄的。可惜我当时被你蒙蔽的那么深,竟然真的相信了你的话,甚至还...... 想起跪在雪地中的单薄身影,谢惊澜感到一阵心痛。 他怎么就不信她呢明明只要抓住几个下人,把他们关起来几个时辰,所有真相就能真相大白。 可当时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一直相信沈棠棠的一面之词。 昭宁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写满了她对我的深情。你以为你拙劣地模仿字迹,就能让我相信这是你写的了吗 外形再相似,笔锋中的风骨却永远不会被复刻。 沈棠棠浑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谢惊澜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第二日,谢惊澜特意选在人流如织的正午,将沈棠棠的嫁妆退还沈家。 他根本没在乎沈家的脸面,在沈昭宁死亡的那一刻,在他知道真相后的那一刻,沈家的其他人已经是他的仇敌了。 谢惊澜还特意命人将退还嫁妆的队伍排成长龙,八名小厮手持铜锣沿街开道。 每走十步便齐声高喊: 礼未成,非夫妻—— 谢侯府退还沈氏嫁妆—— 铜锣声震得街边积雪簌簌落下。 领头的管事捧着鎏金礼单,当众宣读:沈氏陪嫁八十八抬,现原样奉还! 第15章 第15章 周围的人见有热闹可以看,全都跑过来围观。 怎么回事这是撕破脸了 你还不知道吧,谢将军成亲那天晕倒了,二人并未完成仪式。 不是说醒了吗,难道不能继续之前的仪式 这你就不懂了吧,新娘子刚入府,新郎就晕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得也是,这沈家,也太晦气了些...... 谁说不是呢,当年,沈家主母离奇暴毙,据说后来差点被抬为主母的那位也染病离世......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将霉运带给夫家了。 那谢家不要太正常了,谢将军有世子位,又有军功,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怎么会要一个克自己的女人。 谢惊澜的举动可以说是直接打了沈家一巴掌,沈棠棠的名声在京城圈子里一落千丈,要想再高嫁,怕是难如登天了。 沈父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谢惊澜,强忍着怒火说道:谢小将军,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吗 沈尚书,在你决定撒谎的那一刻,我们之间便已经是仇敌。原本昭宁嫁给我,谢沈两家也能结秦晋之好,可你偏偏将这一切都毁了。 谢惊澜看着他,眼神冰冷。 虽然年纪尚轻,可周身的气魄却压得沈父喘不上气。 我会以我妻子的规格给昭宁下葬,从今以后,她和你们沈家,再无半分关系。 谢惊澜拂袖离去,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那小女棠棠 谢惊澜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她自然有自己的去处,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命。 毕竟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这次,不顾沈父喊叫,谢惊澜头也不回地离开。 跪在佛像前抄佛经,这是谢惊澜给沈棠棠的惩罚。 和沈昭宁那时一样,昏暗的烛火,滴水成冰的房间,只有一张矮几用来放宣纸。 求你了,谢惊澜,我快冻死了,求你让我离开这里吧。 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昭宁当年膝盖跪出淤血都没有喊过疼,你最好也能忍住。 你好好活着,日日忏悔,年年赎罪。等哪天抄的和昭宁写的一样多,我可能会发发善心,让你去见见你的好父亲。 谢惊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沈棠棠。 他处理完一切,将自己收拾得体,手里拿着玉镯,去见沈昭宁。 他的心像揣了只小鹿,既雀跃又羞怯。 仿佛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此刻的他,正走在去见心爱姑娘的路上,满心都是期待与紧张 他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里面没有火盆,冰冷的空气和外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昭宁安静的躺在床上,如果忽视她脸上的尸斑,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谢惊澜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走进屋里,攥住沈昭宁的手,将玉镯轻轻给她带上,动作轻柔极了。 昭宁...... 谢惊澜喊着她的名字,如呓语一般。 我把手镯给你抢回来了。你的妈妈和我的妈妈竟然是认识的,可是当年她们太小,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如果你妈妈还在,你一定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谢惊澜凝视着沈昭宁,眼泪不断流下。 我不信你已经魂飞魄散,因为你来我的梦里见过我,还把我唤醒了。可是从此之后,你再也没有出现过。 昭宁,你能不能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啊...... 谢惊澜握着沈昭宁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说得口干舌燥,可惜沈昭宁不可能给他回应。 对不起,昭宁,我不该不信你。对不起...... 谢惊澜说着说着,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沈昭宁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第16章 第16章 沈昭宁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是被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房间。 老和尚依旧坐在旁边,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送我去轮回沈昭宁看着他,问道。 你醒了。老和尚随意瞥了她一眼,随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妨再睡会儿。 可我不想睡觉......对了,我不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没事。 沈昭宁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生怕他不回答。 老和尚有些无奈,说道:老衲终究还是心软了,给你留了个退路。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沈昭宁想流眼泪。 可惜魂魄状态的她没办法流眼泪。 自从母亲去世后,沈昭宁便再也没有感受过其他人的好意。 父亲的嫌恶,妹妹的嫉恨,下人的无视,甚至最后爱人的背叛...... 沈昭宁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恶意,她都要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了。 却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和尚竟然愿意花费精力护住她的魂魄。 你是个好人。沈昭宁发自内心的感慨,但你最开始为什么要故意吓我 老和尚很无奈,老衲只是看你执念太深,告诉你这个东西,不过是想说明逆天改命有多难。谁承想你非得没有被吓退,甚至鼓起勇气就去这么做了。 说到这里,他还瞪了沈昭宁一眼。 这是老衲第一次看错人,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自然是想办法护住你的性命。 沈昭宁苦笑。 她在当时又有什么选择呢 家庭的恶意让她一度自我厌弃,如果不是谢惊澜的出现,她可能早就死了。 如果她不能救谢惊澜,她很有可能被父亲随便嫁给一个什么人,用来换取利益。 相比较之下,她宁愿拼一把,把谢惊澜救回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谢惊澜竟然听信了他们的一面之词,沈昭宁终究还是死了。 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个东西,原本你都不用死的。可惜我去的太晚,你还是被冻死了。 什么东西沈昭宁有些好奇。 两个小娃娃,只要有人心甘情愿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八字和诅咒内容,娃娃就会生效。 沈昭宁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曾经并不美好的回忆。 她因为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娃娃,糟了一顿毒打。原来这两个娃娃是老和尚给沈棠棠的吗 沈昭宁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救她命的东西,还是要她命的东西了。 老和尚在收集她魂魄的时候已经看过她的记忆,因此对她所有的经历都了如指掌。 因此,他瞬间就明白沈昭宁心里在想些什么。 抱歉。我没想到她连住持都能收买,我还以为这物欲横流的世道,寺庙不会缺香火钱。 沈昭宁倒是能理解,谁会嫌钱多呢 老和尚笑了笑,是啊,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手里的钱多。 贪婪才是本性,人类永远不会满足。 对了,你说的娃娃会生效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娃娃上的八字,是你妹妹亲手写上去的,自己诅咒自己,往往有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 你在被谢惊澜一次次放弃的时候,就处于被诅咒的状态。娃娃转移了你身上的诅咒,如果他俩结婚那天你没死,那死的就是你妹妹。 还有我给你的佛珠,里面包裹的是罗汉。每当有人伤害你,就会裂开一个珠子,目的是为了记住那些行恶者,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谢谢你这么努力的救我。沈昭宁笑了,她低下头,语气落寞,可惜我终究没能活下去。 浪费你那么多法宝,抱歉了。 第17章 第17章 有的人即便死了,也在怕给被人添麻烦。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老和尚叹气,你就是什么都喜欢往自己的身上揽,才会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他们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我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谁让你难堪,你直接反击回去好了。 老和尚有些无奈,但也明白人的性格不是一两句话的开导就能改变的。 我在你身上看走眼了两次,一次是你选择用逆命香救人时,第二次就是我没看出你的心里早就存了死志。 或许对你来说,忘记一切,开启一个新的人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就这么死了,不值。 你不应该因为被几个人渣伤透了心就选择去死,唉,好吧,我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沈昭宁看着他滔滔不绝地开导自己,心里不由得划过一阵暖流。 多久没有人和她这么知无不言地聊过天了。 真的太久太久了,自从谢惊澜离开京城,去了北域的战场,她几乎就再也没有和谁好好说说话了。 之前的好友都被沈棠棠的流言卷走,沈昭宁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帮助她。 谢谢你,不论如何,谢谢你为救我做出的努力。 沈昭宁郑重道谢。 其实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太坏,最起码还有陌生的善意存在。 当然了,我也不是单纯为了救你。老和尚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将肮脏的灵魂追拿归案,还世间一点清明。 无论你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你都切切实实帮助了我,我向你表达感谢是应该的。 老和尚被她谢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别聊这些了,我送你到别人的梦里去转转,以免你觉得无聊。 说完,也不管沈昭宁同不同意,他一挥衣袖,沈昭宁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她掉进了一个满园春色的大花圃。 这是她最喜欢的环境,阳关,鲜花,以及鲜活的绿。 但沈昭宁很明确,这不是她的梦。 梦都是基于自己见过的场景构建的,但她从未见过这样浓郁的绿色。 她的人生,不是灰暗就是漫无边际的大雪。 顺着铺成的石子路,沈昭宁一路向前走。 花园中间摆放着桌椅,一个身着浅绛色长袍的男子坐在那里,品茗赏花。 沈昭宁停下了脚步,她不好打扰别人的美梦。 正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男子突然开口。 既已入清梦,别离何必太匆匆。 沈昭宁不知为何不能动弹,只好站在原地,看向远处之人的背影。 眼前一晃,沈昭宁已经坐到桌前。 凤目含威,玉面金相,只一眼便夺魂摄魄。 她觉得有些眼熟,却忘记何时见过他。 我们见过吗 沈昭宁歪头看向他。 本打算放下茶盏的男人一顿,突出一声叹息。 见过。可惜,你完全不记得我了。 你叫什么告诉我名字,说不定我能想起你。 沈昭宁确实不记得自己见过如此龙章天姿的男子,如果见过如此人物,她不可能会忘记。 他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很苦,一面之缘,未曾交换姓名。如今故人如梦,该是我近日太过劳神...... 沈昭宁觉得他古板的模样很有意思,于是决定逗逗他,其实......其实我已经死了,残魂在人间无聊,所以四处逛逛。 茶杯掉在桌子上,迸溅的碎片跳向地面。 你说什么! 男子突然失态,他正想抓住沈昭宁问个清楚。 沈昭宁眼前一黑,眼前的场景发生了转变。 她被那个人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她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打量眼前的环境。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赵锦城突然睁开眼。 他盯着虚空的一点,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昭宁...... 屋内烛火摇曳,外间值守的小太监似乎睡着了,无人听到这声穿透十年光阴的呼唤。 第18章 第18章 沈昭宁在看到谢惊澜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到了他的梦里。 昭宁! 眼前的谢惊澜记得一切,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你终于愿意再来见我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昭宁......哪怕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拜托你,活过来好不好...... 沈昭宁觉得谢惊澜大抵是疯了。 哦,他现在和你的尸首睡在一起。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老和尚突然出现,告诉了她一个重磅消息。 你说什么 四周的空气变得安静,沈昭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吗 怯怯的声音自身前传来,沈昭宁定睛看到谢惊澜,才惊觉自己竟然直接惊呼出声。 想起他的话,沈昭宁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个比较好。 你觉得呢 沈昭宁把这个问题丢了回去。 二人一时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觉得,老和尚开口了,这位后生......完全被自己的执念绊住了。你劝劝他吧,毕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不能让他就此消沉下去,边关需要他守卫。 苍白的脸色,干燥起皮的嘴唇,青黑的下眼睑......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颓丧,原本的傲气和气魄被抛之脑后,此刻竟如被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沈昭宁都快认不出眼前的少年了。 对,对不起...... 他的双唇黏在一起,声音像从断裂的唇缝里挤出来。 一声沉重的叹息自沈昭宁的灵魂深处传出,她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的少年。 都过去了,谢惊澜,你不能总是沉湎过去。原本我都要投胎了,却被你的执念拽了回来。沈昭宁不动声色编故事,我们的情谊早就在你迟疑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你现在来缅怀又有什么意义 我救你,一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离开沈家;二是因为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你该有更加辉煌灿烂的未来,你应该守护边疆百姓生活的安宁。你有这个能力,你比谁都做的好。 但看看现在的你在做什么一个早已死亡的人不能入土为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真的有奇迹,那为什么会是我活过来 这个世界上比我有价值的人有很多,深爱着他们并愿意为其付出生命的也很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个奇迹 谢惊澜的头越来越低,他现在有些不敢看沈昭宁的眼睛。 可我,希望你是我的奇迹...... 希望......多么美好的词,我也曾希望自己能嫁给你......但是一切都晚了。谢惊澜,醒来吧,将我安葬,你也该启程赶往下一个战场。我不后悔救你,希望你能珍惜生命,就当带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说不定我会化作一阵雨,化作一阵风,又或是新长出的嫩叶,新开的小花......世界之大,我们说不定还能相遇呢...... 刚说完,沈昭宁又是眼前一黑,她被老和尚拽走了。 好了,说这些就够了,过犹不及。 沈昭宁无所谓,这些调调都是和老和尚学的,她入戏太深,甚至没看谢惊澜的表情,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对了,我刚刚不小心进了一个人的梦,是你把我扔进去的吗 老和尚拧眉,你灵魂的气息我一直能感应到,可刚刚失踪了一段时间。我担心会出问题,因此直接用和你羁绊最深的谢惊澜的梦将你召回来。 沈昭宁愣了一瞬,想起他的命是用自己的命换的,确实是羁绊最深。 怎么会感应不到我以为你无所不能。 这句话乍一听像嘲讽,可沈昭宁神色认真,她只是单纯的好奇。 她的灵魂是少见的白色,是至善的颜色。 要知道,世间的人灵魂多是灰色,邪恶与正义相互平衡。 知道她没有恶意,老和尚也没有生气。 这个世界,确实很少有我不能探查的地方。其中最大,离我们最近的,便是京城的皇宫。天子居所,真龙庇护。 沈昭宁百思不得其解,那个人住在皇宫,可她没有见过皇宫的人啊 第19章 第19章 谢惊澜从睡梦中惊醒,入手是一片冰凉。 惨白的月光透过没有关牢窗口照射进来,衬得沈昭宁更加惨白。 死了那么多天,她的手已经僵硬。 谢惊澜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是啊,他都在做什么啊。 沈昭宁已经为他付出了生命,他为什么还在折磨她。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谢惊澜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 他低下头,将一个个吻印在沈昭宁的手背。 滚烫的泪水落在上面,瞬间变得冰凉。 对不起,昭宁,是我错了。我会听你的话,你说得对,我不能就此颓废下去。 如果你化为雨,那我将永不打伞;如果你变成风,那我将永远张开双臂拥抱你;如果你变成嫩叶与鲜花,那我将永远守护你。 他起身,最后一个吻落在沈昭宁的额头。 我不该自私地困住你,你该有自己新的人生。 第二天,谢惊澜从房间里出来,久违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那是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意。 即便有再多的不舍,谢惊澜还是将沈昭宁下葬了。 葬礼以世子妃的规格安排的,墓碑上只有五个字——沈昭宁之墓。 沈昭宁就是沈昭宁,不属于任何人的沈昭宁。 她该是自由的。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在他选择的墓地附近。 谢惊澜怀疑,如果不是不能和朝臣联系过密,他会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太......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赵锦城没有看谢惊澜,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下葬的队伍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询问:你在安葬沈昭宁 是。 谢惊澜不能不回答太子的问话,只是心生疑惑,赵锦城与沈昭宁之前并未任何交集,他为何看上去像是来拜别故人,神情如此哀戚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赵锦城将谢惊澜支开,眸光中的悲伤再也没有隐藏,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 等谢惊澜再回头去找赵锦城时,大树下却空无一人,熟悉的身影似乎从未出现过。 忙完一切,谢惊澜还抽出时间将沈棠棠扔进了寺庙。 他扫视了一圈这些和尚,威胁道:我都知道了,你们为了钱财,违背良心,证人和证词我都有。如果不想让我将你们的恶行曝光出去,就好好看着沈棠棠,让她把沈昭宁吃过的苦全都受一遍。 但凡她好过一点,你们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所有人都被他眼神中的狠戾吓到,畏畏缩缩地答应他的条件。 外面的天突然暗了很多,大殿中烛火照在佛陀的脸上,慈悲的面目变得狰狞。 沈棠棠不想就这么被困住,她发了疯地挣扎,却只是徒劳。 我父亲有钱!你们想要多少就和他说好不好沈棠棠死死攥住前来拉她的和尚的衣服,求你们了,放我离开吧,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们都被你害惨了,你还好意思提条件! 小和尚很生气,他没有见到过什么钱,只是师父让他保持沉默,他照做了。如今东窗事发,结果所有人都跑不了。 因此他对师父是有怨的,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沈棠棠更是恨得不行。 或许是他境界不够,他做不到平常心。 你的那些钱,就用来给你陪葬吧,而且我不觉得你的父亲能逃过一劫,且看着吧。 说完,他就将沈棠棠拉起来,关进一座残破的柴房,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棠棠终于感到绝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柴房环境并不好,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老鼠正在暗处盯着她。 哭累了的沈棠棠终于有心思观察四周的环境,恐惧逐渐滋生。 第20章 第20章 赵锦城原本以为沈昭宁会获得幸福,为了隐藏自己的感情,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注沈昭宁。 却没想到,沈昭宁就这么死了。 发了狠的赵锦城派人彻查此事,不成想,竟牵连出一桩贪腐大案。 以沈父为首的官员集团利用职务便利,买官卖官,贪污受贿,视朝廷的法度为无物。 赵锦城看着手下的报告实在心惊,他不知父皇是否知道此时。 此事牵扯太大,他不能擅自处理,而是找了机会,偷偷将此事透漏给皇上。 皇上的效率比赵锦城快多了,过了没两天,他便将赵锦城叫去了崇政殿。 如此恶劣的事情,实在让朕心寒。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做,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赵锦城知道皇上不过是想让他去得罪人,好让他不要这么快有自己的官员势力,逼他下台。 但他还是感激皇上将这个机会交给他,因为他就是想亲手为沈昭宁报仇。 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因为她有这么一个父亲。 当年赵锦城的哥哥问他愿不愿意出去玩,年幼的他天真的相信了。 哥哥给他换上粗布麻衣,说是为了伪装,结果将他带出去没多久,哥哥就消失了。 年幼的赵锦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但他明白,如果他表明身份,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沈昭宁就是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去照顾。 她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夫人,发现他的身份后就将他送回了皇宫。 但她并未要求过什么报酬。 可就是这么温暖的母女,却全都早逝,赵锦城的心里焉能不恨 他恨自己保护不到位,也恨那些欺她负她的人。 当他带着御史台的人走进沈家时,他的那股恨意才彻底消失,只剩一口沉重的叹息。 沈父被带上枷锁,模样很是狼狈,一瞬间,他仿佛衰老了十几岁。 请吧,今天下午还要审讯,可不能耽误时间。 赵锦城冷冷地看着沈父,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昭宁才会受那么多苦。 太子殿下! 他猛地在赵锦城面前跪下,神色悲切,还请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放过小女棠棠!她是无辜的,她对此完全不知情! 头磕在地上,磕破了他的额头,然而他并未在意。 求殿下网开一面! 赵锦城冷眼旁观,他倒是懂得爱护子女,那他为何会如此对沈昭宁 贪污可是要株连的,沈大人在决心犯罪的那一刻,为什么就不能多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呢 赵锦城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眉头微皱。 况且,沈大人又不是没有做过残害自己孩子的事,现在在这假惺惺做什么 原本磕头的人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看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赵锦城最后说道:沈昭宁怎么死的,我想沈大人应该心里有数吧。 一听沈昭宁的名字,沈父终于开始害怕。 太子殿下,这,这,小女是暴病而亡...... 沈大人!赵锦城提高音量,那声音比此刻的北风还要冷,吓得沈父打了个哆嗦。 走吧,该上路了。 御史台的人将沈父提了起来,压着走出了这座宅子。 贴上封条的那一刻,赵锦城吐出一口浊气。 沈昭宁在这里受了太多罪,赵锦城没能在她活着的时候拯救她,只能为死去的她报仇了。 只是难免有遗憾,如果他能多关注沈昭宁一些,哪怕随便打听一句,说不定自己就能救她。 可惜没有如果,沈昭宁终究是死了。 赵锦城看着熟悉的宅院门口,似乎还能感受到沈昭宁牵着自己手时的温软,还能看到沈夫人温柔的注视...... 北风吹过,赵锦城被冷风惊醒,眼前的温暖全都消失不见。 第21章 第21章 边关急报,北方的蛮夷粮食似乎已经消耗干净,冬季漫长,他们蠢蠢欲动,要抢边关的粮草。 谢惊澜义不容辞,他必须要去前线御敌。 在之前,他将寺庙和尚所做的勾当上报朝廷。 毕竟沈棠棠已经因为沈父贪腐一案被株连,她今后要经历的只会比被关起来抄经痛苦一百倍。 曾经她恐惧的、她不屑的,以后都会成为她人生的常态。 或许有哪一天,她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个角落。 没有人会为她悲伤,也没有人会纪念她。 谢惊澜临走前,鬼使神差地想去那座寺庙看看。 结果他在半路遇到了赵锦城。 谢惊澜仍然不知道赵锦城和沈昭宁有什么交集,但他还没胆子大到去调查太子的地步。 因此虽然好奇,也仅仅停留在好奇这一步。 太子殿下...... 赵锦城抬手,打断了他的礼,现在没有什么太子,是去寺庙对吗一起走吧。 对于谢惊澜,赵锦城的观感很复杂。 他不知道逆命香的事情,因此在赵锦城的视角,谢惊澜虽也是沈昭宁死亡的推手之一,可他也是被蒙蔽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用,疆域需要他的才能守护。 赵锦城想着,该想个什么办法,让他永远忠诚地守在边城,最好永远也别回京城。 一个忠心的带队将领,可比一个在京城逐权的侯爷省心多了。 二人各怀心思地走了一路,一同站在寺庙门前,此时寺庙里的人都走空了。 罪行轻的可以去投奔别的寺庙,重的已经进了大牢。 完全不创收的人群,却享受着最大的红利,皇帝很早就想动一下寺庙了,这次正好杀鸡儆猴。 你来这里做什么赵锦城终于开口了。 谢惊澜松了一口气,他宁愿将一切全盘托出,也不想再经历刚刚的沉默。 太子殿下,臣马上就要去边关了,这一走,可能不会回来了。之前的一些事......想必殿下也有所耳闻,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个困住她两年的寺庙...... 一想到沈昭宁,谢惊澜的心便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赵锦城拍拍他的肩膀,看在他不想回京城的份上,他的敌意略微减轻了一些。 不知为何,寺庙残破地十分快,仅仅被封了几天,勤勤恳恳的蜘蛛便已经占据了各个犄角旮旯,结上了厚厚的蜘蛛网。 威严的佛像失去了供奉,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么光鲜。 漫步其中,无端生出几分荒凉萧瑟的感受。 赵锦城与谢惊澜分道扬镳,二人朝着寺庙不同的路走去。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同缅怀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赵锦城没有在寺庙多逗留,他朝着后面的深山走去,根据线人的说辞,后山似乎有人居住。为了防止存在漏网之鱼,赵锦城决定亲自上山调查一番。 山中露气很重,遮挡了人的视线。 等赵锦城发现不对时,他带的人都走散了。 没办法,等在原地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他只能根据留下的记号往前走。 施主,是迷路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赵锦城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立刻掏出佩剑向后看去。 雪白的眉毛垂在两侧,老和尚的脸上满是皱纹,打着补丁的袈裟意外的利落,并没有因为补丁的存在显得落魄。 我没有恶意,山中露气重,如果你想下山,我可以送你一程。 此时沈昭宁正躲在他袖口的娃娃里,看到熟悉的面孔,她忍不住惊讶道:是他他就是我那个被我打扰了美梦的男人,你认识他吗 第22章 第22章 老和尚没说话,而是等待他回答。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深山赵锦城很谨慎,一个深山中突然冒出来的老和尚,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没有恶意,老和尚很无奈,好吧,这么说可能没有说服力。 不等赵锦城反应,老和尚就把沈昭宁从袖子里拽了出来,然后扔到地上。 沈昭宁没想到自己还能凝成原本的外形,可惜不是实体,她什么都碰不到,只能飘在地面上。 被眼前大变活人的一幕惊到,赵锦城一时忘了反应。 ...... 沈昭宁有些尴尬,她看着赵锦城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赵锦城更生气了,你为何会扣着昭宁的灵魂! 这个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沈昭宁连忙出来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救了我。沈昭宁诚恳地看着他,不然我的魂魄早就消散了,他在救我,送我入轮回。 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昭宁苦笑,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说他值得信任,你让他送你下山吧,不会骗你的。 她的灵魂慢慢消散,赵锦城试图扑过来抓住她,却只握住了一缕清风。 她人呢 赵锦城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和尚,恨不得从他身上看出破绽,将沈昭宁找出来。 灵魂损伤,我为她滋养了许久。刚刚那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了,希望你能理解。 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和尚心有不忍,但还是没有将过往的一切全盘托出。 沈施主的尘缘已尽,过去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也于事无补。后山很安全,我也不会伤害别人,施主,还请回去吧。 赵锦城并不想就此离开。 好,你说过往已成定局,多说无益。那你能不能和我说,她之后会过好吗她下一辈子会是谁,我能不能找到她 老和尚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突然,一阵风吹过,将赵锦城面前的薄雾吹散,给他吹出了一条路。 在转身的瞬间,老和尚已经不见了。 苍老的声音似乎从树林的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让赵锦城找不到方向。 今生擦肩风带愁,缘分浅薄两相错。若有来世重聚首,血缘亲泽未不可。 声音消失,赵锦城再也找不到老和尚丁点儿踪迹。 这一切仿佛一场梦,但赵锦城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沈昭宁已经死了,如果真的有来生,她该有一个灿烂的未来。 与此同时,老和尚正带着沈昭宁趴在一棵大树上。 所以,最开始,你也是这么吓唬我的当时你跑哪里去了,屋顶吗 老和尚有些无奈,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毕竟是生死抉择,那样的时刻,我怎么可能记不住。 好吧......我确实在房梁上,为了不被你发现,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沈昭宁被逗笑了。 真好啊,在死亡后的这段时间里,她还能感受到人性的温柔。 所以当人也没有那么糟糕,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沈父和沈娇娇那样,总是带着对沈昭宁不可理喻的恶意。 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背影,沈昭宁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实在不知道想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他吗 想不起来,沈昭宁选择直接问老和尚,反正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你的潜意识里还记得他,只是你现在不愿回忆罢了。 怎么可能,我回忆地很努力,都没能想起来。 那就不想了,说明不重要。 这段记忆和沈昭宁的母亲息息相关,自从她母亲去世后,她记忆中的母亲及相关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现在提起也不过是徒增伤悲。 第23章 第23章 谢惊澜在来之前特意查看过犯罪和尚的供词,知道沈昭宁在之前都住在什么地方。 由于她的父亲没有为她花过钱,因此她居住的环境比较简陋。 谢惊澜推开门,积落的灰尘扑面而来,他连忙掩住口鼻,走进室内。 蛛网垂梁,积尘覆案,槅扇歪斜漏风,地砖裂隙间钻出枯草,霉味裹着陈腐气扑面呛人。 他不知道沈昭宁居住在这里时,这儿环境怎么样。不过想想也知道,应该不怎么好。 谢惊澜随意将案边的灰尘一清扫,便跪在沈昭宁经常伏案的地方。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谢惊澜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受不住。 明明只跪了这么短的时间,他的腿便承受不住。 可沈昭宁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就很多年,她得承受多少苦啊。 谢惊澜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看着屋子里那一尊小小的佛像,在心里忏悔,昭宁,对不起。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和痛苦,我之前还那样误会你。这辈子我会听你的,带着你的那一份活下去,去边塞去守卫。下辈子如果还能再见面,我愿意为你奉献我的一切,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一阵清风吹过,撩动了谢惊澜的发丝。 他心神一动,想起了沈昭宁的话。 或许这阵清风,便是沈昭宁的回应吧。 不管他怎么理解,总之他说服了自己。 谢惊澜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他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是时候了,不能继续沉溺在悲伤当中,边关还需要他的守卫。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住沈昭宁一年多的屋子,谢惊澜缓步走了出去。 他转身,将门轻轻关上。 透过门缝,他似乎看到了沈昭宁在屋子里的身影。 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案上摆放着一支劣质的蜡烛,烛火明灭中,偶尔会冒出黑烟。 但沈昭宁并未被这些影响,她虔诚地拜了拜面前的小小佛像,嘴里念叨着:希望惊澜能快点好起来,只要他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在谢惊澜将门关上后,一切都消失不见。 谢惊澜不是没有在大漠狼烟中生活过,但之前他只是单纯来打仗的,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边塞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现在既决定扎根在此,谢惊澜的心境变得自然不同。 他在战场上表现得更加勇猛,受的伤也越来越多,累积的军功也越来越高,但他并未向朝廷要求什么,只是安安分分当自己的将军。 再加上他的家人也留在京城,皇上倒是没有起疑心,而知道他的心情的赵锦城更是对他百分百放心,因此谢惊澜更是不遗余力地在边疆发光发热。 直到有一天,他在战场上被人伏击,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但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安排好后续作战安排。 最后一战,换得边疆安稳几十年,他终于心甘情愿闭上了眼睛。 而沈父早已经被判处秋后问斩,鲜血洒在菜市街口,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不甘地瞪着头顶的天空。 可惜今日无云,天很蓝,阳光很高,所有人都在为铲除贪官高兴,围观百姓拍手称赞,直呼大快人心。 哦,或许有一个人真情实感地为他的死亡感到悲伤。 沈棠棠蹲在阴冷潮湿的大牢,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父亲便会被问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悲伤是有的,不舍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为自己既定的未来哭。 掖庭局的人将她接走,没有人为她打点,再加上赵锦城亲自盯着,沈棠棠被安排了最苦最累的话。 求求你,姑姑,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吧...... 沈棠棠的手上如今全是老茧,还有数不清的冻疮。 原本保养细腻的脸上也早已不满沧桑,眼下青黑,眼睛红肿,红色的血丝爬满眼球,嘴唇苍白,干燥起皮,甚至流出了血。 别人都干得,你怎么干不得在这里,大家都是奴才,收起你那大小姐的架子。在这里,没有人惯着你! 第24章 第24章 可是,可是她们明明都有机会休息...... 姑姑斜睨她一眼,那是她们探亲的日子,你还有亲人吗没有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给我干活!别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沈棠棠跌坐在地上,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困在这方寸之地,没有被人救出去的机会了。 她被安排每日洗衣百件,手指搓出伤口也不许停,因此她的伤口不断溃烂,根本就没有愈合的机会。 如果完不成,便被罚跪铁链,膝盖结痂再磨破,衣物上血迹没有干净的时候。 由于她总是不能按时完成,因此她从未准点吃过饭。 可晚来的结果就是饭菜已经被洗劫一空,她只能从泔水桶中捞点东西填饱肚子,或者接点雨水喝了饱腹。 没日没夜的折磨成为沈棠棠的梦魇,她在睡梦中不断大喊着:不要!我错了! 第二天就因惊扰别人休息,被姑姑用针线缝住嘴唇一夜。 入秋时,掖庭局中爆发时疫。 沈棠棠高烧三日,嘴唇干裂出血,却仍然被安排干活。 求,求姐姐给我一碗药......求求你,我不想死...... 姑姑说了,生死有命,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说完,被拉住的人匆匆走了,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和沈棠棠说话。 病气入肺后,她咳出的血痰弄脏了新织的宫缎。 掌严婆子抄起盐袋砸在她背上:晦气东西!要死滚去乱葬岗死! 终于,沈棠棠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在弥留之际,她似乎看到沈昭宁皱眉叹气的模样。 姐姐...... 沈棠棠呢喃出声,你来接我了吗...... 可惜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去,咽了气。 她被人用破草席一裹,扔进了乱葬岗。 在沈棠棠临死之前,老和尚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沈昭宁下了山。 看着她最后的悲惨结局,沈昭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心疼你妹妹了。老和尚问道。 心疼不至于,只是觉得,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因果报应,向来如此。老和尚安慰她,比如你的父亲,比如沈棠棠。 谢惊澜的命也是定数吗 老和尚睁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他该在昏迷中死亡,是你拿自己的命救了他。你需要背负他的因果,他借着你的命成就一番事业。 反正你也快入轮回了,和你说说也无妨,反正你会忘记。 那我原本的命是怎样的沈昭宁很好奇。 你啊,可是凤命。谢惊澜没有帝王命格,他承受不住你的好运。等他完成使命,任何或荣华或平静的生活,他都无福消受。 沈昭宁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你当初为何不说全 如果他信你护你,你失去凤命,你们二人能相守。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承受不住服气。 老和尚叹气,这是他选择的结果,怨不了任何人。 沈昭宁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感觉身上轻飘飘的。 我也要走了吗 是啊,时间到,该上路了。老和尚笑了,还好我出手早,不然这天地间,就要少一个至善的灵魂了...... 沈昭宁越飘越远,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出现在她的脑海。 病死的沈棠棠,被砍头的沈父,怀念她的谢惊澜,怀疑她的谢惊澜,爱着她的谢惊澜...... 最后的最后,是她的母亲,在母亲的怀抱里,她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全。 也是在这时,她从记忆深处见到了赵锦城。 原来他们真的见过,可惜,仅此一面,终究是有缘无分。 记忆慢慢褪色,沈昭宁变成了一团懵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