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曾见今时月》 第5章 第5章 陈钰璃抬眸看着他,他看起来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满脸都写满了慌张。 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姜辰晏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满是关于他们的热搜词条,刺眼的标题如潮水般涌来。 舆论发酵,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尾音微微发颤。 陈钰璃刚要开口,姜辰晏已经将她抱进怀里。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衬衫。 钰璃,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那些话,是不是要离开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颤抖着说道:我做错了什么,别离开我,我改,我改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话里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姜辰晏第一次见到陈钰璃的时候,是他昏倒在路边,即将饿死。 陈钰璃就如同一位神明一般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给他递了一个馒头, 想报仇吗跟我走吧。 从今往后,任何危险和困难都会被她挡在前面。 姜辰晏无法想象没有陈钰璃的生活。 而陈钰璃却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前方,眉眼染上一抹自嘲。 既然他那么害怕她离开他,那为什么又要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呢 是他太自信,觉得自己瞒得很好, 还是觉得她太愚钝,发现不了。 如今他只是察觉到她要离开,便慌成这个样子。 那她很期待,他在婚礼现场见到她消失的模样。 她缓缓推开他,面色平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给狗仔透露太多细节,随口说的。更何况,我们都要结婚了,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姜辰晏本来听前段话紧紧吊起的心脏怦然落下,刚想舒一口气,却在听到下半句时又忍不住神色微变。 他攥紧了她的手,连声发誓:没有钰璃,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 陈钰璃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既然没有,那你担心什么,好了,很晚了,我该去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姜辰晏心脏慌得厉害,但还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错,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很快他就会成为陈钰璃的新郎。 不会有变故,不会有任何变故的。 因为她接二连三的意外举动,导致姜辰晏内心一直莫名不安。 以至于一整晚他都陪着她,直到天明时,姜辰晏的手机亮了亮,他点开手机的一瞬间,眼里的困意瞬间全散。 他看了眼旁边的陈钰璃,亲了亲她后才悄悄下床离去。 下一秒陈钰璃也睁开了眼睛,此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机械声音: 【宿主,穿越仪式准备完毕,请选择你要离开的方式: A:无声消失 B:当面穿越 C:假死离开】 陈钰璃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姜辰晏的过往。 最终,她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选择C,假死离开。 姜辰晏,既然你宣称离不开我,那我就亲自死在你的面前,让你好好看看! 第5章 第5章 陈钰璃抬眸看着他,他看起来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满脸都写满了慌张。 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姜辰晏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满是关于他们的热搜词条,刺眼的标题如潮水般涌来。 舆论发酵,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尾音微微发颤。 陈钰璃刚要开口,姜辰晏已经将她抱进怀里。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衬衫。 钰璃,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那些话,是不是要离开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颤抖着说道:我做错了什么,别离开我,我改,我改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话里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姜辰晏第一次见到陈钰璃的时候,是他昏倒在路边,即将饿死。 陈钰璃就如同一位神明一般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给他递了一个馒头, 想报仇吗跟我走吧。 从今往后,任何危险和困难都会被她挡在前面。 姜辰晏无法想象没有陈钰璃的生活。 而陈钰璃却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前方,眉眼染上一抹自嘲。 既然他那么害怕她离开他,那为什么又要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呢 是他太自信,觉得自己瞒得很好, 还是觉得她太愚钝,发现不了。 如今他只是察觉到她要离开,便慌成这个样子。 那她很期待,他在婚礼现场见到她消失的模样。 她缓缓推开他,面色平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给狗仔透露太多细节,随口说的。更何况,我们都要结婚了,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姜辰晏本来听前段话紧紧吊起的心脏怦然落下,刚想舒一口气,却在听到下半句时又忍不住神色微变。 他攥紧了她的手,连声发誓:没有钰璃,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 陈钰璃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既然没有,那你担心什么,好了,很晚了,我该去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姜辰晏心脏慌得厉害,但还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错,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很快他就会成为陈钰璃的新郎。 不会有变故,不会有任何变故的。 因为她接二连三的意外举动,导致姜辰晏内心一直莫名不安。 以至于一整晚他都陪着她,直到天明时,姜辰晏的手机亮了亮,他点开手机的一瞬间,眼里的困意瞬间全散。 他看了眼旁边的陈钰璃,亲了亲她后才悄悄下床离去。 下一秒陈钰璃也睁开了眼睛,此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机械声音: 【宿主,穿越仪式准备完毕,请选择你要离开的方式: A:无声消失 B:当面穿越 C:假死离开】 陈钰璃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姜辰晏的过往。 最终,她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选择C,假死离开。 姜辰晏,既然你宣称离不开我,那我就亲自死在你的面前,让你好好看看! 第5章 第5章 陈钰璃抬眸看着他,他看起来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满脸都写满了慌张。 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姜辰晏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满是关于他们的热搜词条,刺眼的标题如潮水般涌来。 舆论发酵,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尾音微微发颤。 陈钰璃刚要开口,姜辰晏已经将她抱进怀里。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衬衫。 钰璃,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那些话,是不是要离开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颤抖着说道:我做错了什么,别离开我,我改,我改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话里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姜辰晏第一次见到陈钰璃的时候,是他昏倒在路边,即将饿死。 陈钰璃就如同一位神明一般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给他递了一个馒头, 想报仇吗跟我走吧。 从今往后,任何危险和困难都会被她挡在前面。 姜辰晏无法想象没有陈钰璃的生活。 而陈钰璃却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前方,眉眼染上一抹自嘲。 既然他那么害怕她离开他,那为什么又要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呢 是他太自信,觉得自己瞒得很好, 还是觉得她太愚钝,发现不了。 如今他只是察觉到她要离开,便慌成这个样子。 那她很期待,他在婚礼现场见到她消失的模样。 她缓缓推开他,面色平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给狗仔透露太多细节,随口说的。更何况,我们都要结婚了,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姜辰晏本来听前段话紧紧吊起的心脏怦然落下,刚想舒一口气,却在听到下半句时又忍不住神色微变。 他攥紧了她的手,连声发誓:没有钰璃,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 陈钰璃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既然没有,那你担心什么,好了,很晚了,我该去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姜辰晏心脏慌得厉害,但还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错,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很快他就会成为陈钰璃的新郎。 不会有变故,不会有任何变故的。 因为她接二连三的意外举动,导致姜辰晏内心一直莫名不安。 以至于一整晚他都陪着她,直到天明时,姜辰晏的手机亮了亮,他点开手机的一瞬间,眼里的困意瞬间全散。 他看了眼旁边的陈钰璃,亲了亲她后才悄悄下床离去。 下一秒陈钰璃也睁开了眼睛,此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机械声音: 【宿主,穿越仪式准备完毕,请选择你要离开的方式: A:无声消失 B:当面穿越 C:假死离开】 陈钰璃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姜辰晏的过往。 最终,她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选择C,假死离开。 姜辰晏,既然你宣称离不开我,那我就亲自死在你的面前,让你好好看看! 第6章 第6章 陈钰璃刚准备睡觉,手机就弹出来一条热搜: 【天辰娱乐老板首次公开直播,高调晒夫】 她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的寒意瞬间从手指传入心脏。 在点进顾清歆的直播间时,她下意识点了屏幕最上面的录屏键。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穿着短裙的顾清歆,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在镜头前,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张孕检单,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向粉丝们分享着自己怀孕的好消息。 顾清歆怀孕了 孩子是的姜辰晏 他们,有孩子了 陈钰璃感觉自己大脑中一阵轰鸣。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潮水般涌来,满屏都是祝福的话语。 就在这时,顾清歆身边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对于陈钰璃来说,这只手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到她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每一道纹路。 曾经,这只手温柔地吻过她的脸庞,紧紧地抱过她颤抖的身躯,还为她轻轻擦去过眼角的泪水。 可如今,这只手正轻柔地抚摸着顾清歆的小腹,姜辰晏那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就算你不休息,肚子里的孩子也要休息,我们去睡觉吧。 听到如此低沉悦耳的声音,网友炸了,纷纷求顾清歆让姐夫也露个脸。 无数的让姐夫露面的弹幕里突然弹出一条。 【难道是我听错了吗,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姜辰晏】 但很快这条弹幕就被其他弹幕淹没。 顾清歆微微一笑,握住姜辰晏的手。 你们先生不好露面啦,大人物,你们多体谅。 好在弹幕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吵着要听顾清歆是怎么和姐夫在一起的。 一连好几条相同的弹幕发出后,顾清歆深深看了旁边一眼,才笑着跟网友道。 你们姐夫啊,刚开始可不喜欢我了,稍微靠近一点都要凶我。 但是后来没办法,有事要找我帮忙,这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现在啊,可粘人了,一天不见都不行。 此话一出,网友纷纷发出好甜好甜磕死我了的弹幕。 陈钰璃握住手机的手骤然缩紧,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 她想起几年前有一次她出车祸,生命垂危,急需很多钱来治病,但是当时他们手上没有那么多钱。 是姜辰晏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别担心,他会解决的。 现在看来,他的解决方式就是去求顾清歆。 至于后面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和顾清歆厮混。 陈钰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当是人心难测,真心易变罢了。 顾清歆突然说要下播。 网友听得正起劲,纷纷表示不愿意。 顾清歆又为难地看了旁边一眼,摊了摊手无奈道:不是我要下播啊,而是你们姐夫缠着我,说到我们的恩爱时刻了。 听懂言外之意的网友纷纷发出尖叫,表示自己也想参与。 顾清歆笑笑捂住嘴,表示拒绝。 我可不愿意教坏小朋友。 有网友就出主意,说只关画面不关声音也可以。 顾清歆刚要说什么,姜辰晏就伸出手关掉了画面。 网友瞬间沸腾,陈钰璃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姜辰晏和顾清歆纠缠暧昧的声音还是透过薄薄的屏幕传到她的耳朵里,然后变成一道道利刃狠狠扎入她的心脏。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过了许久,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快了。 马上就要离开了。 此后几天,姜辰晏都没有回来过别墅,至于在哪儿,顾清歆的短信告诉了她答案。 照片里,姜辰晏就像每个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抱着顾清歆,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仔细地听着里面孩子的动静。 陈钰璃闭了闭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第7章 第7章 婚礼前夕,姜辰晏终于回来了。 他刚回来就看见陈钰璃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躺椅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赶忙来到她身边解释道: 钰璃,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公司那边实在是有事走不开。 听着他拙劣的谎言,下一秒,一滴眼泪顺着陈钰璃的眼角流了下来。 她下意识想要抹去那滴眼泪,可他却先她一步,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用指腹抹去那抹湿意。 钰璃,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要是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好不好,不要憋在心里。 他边说着就要来抱她,却被她侧身躲过。 她终于舍得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可语气却是那么疏离。 姜辰晏,陪我去爬山看一次日出吧。 她还记得第一次跟姜辰晏一起看日出,那是她们第一次大败叛军后,二人来到山底看着初升的朝阳。 我爱你!陈钰璃! 姜辰晏曾这样喊道。 而如今,已经变质腐烂的爱她不愿再要了。 闻言,姜辰晏没说什么,只是立刻让管家备车。 一路上他一边单手开车,一边紧紧握着陈钰璃的手,而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挣脱。 姜辰晏看着她表情缓和了一些,眼里瞬间染上一丝笑意,有感而发说起了从前的恩爱事迹。 那时的他满眼只有她,所以连陈钰璃都快遗忘的情节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钰璃。姜辰晏将车停下,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爱意,我会永远爱你。 陈钰璃也跟着他笑了笑,只是笑意里夹杂着一丝讽刺。 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两人开始慢慢向山上爬去,静静地感受着山间晨雾,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姜辰晏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看都没有看,就把电话挂断。 可那头的人却锲而不舍,一通接着一通打了过来。 最后,他扫了一眼备注,还是走到了一旁接通。 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姜辰晏的神色微微一变,眼里染上欲望。 与此同时,陈钰璃也收到了顾清歆的短信。 【陈钰璃,就算你们明天要结婚了又怎么样,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姜辰晏就立马赶过来陪我。】 这不是顾清歆第一次挑衅她了,却是她第一次回复顾清歆。 【好啊,如你所愿。】 下一秒,挂断手机的男人疾步过来,脸上又是歉意。 钰璃,抱歉,我公司有急事...... 姜辰晏,你还记得求婚成功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陈钰璃突然的问题让他心中骤然一紧。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心,你告诉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但如果你骗我,我会永远离开你。 她的眼神染上一抹笑意,但是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姜辰晏突然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说道,钰璃,我那么爱你,又怎么会骗你呢 瞬间,她对他最后一点爱意彻底烟消云散。 陈钰璃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公司有事吗,还不走 姜辰晏看着她平静的样子,一股无名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突然不敢走。 怕这一走,她们永远都见不到面。 可想起刚刚那通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手又松了松。 钰璃就在这里,能出什么事呢而且,明天她们就要结婚了。 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钰璃,你看完日出后就早点回去,我们明天婚礼见。 说完他转身下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陈钰璃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 此时一个机械声响起: 【宿主,假死已经准备完毕,是否还有其他需求】 陈钰璃拿出自己的手机, 这部手机,帮我送到姜辰晏身边。 她要让他知道,这些天,顾清歆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 她要让他知道,在他再一次为另一个女人撒谎丢下自己时,她从山顶坠落。 她要让他知道,今天是她们最后一面。 余生,他都要为这一刻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收到,宿主,时空传送门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离开。】 闻言,陈钰璃淡淡一笑,随后一人慢慢来到山巅。 朝阳的晨光慢慢洒在她的身上,一如当年那个顽皮的殿下对她展露的笑颜。 再见了,世界。 再也不见了,姜辰晏。 第8章 第8章 另一边。 你马上就要娶比我更讨厌的人了。 姜辰晏垂眸凝视着女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下颌:我说过,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轻轻抚摸她的小腹,而且就算我要结婚,我依然爱你和孩子。 顾清歆低笑出声,滚烫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那你可要好好爱我啊~ 婚礼前夕,姜辰晏开始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西装。 看着床上沉睡的女人,他目光一软,在顾清歆的唇上亲了亲,这才悄悄关上了房门。 直到坐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车上,姜辰晏终于将关机了一夜的手机重启。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陈钰璃发来的无数条短信和打来的无数通电话,他甚至连借口都想好了。 但是将手机开机的一瞬间,他手徒然一僵。 界面里空空荡荡。 他连忙拨出陈钰璃的电话号码,一通接着一通,那头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他的心莫名慌乱起来,却还是安抚自己,陈钰璃这些天身体一直不好,说不定现在还在休息。 想到这里他将手机盖在腿上,抬眼看着外面的太阳。 几辆救护车和警车从旁边飞驰而过。 他心莫名停了一瞬,下意识挪开了眼睛。 婚礼现场的粉色花海美得令人窒息,三千支空运而来的粉玫瑰在水晶灯下流转着幽光。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声中,姜辰晏的西装拖尾扫过铺着天鹅绒的红毯,他盯着紧闭的礼堂大门,腕间的钻石手链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照不亮他逐渐苍白的脸色。 当整点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大门终于被推开。 姜辰晏下意识扬起笑容,却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僵在原地。 纯白的棺椁在晨光中泛着冷意,八个穿黑西装的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姜先生,请您节哀。 为首的工作人员递上文件夹,姜辰晏死死攥着西装,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晕开衣摆。 直到棺椁缓缓开启,那张他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陈钰璃安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布里,只是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永远失去了光彩。 钰、钰璃他踉跄着扑过去。 火舌舔舐着蓝色花瓣,在热浪中卷曲成灰烬。 工作人员将死亡确认书摆在他面前,墨迹未干的日期刺得他眼眶生疼: 陈钰璃女士因为重度抑郁症于三天前跳崖自杀,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发现,请您在死亡确认书上签字。 第9章 第9章 姜辰晏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棺材里的人,一瞬间有点恍然,那不是他的钰璃,他的钰璃从小就爱干净,身上不会出现这么多灰尘。 棺中人的面容被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道从眉骨蜿蜒至嘴角的狰狞伤口,干涸的血痂在她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姜辰晏的瞳孔剧烈收缩,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不,这不可能是他的钰璃! 记忆中的陈钰璃,永远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裙,连衬衫领口的纽扣都要系得整整齐齐,她那样爱干净的人,怎么会像此刻这般狼狈 眼前的人满身尘土,碎发黏在凝结血痂的额角,深蓝色西装皱得如同腌菜叶子,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 他颤抖着手猛地推开棺材盖,想要看清尸体,找出她不是陈钰璃的证明。 可是他看了好久,却悲哀地发现,里面的人就是陈钰璃! 颤抖的指尖悬在她僵硬的手背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那双手,曾在暴雨夜为他撑伞,曾在他受伤时,一点一点温柔地帮他上药。 此刻却泛着青灰,关节处结着狰狞的伤口,仿佛在无声控诉着生前的痛苦。 钰璃...... 他的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叶。 别闹了,我们回家...... 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让话语变得含糊不清,他固执地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却只触到比冰窖更冷的寒意。 工作人员像是看不下去一样走过来劝他。 先生,请您节哀。当务之急是赶紧在死亡确认书上签字,好让死者入土为安啊。 滚! 姜辰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工作人员。 谁说她死了!她只是睡着了! 不,绝不可能! 陈钰璃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死! 看着他发疯的模样,工作人员将陈钰璃的手机递给了他。 先生,这是我们在死者现场找到的唯一遗物,你还是看看吧。 姜辰晏愣了愣还是接过手机打开,不堪入目的肮脏图片和词汇就这样闯入他的眼睛里。 满屏都是他和顾清歆上床的照片和视频! 他的脸徒然变得惨白。 她都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疯狂滑动着屏幕,终于翻到了最上面。 时间是一个月前,顾清歆发来了一张床照。 【偷偷告诉你,你未婚夫现在在我的床上哦。】 而最后一条短信是三天前。 顾清歆挑衅她。 【陈钰璃,就算你们要结婚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一个电话他就立马赶过来陪我。】 【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这不是顾清歆第一次挑衅她,却是她第一次回复顾清歆。 【好啊,如你所愿。】 简短的几个字如晴天霹雳一样,炸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死死抓住胸口喘着粗气。 他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了起来,铺天盖地的痛苦好似将他整个人席卷。 啊――! 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工作人员眼里一闪不忍,还是将陈钰璃的抑郁症报告递给了他。 先生,根据报告显示陈女士从患上抑郁症到自杀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如果能及时干预,那陈女士也不会...... 后面的话工作人员也没再说下去。 但是话里的意思姜辰晏也明白,他翻开厚厚的抑郁确诊书,陈钰璃发病的每一个时间被明明确确记在了上面。 陈钰璃初发病的那一天,手上割了好几道的伤疤,而他却在和顾清歆厮混。 第10章 第10章 陈钰璃自杀跳崖的那天,他正在和顾清歆说着情话,说即使我结婚,我依旧爱你和孩子。 这并非陈钰璃第一次因抑郁症试图结束生命,可每一次,当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时,姜辰晏都在温柔乡中陪伴着另一个女人。 他从未发现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那些深夜里颤抖的叹息,都被他不经意间忽略。 即便偶尔察觉到一丝异常,他的心也早已被顾清歆牢牢牵引,再也分不出半点关注给这个默默守护他的女人。 直到那纸抑郁确诊书攥在姜辰晏手中,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终于明白,那些被自己忽视的瞬间,是陈钰璃在向他发出求救的信号,而他却残忍地视而不见。 姜辰晏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哭声中满是悔恨与自责,可这一切,陈钰璃再也听不到了。 原本备受瞩目的世纪婚礼,如今变成了令人心碎的世纪葬礼。 黑白交织的挽联在风中轻轻摇曳,哀乐低回,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姜辰晏双眼麻木地站在陈钰璃的棺材旁,机械地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回礼。 姜先生,请节哀。 一声声安慰如同一把把钝刀,割着他的心。 宾客们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满是遗憾。 曾经那么般配的一对,谁能想到如今竟阴阳两隔,命运的无常让人唏嘘不已。 葬礼结束后,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姜辰晏独自一人来到陈钰璃的墓前,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墓碑上花体雕刻的名字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陈钰璃的温度。 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靠前,紧紧抱住墓碑,额头贴着那篆刻的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钰璃,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迟到了太久太久,可陈钰璃再也无法回应。 自那天起,姜辰晏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与酒为伴。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烈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妄想在醉梦中重新与陈钰璃相见。 空酒瓶在地上越堆越多,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陈钰璃的点点滴滴。 恍惚间,他丢掉手中的空酒瓶,任由它咕噜噜地朝角落里滚去。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捡起了那个空酒瓶。 辰晏,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辰晏缓缓抬眼望去,迷迷糊糊中,一抹白色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身形,那声音,都像极了陈钰璃。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钰璃 第11章 第11章 钰璃...... 他喉咙里溢出沙哑的呼唤,身体先于意识往前挪动,膝盖被玻璃碴划破却浑然不觉。 你终于肯来骂我了...... 他颤抖着伸手,指尖即将触到对方裙摆纹路的瞬间,酒精麻痹的神经突然刺痛。 那不是陈钰璃的藏蓝色细条纹长裙,而是顾清歆常穿的深灰格纹款,布料上还残留着香水与情欲混合的气息。 辰晏,别喝了。顾清歆的声音带着不耐,递来的酒杯里晃动着琥珀色液体,你还要在这堆垃圾里窝多久 姜辰晏猛地挥开她的手,酒瓶擦着她耳际砸向墙面。 砰! 的碎裂声中,玻璃碴混着红酒液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盯着顾清歆肩头的酒渍,忽然想起陈钰璃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墓碑流淌,像极了她最后跳崖时渗出的血。 是你害死了她! 他抓起床头柜上陈钰璃的手机砸过去,屏幕与顾清歆的额头相撞,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恰好映出两人扭曲的脸, 这些短信......你早就想逼死她! 顾清歆挑眉捡起手机,滑动屏幕的指尖在孕检单照片上停顿:逼死她的人不是我。你以为她真的不知道你每天在我床上叫我姐姐 她忽然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扑来,她只是太蠢,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肯拆穿你脏透了的灵魂。 姜辰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如潮水翻涌:陈钰璃每次帮他整理领带时垂眸的阴影,深夜她独自在阳台抽烟时颤抖的肩膀,还有最后那次爬山,她望着日出时眼底破碎的光。 原来她早就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用死亡让他解脱。 现在她死了,顾清歆捏住他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你该兑现承诺了。影帝大人不会以为,没了我,你的黑料能压得住 突然爆发的狂笑震得吊灯轻晃。 姜辰晏从凌乱的桌布下抽出水果刀,刀锋抵住咽喉。 你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任你摆布刀锋划破皮肤,血珠顺着刀刃滴落,陈钰璃跳崖前一定恨透了我,可我更恨你――他突然发力,刀尖擦着顾清歆喉结划过,是你用那些照片、那些短信,把她一点点逼进深渊! 顾清歆脸色骤变,伸手去夺刀时被他狠狠咬住手腕。 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他却笑得更疯了,直到尝到混着血的眼泪咸涩。 滚出我的家!他踢翻脚边的皮质扶手椅,发梢滴着的红酒如泣血,就算死,我也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 姜辰晏,你以为没了我,你的影帝宝座还能坐多久顾清歆捂着渗血的手腕后退,冷笑中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我等着看你怎么哭着求我。 房门被重重摔上的瞬间,姜辰晏瘫坐在碎片中。 月光爬上他脖颈的伤口,与陈钰璃送他的鎏金项链交叠成疤。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锁屏壁纸还是三年前她们在山顶看日出的合照,那时他的手还干净,她的眼睛还盛着晨光。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裂痕恰好切断两人交握的手。 他抓起半瓶没喝完的红酒灌下去,辛辣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记忆里陈钰璃最后那句再见了,姜辰晏。 玻璃碎片在掌心碾出伤口,他却对着月光张开手,任鲜血滴进空酒瓶 ―― 这一次,他要连皮带骨,把沾满脏污的自己,连同顾清歆的威胁,一起埋进陈钰璃的坟里。 第12章 第12章 天辰娱乐的会议室里,LED屏上的股价曲线如断崖般垂直坠落,红色的-40%刺得顾清歆眼眶发疼。 董事会成员们在窃窃私语,顾清歆死死攥着会议桌边缘,指节泛白,耳边响起秘书刚才的汇报: 顾总,中小股东联名信已经超过持股比例的35%,要求您...... 够了!顾清歆猛地起身。 投影仪上突然跳出姜辰晏粉丝制作的时间线锤墙――左侧是陈钰璃抑郁症确诊日期,右侧是狗仔首次拍到他与顾清歆出入酒店的时间,精确到分钟的重叠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平板电脑砸在墙上的瞬间,玻璃碎片飞溅到她脚边。 顾清歆盯着碎屏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想起今早打开微博时铺天盖地的顾清歆杀人凶手词条。 那些被顶到首页的分析帖里,粉丝用陈钰璃手机里的短信时间线、姜辰晏的行程单,甚至顾清歆直播间的背景时钟,拼凑出她蓄意精神虐待的证据链。 顾总,姜先生在公司门口。秘书的声音带着颤音。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姜辰晏浑身湿透被带进会议室,怀里紧抱着一个雕花檀木盒――是陈钰璃生前烧掉的那枚鎏金云纹玉佩。 时间线锤墙里漏掉了一条。姜辰晏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陈钰璃第一次割腕的那天,我在你的别墅里。 她给我发了十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而我......他喉咙动了动,在床上陪你。 顾清歆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所以呢你以为摆出这副圣母模样,就能洗清自己你明明知道我在故意刺激她,却还是一次次爬上我的床――你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争夺的感觉,不是吗 啪! 耳光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姜辰晏的手掌通红,眼中却没有半分惧意:我确实脏。但你更脏! 姜辰晏又拿出一个U盘,里面是你让我陪投资人睡觉的录音,是你伪造合同吞并旗下艺人工作室的证据。 他盯着顾清歆瞬间惨白的脸,陈钰璃用死让我明白,有些错永远无法弥补。但至少,我可以亲手送你下地狱。 窗外惊雷炸响。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董事会秘书发来的消息:顾总,警方刚刚抵达公司...... 姜辰晏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中自己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如利刃般劈面而来,无数话筒递到他面前: 姜先生,网传您掌握顾清歆的犯罪证据,是否属实 对于陈钰璃女士的死,您有什么想对公众说的 他摸出包里的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 顾清歆那夜在卫生间的声音清晰传来:装什么深情你在我床上叫姐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未婚妻 人群哗然。 姜辰晏望着雨幕中陈钰璃的墓碑方向,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但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天辰娱乐的招牌。 姜辰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帘中,而顾清歆在磅礴大雨中被警方带走。 第13章 第13章 山风在耳畔呼啸,陈钰璃坠落的瞬间,视网膜上最后一片血色逐渐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身体失重的眩晕感尚未消退,鼻腔却先捕捉到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艾草气息的潮湿味道。 她猛然睁眼,正对上一双盛满担忧的浑浊眼眸――那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鬓角插着的木簪已磨得发亮,粗布围裙上还沾着未干的草渍。 醒了!二牛,快去舀碗温水!女人慌忙放下手中的破布,粗糙的手掌试探性地贴上她的额头,菩萨保佑,可算醒了。 陈钰璃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由木板和稻草拼凑的床上,身下的被褥薄得几乎能触到床板。 土坯墙裂缝里漏进几缕微光,照见屋内唯一的家具是张缺了条腿的木桌,桌上倒扣着几个豁口的粗瓷碗。 门口处,身形佝偻的男人正捧着陶碗蹒跚走来,剧烈的咳嗽声震得她肩头直颤。 别......别起来,你都昏迷三日了。 王二牛将碗递到女人手中,浑浊的眼珠在陈钰璃脸上打转,敢问小姐,可是遭了山匪我和婆娘在山脚挖野菜时见你浑身是血...... 陈钰璃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记忆如潮水翻涌。 跳崖前系统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她回到了古代。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细嫩如初,这具身体,竟与初到古代时的十八岁别无二致。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陈钰璃强撑着坐起,目光扫过屋内徒四壁的景象。 李氏正将温水吹凉,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渗着暗红血迹,显然是连日劳作磨破了皮。 墙角堆着半筐发黑的野菜,陶锅里飘出的稀粥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深夜,木窗外虫鸣此起彼伏。 陈钰璃假寐片刻,听见隔壁传来二牛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李氏的低语:当家的,明日我去镇上把纺车典了吧,你这咳嗽都咳出血丝了...... 典什么典!二牛的声音带着愠怒,却掩不住气若游丝,那纺车是你陪嫁,卖了以后拿什么换盐我这病......许是着了凉,歇几日便好。 陈钰璃攥紧了掌心。 她太熟悉这种困窘――前世初到战乱年代,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民,可姜辰晏的弟弟姜严登基时曾立下轻徭薄赋,让天下大同的誓言,如今为何还有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 她翻身下床,借着月光摸到墙角的竹筐,指尖触到野菜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张,展开一看,竟是盖着官府红印的税单。 每亩地征粮三斗陈钰璃瞳孔骤缩。 大夏律例规定,百姓年税不过每亩一斗,这多出的两斗,分明是层层盘剥的苛捐杂税。 她捏着税单的手青筋暴起,忽听系统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好,您已回到大夏建国后十年年。】 陈钰璃闭眼苦笑,她终于彻底摆脱了姜辰晏。 二牛哥,明日我随你下地吧。次日破晓,陈钰璃拦住扛着锄头的王二牛,我略懂些耕种之道,或许能帮上忙。 二牛愣了愣,刚要推辞,却见陈钰璃已从墙上摘下破旧的草帽扣在头上。 李氏捧着野菜粥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那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分明不是常年劳作的模样。 田地里,陈钰璃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指缝间漏下的沙土干燥板结,隐约可见草根处缠着细小的虫尸。 她想起兑换的农学手册里提到的轮作之法,又抬头望向远处光秃秃的山丘,忽然开口:二牛哥,这片地连年种粟,地力早耗尽了。若改种豆科作物,来年定能增产。 小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二牛咳嗽着弯腰除草,粟米耐旱,豆子金贵,咱这种佃户哪敢想......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五个锦衣汉子骑着高头大马驰来,腰间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壮汉甩着马鞭指向陈钰璃:你是哪来的野种王二牛,你家何时多了个劳力 刘、刘管家。二牛佝偻着背赔笑,这是远房表侄,来帮忙的...... 帮忙 刘管家勒住马缰,阴鸷的目光在陈钰璃身上打转,既来了,明日便去镇上粮仓搬粮。赵大人说了,今岁要给上边儿多进贡些新米―― 你家那三亩地,再补两斗税粮吧。 陈钰璃攥紧锄头的手骤然发力,木柄发出吱呀轻响。 她认出这人是赵县令的管家,姜严肃清吏治时,正是此人带头贪墨赈灾粮款。 刘管家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对了,听说你婆娘纺的布不错明日一并送到府上,赵大人的七姨太要做新衣裳。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陈钰璃一脸。 她望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听见二牛又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枯黄的禾苗上。 深夜,陈钰璃借口腹痛走出茅屋。 她摸出系统兑换的火折子,在土窑后墙根下挖出个浅坑,将白天偷偷收集的虫尸、板结土块和税单一并埋下。 月光照亮她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这一次,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无辜者被欺压至死。 姜严,你既想当明君,她对着漫天星斗低语,又为何会出现农夫犹饿死的情况 第14章 第14章 三日后,陈钰璃在院角埋下最后一捧改良过的豆种,直起腰时瞥见李氏正将半块硬饼掰碎拌进野菜粥。 王二牛蜷缩在墙根咳嗽,手背上青筋跳动如濒死的蚯蚓。 二牛哥,嫂子,我该走了。 陈钰璃将打满补丁的布包挎上肩,包里装着半本抄录的农学笔记和几张皱巴巴的税单,等豆子收成了,记得按我教的法子轮作,来年能换些钱给二牛哥抓药。 李氏眼眶一红,从衣襟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她:路上吃,是昨儿去镇上换盐时赊的麦饼。 纸包还带着体温,陈钰璃捏了捏,触到里面藏着的两枚铜钱,喉咙突然发紧。 王二牛扶着墙站起来,从门后抽出一根枣木棍子塞给她:世道乱,防身用。木棍磨得发亮,显然是家中仅有的贵重物。 陈钰璃喉头滚动,终究没推辞,将棍子斜挎在腰间。 晨雾未散,陈钰璃踩着露水踏上山路。 回头望去,二牛夫妇的身影已缩成土黄色的小点,李氏还在挥手,粗布围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行至正午,日头毒辣。 陈钰璃躲在一棵枯槐下啃麦饼,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 她循声望去,见三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趴在断墙上,其中一个小男孩正用脏手抠着墙缝里的草根往嘴里塞。 小囡,别吃那个。陈钰璃走过去,将剩下的半块麦饼掰成小块,吃这个。孩子们盯着麦饼,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光,却不敢伸手接。 是好人,吃吧。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破屋里挪出来,树皮般的脸上刻满皱纹,多谢小姐,这些娃子的爹娘都被拉去服徭役了,至今没回来。 陈钰璃喉头苦涩,抬头望去,村落里半数房屋只剩断壁残垣,野草从坍塌的屋顶疯长出来,田里的禾苗稀稀拉拉,分明是疏于照料的模样。 老人家,为何没人种地她问。 老人叹了口气,咳嗽着说:苛政猛于虎啊。每亩地要交三斗粮,哪家经得起年轻人要么逃荒,要么被官府抓去充壮丁,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哪有力气种地 陈钰璃皱眉:不是说新君姜严要登基,会颁布仁政么 老人突然惊恐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说:小姐可别乱说话!如今虽还在乱世,但早有风声说姜严殿下要登基了,可底下的官员为了讨好他,变着法儿盘剥百姓。什么‘献瑞税’‘登基贺礼’,每亩地赋税都快赶上七成收成了! 陈钰璃如遭雷击,踉跄半步:七、七成那可是连种子都留不下的分量! 老人苦笑着点头:是啊,稍有拖欠,就被抓去大牢打板子,上个月邻村有个汉子被打断了腿,扔在路边活活疼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骑着马冲进村口,手里的皮鞭甩得噼啪响:赵大人有令!每户再交一斗‘青苗税’!限期三日,不然统统抓去坐牢! 孩子们吓得尖叫着躲进破屋,老人扑通跪下:官爷行行好,我家实在没粮了......为首的衙役狞笑着扬起皮鞭,陈钰璃猛地冲过去,用枣木棍挡住鞭子:且慢! 衙役怒视着她:哪来的刁民!敢管闲事 陈钰璃按住腰间的税单,直视对方:我是姜严殿下的旧部,有事要面见殿下。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曾助姜严复国,但此刻不过是赌一把。 衙役脸色一变,上下打量她:你当老子是傻子殿下的旧部会穿成叫花子 她心一横,朗声道:你去告诉姜严,就说陈钰璃要见他。若他不肯见,我便在城门口跪上三日三夜,让百姓都知道他姜严是如何对待旧部的! 衙役被她的气势震住,犹豫片刻,甩下一句等着,拨转马头扬尘而去。 暮色四合时,衙役终于返回,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道:陈小姐,殿下有请。 陈钰璃跟着衙役踏上官道时,天边正燃起血色残阳。她摸了摸腰间的枣木棍,想起二牛夫妇期盼的眼神,想起村落里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掌心渐渐攥出汗来。 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 这一路,她见过太多苦难。 若姜严真如百姓所言已堕落成暴君,那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将这即将驶入深渊的马车拉住。 哪怕......要与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刀剑相向。 姜严,你最好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心怀天下的少年。她对着晚风轻声说,否则,我陈钰璃誓要掀翻这浊世,重新为百姓寻一条活路。 第15章 第15章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鎏金香炉中飘出的袅袅龙涎香,如丝如缕,在空气中悠悠流转。 那香炉周身刻满精美的蟠龙纹路,龙口大张,仿佛正吞吐着这缭绕的烟雾。 陈钰璃凝视着这堆华丽的供果,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阶下那个正在研磨朱砂的小太监身上。 孩子不过十岁出头,身形瘦弱,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宫服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腕间戴着沉重的枷锁,每一次研磨,枷锁都会在手腕上摩擦,留下一道道红痕。 而那磨墨的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淡的血丝,显然是近期才受的伤。 小太监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是专注地研磨着朱砂,眼中满是畏惧与隐忍。 说吧,你千里迢迢求见朕,究竟所谓何事姜严斜倚在蟠龙椅上,指尖捏着块羊脂玉佩把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陈钰璃深吸一口气,手在布包里摸索了片刻,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税单。 她的手指在税单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上面凹凸的字迹,那是百姓们的血泪印记。 大步上前,将税单铺在龙书案上,案上的宣纸、毛笔、砚台等文房四宝整齐地摆放着,与这张皱巴巴的税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陛下可还记得登基时‘轻徭薄赋,让天下大同’的誓言这是从青州百姓家中搜出的税单,每亩地征粮三斗,足足超出律例两倍!沿途所见,百姓面黄肌瘦,村落十室九空,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姜严挑眉看着税单,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陈钰璃啊陈钰璃,你果然还是这么天真。大夏初建,国库空虚,若不征重税,如何养兵如何修缮宫殿百姓嘛......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吃点苦也是应当的,等朕坐稳了江山―― 等你坐稳江山 陈钰璃猛地站起身,推开案头盛满美酒的夜光杯,酒液泼在龙袍上,现在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苛政猛于虎!您却在这御书房醉生梦死,用民脂民膏堆砌玉盘珍馐,这就是您口中的‘善待百姓’ 姜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龙袍下的手指青筋暴起。 他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案上的朱砂笔架震得跌落,在金砖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放肆!你不过是个外来者,凭什么对朕的治国之道指手画脚朕的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陈钰璃还要争辩,却见姜严抬手一挥,殿外立刻冲进几个带刀武士,钢刀出鞘声此起彼伏。为首的武士一脚踹在陈钰璃膝弯,将她按倒在冰凉的金砖上。 陛下曾说,若违仁政,愿受天诛地灭。 陈钰璃被反剪双手拖向殿外,却仍昂着头,现在的您,和那些压榨百姓的昏君有何区别 姜严的瞳孔剧烈收缩,袖中手指死死攥住玉佩,指节泛白。 他盯着陈钰璃被拖出殿门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箭的少女,也是这样倔强地直视着他,说我们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流血。 念在你曾助朕登基,今日不杀你。姜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再敢胡言乱语,定当严惩不贷。 他转身走向后殿,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税单,将那些皱巴巴的纸张碾得更碎。 夜色深沉,陈钰璃被抛在宫墙外的巷子里。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喊声在空荡的街头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她抬头望向皇宫高耸的城墙,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一夜,姜严在御书房独坐至天明。 案头的税单被他反复展开又揉皱,最后猛地塞进炭盆。 火苗舔舐着纸张,百姓二字在火中扭曲变形,如同他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少年脸庞。 第16章 第16章 陈钰璃蜷缩在京城街头的巷尾,背靠着斑驳的土墙,望着远处皇宫高耸的飞檐,心中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掀起他破旧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绝望。 方才在御书房的一幕幕如刀割般在脑海中回放,姜严那陌生而冰冷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在战场上与她并肩作战、发誓要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少年截然不同。 原来权力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枣木棍,触感粗糙而真实,仿佛唯有这一点触感能证明他还活着。 想起现代时姜辰晏的背叛,陈钰璃苦笑着摇头。 曾经的海誓山盟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今连她亲手扶持的君主也已堕落。 人心难测,誓言易碎,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城郊的蛙鸣声隐约传来,她蹒跚着站起身,朝着城郊走去。 月光洒在田间小路上,远处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劳作,即便已是深夜,他们仍在辛苦耕耘。 陈钰璃认出其中一人腰间系着的粗布巾――那是王二牛曾用过的款式。 二牛哥......她轻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李氏担忧的眼神和二牛咳出的血沫。 不能放弃。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算姜严已被权力腐蚀,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需要拯救。 城郊的农田里,一位老人正在给禾苗浇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陈钰璃走上前,帮他提起水桶,老人惊讶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小姐,你是...... 我是路过的旅人。陈钰璃低声道,老人家,如今赋税如此沉重,你们为何还要拼命耕种 老人叹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种不行啊,哪怕交完税只剩一把米,也得活下去,或许......或许以后会好些吧。 陈钰璃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老人单薄的脊背,想起二牛夫妇,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心中的绝望渐渐被怒火取代。 我曾认识一个人,他说要让天下大同。陈钰璃忽然开口,但现在他忘了自己的承诺。不过,总有人记得。 老人困惑地看着她,陈钰璃却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她伸手摘下腰间的枣木棍,在泥土上画下大夏的地图。 您看,这里是青州,那里是洛阳。她抬头望向星空,苛政如虎,但人心所向便是力量。老人家,若有一天,有人举起义旗,您可愿意加入 老人愣住了,手中的水桶啪嗒落地,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陈钰璃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良久,老人缓缓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夜幕深沉,陈钰璃站在田间,望着满天星斗。 曾经,她以为只要辅佐姜严登基,就能实现理想;如今才明白,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她摸出怀里的农学手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心中已有了计划。 姜严,你辜负了百姓,也辜负了我们的初心。她对着星空低语,但我不会让你的暴政继续下去。 远处,几盏灯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是晚归的农人。 陈钰璃握紧拳头,心中的斗志如星火燎原。 她知道,前方的路必定艰难险阻,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为百姓而战。 新的征程,已经拉开序幕。 这一次,她不再是辅佐他人的谋士,而是要成为点燃希望的火种,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乱世迎来真正的黎明。 第17章 第17章 半月后的玉门关外,黄沙漫卷着暴雨劈面而来。 陈钰璃攥着腰间的枣木棍,木棍末端刻着的「司」字已被掌心磨得发亮。 这是当年她初入军营时,丁乾用佩刀亲手刻下的印记,如今成了通关的暗语。 站住!哪来的流民城头的守兵握紧刀柄,火把将陈钰璃的影子砸在城墙上,碎成斑驳的片影。 她抬头,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烦请通报丁乾将军,就说陈钰璃求见。 守兵闻言猛地一震,盯着她腰间的木棍瞳孔骤缩,转身跑下城楼。 半个时辰后,暴雨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十盏灯笼在雨幕中劈出一条猩红的路。 大人! 披甲的将领滚鞍下马,膝盖砸在泥水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陈钰璃借着灯笼光,看见丁乾眼角已添了细纹,甲胄下露出的左臂上,那道贯穿伤正狰狞地蜷曲着――正是当年丁乾替她挡下的箭矢所留。 末将以为此生再难见大人!丁乾声音哽咽,雨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滑落,当年您随陛下入长安后,便断了音讯,末将派人寻了三年...... 陈钰璃伸手扶起旧部,触到他肩甲下凸起的骨节,心中一酸。曾几何时,这位虎背熊腰的汉子能单手举起百斤石锁,如今却瘦得连甲胄都显得空荡。 戌时三刻,将军府正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丁乾眼底的阴云。 他扯掉甲胄,露出胸前新添的刀疤,又斟了碗酒一饮而尽:大人可知,如今军中是何景象陛下为修那劳什子的未央宫,竟挪用边疆军饷七成!士兵每日只能吃两顿麦麸,战马饿死过半,末将所辖三千铁骑,如今只剩八百老弱...... 酒碗重重砸在案上,溅出的酒液在羊皮地图上洇出深色的痕。 陈钰璃展开从民间收集的税单,泛黄的纸上盖着各县官府的红印,指腹碾过三斗的字迹,喉间泛起苦涩:我沿途所见,百姓易子而食,官府还在催缴‘献瑞税’。丁乾,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何而战吗 丁乾忽然起身,从墙上摘下锈迹斑斑的长剑,剑鞘上靖边二字已模糊不清:末将岂敢忘当年大人在战场上替末将挡箭,说‘我们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流泪’。可如今...... 他声音陡然哽咽,陛下变了,变得比暴君更狠辣! 陈钰璃猛地铺开兵册,指尖划过缺员两千一百人的批注:西北四镇将领,可有不愿同流合污者 丁乾瞳孔骤缩,凑近炭火压低声音:河西节度使李弘每日痛饮泣血,陇右副将张猛斩了催饷的宦官......大人若振臂一呼,末将愿率部为先锋,杀出一条血路! 案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将陈钰璃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得棱角分明。 她握住丁乾的手,触到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硬茧,如今却因缺粮握不稳兵器。 明日召集各营千户,陈钰璃抽出枣木棍拍在地图上,棍头在玉门关位置重重一点,我要让将士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夏铁军。 窗外暴雨渐歇,东方泛起冷白的光。 丁乾忽然单膝跪地,剑尖刺破掌心,在地图上写下清君侧三字。 陈钰璃望着他身后的盔甲,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喊着随我杀贼的少年,终于露出半个月来第一个笑容。 这一夜长谈,让尘封的剑刃重新染上战意。 当晨雾漫过城墙时,玉门关的校场上,八百老兵已列队完毕,他们的目光落在陈钰璃腰间的枣木棍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面写着璃字的战旗重新扬起。 而此刻的长安城中,姜严正对着未央宫的鎏金穹顶把玩玉佩,丝毫不知,千里之外的边疆,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风暴,正以一根枣木棍为火种,悄然点燃。 第18章 第18章 长安的金銮殿外,鎏金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将十一周年登基大典的喜庆气氛熏得发烫。 姜严身着十二章纹金丝龙袍,腰间玉带被凸起的肚腹绷得几乎断裂,在太监的搀扶下往天坛台阶挪动时,绣着日月星辰的袖口扫过烛台,险些引燃供桌上的黄表纸。 祭天仪式在磕磕绊绊中勉强完成。 姜严擦着额头的冷汗接过减税诏书,却在展开时愣住――竹简上的字迹被水洇开,减字糊成一团墨渍,倒像是加字被粗暴涂改过。 他余光瞥见台下百姓捧着的花篮里,竟露出半个黑黢的窝头,与金丝楠木托盘上的玉盘珍馐形成刺目对比。 这是何意姜严怒视礼部尚书,却见对方浑身发抖,额角沁出冷汗。 原来陈钰璃早命人混入献瑞队伍,用掺着麦麸的窝头替换了雕花糕点,花篮底部还藏着传单,上面用炭笔写着苛政猛于虎。 百姓中忽然有人咳嗽,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如潮水般蔓延――那是陈钰璃安排的流民,故意在大典上展示因饥饿导致的痨病。姜严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城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报――探马跌跌撞撞闯入天坛,甲胄上溅着血泥,潼关已破!反贼打着‘清君侧’旗号,正往长安杀来! 群臣哗然。 姜严手中的诏书竹简啪嗒落地,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亲信传回的丁乾暴毙消息,此刻却如五雷轰顶――原来丁乾的死讯是饵,真正的杀招是陈钰璃披着他的战甲,率三万精兵绕道子午谷! 不可能!姜严踉跄着扶住石柱,子午谷道路险峻,除非...... 除非有人熟知当年北伐路线。熟悉的声音从宫门方向传来。陈钰璃勒着黑马立在朱雀门前,身上的战甲染着未干的血迹,正是丁乾生前最爱的玄铁鳞甲。 他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额角新添的刀疤――那是三日前强攻潼关时留下的印记。 姜严,你看看这旗帜。她身后的将士齐刷刷举起民为贵大旗,黑色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当年助姜严复国时的严字白旗形成刺目对比。 更令百官震悚的是,每一位士兵的甲胄上都烙着小小的璃字,像是无数把利刃,直指金銮殿上的暴君。 姜严望着陈钰璃身后漫山遍野的军队,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他们在乱军中初遇,少女眼中映着篝火,说要为百姓打天下。如今那人的眼中仍有火,却不再是为他而燃。 陛下,反贼已到朱雀门!御林军统领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姜严看着自己肥硕的双手,忽然发现掌心的茧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养尊处优的软肉。 他踉跄着退入天坛,腰间的鎏金云纹玉佩硌得胸口生疼――那是陈钰璃送他的登基礼物,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城外,陈钰璃抬手挥剑,指向鎏金琉璃瓦顶的皇宫。三万将士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檐角的铜铃。 这一日,长安的天空飘起细雨,冲刷着城墙上大夏万年的鎏金大字,却冲不掉百姓眼底的期待――他们终于等到那个举着民为贵大旗的人,来终结这场长达十一年的苛政噩梦。 而此刻的姜严,正躲在天坛的供桌下,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雨声渐急,陈钰璃的战马踏过积水,她摸了摸胸前的农学手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誓言沦为笑谈。 第19章 第19章 玄武门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姜严被亲兵架着撞进门楼时,腰间玉带已松开大半,金丝龙袍拖在泥泞里,沾满马粪与呕吐物。 他喘着粗气抬头,却见陈钰璃骑着黑马立在箭楼之下,手中枣木棍还滴着血,棍头缠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饼上的麸皮正簌簌掉落。 钰璃......姜严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愤怒,你助我登上帝位,如今却要亲手毁掉! 陈钰璃抬手将枣木棍掷在金砖上,木棍滚过姜严脚边,惊起一群蝼蚁。 棍身上璃字刻痕里还嵌着泥土:陛下可知道这根棍子它来自青州农户王二牛,他去年冬天咳血而死,临终前攥着这根棍子,说‘给陈大人带句话,三斗税粮,实在缴不起’。 她顿了顿,指节擦过棍头的麦饼,这是洛阳孩童啃剩的半块饼,他们饿得啃墙皮,把手指头都咬出血――陛下的龙涎香,可曾飘过贫民窟的土墙 姜严脸色煞白,踉跄着指向身后的金銮殿:乱世需用重典!待朕平定四方―― 平定四方陈钰璃突然打断,策马逼近,玄铁战甲在晨雾中泛起冷光,你平定的是百姓的生路!当年你在战场上发的誓,‘若违仁政,愿受天诛地灭’,都喂了狗 城下突然传来轰鸣般的呐喊,清君侧的大旗漫过朱雀门,百姓们举着窝头、锄头,与士兵们并肩而行。 陈钰璃抽出佩剑,剑锋挑起姜严的龙袍一角,金丝线在剑刃下寸寸崩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不是我要反你,是天下百姓要反你! 姜严踉跄后退,后腰撞上玄武门的铜柱,望着城下潮水般的军民,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陈钰璃在乱军中递来的馒头,上面还沾着泥土。那时他们说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如今他的掌心却连剑柄都握不稳。 陛下,大势已去。陈钰璃翻身下马,身后士兵呈上一份卷边的税单,这是从您国库抄出的账本,七成赋税都用在修宫殿、养歌姬。而百姓......她声音低沉,易子而食,路有饿殍。 姜严瘫坐在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哭腔:原来你早就想取而代之!什么‘清君侧’,不过是你想当新的皇帝! 陈钰璃沉默片刻,将佩剑插回腰间,转身指向朝阳初升的方向:我要的不是皇位。 她抬手摘下头盔,任由雨水冲刷脸庞,我要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吃一口饱饭。 城门轰然洞开,百姓们涌进皇宫,有人捧着野菜粥,有人举着破破烂烂的农具。 姜严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与期待,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不是他们心中的明君,而是陈钰璃口中的暴君。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玄武门上的鎏金匾额。 陈钰璃弯腰捡起半块麦饼,对着阳光举起,饼上的麸皮清晰可见:这才是天下该有的样子――不是金砖玉瓦,而是百姓手中的粮,口中的食。 姜严望着碎玉与麦饼,终于垂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远处,民为贵的大旗在雨中猎猎作响,正如陈钰璃眼中永不熄灭的火。 第20章 第20章 太和殿的鎏金宝座空了七日。 当姜严的幼弟姜明被抱上龙椅时,这个五岁的孩子还在啃着手指,懵懂地看着阶下浑身浴血的陈钰璃。 臣愿扶幼主监国,直至陛下成年。 陈钰璃单膝跪地,甲胄上的血渍尚未干透,望陛下允准《均田令》《减赋诏》,废除‘献瑞税’‘青苗税’等苛政。 垂帘后的太后颤抖着点头,手中的佛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殿外,三万铁军甲胄鲜明,民为贵的大旗猎猎作响,比当年姜严登基时更威风凛凛,却无一人敢质疑陈钰璃的话。 三日后,长安街头贴出黄榜,墨迹未干的字迹写着:每亩税赋降至五升,荒地任民开垦,三年内免赋。 王二牛的儿子王铁柱挤在人群中,被推选为百姓代表,手里攥着陈钰璃亲发的均田凭证。 曾在破墙根啃草根的少年,如今跟着老学究进出太学,参与修订新律。 李氏站在自家茅屋前,摸着陈钰璃派人送来的新纺车,木簪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用官窑瓷器换的木料,漆着她最爱的牡丹纹。 嫂子,以后不用典纺车了。陈钰璃来时带了袋麦种,铁柱识字快,以后让他多帮你看文书。 李氏眼眶一红,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抱出一坛腌菜:这是二牛走前腌的,你带路上吃......话音未落,泪水已砸在坛沿。 御书房里,曾经磨墨的小太监如今穿着太学的青衫,正捧着《农桑要术》背诵,陈钰璃推门时,少年慌忙起身,腕间再也没有枷锁的痕迹。 大人,这书里写的轮作法,真能让豆子增产少年眼睛发亮,袖口还沾着墨迹。 自然。陈钰璃笑着翻看他的笔记,见民本二字写得格外工整,以后太学不收宫人子弟,你只管安心读书。若再有人用刑,直接报我的名字。 暮春时节,陈钰璃登上长安城头。 丁乾抱着酒坛走来,身后是返青的麦田,农人背着锄头走过护城河,歌声隐隐传来:昔有暴君,剥我肌肤;今有贤臣,活我血骨...... 大人何时称帝丁乾望着远处的炊烟,忽然开口。 陈钰璃摸出怀里的碎玉佩,那是姜严摔碎的羊脂玉,如今只剩半块刻着君字的残片。 她用指腹摩挲着裂痕,想起昨夜批改的《减赋诏》,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人字上。 比起龙椅,我更想看看,他将碎玉抛向风中,看它消失在麦苗间,当年我们在战场上拼命保护的百姓,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 丁乾沉默片刻,忽然指向田间:看,铁柱在教人种豆。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弯腰,手里的木耧播下新种。 陈钰璃想起王二牛的枣木棍,想起李氏递来的带体温的麦饼,忽然笑了。 远处的歌谣越来越清晰,孩童们赤着脚跑过城墙,手里举着刚摘的苜蓿。 陈钰璃闭上眼,任由春风拂过面颊――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天下大同,不是金銮殿上的山呼万岁,而是田间此起彼伏的笑声,是每个百姓眼里有光的模样。 走,去粮仓看看。她转身拍了拍丁乾的肩,甲胄上的璃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比任何龙纹都更得民心。 这一年的秋天,长安粮仓开仓放粮,百姓们提着陶罐排队时,忽然发现监国大人蹲在墙角,帮一个孩童捡回滚到脚边的窝头。 她身上没有龙袍,只有沾着麦屑的粗布外衫,却让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弯下腰,道一声陈大人安好。 而太和殿的龙椅上,幼帝姜明正趴在案头,用陈钰璃送的狼毫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 民贵,君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