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珠》 1 1 我不顾清誉无名无分陪殿下在冷宫熬了七年。 七年后,殿下终于熬成了太子。 陛下寿宴,陛下说我照顾殿下七年之功,许我提一个要求。 人人皆以为我会要太子妃之位。 我尚未开口,殿下却说, 自奔者为妾,下贱之人,怎配未来国母之位。 我顶着众人耻笑的目光,顺从伏跪,轻笑, 殿下说得是。 我抬头,略过殿下紧蹙的眉头。 一拜到底,坚定开口。 求陛下为我和淮安王赐婚。 殿中鸦雀无声,殿下捏碎酒杯,鲜血淋漓。 淮安王。 是殿下死去多年的同胞兄长。 数九寒冬,殿外风雪肆虐,殿内却是一派灯烛长明,暖意融融。 可惜,我进不去。 我动了动麻木生疼的手脚,看向堵在门口,身披大氅,手揣暖炉的姑娘。 她是我的嫡姐季月茹,自小瞧不起我,动辄打骂。 姐姐这是何意 我刚开口,嫡姐便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丫鬟很有眼色,立即上前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在冷宫熬了好些年,我的身子早已衰败,这一巴掌,直接让我扑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冻僵的脸此刻终于有了知觉,一片火辣辣的疼,嘴里满是腥甜。 不待我爬起来,嫡姐再次上前,嵌着硕大南珠的兔绒锦靴碾上我的手指。 你虽是洗脚婢所生,血脉低贱,但好歹是从我相府里出来的,从前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下,她的一字一句像刀子尖刺,将我赤裸裸的扒干净,迫不及待的向众人展示我的肮脏难堪。 经历了那么多次,我竟还会因这些话感到屈辱难堪,果真是没出息。 她脚下的力气逐渐加重,语气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嫉恨, 还是说, 你仗着伺候过太子殿下几年,便自认为有所不同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2 2 七年前,殿下外祖被告通敌卖国,陛下震怒,抄其满门。 殿下母妃为证母家清白,悬梁自缢,殿下被送入冷宫,远在江南养病的先太子,也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被罢黜太子之位,只称淮安王,圈禁在江南,永不得回京。 而我,不顾清誉,跟着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殿下一同进了冷宫,这一待便是七年。 七年后,殿下外祖沉冤昭雪,原是奸臣构陷,可惜为时已晚,殿下世上除了陛下再无亲人,陛下悲痛,将殿下接出冷宫,荣封太子,入主东宫,我便也跟着重见天日。 我闭了闭眼,压下回忆,咬牙想抽出被踩住的手,换来的是手上更重的力道。 我逼回眼角的泪意,终于停下挣扎,任由那只华贵的脚踩着。 权贵脚下的蝼蚁,何来尊严可谈,它带给我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 我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额头距那流光溢彩的南珠不过咫尺。 南珠珍贵,向来由藩国进贡,今年产量不好,上供的愈发少,是以更加珍稀。 陛下怜惜殿下冷宫受苦,今年的南珠悉数赐给了他。 我没见过南珠,所以送到东宫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换来殿下嗤笑一声, 南珠华贵,与你并不相配。 如今,那华贵的南珠一颗颗镶在季月茹的鞋尖上,任她踢玩。 我垂下眼睑,敛了情绪,身子伏的更低。 这是大祁奴仆所行之礼,也是季月茹从前教我的规矩。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奴知错,冲撞了姐姐。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3 3 殿下来时,我在廊下跪着,风携着雪覆了我满头,身体冻得已无知觉。 季月茹说我既知自己犯了错,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殿下绣着织金纹样的玄黑袍角停在我身侧,挡去了些许风雪。 齐临川,和我一同在冷宫待了七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冷厉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因何跪在此处 我刚要开口,嫡姐便向殿下迎来。 妹妹到底是婢生子,规矩欠缺了些,冲撞我倒是无妨,只是今日陛下诞辰,冲撞了陛下恐遭责罚,我只能忍着心疼让她长长记性。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说的情真意切,全然一副被我欺负后仍为我着想的好姐姐模样。 殿下,我...... 我才开口,话就被殿下打断。 不必说了。 他语气不耐,含着警告, 阿珠,记住你的身份,若想留在东宫,就安分些。 我按着有些刺痛的心口,还是没忍住泪。 殿下总是这样,从不愿信我一次。 4 4 我终于还是进了殿内。 殿下说陛下寿宴,让我别跪在那丢人现眼。 我的位置在殿下下首,虽然我出身低贱,声名狼藉,但好歹陪殿下在冷宫熬了许多年,那时殿下孤苦无依,若无我日夜照顾,活不到现在。 嫡姐坐在殿下另一侧,红着脸和殿下说话,殿下语气和缓,耐心回应。 我听到众人夸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是,相国嫡女,当朝太子,都是天皇贵胄,金尊玉贵,确实相配。 而我,洗脚婢爬床所出,娘亲难产而死,父亲视我为人生污点,将我丢在江南祖宅长大,毫无规矩可言,怨不得殿下嫌我丢人。 思绪纷飞间,我的身体逐渐滚烫,头晕目眩。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想必是风雪中跪了许久,发热了。 我没压住喉间痒意,咳嗽起来,忙用帕子捂住嘴,却还是引来一旁交谈的众人侧目。 殿下也看过来,蹙了蹙眉,朝我走了两步, 阿珠...... 季月茹看了眼殿下,身子一歪,突然倒在殿下身上。 殿下立刻转身,伸手揽住她,声音透着着急, 怎么了月茹 季月茹一脸虚弱的靠在殿下怀中,揉着额头,在他看不见处,她朝我挑衅的勾起嘴角。 月茹突然感觉有些头晕,只能在殿下身上靠一靠,月茹失礼了。 殿下匆忙将她打横抱起,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寻太医,再未回头。 我看着殿下背影,取下捂嘴的帕子,上面赫然是一片猩红。 娘子! 跟着我的婢子小荷惊呼。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语,默默攥紧了沾着血的帕子,心中却是一阵轻快。 我终于快要见到他了。 我露出一抹笑, 不必告诉殿下。 5 5 殿下带着季月茹回来后,陛下就到了。 今日是他寿辰,也是殿下出冷宫后陪他过的第一个寿辰,陛下兴致很高,拉着殿下喝了不少的酒。 酒过三巡,陛下突然感怀,多亏了季相国家的姑娘,季,季...... 我起身走到殿中,跪伏行礼, 皎珠。 我抬头望向陛下,眼中闪过泪痕,再次开口, 陛下,我名唤皎珠。 一旁的殿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只知道我是阿珠, 唤一声,便可为他与太监争食,去太医院偷药,然后被打的奄奄一息。 再唤一声,可以为他挡下其他皇子的拳打脚踢,万般欺辱,磅礴大雨替他跪一整夜,刺骨冰湖替他泡一整日,飞来箭矢转身替他挡住。 殿下啊。 从未问过我全名为何。 我一出生就被扔在江南老宅,父亲视我为耻辱,自是不会为我取名,所有人都唤我贱胚子,只因我是我娘爬床所出,时日长了,我便也觉得自己低贱至极,不配活在世上。 直到有人告诉我,出生由不得自己选择,父母之间的因果,皆由他们自己承担,你并无任何过错。 那晚月光皎洁,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洒进那人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目光流转间,似有春波荡漾,带来无限生机。 他眼眸微弯,轻抚我的头发,指了指月亮,温柔笑语, 你之于我,就如这皎皎月光,光华璀璨,如珠似宝。 他抬手抹去我不知何时落了满面的泪光,将我揽进怀中,轻拍我的脊背,柔和清润的嗓音水一样流进我耳中,刻在我心里。 今后你就唤皎珠如何。 如月如珠,万分珍贵。 咳咳。殿下轻咳出声,目光复杂的盯着我,我回过神,脸上一片冰凉,我迅速抬手擦过脸,垂首继续听陛下话语。 皎珠,好名字,你于冷宫照顾太子七年,不离不弃,朕心甚慰,今日朕便许你一个承诺,只要无关国祚,要求你尽管提,朕为你做主。 陛下话音刚落,殿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转头盯着我。 一国之君如此承诺,便是我此时开口要太子妃之位,陛下也是无有不应的。 季月茹用力绞着手帕,咬牙切齿的盯着我,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殿下也坐直了身子,看向我的目光晦涩,不停的转着手上的扳指。 这是殿下烦躁紧张时惯有的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求太子妃之位,包括殿下。 我垂下眼睑,张了张嘴, 自奔者为妾,下贱之人,怎配未来国母之位。 凛冽男声抢先开口。 是殿下,斜靠在软椅之中,语气讥讽。 本就安静的殿中更是落针可闻,众人再次齐齐盯上我,只是这次他们的目光里俱是嘲讽,季月茹更甚,昂着头洋洋得意望着我。 皎珠,你来说。 陛下没有理会殿下的话,只再次问我。 我顶着众人耻笑的目光,顺从伏跪,轻笑, 殿下说的是。 语毕,我抬头,长出一口气,略过殿下紧蹙的眉头,与我对视后立即躲闪的目光。 我一拜到底,嗓音轻颤,满目希冀,坚定开口, 求陛下为我和淮安王赐婚。 啪! 是殿下捏碎了手中酒盏,一双手瞬间鲜血淋漓。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满目阴鸷。 淮安王齐临舟,大祁的先太子,殿下的同胞兄长,早已死去多年。 6 6 我是被小荷细细的啜泣声吵醒的,醒来时人已在东宫,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恍如隔世。 可我分明记得自己是在陛下寿宴上求恩典。 小荷抹了眼泪告诉我,原是我那天起了高热,求完赐婚后,便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距离陛下寿宴已经过去三日了。 听她说那日我昏迷后殿下沉默良久,忽然震怒,一脚踢开为他包扎手的医官,不顾众人阻拦一路抱着我回了东宫,手上的血染红了我半边裙摆。 我有些恍惚。 怎么可能呢,殿下会因我震怒往日京中贵女刁难我,他总会率先罚我,让我不要给东宫丢人。 啊,我明白了, 殿下可能是怕我死在那,搅了陛下寿宴,嫌我晦气吧。 这些都不重要,我忽然有些紧张,紧紧攥住了小荷的手,眼中满是期盼,我扯着干疼的嗓子,迫不及待发问, 那,陛下同意我的请求了吗 小荷方要回答,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寒风顺着来人衣摆吹进来,冷的我一个激灵。 是殿下。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我床榻前,阴着脸厉喝,滚出去! 小荷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还不忘带上房门,殿内就只剩我和殿下。 他带着满身寒意,用力掐住我的脸,我不得不仰起头,直视那张凌厉的脸,那张嘴里吐出的话也跟这面庞一样锋利。 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你身份低贱,自是比不得京中贵女,孤念在往日情份,允你留在东宫,你竟还肖想太子妃之位! 什么 我下意识发问。 我可能是躺太久躺糊涂了,竟有些听不懂殿下话中的意思。 听到我的话,殿下更生气了,狭长的眼睛都气得发红,掐着我脸的手猛的用力,我与殿下的脸瞬间贴近,近到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殿下眼中的嘲弄。 还在这装傻充愣!你不就是仗着陪了孤几年,便以未来太子妃自居,见孤不允,你竟赌气抬出了淮安王。 我兄长,你也配! 说着,他甩开掐着我脸的手,我浑身无力,头直接撞在了床棱上,疼痛中,感觉有温凉热意顺着额角流下来。 殿下一顿,缓缓蹲在我面前,他掏出帕子,轻轻擦去我脸上的血迹,黑沉沉的眸子微眯,放缓了语调, 阿珠,你听话些,本来以你的身份,良娣也是够不着的,但是孤顾念旧情,我会给你一个侧妃的位置。 阿珠,父皇允你一月为期,让你细想要何赏赐,届时如何作答,你该知道的吧。 阿珠,莫要再胡闹了,嗯 7 7 殿下很忙,扔下这些警告我的话,便匆忙离去。 他大抵认为这番恩威并施足以让我继续变回那个事事顺从的阿珠。 可是。 这恩若从一开始便不是被收买者需要的。 又怎会打动人心。 殿下走后我清净了半月,这半月,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风雪飘摇中, 我清晰的感知到身子的日渐衰败。 在我再一次将吃食尽数吐出来后,小荷哭着便要去求殿下为我寻太医。 我顾不得天旋地转的眩晕,急忙压下还在翻涌的吐意叫住了她。 小荷,回来! 娘子!您为何总是不让奴婢去寻殿下,您看看您这些时日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小荷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手中捧着的铜镜中映出来我苍白如纸的脸,瘦削露骨的下颌上是毫无血色的唇。 我摸了摸有些硌手的脸,接上小荷未说完的话。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榻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心里软成一片。 殿下复位后我偶然撞见她被一群乞丐欺辱,眼看就要被当街扒了衣裳,那情景宛若江南幼时的自己。 我不忍,遂咬牙求殿下救她。 殿下当时只是轻飘飘睨了我一眼,任由我继续跪在摇晃的马车中。 当时只觉一阵酸楚,殿下是一国储君,管的都是朝政大事,我人微言轻,殿下怎会理会我。 没想到第二日,小荷就被殿下送来了偏院,她感激的的朝我磕头,说殿下跟前的福贵告诉她是我救了她。 自此,这姑娘便对我死心塌地。 我擦去小荷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骗,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身子我清楚,只是这几日脾胃弱了些,不必去劳烦殿下。 当真娘子莫要骗我。 当真,我怎会骗你。 我将哭的打嗝的小荷拥进怀里,轻抚她的脊背,心中多了份忧虑。 我一心求死,可小荷不知道,若说我死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好姑娘。 8 8 又过了两日,天气放晴。 我的身体难得松快,便倚在廊下晒太阳,暖融融的日光照在身上,不由令人又生困倦。 可这难得的安宁也没能维持片刻。 季月茹第三次遣人来请我参加赏花宴时,我便知我不得不去了。 我养病的这段时日,殿下在陛下寿宴上所说的话传得沸沸扬扬。 京中贵女说我寡廉鲜耻,是女子中的败类。 闺阁夫人们称我下贱自奔,早该悬梁弥补过错。 未曾见过几面的父亲更是嫌我丢人败坏门风,迫不及待放话和我断绝关系。 上位者的话向来是风向标,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权贵们,恨不得一脚将我踩死以表忠心。 流言蜚语利刃一般穿透厚厚的宫墙,重重砸在我的身上。 我深处宫墙之内尚有耳闻,可见外头抨击我的声音是多么激烈。 如今贵女们对我避之不及,季月茹却几次三番催我参晏,甚至让殿下遣身边的福贵来叫我。 我看了一眼一旁低眉顺眼等候的福贵和满眼担忧的小荷,拢了拢衣襟。 罢了。 季月茹我尚且可以推辞,殿下的话,我违逆不得。 福贵带着我轻车熟路的踏进季府,可见没少进出这个我名义上的家。 思忱间,已经到了宴客厅。 自进府此处,短短路程,我竟浑身冷汗直冒,双腿都开始打颤。 福贵可能被我难看的脸色吓到了,犹豫开口,娘子看着不大好,要不奴才去回禀殿下 不必。 我抬手止住福贵的话,掏出帕子细细擦去额间冷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是要面对的。 我拖着疲累的身子进了门,原本言笑晏晏的宾客齐刷刷朝我看来。 她们是教养极佳的贵女,就连鄙夷的讥笑也俱掩在一张张花团锦簇的团扇之后。 她们亦是极佳的戏子,丝毫不记得殿下刚出冷宫,对我态度尚不明确时,是如何亲热讨好我的。 那一道道嫌恶的目光赤裸裸的钉在我身上,似要将我扒层皮来。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撕扯般的痛,泪意漫上眼角。 不是因她们口中所谓的清誉,而是忽然想到,他若泉下有知,该是如何着急。 9 9 哟,妹妹可算是来了,到底是我这做姐姐的人微言轻,三催四请都请不得妹妹露面,非得殿下身边的人去才肯赏脸。 季月茹一身红衣,娇艳的似这府里绵延数里的梅,此刻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莫不是妹妹如今已居东宫,自持身份,便瞧不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她的眼中盈盈含泪,仿佛被我这不懂事的妹妹伤透了心。 立刻就有义愤填膺的小娘子开口,季姐姐何必因她伤怀,她不知廉耻无媒无聘赖在东宫,和青楼女子有何区别,倒是连累了姐姐的名声。 是啊是啊,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殿下瞩意姐姐,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为你种下这片梅林。 太子殿下对姐姐的情谊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太子妃之位非季姐姐莫属。 一众小娘子殷切的围在季月茹跟前,眼中是已经快要溢出来的艳羡嫉妒,嘴里却还笑吟吟的恭维着。 季月茹低头娇羞一笑,声音都透着甜蜜,诸位姐妹休要打趣我了,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喜欢红梅,哪知殿下他...... 她似是羞得说不出口,寥寥几句却透出殿下对她毫不掩饰的珍视。 季月茹听够了奉承,噙着满意的笑拉住了我的手。 好了好了,到底是东宫的人,妹妹怠慢我倒是无妨,就怕日后不知礼数为殿下丢人,这样吧,听闻妹妹雪中舞艳极,不若趁着今日雪景舞一曲,就当为在座诸位赔罪如何 季月茹说得情深意切,不容我辩驳,俨然一副未来太子妃的贤良大度姿态。 是啊季娘子,听说娘子那一舞,叫诸位公子都看直了眼呢。 开口之人语气讥讽,仿佛随意点评一个供人取乐的青楼妓子,府中舞姬。 季月茹拉着我的手急声催促,周围众人赤裸的目光好似让我再次回到了起舞那日。 只着片缕于厚厚雪褥中起舞,宫女太监并着他们的主子,嬉笑着将一团团雪球砸向我青紫的四肢,我被砸的扑倒在积雪中又不断的被拖起来。 我闭了闭眼,不愿再忆过于惨痛的画面,指甲险些将掌心抠破。 我挣开季月茹的手,她却朝我勾唇一笑,蝴蝶一样轻飘飘的跌倒在地上。 再抬头,已是泪珠滚滚,口中凄凄哀哀向我身后唤去,殿下莫要责怪妹妹,妹妹生气也是应当,是我僭越了,妹妹伴殿下良久,哪能是我可支使的。 一道劲风从我身旁掠过,殿下越过我,步履急切的扶起季月茹。 他拧眉看向我,满目失望,脱口而出。 阿珠,你何时成了这番模样,如此善妒骄矜心思狠毒,你连东宫的侍妾都不是,怎敢仗着孤的名头作威作福! 我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口好像有寒风呼呼倒灌,凉了个彻底。 我缘何无名无份跟着他,他最是清楚,数年相依为命,我对他虽无男女之谊,心中却也当他是半个亲人。 他如今,竟拿这话羞辱我。 他似也有些懊恼说出这番话,眼中闪过一抹歉疚,再度开口。 阿珠,孤......孤不是...... 殿下,臣女方才提议也是为妹妹着想,她日后代表着东宫,总不能和众人生了嫌隙。 季月茹给了殿下一个台阶,他如今是太子,低头的话如何说的出来,殿下遂忙不迭接了,顾不得问是何提议。 月茹说的对,阿珠,孤希望你能和众人处好关系,就按月茹的提议来吧。 我终是没忍住模糊了视线,隔着水雾看着他失焦的面容, 我听见自己颤着声音问,殿下可知,她要我做何事 他隐约不耐的声音传来。 阿珠,莫要让孤为难。 10 10 我彻底死了心,浑浑噩噩被侍女带下去换衣服。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扒了衣服,换上袒胸露脐的轻薄舞衣。 寒意顺着裸露的皮肤传遍四肢百骸,但仍不及心头冰凉。 侍从们推搡着我往梅林去,来往之人皆指指点点,寒风一刀刀割在身上,宛若凌迟。 离等候的宾客越来越近,他们坐在暖意融融的暖阁中,男男女女盯着几近赤裸的我。 各种鄙夷嬉笑,恶意下流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其中还夹杂着一道格外不同的目光。 是殿下。 我看见他瞳孔一震,额角青筋暴起,腾的起身就要往我这边冲,似是怒极。 季月茹拉住了他的衣袖,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拳头紧攥,站立半晌,还是缓缓回身坐下了。 他垂着眸不再看我,不断转着手上的玉扳指,任由季月茹开口,妹妹,开始吧。 我脑中嗡鸣,麻木的抬起灌了铅似的四肢,身体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能感觉到心脏撕扯的痛,鼻腔喉间血气蔓延。 我麻木的旋转,四周开的极艳的梅树好像也在跟我一起转,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扑在我身上。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思绪飘到了尚在冷宫之时。 六皇子带着一众王孙贵族,逼迫殿下穿舞女的裙裳供他们取乐。 我眼看着瘦弱的殿下被逼得红了眼眶,一把推开他,主动穿上了他们丢过来的两片薄衫。 我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跳啊跳,任凭他们打骂取乐,直到双脚鲜血淋漓,倒在雪堆里再也爬不起来,他们才笑骂着离去。 此后每逢刮风下雨,我的双腿有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我疼的泪眼婆娑,却笑着说真好。 真好,疼的是我。 真好,我护住了殿下。 护住了他临走前最最放心不下的胞弟。 彼时的殿下擒着泪珠将他的衣服包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的贴在我耳边重复。 阿珠,阿珠,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再受此屈辱。 11 11 不知跳了多久,我再也抬不起胳膊了。 我只感觉身体很疼,心脏疼,手脚疼,浑身都疼,连血液也好像变成了岩浆,沸腾着要将我灼烧掉。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接着便感觉到了鼻间一片温热,我抬手去摸,红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砸在雪地上,就像这园中红的热烈的红梅。 我的心口疼的厉害,只感觉万千血气涌上喉间,哇的一声,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地上倒去。 天旋地转间,我似乎瞧见有一道身影朝我奔来,目次欲裂。 12 12 不知怎得,我竟看见了尚在冷宫的殿下。 昭和十三年,我刚进冷宫。 殿下方十岁,我十二。 六皇子跑过来羞辱殿下,命殿下从他胯下钻过,尚年幼的殿下冷着脸不愿惹恼了他,他便下令让身边的太监好好教训他。 殿下被一脚踢倒,捂着肚子熟练的缩成一团试图减少伤害,也不知被打了多少次。 我冲上去将殿下护在身下,拳头雨点般密密匝匝的落在我身上,口中瞬间便涌上腥甜。 疼痛中,我清晰的看见殿下一向防备冰冷的眼中透出震惊,还有一抹微不可查的泪花。 殿下颤着手一次又一次擦掉我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自我进宫向来稳重的小少年第一次那么慌乱。 那是我第一次护住殿下,也是殿下第一次对我开始卸下防备。 我被打的奄奄一息,神志不清间下意识呢喃,好想看一看凤凰花。 有人曾跟我说,凤凰花开极美,铺天盖地浓烈似火烧,可惜只生在皇城的凤梧宫。 我想看一看,是如何侬丽的花,能叫他光提起便笑的那样好看。 我已看不清殿下的神色了,只隐约感受到殿下将我拖到了榻上,趴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便跑开了。 我险些以为自己要就此死去了,没想到竟撑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便看到了殿下青紫的脸和透着惊喜的眼。 他将一束火红的花束塞进我手里,哽咽着指着绚烂的花。 凤凰花,你要的凤凰花,你能不能不要死。 后来我才知道,他偷偷翻进已被封住的凤梧宫,折了这些花,却不想还是被职守太监发现了,打的鼻青脸肿也将这花护在怀里。 13 13 跪趴在我榻前抹眼泪的小小少年突然淡去,画面一转,我又看到了还在江南的自己。 那年我刚六岁,靠着捡老宅仆婢的剩饭勉强活着。 他们说我晦气,经常连剩饭都不给我,我饿极了就去抢,换来他们一顿拳打脚踢,最饿时,我连看门狗阿黄的饭都抢,我一边狼吞虎咽着狗食,一边听他们说我果然是小杂种,竟与狗争食。 那时我最期盼的便是夏季,因为我终于可以吃饱了。 季家老宅隔壁有一处庭院,雕梁画栋甚是气派,常年大门紧闭,只在夜间隐约能听到些动静。 听仆从们说里面住着吃人的恶鬼,昼伏夜出。 恶不恶鬼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里面有好大一个莲塘,阿黄在人家墙角刨了个洞,我偷偷钻进去看到的。 夏季莲子成熟了,我便会在半夜偷偷钻进去剥莲子吃,美美吃一顿还要装一兜子,留着第二日饿了吃。 就这样,小小的我倒在那片莲塘里练出了极好的凫水能力。 也因此结识了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人,齐临川的兄长,大祁的先太子,后来的淮安王。 齐临舟。 那夜月明星稀,待我将不知因何落水的齐临舟拖上岸时,已是耗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我和年方十六的齐临舟一起躺在池边咳个不停,待缓过力气了,我爬起身探头去看他。 我有些好奇,我半夜不睡觉是为了偷莲子果腹,那这个落水的倒霉鬼呢。 他半阖着眼,湿漉漉的墨发贴在冷玉般的脸上,眼睫那样长,鼻子那样挺,连紧抿的唇那样好看。 我看直了眼,盯着他的脸挪不开视线,只下意识腹诽,那些老婆子果然骗人,这府里哪有什么恶鬼,分明是有莲花成了精。 他的轻笑声使我回过了神,我竟下意识将心里话问出了口。 他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他不是莲花精,他是齐临舟,让我明晚再来寻他。 我傻愣愣的离去,那晚我睡得极香,梦中一片莲香浮动。 14 14 我从未如此期盼过天黑,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满脑子都是昨晚的莲花精。 我坐在大黄身侧盼啊盼,天一擦黑就从狗洞钻进去了。 这次迎接我的不是比我还高的杂草,是坐在轮椅上围着月白狐绒披风,弯着眉眼,清俊胜月的精怪少年。 他带着我去了那片莲塘,叫人端来了满桌的琳琅吃食,我不顾形象狼吞虎咽,他就轻拍我的脊背,时不时为我递上一杯果子茶。 我人矮肚小,肚皮撑破了也只吃下不多,我有些可惜的盯着剩的大半吃食,尤其是那道莲玉糕,我实在喜欢,迟迟舍不得吃。 他弯眸低笑,轻声哄我,以后每日都来,日日可以吃到这些东西,可好 我兴高采烈的应了,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吃食,我也愿意日日都来寻他。 我喜欢极了这个温柔对我笑的莲花精,比喜欢莲玉糕还喜欢。 后来我便日日都来寻他,他陪我吃完饭,就在莲塘边的凉亭里看书,我就扑腾进池子里玩水斗鱼,偶尔摘下一颗莲蓬,抠出莲子不管不顾塞他嘴里,他也就抬头笑笑,顺从的尽数咽下。 这样玩没几日我便腻了,趴在桌边无聊的绕手指,看着他缓缓翻动那一页页纸张。 殿下,你在看什么 我叫齐临舟。他动作不停,清润开口。 哦,齐临舟,你在看什么他怪得很,我分明听到他身边的人都唤他殿下,却不准我唤,唤了便不理我。 《山川游记》。 他终于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看我,忽然弯唇一笑,冲我招手,我来教你读书识字罢。 从此他便开始在饭后教我认字读书,还布置许多功课,我做的不好,便要打我手板。 向来温柔和煦的少年冷着脸,板子落在手上并不疼,我却被吓得直哭。 他又缓了神色,轻柔拂去我挂在脸上的泪痕,剔透的眸子含着一汪愁绪,温柔盯着我,世道多艰,女子本就生存不易,多识字便能明理,日后也能多条活路。 我虽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好歹能看懂他恳切地神情,便胡乱抹了眼泪继续写大字。 后来识得字多了,他便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接着笔尖一顿,待一滴墨汁滴落,开口问我姓甚名何。 也是奇了,我们相处这么些时日,他竟从未问过我的名姓,这还是头次。 我无名无姓,他们都叫我贱胚子,随了我爬床的娘。 我仰着头看他,明显看到他瞳孔一震,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到我熟悉的鄙夷不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越来越柔的神色,和眼里缓缓漫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心疼。 我倔强的盯着他不肯低头,他的脸却逐渐模糊,直到听见他一声叹息,感觉到他的手指轻抹我的脸颊,我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满脸的泪。 他轻柔的将我拥进怀中,轻拍我的脊背,指着月亮,温润的声音一字一句重重砸进我心里。 出生由不得自己选择,父母之间的因果,皆由他们自己承担,你并无任何过错。 你之于我,就如这皎皎月光,光华璀璨,如珠似宝。 今后你就唤皎珠如何。 如月如珠,万分珍贵。 15 15 齐临舟的身影逐渐淡去,那些话却在我耳边不断回荡。 齐临舟! 我哭着扑向那道虚影,试图留住他。 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讲,我想告诉他,我好想他。我想告诉他,不用担忧了,你的弟弟,我护着他活着走出冷宫了。 我还想告诉他,我不想做殿下身边的阿珠了,我只想做跟着齐临舟读书写字的皎珠。 抽噎着睁开眼,眼泪滑入鬓发,心中悲痛在胸口反复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大梦一场,恍若隔世,不知今夕是何年。 不等我平复心情,便伸过来一只手掐着我的脸掰向他。 我呆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锋利的眉,猩红的眼,是齐临川,我护了七年的小殿下。 真像他啊。不,一点也不像,他是那样温柔,怎么会这么粗暴的对我。 我看着他咬牙切齿,眼里满是血丝,你又哭着喊我兄长的名字了,他就那般好,死了七年还叫你念念不忘。 啪! 我颤着手,浑身无力,尽管已经使出全力扇在齐临川脸上,却只留下一片红印。 我憋着半眶泪,努力抬起下巴想提起气势,谁知胸口一痛,顿时咳得撕心裂肺,我只能含着满口血腥瞪他。 你最没有资格这般说他! 他明知齐临舟是我的逆鳞,平日里他如何待我我都能忍着,他唯独不该拿他兄长刺我。 他可能被我满嘴血吓到了,慌张急切地大喊传太医,回过头,凌厉的的脸上竟挂了泪,当真是罕见。 老太医颤颤巍巍开口,季娘子身子早已衰竭,若好生将养,或可多活几年,可这段时日一番折腾...... 你给孤说清楚! 齐临川脸上一片绝望癫狂,抓着老太医的衣领怒吼。 老臣无能,季娘子的身子实在是亏空过了,已是回天乏术,最多有三月可活。 听到这话,我竟一瞬间放松下来,终于,都要结束了。 齐临川猛地扭头看向我。 我平静的和他对视,眼看着他的表情一寸寸崩裂。 我看着齐临川一把推开太医,任由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他疯狂的砸着身旁的摆设,喝退了所有仆婢。 好半晌,他终于砸不动了,散乱着头发滑跪在我榻前,绝望的看着我哽咽开口,阿珠,你怎的这般狠心,你早知自己身体如何,却从未告诉过我。 他颤抖着握住我的手,涕泪横流,恍然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冷宫为我痛哭的小小少年。 你若早告诉我,我便不会...... 便不会如何,心脏不间断的钝痛使我说话都分外艰难。 我努力抬手轻抚他分外锐利的眉眼,人人都说齐临川像极了先太子,我却越看越不像,尤其是这双眼。 齐临舟眼中盛着清风朗月,齐临川黝黑的双眸里却是泪幕都遮不住的野心勃勃。 齐临川,殿下。你明白,我也明白,再来一次,你依旧会那样做。 牺牲一个小小的阿珠,换来相国府的鼎力相助。很划算,不是吗 我收回手,撇过头不想再看他,他静默半晌,缓缓将脸贴在我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声音透着死寂。 不愧是我的阿珠。 屋子静的可怕,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齐临川的声音透着诡异的甜腻。 阿珠,我们成婚吧。 16 16 滚啊,叫齐临川来见我! 在我再一次发疯将齐临川为我请来量体裁嫁衣的掌柜赶走后,一直躲着不肯见我的齐临川终于肯出现。 我披头散发的站在窗前,任凭冷风扑在我身上。 这几日东宫到处张灯结彩,上上下下都忙着筹备我与齐临川的婚事,任凭我如何怒骂,齐临川都不肯改口,最后竟躲着不愿见我,我只能逼他现身。 吱呀 齐临川步履匆忙的推门进来,一脸愠怒的合上我面前的窗户,边脱下狐裘裹在我身上边开口。 阿珠,你如今受不得风,怎么如此不听话。 我拂开他还在系绑带的手,抿着苍白的唇看他,齐临川,我任你驱使七年,如今将死,你还要强迫我吗 我的泪珠忍不住滚落。 你兄长护我六载,我拼死护你七年。殿下,我不欠你什么了。 殿下,我拿你当太子,当亲人,当弟弟,我不愿嫁你。 齐临川的脸色一寸寸变白,眼眶也止不住泛红,忽然抬手,强行将我拉进怀里。 阿珠,你不能这么对我。带着哭腔的声音逐渐变得癫狂,抱着我的手臂也越勒越紧。 你对我当真无一丝情谊七年相依为命,全是因我兄长他赤红着眼盯着我的眼,我平静的与他对视,无一丝波澜。 没错。 他的面容扭曲,仰头大笑起来。 阿珠,你护我七载,我不能没有你。一个人的棺椁太冷了,阿珠,你我结为夫妻,你先走一步,莫要害怕,待我百年,我们合棺共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用力挣开他的臂膀,看着他疯狂的神色,忍不住开口,疯子。 他大笑着离去,我突然冷静下来。 我垂眸,起身走向书案,拿出提前写好的书信,唤来小荷同她耳语。 17 17 一炷香的功夫,小荷领着满脸嫉妒的季月茹进屋。 我抬起瘦骨嶙峋的手递给她一盏茶,坐。 季月茹愤愤坐下,嗓音尖利,现在满城都知道季家要出个太子妃了,你应该很得意吧,今天叫我来是想羞辱我 我仔细看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难掩憔悴,右手缠着绷带,这几日应该没少砸东西。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能让你嫁给太子。 我和季月茹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昂着头兴高采烈的离去,扔给我一句算你识趣。 第二日,齐临川前脚出门,后脚便传来了皇帝召见我的旨意。 今日,陛下允我的一月之期已到。 齐临川焦急的回到东宫时,我已拿着明黄的圣旨等他。 他满脸紧张的夺过我手中圣旨,颤着手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惊喜的握住我的手,眼神炙热似要将人融化,语气孩童般雀跃,阿珠,你竟求了与我的赐婚旨意,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便将我拉进怀里,语无伦次的絮叨他有多高兴。 我轻笑,顺从的将脸靠在他肩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是赐婚圣旨不假,上头也的确写的是季相国千金与当朝太子的婚约。 可是。 可没说是哪个千金啊。 18 18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除了心口无时无刻不在绞痛,倒真是还算和煦的一个月,很快,就到了婚期的前一天。 我说服齐临川将我送回季府,告诉他总不能从东宫偏院抬入主殿,岂不闹了笑话,他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 这段时日我很是配合他,不再吵闹抗拒与他接触,不论是挑嫁衣还是试妆均笑着应下,他从半信半疑到终于开始信我愿意嫁他。 可他到底谨慎,派了浩浩荡荡的东宫近卫送我回去,美名其曰放心不下我的安全。 我坐在马车里,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试探,于是笑着主动握住他的手,放心吧,明日婚礼会顺顺利利的。 他眼底的犹疑缓缓褪去,漫上来星星点点的期待喜意,回握我的手,笑着道了声好。 我被一路送到了季月茹的流月阁,我说我要和姐姐夜谈,明日由她送我出嫁,季月茹配合的点头。 我想到第二日的计划,激动的一夜未眠,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回过神,我已是凤冠霞帔装扮齐全。 我眨眨眼,仔细看着镜中的姑娘,眼里雾气氤氲。 泛青苍白的面容被厚重的妆容盖着,苍白的唇涂上绯红的口脂,倒真像一个即将出嫁的普通女娘。 他若在天有灵,应当也能看到吧。 齐临舟临走前抚着我的头,枯涸的眼中漾着歉意,断断续续的虚弱话中满是遗憾。 可惜,我怕是不能看着皎皎出嫁了。也不知道我们皎皎扮上嫁娘是何摸样,想必是极好看的...... 我噙着泪,心中满是酸涩,镜中的姑娘过分瘦削,实在称不上一句好看。 齐临舟在天上看到我,不会笑话我吧。 喂!吉时快到了,再不换衣服就来不及了,你还愣在那干嘛,你不会要反悔吧 季月茹警惕的声音传来,我眨眨眼睛,憋回眼泪,将嫁衣的外裳递给她,自是不会。 19 19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凛冬退去,春芽新发。 我抱着狸猫躺在莲塘边晒着太阳,听着小荷念叨着我又不好好吃药。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经到了江南一月了。 是的,我和季月茹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我与季月茹的交易便是我用陛下承诺换季家千金与太子的婚事,她在大婚当日送我和小荷离开京城,回到江南。 比起我,她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季家千金不是吗。 更何况,这不正好合了齐临川的意。 我摸了摸怀中酣睡的狸奴,再次感觉到暗处传来的窥视感,叹了口气。 忽然一阵风吹来。 小小姐,起风了,该回了,您的身子受不得风。李伯苍老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我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小风而已,不碍事。 小小姐,当初公子交代过我,务必照看小小姐平安长大,老奴无能,却让小小姐独自受苦七年,积了一身病痛。李伯涕泪横流,如今您好不容易归家,我若再让您受了风寒,我,我,老奴这就备麻绳找公子谢罪去。 一番话听得我心中酸涩不堪,五味杂陈。 我转身扶起李伯,好了好了,李伯你又这样,我回屋就是了。 我起身回屋,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鼻子一酸。 我这次回江南的居所,就是儿时和齐临舟读书习字的宅院。 他走前将宅院并着一众仆从留给了我,还有他在江南的商铺产业,足以保我此生衣食无忧。 皎皎,你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喜乐,长命百岁。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我还是让他失望了,他走后义无反顾地奔赴京城,还将身体折腾成这样。 我扯出一抹笑,算了,反正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亲自向他赔罪,他定舍不得骂我。 我垂首,轻抿了一口茶汤,屏退下人,淡淡开口。 出来吧。 20 20 半晌,一道高挑身影自屏风后走出。 阿珠,你是何时发现我的齐临川小心开口。 我抬眸看他,一月不见,瘦了好多,更显尖锐。 你从一开始便没想着瞒我不是吗,何必自问。我推给他一杯茶,说吧,你堂堂一国太子,不在京城处理政务,跑这来干嘛。 阿珠,我......我......对不起,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嗫嚅道,话里都是歉意。 我握了握手中暖炉,声音平静无波,如你所见,没有你的影响,我过得很好。 齐临川呼吸一滞,静默良久,方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直视他,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一切皆是我的选择,这声对不起,该跟你的太子妃说。 我远在江南,却也听说了太子大婚当日刺了太子妃一剑,随后抛下她离去,至今仍未圆房。 听到这话,齐临川激动起来,神情激愤,若不是她,和我成婚的便会是你,我们如今......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可是,娶她不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他的瞳孔一缩,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剩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轻吹盏中浮叶,接着开口,殿下,我说过,我了解你。 你之前任她欺我辱我,不就是想讨她欢心,娶她做太子妃,得相国助力吗 他垂首不语,我继续说。 你要娶我做太子妃,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几月可活,以此来满足你的愧疚感罢了,我死后,你依旧会娶她。 我说的笃定。 齐临川僵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放下已经见底的茶盏,不再理会他,起身向内室走去。 你走吧,既选择了这条路,便不要回头,死也要走下去,不要辜负你兄长的心意。 还有,莫要再来了。我走前最后一段时光,不想见你。 21 21 自那日后,暗处的窥视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每天逗猫喂鱼晒太阳,除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日子自在极了。 只是听闻,东宫的太子殿下亲自向太子妃赔罪了,二人圆了房,只是太子那一剑刺的颇重,太子妃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久,又传来了太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被下了宗人府的消息。 其余事,我也不想关注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得舒心,加上李伯和小荷的每日督促,太医所说的三个月已到,我竟还活着。 太阳升了落,落了升,我拖着腐朽的身体,熬到了夏日。 我已经下不来床了,每日清醒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时辰。 我能感觉到,可能就是这几天了。 突然有一日,我的身体格外的轻盈,好像病痛完全消失。 我了然轻笑,叫小荷将躺椅搬到莲塘边的亭子里,那里的莲花已尽数开了,极美。 我躺在躺椅上轻轻摇着,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清风拂过满池粉莲,莲叶轻摆,送来无数莲香浮动。 眼皮逐渐沉重,手中的蒲扇掉落在地。身后李伯和小荷的啜泣声越来越远。 皎皎,过来,我为你备了你最爱吃的莲玉糕。 温润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努力睁眼,远处柔和的光晕里,站着年方十六,琳琅如玉的齐临舟。 他朝我张开手,笑弯了眉眼。 我再也憋不住眼中泪水,提起裙摆朝他怀中扑了过去。 齐临舟!我受了好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