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此心成过客》 1 1 男友和白月光被我捉奸在床的第二天,他归国的小叔叔厉邢,用八位数钻戒向我高调求婚成功。 婚后,厉邢疼我入骨,全心全意宠我爱我。 可孕八个月时,我意外从高空坠落。 生死迷蒙间,我听到厉邢在救护车上打电话, 孩子的心脏源搞定了。 我更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竟是我前男友。 小叔叔,你真的愿意为了雨桐的宝宝,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未降生的孩子,毕竟也是一条命啊! 我答应过雨桐,她的孩子不会死。至于我和知予的孩子, 厉邢轻轻叹了口气,为我擦去眼角泪滴, 雨桐的孩子,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 原来,我的婚姻、爱情和孩子,不过是厉邢对其他女人深情的祭品。 既然如此,厉邢,我成全你们。 可谁知我死后,厉邢连夜包机给我送骨灰。 1 救护车上,厉邢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雨桐的先天性心脏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遗传,我总得给孩子准备个备用心脏。 厉邢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割进我心里。 小叔叔,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知予她毕竟是无辜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前男友厉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忍。 厉邢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满是血迹的腹部,温柔地为我擦拭脸上的污渍,嘴里却在对医生说: ......胎儿还有心跳吗 救护车上的医生,擦了一把额头虚汗, 病人伤得太重,胎儿实在救不回来了。 耳边传来尖锐警报声,那是胎心停掉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像丧钟般宣告着生命的离去。 我心中满是愤恨,想要挣扎着醒来。 想要质问眼前这个我曾深爱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像是撕裂身体,让我根本无法动弹。 不好了,病人大出血,根本止不住,再这样下去只能切除子宫......! 切了吧。 啊 我说,那就切了吧。 厉邢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理了理我的头发,好像随口一句,说的是今天天气。 医生满头冷汗不敢搭话。 不知道,又给我补了一针什么液体。 我的眼皮越发沉重。 ......知予, 厉邢摸着我汗湿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叫我的名字,声音温柔,满满是爱而不得的心疼, 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什么,可很快,黑暗便彻底将我吞噬。 我即将再次陷入昏迷。 完全失去意识前,听到厉邢给他侄子、我的前男友厉让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声音冰冷无机质, 那两个绑匪,等会你就帮我把尾款给他们家人打过去。再帮我报警。 我要他们按照顶格刑期判。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自己心里有数......这次把知予伤的这么严重,我很不满意。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原来,从头到尾,连伤我的绑匪都是厉邢安排的。 我以为的爱情,我所期待的幸福,都只是他玩弄于鼓掌的道具。 不知过了多久,我艰难地从昏迷中苏醒。 只感觉浑身乏力,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 厉邢就守在床边。 平时那么完美、冷漠的男人,现在却挂着浓浓黑眼圈,仿佛几天几夜没有睡过。 我一动,他就过来了。 搂小孩一样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吻我额头,声音比水还要温柔, 醒了疼吗 疼。 哪里都疼。 可哪里也比不过心碎的疼。 你放心,孩子没事。 厉邢这句话说的我一愣。 2 2 厉邢捧着我的脸,在我耳边哄劝, 孩子早产,现在在保温箱里。和当初预测不同,是个儿子。 我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先前厉邢的那句雨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看我不说话,只是不停落泪,厉邢死死皱着眉毛。 他脸上明明是和以前一样,心疼又宠溺的表情。可现在,我却从他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真心。 我的心里直发寒。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好。 那就再休息会儿。 厉邢搂着我,很快沉入梦乡。 我却再也睡不着。 厉邢的手机屏幕亮起: 【宝宝的心脏移植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 我点开消息,没想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满满一屏程雨桐的照片。 ——这些照片,这些信息,我昏迷时,厉邢反复地看。 她笑得那么甜,眼神那么明亮。 翻到最早的一张,竟然是校园照。 视角是偷拍。 程雨桐穿着白衬衫,长发随风飘扬,像是刚从梦里走出来。 拍的人,心里满满都是对她的欢喜。 最新一张,是她在医院挺着个大肚子的自拍。 陈雨桐竟和我同一天住进医院。 我的孩子丧命的同时,她的骨肉,却在边上迎来新生。 忽然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厉先生,小公子的百日宴,初步方案还需要调整吗】 我们俩早早就商量好,给肚子里的小公主办百日宴。 可厉邢居然一边陪着我,一边连百日宴的性别都改了。 明明此时此刻,厉邢哪怕在梦里,还是不放心地握着我的手。 我却恍若置身冰冷深渊。 我颤抖着手,给几年没有联系的姑姑发了条消息。 姑姑什么也没问,回了我一句, 【好,我会帮你。】 把照片转发出去,我合上手机,闭上眼。 因为高空坠落,我神经失调,变得连最简单的吃饭、走路、上厕所都做不到。 只能瘫坐在轮椅里。 厉邢对我每天照顾无微不至。 每次吃饭,他都一勺一勺喂给我。 抱着我去厕所,陪着我复健,甚至帮我洗澡。 我问他会不会厌烦,他就亲亲我的鼻子, 知予,别瞎想,你和孩子,都是我的宝宝。 出院前最后一次检查,医生遗憾地告诉我,因为大出血,我的子宫已经摘除。 我已经彻底没有生育能力了。 厉邢的双瞳在一瞬间完全尽退到了黑暗中去,抱着我的手紧得发疼, 知予,我回去就把那套别墅和公司股份给你,你不要怕,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就像程雨桐的孩子,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没有回答,反而回头看厉邢, 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我的冷静似乎刺痛了他。 抓着我肩膀的手一松, 好。 没想到,育婴室里却见到个熟人。 3 3 程雨桐面色红润,穿着真丝高定,和瘫坐在轮椅里、苍白邋遢的我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小叔叔也来看宝宝 她脸上带笑,目光却像刀子。 是来自胜利者的刀子。 瞧瞧孩子多可爱。这孩子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只可惜...... 程雨桐的声音甜腻,看我一眼,满是同情: 姐姐再也生不了了...... 她话音未落,却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厉邢的反应比边上护士还快。 一把抱起程雨桐就走。 他的怀抱那么宽,抱着程雨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医生呢——!! 两人走后,门外的护士忍不住低声议论: 厉先生为程小姐定的VIP病房,那护理比正牌太太还要好。 可不是吗主任都专门调过去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经过房病房门口时,刚好听到里头的对话。 刚开始,是程雨桐的抽泣, 小叔叔,我真的好内疚......小叔叔,你会不会讨厌我,我不想你讨厌我...... 可下一秒,抽泣却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呻吟, 小叔叔......我们这样......不行......唔! 哄我的时候,厉邢总是说的多,做得少。 哄程雨桐时,他刚好相反。 那房间里的浓情蜜意,几乎要将我溺毙了。 偏偏就在此刻,婴儿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热的、软的。 我低头。 宝宝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嘴里伊伊啊啊,在研究我的眼泪。 他一动,包巾滑落,露出他丑陋的心口伤疤。 咚咚咚...... 多么有力的心跳。 我忙推着轮椅离开,仓皇失措,竟不敢再多看孩子一眼: 那个婴儿胸腔里,跳动着的、是我亲生女儿的心脏啊!!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咽回泪水,心中一片枯寂。 我出院那天,家里来了一堆亲戚。 大家在楼下围着孩子笑闹。厉让拉着厉邢和程雨桐,拍了好几张照片, 来来来,小叔叔的小公子,以后就是我堂弟! 程雨桐打了厉让脑袋一下,瞥着厉邢的眼神里,却是黏黏腻腻的欢心。 厉邢当众宣布,把家里股份全部分给我和儿子时,我躲在房间里,毁我俩的东西。 剪刀划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的神经还没完全恢复,剪刀用的不好。 我一刀刀剪碎婚纱照,剪碎结婚证。 一不留神,剪到自己手指时,耳边炸开了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刚抬头,就看到程雨桐劈手夺过我的剪刀,对着孩子刺下去! 4 4 血滴落在地。 是我伸手,死死抓住了剪刀刀刃。 姐姐,你的神经是不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程雨桐微微一笑,声音像一柄温柔的刀,手里的剪刀更往下探, 难怪小叔叔总是担心你,觉得你需要好好静养。 我握紧了剪刀,没有搭话。 手上青筋毕露,血滴落到孩子的脸,孩子哭得更凶了。 程雨桐看到这一幕,越发得意,弯下身, 姐姐,其实你早该明白的吧小叔叔从来没爱过你。我的孩子,才是他心中唯一的牵挂。他甚至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谁...... 以后等你死了,你身上的股权,也会转移到我的儿子身上。 她笑得越发明艳,像一只终于显露出利爪的猫, 我睡了你男朋友,以后,也许会睡你老公呢 下一秒,程雨桐猛地拔出剪刀,尖声哭叫起来, 姐姐!——不要伤害孩子!! 宋知予,你在干什么! 厉邢闻声赶到,眼神中满是痛心。 程雨桐眼中蓄满泪水,手上都是血, 我只是想让孩子认认人,谁知姐姐她......她要刺宝宝!! 厉邢的目光转向我,眉头紧锁, 知予,你一定是太累了...... 厉邢嘴上这么说,却护着程雨桐和孩子慢慢往门口移动。 空气里满是压抑。 明明是我躺在地上。 明明剪刀在程雨桐的手里。 明明,我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受伤流血的人啊...... 厉邢的眼神,仿佛给我判了死刑。 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血液都冷了,勉强撑开一抹冷笑, 我太累厉邢,那两个绑匪,还有这个孩子身上的伤疤,......你做了这么多,你不累吗 厉邢的瞳孔瞬间缩得像针尖。 宋知予,你怎么能这样 自己生不出来,脑子都怀了吗 其他亲戚朋友们也闻声赶来。 孩子还这么小,造孽啊! 这不是产后抑郁啊,听说生完小孩女人很容易变成神经病的! 在七嘴八舌的谴责中,程雨桐的嘴角掩不住得意,她将孩子抱得更紧,透过人群对我微微一笑。 厉邢叫了救护车,把孩子和程雨桐都接走。 我坐在地上,望着手上慢慢渗出的鲜血,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孩子的哭声,心中一片死寂。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满地的碎片。 过了很久,厉邢回来,跪在地上替我包扎。他捡起地上已成碎片的结婚证,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宋知予,我的妻子是你。 他不顾我挣扎,紧紧扣着我手腕,在那颗钻戒上落下一吻,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我认定的女人,不是程雨桐,是你。你明白吗 只要你好好的,参加完百日宴,你就是还是厉家的夫人。 他的眼神这样炙热,抚摸我的手滚烫。 好像,他真的还爱我一样。 可我的心,已经彻底冷了。我没有回答,而是给姑姑发了一条消息, 【姑姑,我们就定百日宴那天吧。】 【好。】 ...... 百日宴中午,宾客云集。 厉家出了个小公子,好不容易在一次绑架中活下来,真是老天爷赐福! 只是听说厉夫人脑子不太好 说回来,怎么等那么久,小公子也不来 看厉邢脸色阴沉,下属皮都绷紧了,立刻派人去催。 灯光暗下来,大屏幕循环播放大家的祝福,放到妈妈画面的时候,出现的却不是我,而是程雨桐的私人相册。 ——第一张,赫然是校园里的那张偷拍。 不等厉邢再开口,下属慌慌张张递上手机。 厉邢,是我。 我的声音冷淡。 那头,厉邢却终于失了冷静, 宋知予,你胡闹什么!雨桐照片是你放的 结婚那么多年,哪怕我快死了、哪怕我们的孩子停止心跳,我也从没听过他这样咬牙切齿的声音。 厉邢永远都是冷静的、高高在上的。 而现在,我甚至可以从他急切的声音,想到他拉散了领带,下颚绷出青筋的样子。 我苦笑, 你送我的钻戒,我放在床头柜上。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话音未落。 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和怀里婴儿的啼哭混在一起。 彻底切断这通电话。 宋知予!!—— 厉邢的冷静、自持、他上位者的掌控,在这一秒,全部破碎。 5 5 百日宴会厅吊灯刺得人眼疼。 往日那个完美男人,此刻浑身都裹着肃杀冷意,再多一丝毫的火星,就要彻底爆发。 人呢。 厉邢扯领带,手指骨节泛白,颈侧青筋暴起。 下属低着头,战战兢兢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慌乱, 厉总,刚才我们去查监控......发现小公子已经被夫人接走了。 一片死寂。 什么时候的事 厉邢咬紧后槽牙。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可下属却一时哆嗦得说不出话,连头也不敢抬。 厉邢眯起眼,一字一句,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满月酒开始前。您吩咐让我们把太太接去......疗养院,怕她闹事。 太太说......想最后抱一下孩子。然后车就这么开走了。监控显示,她直接去了机场...... 厉邢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渣, 我什么时候吩咐过,要送她去疗养院 下属惊恐抬头,只看到厉邢阴鸷的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百日宴前几天,程小姐曾经建议过,要把夫人送去精神病院,厉总当时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今天一大早,程小姐就拉着厉总去准备百日宴。 精神病院的车子来时,自己收到过厉总一条消息。 让夫人母子快上车...... 快上车。 是上哪一辆车 那辆车,真的是精神病院派来的车吗 下属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细节,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汗顿时浸湿后背。 再去查!宋知予带着孩子登上了哪趟航班,目的地是哪儿。 厉邢一字一顿, 给我把机票清单调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拦回来! 没人敢提刚才那个电话里的碰撞爆炸声。 下属集体噤若寒蝉,满心惶恐。 只有程雨桐,走近了两步,伸手去拉厉邢的袖口, 小叔叔,你别太急,知予姐姐只是病情不稳定,她...... ......是谁和你说,她有病 换做以前,厉邢对程雨桐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可这一次,程雨桐话没说完,就被厉邢的目光吓到了。 那目光森冷,连周身温度跟着骤降。 程雨桐竟然硬生生,被这视线看得起了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都那么说的...... 直到见厉邢迈开步子,大步离去,她才缓缓出了口气。 大厅里,有宾客小声议论, 这宋知予,听说已经残废了,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不行...... 一个女人,如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我早就觉得她不配厉总,听说还得了神经病...... 这些话语无一例外地传进了厉邢的耳朵。 他的眉头瞬间紧锁,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青筋突起。 这些话,知予是不是也曾听到过 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和孩子一起上了车 她真的以为,自己会送她去精神病院吗。 电话里的那一声爆炸...... 砰—— 昂贵的杯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破裂声。 酒液泼溅,溅得宾客们脸色骤变,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厉邢。 尖锐、偏执,那双眼眸里面充满着凶狠,仿佛是从黑暗和丑陋中走出来的。 可是,厉邢泛红的眼眶却又流露出脆弱,充满绝望、挣扎和痛苦。 满场宾客不敢喘息。 走廊尽头,人群让开一条路,看着那个一向不动声色的男人,带着杀意疾步而去。 只有香槟的碎片还在地上。 这场盛大的满月酒,瞬间变成一地笑话。 厉邢推开卧室门,一眼看到那枚八位数的钻戒。 垃圾桶里,还躺着支离破碎的结婚证。 上面沾了血迹,看得厉邢他眼睛一酸。 痛苦与懊悔,几乎要把他心脏撑爆。 手机响了。 厉邢急迫打开消息。 一条条爆炸新闻接连跳出来。 一时间,厉邢耳边响起嗡鸣,只觉天地万物都在眼前疯狂旋转。 —— 【厉氏集团夫人宋知予与唯一继承人,在异国车祸身亡。】 【现场惨烈。】 6 6 厉邢抵达时,看到的只有已经烧成灰烬的车祸现场。 和一坛子骨灰。 我和婴儿的骨灰烧得混在一起,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只有那么一点儿。 下属低声汇报, 夫人和小公子,在坐飞机的路上遇到车祸,坠落悬崖......搜救队找到的时候,就只有这些碎片......搜救队说,两个人已经......熔在一起,分不开了...... 下属不敢再往下说。 厉邢单膝跪进焦土,高定西装裤管浸透了烂泥污渍。他眼底猩红,像是要流出血泪。 ...... 厉邢嘀咕了一句。 什么下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再找。 厉邢紧紧抓住那盒骨灰,声音颤抖,他手指抠进骨灰盒缝隙,用力得割出了血。 再找,再找!继续搜寻!我不相信! 厉邢站起身,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疯狂, 宋知予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他不信宋知予会就这样抛下他一个人。 手机里明明还有两人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停留在前几天。 自己给她发了百日宴的时间地点,让知予准时来参加。 知予回了什么呢 她什么也没回复。 真奇怪啊。 宋知予总是把自己放在首位,电话、消息,她从来事事回应。 自己还曾经笑话过她,比秘书还勤快。 可自从那次绑架案后,再醒来,一切都变了。 宋知予发现了真相吗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以为自己的身份,八位数的钻戒,下半辈子的保证,可以让宋知予的爱永远不褪色。 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这一段关系。 可弱势的一方一旦想通,宋知予,竟然直接把结束的进度条,拉到终点。 厉邢颤抖着拨通她的电话。 可一遍又一遍,循环的都只有忙音。 ...... 【厉氏集团斥巨资,在案发现场持续搜寻遇难者遗骸。】 记者蜂拥而至,在现场拍照录像。 盯梢了整整一个月。 他们都说,厉邢疯了。 明明现场都炸成焦土,花钱找搜救队,还有什么好搜的呢 果然,一个月过去,搜救队没有任何收获。 厉邢又延期了两个月。 还是没有收获。 天渐转暖,汛期将至,搜救队实在没有办法再下水了。 厉邢终于只能抱着那盒骨灰离开。 像是抱着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又像是抱着他最后的救赎。 【厉氏集团掌门人丧妻背痛,或失神志。】 【掌门人包机送爱妻骨灰 是真爱还是心虚】 负面新闻报道不断,厉氏股价大跌。 ...... 程雨桐几次想去老宅找厉邢,每次都被挡在门外。 这天,她索性直接闯进厉邢办公室。 一进门,扑鼻却都是弥漫梵香。 厉邢好的端坐在上座,人看上去虽然有些憔悴,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 小叔叔,姐姐已经死了......你也该放手了。 程雨桐的语气带着一丝哄劝,她伸手去拉厉邢袖子, 你也该好好保重自己...... 厉邢的眼神,终于移到程雨桐身上。 他地递给程雨桐三根香。 给知予磕头。 他的声音是冰冷的,完全没有一丝温情。 程雨桐愣住。 7 7 她张嘴想反驳,却被厉邢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哑口无言。 那根本就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她低下头,颤抖着接过香。 面前是我的黑白照,就那么放在办公室正中间的位置,看得她额角一凉。 那辆疗养院的车,是你叫的。 程雨桐精心养护的长发扫落在地,没烧断的香灰落在手上,烫得她一抖。 厉邢的声音就在耳边。 宋知予人都死了,程雨桐一直以为,她已经策划得天衣无缝。 本想把宋知予送进精神病院,小叔叔就彻底是自己的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会搭进去。 然而此刻,面对着厉邢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她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小叔叔早就把自己的伎俩,看得一清二楚。 程雨桐双膝发软,缓缓跪倒在地。 她低头,眼眶湿润,嗓音哽咽, 小叔叔,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厉邢的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磕头。 厉邢掐着程雨桐后颈,按向灵位。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厉让冲进办公室,一把拉起程雨桐: 小叔叔,雨桐再怎么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替她道歉,您别逼她! 厉邢眯起眼,目光依旧冷厉: 厉让,你是不是蠢。 厉让顿时被小叔叔说得脸色一白。 厉让从小怕这个小叔叔。 可雨桐不一样。雨桐是他唯一在小叔叔面前的强势理由。厉让还想梗着脖子反驳,却被一张报告拍脸上, 这是骨灰盒里的DNA比对报告。 厉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 什么意思...... 小叔叔疯了 什么人会把自己老婆的骨灰挖出来验DNA! 车祸严重,当时知予和孩子的骨灰都在一起。报告取了好几份样本。 但所有骨灰样本里,根本没有你的DNA。 厉邢的声音无比平静。 但话语中的信息,却让厉让整个人呆住了。 他转头,愕然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程雨桐,顿时明白了小叔叔的意思。 ——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种。 当然也不会是小叔叔的种。 程雨桐曾信誓旦旦对自己说,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小叔叔肯养,后面自己的孩子,就能去拿小叔叔的财产。 搞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冤大头头上绿油油一片,程雨桐婚前怀的种,根本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 厉让整张脸都白了,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阿让,你听我说...... 程雨桐还想解释。 厉让却不听。抬起手,狠狠地给了程雨桐一巴掌, 你居然敢玩我! 一个巴掌不够,厉让一把拔出香,还想往程雨桐身上烫。 却被厉邢一把架住手,夺回香, 滚出去。 程雨桐的脸上红肿一片,高高隆起。 她捂住被打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可现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没人会帮她。 一脸平静地看着保安把两人拖出去,厉邢重新给照片上了香。 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钻戒,他的视线来自深渊。 那份DNA报告是一天前刚刚出来的,一共做了三次复查。他只给厉让看了一半。 因为那骨灰里,也没有程雨桐的DNA。 8 8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蔚蓝海面,心中平静得出奇。 身后的平板电脑里,是厉氏集团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伴随轮番滚动的新闻快讯。 这一年来,国内的新闻不断,厉邢几乎没有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只有集团的新闻报道里,偶尔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混血助理莱昂递来香槟,提醒我下午还有一个董事会报告需要听。 我点点头。 莱昂欲言又止, 您在国内的亲戚发生了凶杀案。 他偷看我的脸色,觉得还行,继续说道, 那位叫程雨桐的女士,因为不堪家暴,将先生厉让捅死在家,直到尸体发臭被上门保姆发现。 程雨桐女士经测试属于多重人格障碍,和攻击性人格,强制送到精神病院疗养。 难怪最近这一阵子,厉氏集团股价又开始跌。 是吗, 我慢慢喝尽杯里的香槟。 厉邢、程雨桐......这几个名字对我来说,仿佛已经过去很久。 回想一年前,姑姑看到我时,眼里是气愤、担忧、心疼,她接过孩子,替我抹去眼泪: 你终于来了,知予...... 那一场车祸,不过是姑姑帮我故意安排的把戏。 来了就好,姑姑一个人那么大一家公司,等你好了,都要给你来继承。 你说把医院里你胎儿的骨灰收起来,那这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对姑姑坚定地说, 我会养大他。 指尖触摸着一枚细小戒指,里面存放着那个几乎要降生的胎儿骨灰。 当初多亏姑姑帮我,伪造死亡。 胎儿剩余的另一部分骨灰,现在正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厉邢手里。 受他们日夜祭拜。 生命与死亡,在我的指间交织。 宋知予已经死在一年前那一场车祸里,一切恍如昨日。 妈......妈 软软糯糯的宝宝抱住我的腿,送给我一朵花, 花,送妈妈...... 我笑眯眯地在宝宝脸上落下一吻,抱着他去海边玩水。 只是我毕竟怀孕五个月了,抱宝宝有些吃力。 来昂替我接过孩子,自然而然牵着宝宝的手。 这个助理我很满意: 做事勤快,不过问老板私事。 我跟他说我想要个孩子,他就可以在一天之内,准备好精子库里所有符合我要求的清单,供我选择。 当年,一落地,姑姑就替我和孩子安排了全面检查。 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医生骗了厉邢。 他没有摘掉我的子宫,我还能当妈妈。 我毫不犹豫,复健全部完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精子库里挑个满意对象,再次当妈妈。 宋知予——!! 海浪声轻轻拍抚,落日将爱琴海染成血色。我扶着五个月身孕的腰肢转身,正撞进厉邢猩红的瞳孔。 他目光掠过莱昂环在我腰际的手,最终定格在我隆起的腹部,和指尖钻戒。 不过一年,厉邢已经瘦脱了相。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海边,他看我的眼底,充满了深浓不见底的情绪。 厉邢的步伐迟疑了一下,眼神中充满悔意,却没有再发出一声呼唤。 我默默转身离开。 转身时,看到他脖子上精光一闪。竟然是当年送我的那一刻八位数钻戒。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曾经的所有痛苦与挣扎,都只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坚强,更独立。未来,属于我一个人。 望着海平线上跃动的金斑,想起救护车那夜,腿根流淌的鲜血。 那些在厉宅被践踏的尊严,最终都化作我的羽翼。 姑姑说得对,有些新生需要以骨灰为养料。 硝烟退去,我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