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已尽》 第1章 跟竹马谈了一个月。 我在某书刷到一个帖子。 【求助：crh的爸妈特喜欢他发小，怎么破？】 置顶的回复是贴主自己写的，理直气壮。 【“我俩互相喜欢，就差捅破窗户纸。”】 【“他为了跟我上一个学校，改了高考志愿，专业都服从调剂了。”】 【“他亲口跟我说，跟那发小就是试试，试了才发现根本不合适。”】 但真正让我心凉的，是那张配图。 图上是两双鞋，靠在一起。 鞋面上画的奶龙，正隔空比着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终于，我懂了。 这个所谓的crh，不就是我男朋友，余放吗！ 1 帖子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最烦这种父母了，为了自己社交，根本不管儿子死活。】 【有女发小的男人，我直接pass。天知道他们背地里有没有事。】 【羡慕了，我的crh就只向着他的发小。】 …… 贴主一条条回复，字里行间都是得意。 【“他爸妈喜欢有屁用？只有父母对孩子低头的。只要他爱我，就够了。”】 【“叫她一声发小，是给她面子。说难听点，她就是个小三。”】 有人不服，出来质疑她。 【你crh不是在跟发小“试试”吗？这不就是在谈？你才是小三吧！】 贴主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结不了婚，就没小三这一说。谁能拿到证，谁是正宫。再说，谁让他更喜欢我呢！”】 最后，她甩出一张聊天截图。 放星者：不是我想去，大人聚餐，我就是个摆设。 集晚星：可是我肚子疼，一个人在商场椅子上坐着呢。 放星者：发定位！别急，我马上到。 【“看见没？我一句话，他什么都能抛下。”】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昵称。 原来余放跟别人说起我，只是“试试”。 我呆了很久，手机震动起来。 「晴晴，我这边有急事，聚餐不去了。你跟大人们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找什么理由好呢？」 余放“嗯”了一声，很不耐烦。 「你就说，给我订的开学礼物出问题了，我在店里处理。」 见我没说话，余放“啧”了一声。 「撒个谎而已，有那么难吗？」 「我真有急事，放心，明天一定陪你。」 电话被他挂断。 我反而平静了。 我暗恋他很多年，高考后准备了半个月才去表白。 成功后，我激动地告诉闺蜜，我跟余放在一起了。 她却皱着眉，一点也不同意。 「表白都要你来，我真没看出他哪里对你特别了。」 「你要是不说，谁知道你们在谈恋爱？连个官宣都没有。」 第2章 她划开余放的朋友圈，一个劲地叹气。 「打游戏、打球、约哥们……咦？」 闺蜜指着一张合照。 「看见这个女生没？就是那个转校生林晚，他俩在学校就走得很近。」 「他朋友圈，宁可发她，都不发你！」 想着这些，我笑了。 “集晚星”，不就是林晚吗？ 可是，余放。 我们一起长大，不喜欢我，你直说啊。 干嘛这么玩我呢？ 2 我狠狠擦掉眼泪，逼自己冷静。 可一推开包间门，看着大人们的眼神，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 我低下头，在妈妈身边坐下。 余妈妈一脸疑惑地往门口瞧。 「余放呢？不是说跟你一起来吗？」 我妈也觉得奇怪。 「对啊，晴晴，小放呢？你们没一起？」 我慢慢开口。 「他说有急事，来不了。」 「阿姨，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手机快没电了。」 余妈妈没多想，拿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那边始终没人接。 最后，直接关机。 我刷新着帖子，看到了最新回复。 【他妈电话轰炸，肯定是那个发小搞的鬼！我把他手机关了。】 我有点恍惚。 余妈妈有焦虑症，每天都要确认好几次老公儿子的安全。 因为这个，余放从来不敢关机。 就算在学校，他也求老师允许他带着手机。 有次我玩他手机，玩到自动关机。 虽然马上就充上电了，他还是冲我发了好大一通火。 而现在，我看着余妈妈发着抖的手，一遍遍拨着电话。 听着手机里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我扯了扯嘴角。 余放这人，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啊。 3 电话还是打不通，余妈妈的脸都白了。 「刚才还只是没人接，怎么就关机了？」 「小放不会出事了吧？」 这时，两位爸爸拿着酒进来了。 余爸爸看到余妈妈一脸着急，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余妈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抓着余爸爸的手，飞快地说。 「小放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现在直接关机了！」 「他是不是出车祸了？会不会有事？我们去找他吧！」 大家都知道她的情况，我爸赶紧安慰。 「要是车祸，旁边的人也会接电话的。我看啊，八成是手机没电了，最多，就是被人偷了！」 「没事没事，反正上大学前也要给他们换新的。」 第3章 我爸的猜测，让余妈妈勉强镇定下来。 可半小时后，余放还是没影。 她再也坐不住了。 「你们吃，我回家看看。」 我妈也没了心情。 「这样，我让服务员把菜都打包。」 「你们先去开车，我们一起回去。」 4 很快，大家分头行动。 我去前台结账，心里一直纠结。 要不要说出真相？ 可余妈妈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初中时，老师给我们安排学习搭子，互帮互助。 没多久，余妈妈就找到了老师。 「我们小放明明和晴晴是好朋友，你干嘛安排他跟别的女同学一组？」 不管老师怎么解释，说这是看学科优势。 余妈妈还是非要老师重新安排。 她跟我妈说：「别人我都不放心。」 「他奶奶带他的时候，都能把开水烫他脚上。别人有没有坏心思，我可不敢赌。」 想着这些，我不敢说。 万一余妈妈知道余放是为了林晚才放鸽子、才关机的。 那她会怎么样？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们上了车。 物业回了电话，说余放不在家，监控显示他两小时前就出门了。 我爸也挂了和122的通话。 「交警说下午有六起车祸，但都是小刮蹭，没有叫余放的人。」 我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又塞回去。 突然，开车的余爸爸大吼一声“艹”！ 我和余妈妈猛地向右甩去，压在我妈身上。 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等耳朵能听见声音了，我睁开眼。 街道和人群，在我眼里是倒挂着的。 一个陌生的姐姐在窗外冲我喊。 「妹妹，别怕，我们正在救你！」 5 只在短视频里见过的画面，发生在了我眼前。 四面八方的人跑过来，喊着号子，想把车翻过来。 但车的重量，不是人力能比的。 马上有人站出来指挥：「快！把玻璃都敲碎，先把人拉出来！那辆是电车，怕一会儿着火！」 耳鸣慢慢消失，我清醒了。 我挣扎着解开安全带。 两位妈妈都昏迷了，我先把余妈妈推出了车窗。 转过身，我妈身上的安全带却卡得死死的。 越急，越解不开。 那个陌生的姐姐大声教我。 「慢点，把肩膀上的带子扯松，再松腰上的，然后从头顶绕到背后去！」 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照着她的话一步步做。 终于把我妈弄了出来，我们俩先后被大家拽了出去。 人们七手八脚把我们弄到人行道上，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和我们相撞的电车里，跌跌撞撞走出一个男人。 第4章 他身后的车，很快冒出了浓烟。 旁边有人大喊：「快撤！两辆车太近了，会爆炸！」 果然，三四分钟后，火从电车烧到了余爸爸的车上。 接着就是两声巨响，带着热浪。 那个姐姐跑过来，把水递到我嘴边。 「别怕，人都救出来了。120马上就到。」 6 到了医院，我们家和余妈妈都是轻伤，很快都冷静了。 只有余爸爸，因为在撞击点，还在急救室里，情况不明。 余妈妈边哭边打电话。 「小放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开机？」 我松开我妈的手，拿出了手机。 打开某书，那个贴主还在更新。 【我跟他表白了，他摸了我的头。】 【我高三转学过来，对他一见钟情。高考前我就感觉他对我有点意思。】 【填志愿那天，我约他出来，问他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上海。】 【他虽然没明说，但我肯定，他喜欢我！】 我在下面回复她。 【叫余放开机，马上联系家里。他爸妈出了车祸，他爸在抢救。】 帖子瞬间炸了。 【这是……那个发小？】 【真的假的？这边刚表白，那边就车祸？】 【妹妹想开点，过来人劝你，摇摆的男人要不得！】 林晚又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余放拿着个橙子，对着镜头笑。 【耍这种心机有意思吗？要不是大人逼他，他理都不想理你。】 【还咒他父母！你就不怕遭报应，他跟你翻脸？】 我急得不行，拍了张照片传上去。 【全是真的，我们现在在市一医院，叫余放马上过来！】 点击发送，跳出提示。 【无法发送消息。】 我，被林晚拉黑了。 7 我盯着手机上这行字，觉得又荒诞又可笑。 医生跑了出来，说话又快又急。 「伤者肠穿孔，腹腔感染，需要马上手术，可能要切除部分肠道……」 「以上是手术方案和风险，您理解吗？没问题的话，请在同意书上签字。」 余妈妈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抖得厉害。 「我……」 我爸妈赶紧从两边扶住她。 我爸连忙答应：「签，我们签。」 他焦急地喊着余妈妈的名字，等她回过神，立刻把笔塞过去，指着位置让她一页页地签。 我胸口堵着一口气，翻出余放哥们的电话。 那边刚接通，我直接就问。 「知道林晚吧！有她号码吗？」 他哥们的笑声停了，支支吾吾半天。 「我没她号码……」 我咬着牙打断他。 「余放爸妈半小时前出车祸了，他爸现在在抢救。」 「你要是不想他后悔一辈子，就想办法找到林晚。余放手机关机了，但我肯定他俩在一起。」 第5章 他哥们吓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车……车祸？」 我补充道：「春风路，两车相撞后爆炸，现在网上应该能搜到。你告诉余放，把他那颗被春心荡漾的脑子从女人怀里拔出来，别等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我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我抬起头，余妈妈正愣愣地看着我。 「什么女人怀里？晴晴，小放在哪呢？」 8 我抿紧了嘴，但知道瞒不住了。 我只好把那个帖子打开，递了过去。 林晚还在不停地留言。 【真是不要脸，还拿他爸妈来骗人。】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刚表白完，他爸妈就出车祸，他爸还生死未卜？】 【现在有些发小，真不要脸，为了抢男人，什么谎都敢说。】 【……还串通他哥们给我打电话。】 余妈妈气得大骂起来。 「这是谁？余放就是为了这个人，才骗我们说有急事吗？」 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压着嗓子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余叔叔要是没事还好，万一有事……这事就说不清了！」 我心里压着的委屈、难过，一下子全变成了眼泪。 「要怪，就怪他色迷心窍！」 「要不是我恰好刷到帖子，谁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真爱？」 「要不是他惯着，那女的敢关他手机吗？他不知道家里不让关机吗？」 我嗓门有点大，我妈尴尬地回头看余妈妈。 余妈妈显然听到了我的话。 但她只是崩溃地附和：「晴晴说的没错。余放就是色迷心窍了！」 我妈暗暗松了口气。 她推了我一把，自己走过去扶住余妈妈。 「你别急，医生肯定会尽力救老余的。」 「小放那边，你也别先下结论。孩子嘛，还小……」 「十九了！」余妈妈突然哭了起来，「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高考一完，就总背着我们打电话，问他是谁，他就一脸不耐烦。」 「我本来想着，上了大学，他和晴晴能互相照应，也就没别的诱惑了。没想到，他连说好的两家聚餐都不来。」 「现在他爸出这么大的事，我连儿子在哪都找不到！」 我妈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也带了些不高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 是余放的哥们，在电话那头急得要死。 「苏晴，林晚根本不让余放接电话。」 「你别急，我马上叫几个人分头去找他。」 9 我们一排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我低头刷着手机。 林晚的帖子下，质疑的人越来越多了。 【车祸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吧！】 【呃，看我主页第一条，我刚路过春风路，真看到车祸了，救出来两家人，里面有个女孩。】 【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看了，车祸地址和贴主在同一个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是剧情太刺激，帖子留言瞬间翻了好几倍。 【谁还记得那个发小的id？我发现她的留言不见了。】 我立刻把林晚的首页截图，又拍下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和亮着灯的手术室大门。 我在自己主页发了条笔记： 第6章 【急！谁能联系上这个贴主？去她帖子下面说一声，她crh的爸爸危在旦夕，速来医院！】 …… 我妈的眼神让我冷静下来。 都这时候了，余放在哪不重要。 余叔叔手术能不能顺利，以及，证明我不知道余放是去找林晚，这更重要。 知情的同学在帖子下艾特林晚： 【都是同学，你们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 【但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和你在哪，他手机还关机。他爸妈怕他出事，开车回家路上才出的车祸。】 【你不该再拦着他了，不然出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怎么办！】 很快，大批吃瓜群众涌进了我的主页。 【两边帖子跳着看，我宣布，二号当事人说的，和一号当事人炫耀的，细节全对上了。】 【关机前，他妈打来电话，一号说是二号拿大人手机打的，然后她关的机。】 【刚才他哥们也打电话，一号又说是二号串通骗人的。我的天，全对上了！】 【去看我主页的时间线分析，车祸时间和对峙时间完全吻合，我宣布，二号说的都是真的。】 我刚松了口气，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那边的女声，充满愤怒。 「你想网暴我吗？」 「苏晴，余放早就不喜欢你了，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你是不是还美滋滋地以为能和他一起去北京上学？」 「我告诉你，做梦！余放改了志愿，他要和我一起去上海！」 她的话，通过手机外放，响彻整个走廊。 余妈妈疯了似的扑过来抢走手机，冲那边喊。 「你是谁？叫余放滚回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护士赶紧过来，让我们保持安静。 我爸妈几乎是拖着，把余妈妈拉到了安全通道后面。 我声音发了狠。 「林晚，你还不知道？不是开玩笑，余放爸妈，出车祸了！」 我们这边的动静可能太大了，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我正怀疑她挂了，林晚才哆嗦着问。 「……你说真的？」 10 余放的哥们打来第四个电话时，终于松了口气。 「苏晴，我找到余放了。」 「我们正在路上，医院什么情况？」 我沉默着。 几秒后，余放的声音响起，很紧张。 「晴晴，我爸怎么样了？」 我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补签病危通知书的余妈妈，简短地说。 「你先过来吧。」 「一医院，一号病房楼，一楼抢救室。」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狂奔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余放。 他哥们跟在后面。 余放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一下子傻了。 他跑了几步，又慢下来，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灯。 「爸爸……」 余妈妈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一看见他，就又哭又打。 我妈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安慰，说手术一定会没事的。 他哥们默默站到我身边，低声说： 「我叫了六个人分头找，最后是看林晚朋友圈的定位找到的。」 「刚开始，他还不信。」 第7章 「正好网上有车祸现场照片，他认出自己家的车，魂都快吓飞了。」 我心里一阵刺痛，静静看着余放。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优秀。 好看，聪明，果断又细心。 可他今天做的事，无论是含糊的爽约，还是被人关机都不知道，或是对林晚的盲目信任。 每一件，都显得那么降智、那么下头。 我不禁想起以前。 我爸妈从小就喜欢余放的聪明。 可知道我暗恋他之后，我妈却一反常态。 「你们做朋友就行了。」 「谈恋爱，等上了大学再说。多见见世面，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他。」 我跟爸爸抱怨妈妈变来变去。 他却说：「你还小，不知道我们大人看感情，不只看两个人爱不爱，还要看人品，看家庭。」 「你妈的意思是，你别太早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 「万一，那是棵歪脖子树呢？」 余放像被定住了，任由余妈妈捶打。 他脸上又懵又悔，眼里含着泪，不知是在安慰余妈妈，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余妈妈泣不成声：「晴晴都给你同学留言了，你为什么不信？」 这时，余放才不得不看向我。 他的动作，又慢又艰难。 眼神跟我一碰，又飞快地转开，嘴里轻声说。 「我以为……我以为……」 他重复了几次，说不下去了。 此刻的余妈妈，找到了依靠，哀伤地靠在余放身上，不停祷告。 他哥们重重叹了口气。 我余光感到不对劲，侧过脸。 一个女孩站在几米外，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们。 直到余放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看了过去。 女孩慢慢走近，关切地问。 「余放，叔叔没事吧？」 11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余放的表情很不自然，忙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余妈妈呆呆地看着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挡在余放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不说话。 余妈妈又问：「你就是刚才打晴晴电话的那个女孩，对不对？」 林晚慌忙地向余放投去求助的目光。 余妈妈抬手，制止了余放想说的话，一字一句地问。 「我问你，余放的手机，是不是你关的？」 我知道，再问下去，肯定要大吵一架。 可是，余叔叔还在手术。 我妈也受了伤，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 我真的，不想看他们在我面前吵。 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可我还没开口，余妈妈已经从我们的表情里，猜出了林晚的身份。 她狠狠推了林晚一把，语气里满是嫌恶和恨意。 第8章 「你来干什么？来看余放是不是如你所愿，连父母死活都不管了？你给我滚，马上滚！」 说完，她又指着余放的鼻子。 「晴呈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色迷心窍！」 「这是哪儿？要不是她关了你手机，让我们找不到人，我们就不会急着找你，就不会出车祸！」 「你现在还把她带到医院来？你是怕我们没被撞死，想直接气死我们吗？」 林晚毕竟是个小姑娘，被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阿姨，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关心叔叔……」 余妈妈冷笑：「你什么身份？叫我阿姨？」 「谁不知道小放和晴晴是青梅竹马？他们高考一完就确定关系了。你是谁？哪来的不要脸的小三？」 林晚震惊地抬头，死死盯着余放。 「你说，你不喜欢她。」 余妈妈冷笑。 「不喜欢晴晴？难道喜欢你？」 「你快走，我们家惹不起你。余放他爸还在手术，你别站在这儿招晦气。」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拉我过去跟林晚对峙。 我妈受不了了，插了句话。 「我这脑袋也一直嗡嗡响，晴晴先送我回去吧。」 「老苏，你在这儿陪着，搭把手。」 余放的哥们松了口气，忙跟在我们身后往外走。 12 到了医院前坪，我妈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口。 「余放在外面品行不端，凭什么要把你顶在前面，去跟人撕破脸？」 「晴晴，你快点止损！」 余放的哥们站在旁边，突然大声地咳了起来。 不远处，余放站在那，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故作轻松地说。 「晴晴，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我按住我妈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平静地说。 「好。」 我们往旁边走了十几米。 余放一直看着地面，一个字也不说。 我等了一会儿，直接翻出林晚的主页给他看。 「可能是命吧，我随便刷个某书，就看到了她的笔记。」 余放看着手机，慌张地说。 「晴晴，我和她是同班同学。」 「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自己逛街胃疼得快晕了，我就是出于同学情谊……」 我收回手，又点开了那段通话录音。 林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他喜欢我……改了志愿……和我一起去上海读书。」 13 余放这才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我又说：「顺便提醒你，她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妈也听见了。」 「等你爸手术做完，你自己想想，改志愿的事怎么跟他解释。」 「毕竟，我们的志愿，是他们四个花重金请专业老师分析过的。」 余放哽咽着说。 「晴晴，我心里是爱你的，你信吗？」 「我只是……她太依赖我了。高三压力大，有她在旁边插科打诨，对我是一种放松。」 「我承认，改志愿这事不理智。可我心里，对你感情最深。晴晴，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在大学离她远远的，我还可以考研到北京……」 我看着他，任由他表演。 最后实在忍不了，我摇着头后退。 第9章 「余放啊余放，我们就算不是恋人，也是多年的朋友，是世交。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让我当你的退路、备胎、第二选择？」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爸妈从小给了我多少爱，花了多少精力培养我。我找男朋友，是为了锦上添花。」 「不是为了献祭自己，普渡渣男的！」 我心里的失望，满了出来。 从襁褓里就开始的交情，被余放彻底毁了。 什么一时冲动？什么心里最爱你？ 余放是觉得我没长脑子，听不出他话里那十足的自私吗？ 他要是硬气点，直接跟我说：我爱上了林晚，没一开始就坦白是我的错。 我心里可能还敬他三分。 可惜，他偏要用自己那不知何时烂掉的人品，背叛我的爱情，也毁了我的友情。 想着想着，我笑出了声，指着他的鞋。 「你真怂。有胆子和林晚穿情侣鞋，却没胆子承认你们的关系。」 第一眼看到余放这双鞋，我心里就犯嘀咕。 那奶龙的造型，很难不让人想到情侣款。 我甚至偷拍了照片，在网上找过原图，看是不是情头。 刚才在走廊里，他和林晚，两个人四只鞋。 一样的画风，呼应的图案。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余放，我们，绝无以后。」 「过几天，我会把你送我的礼物全还给你。也请你，抽空把我送你的东西清出来。」 余放猛地抬头：「我不要。」 我像被人塞了一嘴苍蝇，忍不住反问。 「你不要？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送出去的东西，想收回来还要你同意吗？」 面对我从未有过的咄咄逼人，余放终于慌了。 「晴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我是一时昏了头，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我冷漠地转过身。 「没有机会了。」 「余放，如果你不能和平处理，那就让两家大人来处理吧。」 14 回到家，我和妈妈坐在沙发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我拿出一个整理箱，开始断舍离。 余放从小送我的礼物，光是零散放着的，就装了大半箱，还不算客厅那个大展示柜。 等我推着箱子从卧室出来，客厅的展示柜已经被清空了。 妈妈踢了踢脚边的箱子，拍拍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些曾经被精心擦拭的摆件，此刻随意堆在箱子里，看着竟有些粗糙黯淡。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打开某书，发了条新笔记。 【当事人已到医院。我回家了，多年礼物已打包。】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退回主页，我才发现之前那条笔记的浏览量高得吓人。 四万多浏览，六千点赞，四千收藏，留言破万。 看到我的新笔记，网友们又涌了进来。 【关机哥他爸没事吧？】 【难怪那边删帖了，看来关机哥是想两头都抓着不放啊。】 【这事我熟。男人嘛，就图个新鲜，又舍不得旧情。】 【楼上的，小声点。遇上渣男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 我在置顶回复里说明了情况。 【已分，勿忧。】 妈妈探过头来，有滋有味地念着评论。 第10章 「“小妹妹，上大学才爽呢，这种不忠的男人，让他滚！”」 她大声叫好，连连称是。 「你别伤心，等上了大学，什么样的男生没有？你慢慢挑。」 「要是拿不准，你就多谈几次。见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谁是真的喜欢，谁是真的合适。」 说到兴头上，她又开始数落余放一家。 「我在医院算听明白了，余放和那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余叔叔两口子，早就知道。一家人合起伙来瞒着咱们，还指望到了大学继续蒙你呢！」 「晴晴，余放脑子这么不清醒，你们断了是好事。但千万别心软……」 她一路畅想，我感觉再让她说下去，我马上就要登基做女皇了。 「妈，余放真改了志愿。他去上海，我在北京，影响不到我。」 我晃了晃手机。 「再说，他和林晚那点破事，现在差不多所有同学都知道了。」 「他没脸来找我。」 妈妈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女儿就是优秀，知道及时止损！」 就在我们母女俩互相吹捧的时候，爸爸打来电话。 他声音很疲惫：「老余出来了，手术很成功。」 就算再有气，妈妈还是说了句「谢天谢地」。 话音没落，爸爸又说：「你得过来一趟。」 「老余这边要人守着。余放，把那个小姑娘给打了，被警察带走了。」 15 那天晚上，我陪着妈妈在派出所，听各方描述听得头昏脑胀，总算拼出了真相。 我们走后，余放一个人慢慢走回手术室。 结果看到林晚和余妈妈打起来了。 余放赶紧上去劝架。 余妈妈哭着控诉。 「要不是她，你爸根本不会这样！我叫她走，她还教训我？说这是天灾人祸，告到联合国都跟她没关系？」 林晚犟着脖子。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开车撞的，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 这话一出，余媽媽扑上去就是几个耳光。 林晚哪受过这个气？ 立刻就和余妈妈撕打起来。 余放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分开。 林晚却还抹着眼泪不肯走。 「他们只想你考个好大学给他们争光，根本不管你幸不幸福！」 「余放，这样的爸妈，你管他们干嘛？」 说着，她趁人不备，把余妈妈重重推倒在地。 余妈妈本来就精神紧绷，这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余放急了眼。 他一巴掌把林晚打出老远，抱着余妈妈就喊医生。 医院门口常年有特警巡逻，十分钟后，余放就被按倒了。 …… 听完这些，我无力地捂住了脸。 妈妈表情很严肃，斟酌着说。 「小姑娘，余放的爸妈都在医院。我建议你，和解。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林晚激动地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不就是看不惯余放和我在一起，想把他弄回去跟你女儿绑一起吗？我告诉你，休想！」 妈妈站了起来。 「看来这事处理不了。对了，警察同志，这个男孩的妈妈，被那个女孩打晕了，现在还在医院。」 「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也立个案。他俩，该关就关，我们听他们自己的。」 第11章 警察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不到二十岁，怎么做事不想后果呢？」 「光想着拿捏别人，不想想别人也能反过来拿捏你？」 又过了半小时，赔了五千块钱。 我们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派出所。 妈妈招手叫了辆出租车，示意余放上车。 「你爸妈都醒了，你去医院照顾他们吧。」 余放停下脚步。 「你们呢？」 妈妈看了他几秒，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们？当然是回家养伤，休息啊！」 「余放，我不追究你对晴晴的伤害，是看在你爸重伤的份上。」 「你别这么理所当然、若无其事地跟我们说话。」 16 过了一天，有人把某书的帖子和车祸新闻连在一起，写了篇长文。 这下，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我以为是剧本。】 【同上，没想到某书上还是案发现场，笑死。】 【有幸全程围观，有疑问可留言，我挨个回。】 【别站队。这事儿的关键不是嘴硬的女生，也不是想左拥右抱的男大。对错在个人，别上升群体。】 同学们也纷纷给我发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余放真为了林晚，连爸妈出车祸都不管？】 【听说余放父母不同意，他就故意弄坏了自己家的车？】 【苏晴，跟余放分手了，考虑一下我呗。】 …… 我苦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 余放的号码被我拉黑了，他就天天拿余爸爸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我错了，我是真心知道错了。晴晴，我好后悔。我知道没办法让你马上原-谅我，但我不会放弃。】 【我跟爸妈说了，大学不去了，复读。明年，我考来北京找你。】 妈妈看得直翻白眼。 她要去跟余放好好理论一番。 爸爸死活拉住她。 「说破天，老余刚从鬼门关回来。你现在去跟个臭小子讲理，我们反而理亏了。」 我也撒娇安慰她。 「你还怕我心软啊？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其实，在余放接受我表白之后那段短暂的兴奋过去，我就发现了他反常的忽冷忽-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早就猜过，他可能并不爱我。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虽然，当真正知道他和林晚的暧昧，知道他背着我们所有人改了志愿时，我心里还是很痛。 但这种痛，在收到爸妈送的手机、ipad、相机、笔记本、护肤套装后……早就痊愈了。 一周后，我坐上了北上的列车。 舆论给余放带来的非议，没有停下。 余妈妈打电话来，唉声叹气。 「不敢出门。一出门，人家就笑，说你家小放是个情种啊！」 「你说，这种话我怎么接？」 妈妈沉默地听她讲完。 后来，她再打来，我妈也不接了。 「一家子把我们当傻子耍？」 「余放做出这种事，要是我，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 「她倒好，还想让我开导她？」 第12章 爸爸赶紧怒买十条真丝裙，才算把我妈的火气压下去。 余放的哥们给我发消息，照片里的余放瘦得脱了相。 【他是真的后悔了。】 我看了一会儿，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笑着回答迎新学姐的问话。 「对，我是大一新生，新能源科学与工程专业的。麻烦学姐了。」 番外 一年后，余放再次参加高考。 和一年前不同，这次他考得很普通，只够去个末流211。 也没有盛大的答谢宴，他悄无声息地去了西部一个城市。 出发前，他在我家楼下拦住了我。 后来我妈眉飞色舞地讲给我听。 「我在楼上一看他拦你，汗毛都竖起来了。跟你爸说，马上下楼！」 「大晚上的，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笑死，还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说什么以后不耽误你了。他倒是想，谁理他？」 「要不是你爸拉着，我真想给他两巴掌。」 「去年非要去上海，现在又要表决心。复读吧，又不好好读。老余生了他，真是上辈子造孽。」 「还好我聪明，去年就跟他爸妈说了。我说，小放跟晴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小放为了前途，还是该去上海读书。」 爸爸突然“嘿嘿”笑出声。 「你妈说，小孩子谈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没什么。」 「要我看，那个叫林晚的妹子，倒是对小放一往情深。闹成那样，上回还在小区外面等他。」 「其实，他俩在上海做个伴也好！」 …… 后来，我跟大学谈的男友，一起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毕业后，签了同一家大厂。 我俩第一年的收入，加起来就快一百万。 第二年，我和男友结婚，两边父母都搬到我们旁边，各租了套小房子。 有人帮我们遛狗，有人负责给我们做饭。 余放，已经是个没人提起，就绝不会想起的人。 让我没想到的是，林晚大学毕业后，居然真的追去了西部那个城市。 同学们私下感叹。 「以为是露水情缘，没想到是绝世真爱。」 妈妈却偷偷告诉我。 「你余叔叔快急死了。那个林晚赶走了余放身边所有的异性，逼得他自杀了两次。」 「他妈焦虑加抑郁，每天大把大把吃药，人看着都神经了。」 没多久，同学小群里有人发了林晚的朋友圈截图。 【未婚的时候无小三，最后谁拿结婚证谁是正宫。再说，谁叫他更喜欢我呢！】 配图是一张合照，林晚笑得灿烂，余放如丧考妣。 没有人评价。 大家都在聊着工作、股票、婚姻、孩子。 每个人的生活都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早就不联系的旧同学，又没什么劲爆的八卦。 根本没人在意。 我有接到过一个属地是西部某市的来电。 接通后，那边没人说话，只隐约传来两声啜泣。 我忙着出门和老公看电影，直接挂了。 后来，我女儿和小区里两个男宝宝关系特别好。 他们从幼儿园小班就是同学。 女儿宣称： 「长大后，我要把他们都娶回来。」 老公赶紧教育她： 第13章 「你现在还小。长大了也要注意，要看男生对你好不好……」 女儿手一挥，打断她爸的话，奶声奶气地反驳： 「我高兴就要，不高兴就扔。」 「就和买新鞋子一样啊！」 我噗嗤一笑。 「对，不高兴就扔。」 「这啊，叫及时止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