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柳瓣随风逝》 1 1 前世，在富家子弟相看的晚宴上，郭子骞的表妹苏仪芳因酒后乱性，与一纨绔生米煮成了熟饭，只得草草结亲。 碍于满堂皇亲贵胄的极力促成，郭子骞答应娶我为妻。 苏仪芳出嫁后，因那纨绔整日吃喝嫖赌，不到半年便郁郁而终。 从那以后郭子骞对我总是冷着脸。 一日晌午，我被捂住口鼻，五花大绑拖出城外，再睁眼时，我衣不蔽体与一乞丐被扔于集市。 众人骂我娼妇，受千夫所指，终激民愤，被捆大石于身，沉湖而亡。 死前我不甘地质问郭子骞，他眼神冷冽，语气轻蔑：当初要不是你带了桃花酿去晚宴，芳芳怎会饮多失洁我怎会与你成婚她又怎么会死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这一世，我发誓决不阻碍他们的姻缘。 只是得知我另嫁他人那日，他又为何急红了眼。 每年初春，郭府都会在府中设下晚宴，名曰交流风雅，实则是富家子弟相看的聚会。 翩翩，明日宴会，子骞会来，记得穿得艳丽些。 如前世一般，夫人频频对我示好，明里暗里盼我与其子郭子骞早日完婚。 我表面上乖巧应允，让她宽心。实则在宴会当天，故意忘带了家乡名酒桃花酿。 宾客之中，有才华横溢却尚未婚配的醇亲王，夫人本欲借敬酒之机，让外甥女苏仪芳献上祝酒舞，以博其青睐，暗牵红绳。 可她不曾料到，上一世我因腹痛离席，美酒被邻座的苏仪芳、秦致过饮而造就了一段孽缘。 重生后，我有意避开与郭子骞每一次相遇。 明知宴席上的木薯糕过于甜腻，胃肠不耐，硬是多吃了几块，导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称病送医。 这一次，郭子骞终于忤了夫人的意，如愿地与苏仪芳订了亲。 我暗舒一口气，被揉拧至死的那一幕我至今无法忘记。 进京求学，寄居郭府，与郭子骞朝夕相处的这段青葱岁月，回首皆是讽刺。 硕大磅礴、景致怡然的郭府如今让我倍感恐惧，避之不及。 万事已成定局，我想尽早离开这里。 思绪之间，医馆的门被人推开。 翩翩姐姐，听说你病了苏仪芳一脸关切地凑上前来，想拉住我，却碍于我手臂上的银针，惊叹连连，半倚在郭子骞身上。 我下意识地看了郭子骞一眼，这还是我重生以来，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是吃了几块糕点，就成这样了，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郭子骞温柔地揽过她的腰，眼神却冰凉地扫了我一眼。 我心头一惊，背脊发冷，瞬间沁出一身汗来。 苏仪芳现下毫发未损，此前曾与我暧昧三年的他，不当是这般神态。 难道郭子骞也重生了 即使如此，我已极力成全二人，想必不会再为难我。 你可听说，我和子骞哥哥要成婚了 苏仪芳说罢眼眶一红：翩翩姐姐，你会不会怪我 我知你和子骞哥哥情投意合，姨母也默认了你这个未来儿媳，可我与他已订亲，我也倾心于他。 不如这样，待我二人成婚，将你抬进府中做良娣，可好，我们彼此还能相伴，不是两全之策 我突然一阵恶心，且不说我是芸州首富之女，眼下让我再嫁郭子骞，但凡我头脑清醒，都不会折损自己凑上去。 许是急于辩解，郭子骞发出一阵轻笑，语调也高了几分：芳芳，你别胡说，我心悦的自始至终都是你。与她林翩翩何干我只会爱你一人，此生决不纳妾。 苏仪芳闻言嘴角轻扬，随之又眉头轻拧，略显为难。 我作势宽慰她：妹妹不必忧心，你觅得好姻缘，我自然为你们开心，不必在意我。 可是姐姐你在京求学多年，至今无人求娶，昨日又因病错失相看良机，当如何是好苏仪芳语气动容，眼角几近渗出泪来。 无人求娶又如何，总好过所托非人，况且我的婚事，我自会定夺，无须忧心。 郭子骞闻言微咬唇，瞥了我一眼，神色复杂。 苏仪芳还欲开口，下人来禀，夫人到了。 你们先回去，翩翩，我有话对你说。 2 2 夫人面色晦暗，频频叹气，见到我，略显无奈。 他们二人的婚事非我所愿，依我此前所见，子骞定是喜欢你的。芳芳若是嫁入醇亲王府，以后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可如今事已至此，确实苦了你。我听下人说，你想离府 其实你不必心急，待子骞成婚，如果你愿意，可以做他的妾室… 我急忙打断：我没有这个想法。 夫人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可有同你爹爹商量眼下沁来园只修建了一半，工期尚长。东街我们两家合资的酒楼才刚开业...... 前世我一直敬重夫人，认为她是除了郭子骞，整个京城最关心我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她关心和看重的从来都是我家的出资。 那时苏仪芳病故，夫人虽伤心，表面上依旧是慈爱的婆母，言辞举止一如往昔。 可当我认出，集市上人群中当街辱骂我、绑我沉湖的大部分是沁来园的工匠、仆人，酒楼的掌柜、账房、小二等旧日熟人时，我才领悟到她对我深入刺骨的恨。 园子照修，酒楼经营同前，郭家照拂我多年，这恩情我铭记在心，无论我日后去向如何，定不会影响两家的合作。勉强抚平情绪，我一字一句道。 只是，我已经有心仪之人，还想请您出面说个姻缘。 夫人听到前面已是眉头舒展，随之大惊，转而喜上眉梢，掩不住笑意。 噢那是自然。 夫人走了之后，我困乏得紧，于医馆住了一夜，第二日才返郭府。 回房途中路过花园，远远地看见丫鬟玉桃跪在湖边，满脸泪痕，怀中抱着一只黄白杂色的猫咪。 苏仪芳花容失声，略显烦燥地捂住口鼻。 子骞哥哥，这是谁养的野猫啊，难道不知道我对猫毛过敏吗 郭子骞一脸怜惜地将她往怀中揽，厉声喊来下人。 快把这肥猫剃了毛，扔出府去！ 这猫是我娘最珍爱的宠物，她过世后，我便将它从芸州接来，养在身边。 许是贪玩才偷跑到园中。 眼看家丁伸手欲擒，我先一步喝止。 且慢！ 上前将猫夺过，护在怀里。 众人一时间就这样僵持着。 郭子骞失了耐心，目光如炬。 这是郭府，不是芸州，怎能任你想养什么养什么还是你明知芳芳对猫过敏，有意让她难过 我三年前来白鹿洞书院求学，正巧和郭子骞同拜庄夫子为师。 夫人得知我爹乃江南商贾巨富，便邀我入住郭府，方便照应。 初到京城，诸多不适应，郭子骞暖心地带着我四处游历，曾说郭府就是我第二个家。 安慰我:在自家中不必拘谨，随心便好。 正逢那年冬寒，城中疫病盛行，他终日呆在府中颇为烦闷，我便提议将家中幼猫带来共同抚养，填个乐趣。 如今幼猫已长大，日渐肥硕，圆滚滚的像个肉球，我们唤它团团。郭子骞今日却似不认得它了。 我无奈叹息，俯身朝二人做了一个揖。 对不住，仪芳妹妹，是我不好，思虑不够周全，请不要伤害它，这猫我会带走，决不扰你们园中赏花的雅兴。 郭子骞没料想到我会服软，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苏仪芳却突然望着手臂上的一条红痕惊呼：子骞哥哥，我这手好痒，你看都红起来了，这样下去，不会留疤吧 她软糯委屈的声音撩动了郭子骞的心弦，他立刻回过神来。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本已是全身颤抖的团团，被几个壮实家丁一把捉住，更是惨叫连连。 不可！ 我本能地扑上去，无暇顾及他们二人，与家丁拉扯起来。 混乱中，郭子骞躲闪不及，松开了护住苏仪芳的手，苏仪芳向后一退，撞到了湖边的柳树。 柳枝枝叶繁密，与她身上配饰纠缠在一起，她一用力挣脱，当下就被柳枝刮出血来。 3 3 住手！你这成何体统哪有富家女子的风范 郭子骞气极，将我一把拉开。 转身握住苏仪芳的纤手玉臂，细细查看伤势。 果真，她白如羊脂的肌肤上沁出了一道骇人的血痕。 郭子骞甚是疼惜，当下扯断了苏仪芳身后垂下的柳枝，愤愤地甩落在地。 眼神锐利，回头看我。 面对他质问的目光，我辩解道：你之前说从未南下，好奇江南的山水风光，我便命人寻了柳苗，栽种在湖边，每每下雨时，想让你感受湖畔的烟雨风情。 他闻言有些恍惚，神色僵住了几秒。 苏仪芳的哭声却及时地在耳旁炸裂开来：子骞哥哥，我好痛...... 郭子骞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瞬间清醒，再抬眼时，已是对我的满脸厌恶。 你别说得那么动听，我差点就信了。 什么叫作专门为我栽下的柳苗这不过是你自己想睹物寄托乡思罢了，何必牵扯到我身上。 你明知这柳枝易伤人，故意将芳芳往树边推，是吧那就让你也尝尝被柳枝划伤的滋味。 他示意下人一左一右抓住我的手臂，扯开衣袖，露出肌肤，另一名家丁随即拾起地面的柳枝，对准我双臂，一阵猛抽。 焦灼的刺痛感传遍全身，我疼得流下泪来。 他似还是不解气，用力喘了执柳枝的家丁一脚。 对方会意，抽得愈发卖劲。 我不是故意的。 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见郭子骞没有叫停的意思，我索性放弃了挣扎。 他在意的从来都苏仪芳，怎会听我的辩解，在意我的感受。 他若是信我，在前世也不会那般笃定地认为，是我故意带桃花酿赴宴，误了苏仪芳的幸福。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家丁有些乏了，抽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见我双臂红痕，血肉模糊，苏仪芳这才擦干了泪痕，在郭子骞耳边细语。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子骞哥哥，我现在好些了。 芳芳，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这般欺人，若不加以警示，他日必然再范。走吧，我帮你去擦药。 刚转身，脚步一顿，他似想到了什么，眼神瞥向我。 我记得，你们芸州有上好的金创药，你等会去拿来给芳芳。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吩咐下人：看好她，今日这伤口只能自行愈合，不可上药。 至于湖边这柳树......全砍了，一棵不留！ 是。众人慌忙应下。 二人走后，我不敢耽误，回房取了药，颤颤巍巍地双手将药奉上。 彼时我脸色白，气若游丝，遍身血污，郭子骞嫌弃地偏过头去，命人接过药，视我为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隔着帘子，隐约能看到他极为小心地替苏仪芳上药，紧接着，情不自禁地握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 你还有何事，还不出去感觉到我的目光，他冷声道。 郭子骞，我要离开郭府了。 前世的种种恩怨已逝，我已无心细究，如今我只想做一个告别。 郭子骞手上的动作微滞，似是没有听清我的话。 你再说一次。他略有不悦。 你和仪芳妹妹既要成婚，我也要去寻自己的幸福了，以后各自安好。 寻你自己的幸福，这话可意郭子骞惊讶地反问，语气里不自觉地透着一丝慌张。 我低头不语。 你不管那猫的死活了吗它虽是剃了毛，可它的生死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他危胁我的语气夹着冷洌和轻蔑。 我呼吸一滞，前世的记忆悉数朝我涌来。 他曾温柔拥我入怀，许我白首之约。 也是他无情地将我沉下冰冷的湖面。 情到浓时，他说我们生生世世要在一起。 可我现在已不相信他的承诺，不需要他的爱了。 他居高自负，视我如草芥，必定想不到我也有新的姻缘。 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你不要伤害它，团团是无辜的。 罢了，听闻桃花酿醇香而后甘，此次宴会未曾尝到，我和芳芳的新婚夜，你要为我们独酿一壶。 如此，我便放那野猫一条生路，可好 我刚想谢过，身后脚步身响起。 玉桃急呼：小姐，不好了，团团通身发烫，四肢抽搐...... 4 4 我步履踉跄地赶到柴房。 此刻的团团周身毛发已被剃光，早已没了昔日心宽体胖的贵气，蜷缩在一隅，显得弱小、无助。 我稍稍走近，它立马警惕地叫了一声，四肢剧烈抽搐起来。 小姐，刚才几个家丁强行给它剃完毛，不一会儿就这样了，它本是不怕人的，如今性情大变，许是吓得紧了。玉桃在一旁忧声道。 我细声安慰，轻拂团团的头，指尖稍触，滚烫的肤感传来。 环顾这偏僻的柴房，年久久修，潮湿阴冷，它从未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中呆过，想来是病了。 差玉桃出府去寻兽医，我坐在它身旁，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呀，翩翩姐姐，找了你一圈，原来你躲在这里哭呢。 苏仪芳轻笑一声，摇曳着身姿，缓缓走来。 我抬手拭泪：你来干什么 眼看她玉手轻抬，身后的丫鬟随即送上一支火把。 我大惊，瞬间直起身来：你要干什么 这柴房这般湿冷，这猫必然是冻着了，我给它暖暖身体。说罢，苏仪芳向团团走来。 不必了，猫是怕火的！我上前两步，挡在团团身前。 我自然知道呀，你是不是忘记了，前世你亲手毁了我的姻缘，如今，我也要烧死你最心爱的宠物。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望着眼前这个被恨意蒙蔽的女子，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苏仪芳也重生了。 桃花酿是我带的，但我未曾害你，这是个误会！ 林翩翩，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你总是让子骞哥哥摇摆不定，你活着就是个祸害。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她眼底充斥着杀意。 突然，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灼热的火光瞬间远离。 不要杀我...... 下一秒，火把落地熄灭，苏仪芳后退几步，转身扑进郭子骞怀里。 子骞哥哥，我好心来看猫，结果翩翩姐姐，迁怒于我，说要杀我...... 苏仪芳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透出的破碎感刹那间点燃了郭子骞的怒火。 他快步上前，大力将我掌掴在地。 好个蛇蝎心肠的女子，我对你一再容忍，你如今要害死芳芳，是不是 我没有，不是我......我捂着脸否认。 他愤怒的笑声仿佛刀割般锐利，狠狠地划破空气，使人心生畏惧。 来人呀，这猫看着是受凉了，屋子里多点些火把，给她保暖。 另外，既然生病，肠胃虚弱，多食不宜，这七天不准让它进食，所有人都出去，柴房上锁，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家丁拖出柴房的。 我哭了，求了，跪了，都没有人理。 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门外。 是玉桃照顾了我七天七夜。 最后门开了，团团皮肤发红，周身干瘪，姿态怪异而扭曲，早已没了呼吸。 它死了，据说死前叫声凄惨，几近凄厉的哀嚎，摄人心魄，闻者都黯然神伤。 芸州太远，只得暂时将团团葬在府外，正准备出府时，夫人屋里的刘妈来了。 林小姐，夫人的意思，少爷成婚那日的桃花酿，请务必多酿一壶，她自有用途。 ...... 团团死后的头七，便是郭子骞和苏仪芳喜宴的日子。 郭府里张灯结彩，红绸飞舞，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郭子骞如愿地喝上了我为他们二人特意酿制的桃花酿。 许是想戏虐几句，他环顾四周，在满堂亲朋宾客中找我。 未见我身影，最后问到夫人跟前。 夫人正与一小厮攀谈。 母亲，怎么没看到林翩翩 夫人闻言愣了几秒，随后与来人交换了个眼神，握着红色卷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郭子骞心中漾起一丝慌乱，一把夺过卷轴。 刚读两行，脸色瞬变。 5 5 这是......婚书林翩翩的郭子骞双眼圆睁，一脸惊讶。 正是，翩翩几日前已离府，如今在府外备嫁，他爹不在京，我作为长辈，这些婚嫁礼仪自然要多提点些。夫人一旁提醒道。 这几日未见到林翩翩，想来是她因为猫的事情牵怒于他，故有意避他。 也有可能是，她多次害芳芳受伤，心生愧疚。 他如何会想到，林翩翩居然悄悄地背着他，与他人订下了婚约。 这......许成文，是何许人也 子骞，你不记得了，许公子与你一样，也同为白鹿洞书院的门生。夫人从旁解释道。 不可能，林翩翩富家大小姐出身，会嫁给区区一介普通书生郭子骞边说边摇头。 身侧的小厮见状恭敬开口道：我家公子才华横溢，举世无双，且是庄夫子最为得意的门生。和林姑娘属天造地合的一对...... 小厮话还没讲完，就见郭子骞从夫人手中夺过婚书，当众撕毁，扔于地下。 什么破烂婚书，我准许她成婚了吗 假的，肯定是骗我的，我不相信！ 这厢动静颇大，在场宾客闻声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夫人脸上挂不住了，冷言喝止：子骞，不得无礼！ 接着又转身赔笑：子骞今日开心，许是喝多了，勿怪，勿怪。 一身红衣的苏仪芳顶着华贵的头饰朝郭子骞快步走来。 子骞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眼前的新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似是怒极。 苏仪芳扯出平日里惯用的温婉笑容，娇滴滴地想靠在郭子骞身上，却被他侧身躲开。 这是她第一次被郭子骞公开地拒绝，心中囧到极点，面色颇为难看。 郭子骞对她没有过多理会，略显疲惫地出了大堂。 他四处找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柴房看那只没了毛的肥猫。 却被告知猫老早死了，都葬了好些天了。 他不敢相信。 那猫不是打抖，怕冷，我让人点些火把怎么了，怎么会死 一旁的下人支支吾吾：想来本是病了，加上畏火，再加上，几日未进食...... 郭子骞脑中嗡得一声，他才想起，幼猫刚来之时，林翩翩多次抱怨它不耐京城气候，几次三番生病，甚为娇贵。 他依稀还记起他俩一同喂猫时，林翩翩一脸幸福的微笑。 这下，郭子骞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未寻到我，他有些丧气地回了府。 路上遇见丫鬟端了些木薯糕，正欲送到他房中。 据说这是之前晚宴上苏仪芳尝了满意，此次婚宴点名要备的糕点。 郭子骞一时有些恍惚。 记忆中林翩翩不喜甜腻之物，前世晚宴桌上摆的也是这糕，那日她长时间离席，莫非吃了此糕，身体不适 桃花酿应是留在席上，那芳芳多饮并非她从旁劝酒，相反，极可能与她无关 郭子骞不敢往下细想，心中一阵烦闷。 正巧丫鬟端上了一壶酒，是桃花酿。 他伸手拦下，举杯欲饮时，忽察酒香有异，过于浓烈，不同于今日婚宴上那壶。 这酒...... 这酒是夫人特意叮嘱林姑娘酿制的。丫鬟应道。 郭子骞当下摔了酒杯：快说，这酒从哪端来的是从夫人那里还是林翩翩那里 丫鬟惊得立马跪下：是......是夫人那里。 6 6 郭子骞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吩咐道：回去告诉夫人，就说酒已送到，我已喝了。 丫鬟应声离开，他默默跟了上去。 夫人门前仍亮着灯，郭子骞本想敲门，却听到里面刘妈阵阵宽慰声：您放心，股兰这药，乃西域圣品，只会催情，不会伤身。 苏姑娘虽未嫁给醇亲王，做不了王妃。到底和公子是两情相悦的，也是一桩佳缘。 况且这酒也喝了，说不定能三年抱两呢！ 见夫人没有回答。 刘妈陪笑道：夫人莫难过，林姑娘这边是可惜了点，可她不是也承诺了，和咱们的生意合作不会断...... 郭子骞听不下去了，拔腿往回走。 他实在料想不到，母亲会在酒里动手脚，为的竟是想攀一个富贵的姻亲。 而前世，芳芳会出事，也是母亲一手造成的，怨不了林翩翩。 他原来一直错怪了她。 想起自己对她做的事，给她的惩罚，一时间心中懊恼至极。 原本让人神往的新婚夜，已瞬间失了光彩。 婚房门口，丫鬟神色慌张，不住地向外打量。 见他来了，如临救星：少爷，少夫人像是醉了，一直说着胡话，您别怪她，许是不胜酒力，奴婢见她只饮了一杯。 刚入房中，就见苏仪芳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时不时自顾自轻笑起来。 子骞哥哥，你终于来了。说罢，摇摇晃晃冲入他怀中。 郭子骞四周环视，果然看到了那瓶桃花酿。 心下了然。 见她醉醺醺的样子，若在往日，必定心疼得紧，可今日内心却生出一阵厌恶。 无奈扶她上床，挣开她的手，想早点脱身。 苏仪芳却冷了脸，一把抓起喜被上的花生，扔在地上。 秦致，都是你，你这个登徒子，我不过是与你品酒玩乐过一次，并不相熟。晚宴那日你居然厚着脸皮来讨酒喝，毁我名节，害得我只得委身于你。娶了我，你还不珍惜...... 郭子骞骇然，回首紧盯着她的眼睛，想把她看透。 她怎会有前世晚宴的记忆莫非她重生了 下一秒，他一手掐住苏仪芳的喉咙：你与秦致品酒玩乐过一次，这叫不相熟 苏仪芳吃痛，嘴唇发紫，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意识到方才认错了人，忙改口求饶。 子骞哥哥，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你相信我，都是秦致纠缠我，他写给我的书信，我都没看，全扔在一旁的。 苏仪芳话说得迷迷糊糊的，突然眼睛一亮：要怪就怪林翩翩这个狐狸精，成天在你跟前转，之前在柴房就应该一把火把她烧死，她就是个祸害。 郭子骞看着眼前这个酒后微醺，面若桃花的女子，熟悉的面庞竟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红幔低垂的婚房，他一刻也不想驻足。 他夺门而去，骑马狂奔。 终于在白鹿洞书院门口，遇到了我。 我远远看见他，拉着玉桃往反方向折了几步，不想跟他打照面。 谁知他翻身下马，三两步上前拉住了我。 翩翩，是我错了，你不要走。 我不理他，想用力挣脱。 感觉到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我有些恼，抬头望他。 却发现郭子骞的眼眶泛红，脸色苍白。 翩翩，你真的要嫁给那穷书生 是我不对，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才知道，发生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是我错怪了你。 我浑身一震，前世的种种，沥沥在目，迟来的道歉，于今又有何意义 拉扯中我双臂的疤痕显露，触目惊心。 郭子骞似心如刀割，向前一步，想拥我入怀。 一道醇厚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郭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7 7 许成文大步走到我身前，朝郭子骞拱了拱手：据我所知，今日乃公子的大婚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不陪在新娘身边，在这僻静书院来做什么 郭子骞一脸轻蔑：不要再提那个毒妇人！ 他抬眼直视许成文，一本正经道：此前是我与翩翩有些误会，她不能再嫁给你了，你们的婚约就此作罢。 许成文挑了挑眉：我与翩翩早已下了聘，交换了婚书，订下了婚期，怎可以你一人片面之言作数 郭子骞似有不服，一脸希冀地看着我：翩翩，你我相识多年，彼此深知其中情谊，你同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无视他这个稚嫩的问题，转身牵起了许成文的手：无需听他多言，天色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郭子骞未料想到我会拒绝他，一时间楞在原地。 见我二人走远，他还想前来阻拦，却被许成文的小厮迎面截住。 翩翩，你不记得了吗，我们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来变过！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还是......你不信我了你放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同苏仪芳和离，然后明媒正娶你进门！ 郭子骞的声音过于聒噪，许成文倒是不太在意。 像往常一样，细心地搀我上了马车。 那日我请夫人替我说媒，得知对象是许成文时，她难掩惊讶。 随后打听道许成文的品行，也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她不知，面前这个朗眉星目、不拘言谈的男子，曾在我人生最低谷时，给了我温暖。 喧闹的集市，身旁面目痴傻、见我衣不蔽体又垂涎欲滴的乞丐，周围漫骂喊打的行人。 众人皆站在我的敌对面，没有一人在意我的辩解。 只有他，二话不说，脱了外袍将我包裹，执意要报官，说应弄清事实，不可擅用私刑。 虽未扭转结局，那外袍上的书墨气息，还是留在了我的心间，浸润心田。 马车行到一半，突然停下。 郭府的下人加急送来了请帖，三日后郭府设宴，宴请白鹿洞书院的门生一聚。 家丁低声强调：少爷说了，请林姑娘务必出席，届时有好戏上演。 8 8 我和许成文到郭府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庄夫子为人低调，同门生饮了几杯后，就借口有书册要编，早些回去了。 宴席上余下的虽说是书院的门生，其实也是京城权贵子弟，平日里素有交集，当下更是把酒言欢。 郭子骞和苏仪芳坐在堂中醒目的位置，尽管二人着一身相衬的红衣，却少言冷语，貌合神离。 待众人饮饫之后，见今日碧空万里，郭子骞提议去湖旁亭中尝花，诸门生欣然同意。 苏仪芳缓缓站起身，见一旁的郭子骞也没有挽手同行之意，一人悻悻而去。 郭子骞见她走远，到是喊来下人，耳畔吩咐了一番，方才起身。 湖畔的春花倒映，风光旖旎，让人心旷神怡，有门生相继拿出珍藏的文章、诗词诵读起来。 轮到郭子骞时，他借口饮多声嘶，示意家丁代劳。 家丁早有准备，展开手中一封书信，大声朗读。 仪芳妹妹，自上次奉仙阁一别，我对你甚是思念...... 众人一阵哄笑，本以为是名家的书信，不成想是郭府少爷的情书。 只有苏仪芳一人面色发青，眸中闪烁着惊恐，双手握紧了手帕。 吾心戚戚，情难自抑，满卷相思......爱你的......秦致。 亭中一片死寂，诸门书面面相觑。 忽一阵酒杯醉地的刺耳声，郭子骞拍案而起，指着苏仪芳大骂：好你一个娼妇！居然敢诓骗我！ 紧接着有哭声、劝架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最后夫人被请来，见此情此景，也只能长吁短叹、掩面而泣。 我与许成文正欲离府时，苏仪芳却抄了小路，满面泪痕、楚楚可怜地跪在我面前。 翩翩姐姐，你帮帮我吧，子骞哥哥他在气头上，他说要休了我！ 我知他最听你的话了，你行行好，帮我劝一下他。 劝又有何用这夫妇二人，都没有明白人心已死，多说无益的道理。 许成文出面婉拒：少夫人，你们夫妇二人的家事，我们旁人不便掺和。 况且，我们婚期将近，诸事烦杂，也顾不了那么多说罢，他朝我相视一笑。 ...... 三日后，我与许成文成婚。 婚事一切从简，最大的用度花在了雇人方面，婚宴当天，许府内外安插了多个小厮。 按许成文的意思，是他不想见到不愿意见的人。 听闻郭子骞吃了闭门羹后，极为光火，与小厮扭打起来，最后被衙门抓去，关了几日。 丑闻之后，苏仪芳回了娘家，郭子骞本想休了她，奈何夫人竭力相劝，最后一纸和离，二人两相陌路。 碍于名声，苏家意欲将计就计，促成其与秦致的婚事。 谁知婚期刚定，苏仪芳出门上香，路遇山匪，搜刮钱财之后，见色起意，将她掳走。 苏家报官，倾尽全力，多方搜寻后无果。 七日之后，苏仪芳被发现衣不蔽体与一乞丐同躺于集市街口。 苏家散尽钱财，以平民愤，才免她沉湖之刑。 可市井遍布她的传闻，经文人墨客的填油加醋，此事被描得绘声绘色，竟衍生出话本，在坊间广为流传。 她终日闭门不出，羞于见人，渐渐神智失常，患了疯病。 再见到郭子骞，已是三月之后，他不知从哪得知我要回芸州的消息。 他神色晦暗，面容枯槁，整个人瘦了一圈。 见到我，深幽的眸光微转。 他伸手，给我看手心一团嫩黄色的柳树花瓣。 翩翩，府里的柳树，我让人重栽了，长得很好，你看已开了花。 你如今能信我了吧，我是真心爱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走吧。 我伸手拾起他掌心的花瓣。 一阵微风拂过，我扬手一挥，金黄色的花瓣随风飘散，了无踪迹。 信不信你有何重要，我已不爱你了。 我转身，牵着许成文的手，上了回芸州的马车。 留下郭子骞落寞地站在原地。 辗转数月回到芸州之时，从爹爹口中得知京中另一桩丑闻。 郭府少爷情场失意之后，终日饮酒消愁，一日归家途中，路遇旧日情敌秦致，将其打致重伤之后，畏罪潜逃。时逢大雨，慌不择路，最终落河，溺水而亡。 说罢，爹爹小心翼翼问我：翩翩，我们与郭府还有好几桩生意合作，碍于你与郭夫人的情面，不知该如何处理 自然是撤资。我随口应道。 爹爹闻言大喜：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