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修炼天才后前男友复活了》 受伤 三月春风吹十里,现如今已经二月了。 但凡间就算到了秋天也还是有秋老虎这么一说,故而每每到了这种春秋时节,檀渊宗外门的女修们就觉得发愁,不为了别的,只为这天气变得有些太快了。 即使修仙之人不畏寒暑,但早上凉风还在往脖子里窜,中午便热气腾腾的像要把人晒干。 外门弟子大多只有练气修为,再怎么不畏寒暑也只是比普通人要好些,但是漂亮衣服很少有能适配所有天气的,就以至于每天都要忧愁自己早上要穿些什么,中午要穿些什么,晚上因着不出门大多数时候不用忧愁。 可是今天的外门女修孟苓极为难得地,还要忧愁今天晚上该穿些什么衣服才好。 “就穿早上那套不行吗?”她的室友不明白她在磨蹭什么,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大家穿来穿去总不过都是那几件,若是有人夏日穿了冬日衣服或者冬日穿了夏日衣服说不定能惹人多看几眼,可是孟苓今日显然不是为了这件事。 “诶呀!阿妍你不知道,今天怀冰和小影要过来,她们听说我有了新室友,还给你带了礼物。 ”室友孟妍一愣,这才想起来据说孟苓和内门两位弟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只不过她才进入外门两年,而内门那两位十余岁就常出外斩杀妖邪,她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毕竟一直也没见过,只当是外门传言。 可谁知道,她们关系竟然好到连她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室友也会带上礼物。 孟苓却不管她发愣,拿上一件青绿色流水暗纹留仙裙比在身上,笑盈盈问她:“好看吗?”孟妍把自己刚刚跑到天边的思绪收了收,也道:“好看,但冷了点吧,加件褂子,这件对襟的怎么样?”孟苓把手放在下巴上做捻须沉思状,室友把蓝色棉布对襟褂在她前面晃了晃,笑道:“去不去换?”“去!”孟苓飞快从她手里抢了对襟褂,去屏风后面换了。 她正换着衣服,孟妍却听到门外有人叩门:“孟苓师姐!”这屋子里两个人都姓孟,所以一般弟子们找他们有事都是喊名字再加上师姐师妹,但孟妍看了一眼,屏风上的衣服还搭着一件对襟褂,她一时半会显然扣不完这个扣子理不好自己的衣服,孟妍就替她应道:“师姐有事,你先等等。 ”门外的弟子踌躇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消息更重要一点,还是在门外道:“师姐在屋内的话,孟妍师妹转述也是一样的——刚刚内门的童子说,越怀冰师叔和南影师叔被人打伤,血从山门一直淌到云华峰,已经去请忍冬长老了。 ”“你说什么?!!!”-云华峰上,檀渊医堂。 檀渊山脉的春花已经开了有数日光景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桃花开的格外的好,以至于裴不秋经过时也忍不住稍作停留,折了一支桃花下来,才按照原计划叩响了师尊明若的门。 “进!”明若从面前的一堆病案里艰难地抬起头,见到是自己的大徒弟,才终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道:“是此君啊,你来了。 ”“弟子见过师尊,”裴不秋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摞要倒下来的玉简,露出他常见的,微微抿着唇想要叹气的模样:“师尊可需要我帮忙?我如今刚刚回来不久,还没领任务……”明若也意识到自己这桌子实在是太乱了,帮着裴不秋把玉简又重新堆好,一边把已经看过的玉简放在地上,一边教导自己的大徒弟:“你先好好休息才是,紧赶慢赶赶回来可惜还是没赶上过年——你手里拿的什么——为师不是同你说过了,为师这边没什么要你担心的,我是你师尊还是你是我师尊。 ”裴不秋也把手中的桃花放在桌子上,帮着明若收拾,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回答:“弟子知道了。 今日花开得好,所以摘了一支桃花罢了。 只是师尊今日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说起来这个,明若便是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你掌门师伯那边的两个师妹出任务被袭击受伤,你师祖被掌门请过去治疗了,为师正想着带你也过去看看,省得平日总扰你师祖清净。 你师尊我啊,学艺不精对不起你师祖,但你进阶金丹后期这么快,又在西大陆待了那么久,万一留下了什么暗伤,为师因为一时失手没有查出来,到时候真的是后悔都来不及!”“掌门师伯那边的两个师妹……?”裴不秋迟疑了一下:“弟子记得我突破金丹后出门游历是在仙门招生前不久?”明若肯定了他的猜想:“就是你出门游历之后那届仙门招生收的两个徒弟,越怀冰和南影。 掌门说是故人之女。 性格外貌都好,大家都挺喜欢这两个小姑娘的。 待会过去,你应该也会被安排去照顾她们两个。 ”这消息可把裴不秋砸的愣了一下:“可我是男子?”明若摆了摆手,已经把自己的桌面收拾的整整齐齐,正在把毛笔摆回原处:“别说医修了,只说修者之间,哪有那么严苛的男女之分!更何况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贴身的活,盯着她们两个吃药,别乱动就行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剑修是个什么脾性。 照顾完了你正好还能空出来时间准备仙门大赛的擂台赛。 ”话已至此,裴不秋也没什么话能说,只好拱手道:“弟子遵命。 ”明若对他的态度看着很是满意,抬脚就往外走:“诶对,你和她们搞好关系没什么坏处,这两个小姑娘知情识趣剑术又好就是受得伤都比常人多,但上药也比常人听话……”师尊又开始了。 裴不秋叹了口气,把师尊扯离了因为不看路而踢倒玉简的命运。 -“师尊,怀冰师侄还未醒转吗?”等到了医堂的祛陌堂,明若就明显正经了许多,原本还缓和的步履在进了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变得匆匆起来,几乎可以说是闯进了屋子里。 裴不秋紧紧跟在后面,心中也讶异于自己师尊对这两位师妹令人意外的在意。 毕竟照他的印象来看,就算是他的小师弟受伤,他这位师尊也只会不慌不忙地嘲讽上两句再让他自己给自己治——毕竟是医修。 可就算是掌门师伯座下的剑修弟子,也不应该让明若关心成这样啊?而脑子出神的数秒里,他已经分辨出了院子里药草的品类,而其中最令他注意的,也是院子里味道最重的,则是一味在东大陆相对少用的草药,名为【祛魔草】。 药效如其名,时常用来祛除魔气,基本上每个有医修的宗门都会种一点在宗门药田里。 虽然如今因为东大陆凡间正是太平盛世,王朝中兴之相,魔物稀少,但祛魔草因为对其他「气」一类的异物,比如说罡气等也有祛除效果,种子又是每个宗门都有的,所以即使是东大陆魔修稀少,大家也都会种上一些。 但会用祛魔草祛除罡气的绝不包括檀渊宗,檀渊宗虽说是剑修门派,但药是绝对不会短了医修的,毕竟他们还要靠医修治伤救命。 像罡气这种刀剑之上常附有的气体,檀渊宗更是备了不知多少专用的草药,就算是外门的弟子也知道该如何使用。 因此,这就只能代表着魔物或是魔修攻击了掌门师伯的两个徒弟,甚至还得手了。 除了这种可能性,裴不秋想不到有其他伤势能让忍冬师祖使用这样大剂量的祛魔草。 可在东大陆?来不及思量更多,裴不秋已经跟着师尊踏进了屋门,忍冬师祖正坐在桌边,床帘落下遮住内里娇小少女,裴不秋不过惊鸿一瞥,便能望见少女娇俏容颜。 虽说修仙之人并无几位丑陋之人,但漂亮如这位小师妹的,还是少见。 紧紧盯着女病人的床帘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把床帘放下来的还是掌门。 没有让自己做出失礼的举动,裴不秋很快就垂下了眼睑,紧紧盯着地上的木板,自家师尊已经将他感兴趣的问题脱口而出:“师尊,怀冰她们是被魔物所伤?”忍冬已经给越怀冰和南影上过药了,因此并不奇怪明若会这么问,只是她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魔物。 ”“是魔修。 ”另一句话是掌门接上的。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来自掌门的肯定答案还是让裴不秋猛地抬头,而明若更是直接开口问了:“可我听说,她们是在宗门附近受的伤,魔修竟已大胆到踏足檀渊宗地界?!”忍冬把手中一直拿着的毛笔往旁边一搁,特意做成了山脉形状的笔拖溅上了几滴墨水。 裴不秋一扫她面前的药方便知道,这是两张最基础的祛魔汤,只是大约是受伤部位不同,这两张方子的剂量和添加的一些药物也有不同。 为作区分,右上角还用小楷写了“越怀冰”与“南影”这两个名字,越怀冰的那一张还特地标注了有一味温补的药材需要最后加进去熬制十个呼吸的时间。 她也不做冷脸,也不叹气,只是也不笑,抬头的时候便是裴不秋也能看出来,忍冬师祖心情不愉:“我也在与你掌门师兄讨论。 若是他们刻意潜伏而来对我檀渊宗弟子下手,便不得不防。 但易长川把她们救回来的时候只说了是在偏僻处救了她们,那地方连凡人都少去。 他送怀冰与小影回来之后便带弟子出去查探魔修是否有其他谋划了。 你们来的时候,他才刚走不久,竟没撞上吗?”明若摇了摇头,道:“许是走的路不同,我只以为她们是与谁起了冲突故而受伤,没想到还牵扯到了魔修,便不紧不慢带着不秋从山下走上来的。 易师侄想必赶路赶得及,没遇上也是正常。 ”裴不秋在一边垂眉敛目,心中却震惊不已。 魔修他见得不少,檀渊宗附近出现的魔修却是第一次见。 照料 毕竟裴不秋上一次在檀渊宗听说东大陆有魔修踪迹,还是从西大陆传送来,慌不择路,这才跑到檀渊宗的。 东大陆气运昌盛,凡间王朝正是中兴,但西大陆因为土地贫瘠,常有妖魔现世,因此,若是有什么妖魔,大多也都是从西大陆逃过来的。 而那些在西大陆无法立足的妖魔,在东大陆一般只会更加受制。 至于老虎嘴边拔须——身为妖魔却跑到第一正道门派檀渊宗附近,就更加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若非所图甚大,裴不秋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他们能大着胆子靠近檀渊山脉。 而他们图的是什么,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弟子能想到的事,明若自然也想得到。 一时间屋子里四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忍冬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看向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明若身后的裴不秋,迟疑道:“我记得你是叫……裴此君?”裴不秋一愣,没想到师祖竟然还记得他的名,便拱手回道:“回师祖,是我。 ”忍冬便露出一个笑来:“看着是个好孩子,你师尊是凡间世家出身,给你也取字了吗?”明若便答她:“我取了,他字‘不秋’。 ”忍冬笑得更温和了些:“不秋草,碧虚郎,倒是好名字。 ”裴不秋这时候倒是有些脸红了。 碧虚郎是他年少时与同伴四处游历,一些女修对他的称呼,却没想到会被师祖记住。 忍冬仿佛突然对徒孙感兴趣了起来,连着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又考教了他一些有关祛魔的问题,再有一些便是与如何照顾人有关,裴不秋一一答了,忍冬这才转头看向掌门,笑盈盈道:“如何,这孩子照料你的两位弟子,够了吧?他刚刚从西大陆游历回来,如今已然是金丹后期,并不比你哪位弟子差了。 ”掌门把茶杯盖一盖,笑眯眯道:“忍冬师叔的徒孙,怎么会不够呢?”听了这话,忍冬只轻哼了一声:“若是刚刚对我药堂弟子挑三拣四的不是你,我还真就信了!”又转头看向裴不秋,道:“你跟我来,我给你说一下你二位师妹的情况。 照顾好你二位师妹,让她们养好伤,这便是你这三月的任务了。 明若,你也一起来,给她们看个诊。 ”明若与裴不秋齐齐拱手道:“是。 ”-直到掀开帘子,亲眼仔细看见两位师妹的脸,再触及她们的脉搏,裴不秋才知道,原来这两位和魔修对阵的师妹受的伤远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名为南影的年纪稍大一些的师妹腹部被长剑穿了一个大洞不说,一道长长的剑伤从肩一直划到腰,其上还有黑气不甘心地扭曲升腾。 而旁边的越怀冰年纪看上去稍幼一些,受的伤却比南影还要更重,此时昏睡恐怕是力竭,药物,以及师祖和掌门同时施法的结果。 毕竟她受的伤已经不止于体外错乱的伤痕,还有体内的魔气正在横冲直撞。 能在金丹期修士身上造成这种伤,还将魔气打入她们体内的,只有元婴期的魔修才能做到。 排除魔修在檀渊山脉附近嚣张行事,裴不秋实在是也很好奇这两位师妹究竟是怎么撞见了元婴期的魔修,且还战至如此。 看他收回了手,明若叹了口气,问道:“此君,你觉得如何?”裴不秋站起来,重新把床帘放下来,为了不吵到床上安睡的两个小师妹,他也把声音放轻了许多:“宗门附近出现元婴期的魔修,此事并非小事,弟子这里有些对魔修的药物,稍后便连同药方一起交给师伯。 ”明若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问你这个——罢了,你有这个心也是好事。 我是说,让你来照料这两个孩子,你觉得可能照顾得了?”师祖有命,裴不秋不会不从。 只是他没想过明若还会问他是否能做得到,有些诧异地望向师尊,才发现明若脸上满是对他的关切之意。 十年未见的陌生感突然在这种关切里彻底消失殆尽,他露出一个笑来:“师尊别担心,我在西大陆也常做这样的事,只要她们愿意听医嘱,两个月之后必定还掌门师伯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徒弟。 ”掌门把茶碗里的茶往花盆里一倒,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裴师侄。 ”-次日,卯时三刻,今日春雨绵绵。 细细密密的雨打在水潭中,细碎的声音能催眠每一个没有事做的人。 南影打了个哈欠,稍微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点的姿势躺着。 床帘依旧虚掩,而她身边的越怀冰还未醒来,但南影的手在醒的时候就摸进她被窝了。 幸好幸好,虽然越怀冰的身体因为灵根和功法的缘故总是比寻常人冰凉一些,但显然这次分配来的药堂弟子也不是第一次照料越怀冰了。 南影的手一进去她的被窝,便摸到了一个兔皮水袋,手感颇佳,像是宗门里豢养的灵兽火焰兔的皮毛,焐得越怀冰的手都不那么凉了。 而她的脉搏也和自己一样,虽然乱,但竟然也没什么大事。 回想起来昨天是三长老带回来的她们两人,就觉得这样的脉搏也不奇怪了。 大约又是忍冬长老来给她和越怀冰看的诊。 也不知道昨天那个魔修情况如何了。 南影没忍住又动了动身子。 刚刚的姿势不好,一部分地方被窝漏风,一部分地方又热得慌,实在讨厌。 实在厌烦了躺着,又不想起床,南影索性撩开床帘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但南影只是撇了撇嘴,又把床帘放下。 院子里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从醒来的时候就没有停下过的药汤的咕嘟声,风吹过槐树的声音,雨落下的声音。 “把药给我吧。 ”南影听见青年男子说。 这声音很陌生,不像是她认识的师叔们,难道是哪位出去游历的师兄回来了?南影眨了眨眼睛,青年男子已经推开门进来了,约摸着一米八几的身高,竹子一样清瘦,弯腰把药放在桌上,又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一根树枝?掏出了一枝桃花放在桌上的瓶子里。 插完了花,他又直起身子去开窗户,南影悄无声息地重新躺下,便听到那青年男子带着笑的叹息声。 “师妹,这帘子是不能完全隔绝视线的。 你若醒了,便起来喝药吧。 ”南影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不喜欢喝药,更不喜欢喝这种闻起来就很苦的药。 只是医修大抵都有这种喜欢盯着别人喝药的共性,那青年男子已经往眼睛上绑了一条布带,拉开了床帘。 南影震惊地望着他:“你蒙着眼干嘛,难道你不望闻问切?”青年男子只抿唇一笑:“师妹先把药喝了我才好治病救人,蒙眼只是怕万一师妹仪容不整,冒犯了师妹,平白无故挨顿打罢了。 ”南影她——她确实仪容不整,只着了中衣,虽说她也不在乎,但也还是任由那男子把药递到她手里,又摸索着把床边早就整理好的衣服递给她。 南影一口气把药喝了,又接了男子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蜜饯吃到嘴里。 春风尚且料峭,从窗户那里吹过来,吹得南影打了个激灵,还是老老实实把外衣套上,没有了捉弄这位的心思。 大约是听她这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男子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水袋,正是用火兔毛做的。 南影一边接过水袋,一边问道:“你可以把布条解开了——原来怀冰那边的水袋是你放的啊。 ”男子这才抬手,把绑在眼睛上的布条取下,微微笑道:“不是我放的,是昨天外门的两位师妹来看你们,拜托她们放的。 ”南影哦了一声,大约也能猜到是谁,便用一只手抱着水袋,另一只手伸出去以便男子把脉。 男子的手还带着点略烫的温度,能察觉出是刚刚端着药碗而残留下的。 他生的好看,眉眼都精致,一双多情眼,鼻梁高挑,薄唇。 分明看着五官平和,仔细观察却依旧能看得出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身上打扮也是如此,简简单单用一顶白玉莲花发冠束了头发,身上着云华峰的内门弟子制服。 一身月白色吹雪纹交领袍,只在腰间系了一块白玉缠枝竹节佩。 南影在人间见惯了富贵公子,乍然一看竟还觉得这人穿得朴素。 不过定睛一看她便收回了这种想法——谁家穿得朴素是会把千年寒玉的玉佩挂在腰上当配饰啊可恶!不过把这人从头到脚扫视一番后,她大概也猜出来了这人身份——云华峰忍冬师叔祖的徒孙,明若师叔的大弟子,在东大陆号称碧虚郎的裴此君,表字不秋。 她与越怀冰入门时,裴不秋便已出门游历,种种原因总未得见,她们入门五年时,裴不秋更是只身前往西大陆游历,因此她与越怀冰不认识也是正常。 虽然她能认出来裴不秋和以上任何一条有关于裴不秋的外貌描述都没关系,只是因为孟苓师姐给她们传过信,说这人从西大陆回来了,修真界五十岁以下美男榜第二有了当之无愧的人选。 越怀冰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她们收到信后没几分钟就被妖物袭击,连信带其中附的画像都被毁了。 如今看到裴不秋,南影也只是惊叹了一下不愧是修真界美男榜第二,确实比她那两位排第四和第五的师兄好看,光看脸就要漂亮许多。 就是不知道第一是长什么样子的。 正心里思量着,裴不秋已然收回了手。 南影把手缩进被窝,道:“裴师兄,我的伤怎么样了?”大约是因为被直接叫破了名字,裴不秋略愣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师妹认得我?”南影摇头:“不认识,猜的。 ”裴不秋便又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玉简来,一边打开一边道:“师妹说得也是,我都离开那么多年了,与你都未曾见过,只以为是药童告知你的。 ”南影撇了撇嘴,只觉得这人实在讨厌又无趣,但越怀冰还没醒,面前这人又不知道为什么给她把完脉就不说话,她也只好自己找点乐子玩。 “裴师兄为什么要在花瓶里插一枝桃花?”“是两枝。 我今天只插了一枝而已,”裴不秋并不抬头,“还有一枝是昨天插的。 正巧看到,随心而行。 ”南影没听清他说什么,外面却有一个童子敲门,小声唤道:“裴师兄。 ”裴不秋便把神识从玉简里收回来,出了门还随手把门带上。 南影对他们要说些什么并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太安静了那声音往耳朵里钻。 “你唤我何事?”“昨天那两个外门的师姐师妹又来了,裴师兄昨天说不许随便放人进来……” 冰碎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雨声淅淅沥沥。 南影略挪了一下屁股,低头去看身边侧躺着的人的时候,便发现她的眉毛微微蹙着,随后便睁开了眼睛,把南影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别!别动,不许动,你受着伤呢!”越怀冰刚从梦里醒来,还有些茫然,如果不是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自己亲自找的队友南影,她大概会立刻就把本命剑徊竹拿出来。 毕竟剑修的命就是系在剑身上,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但也许是这么多年同南影形影不离的时间多了,越怀冰明明昨天才刚刚从死境中脱离,今天见到了熟悉的环境和人就可以下意识放松下来,同她插科打诨:“你不是也受了伤?”“我受的伤难道有你重吗?也不知道是谁,见到魔修之后不要命了一样同他打。 最后要不是三师兄把你打晕,你还要把三师兄也打一顿呢。 ”南影嘴上明明是在抱怨着,手上却半点不停地把自己身下的枕头叠在越怀冰背后,又扶着她略微坐起,虽然不是什么剧烈的动作,但两个人脸色都有些惨白。 越怀冰觉得躺着不大舒服,索性直接顺着南影的动作趴在了她腿上。 身上疼是疼的,但是队友的温度远比软枕要来得让人安心。 南影见她枕着自己的腿似乎也状态不错,便也不强求她去靠着枕头,只把枕头拉过来自己靠着了。 又把裴不秋刚刚给她的火兔毛水袋用灵力加热了些许,放在越怀冰的脖颈处给她取暖。 略缓了缓,越怀冰便觉得好多了,南影嘴上还在不停地吐槽她,不过与其说是吐槽,倒不如说是在给她说现在的情况:“我打之前就知道要受伤,结果不知道你居然受伤受得这么重,我告诉你,这次受伤是最后一次!不许再有下次了。 我估摸着应该是师尊去请了忍冬师叔祖过来,要不然就我们俩昏过去之前那个伤,半身残废都够呛!”“嗯嗯,嗯嗯,下次不会了啦。 ”“我们现在是在祛陌堂十四院,外面那个童子我认识,一直在十四院熬药的,而且院子里有一株槐树,最近槐花也快开了——你别动!”南影飞快把想要激动抬头的越怀冰镇压下去,越怀冰还在不安分地扭动:“姐!南影姐姐,小影姐姐,想吃蒸槐花,槐花糕,槐花饭,槐花……”南影恨铁不成钢:“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等我好了给你做还不成吗,不许乱动,回头伤口裂开了疼的还是你,而且我们俩都得忌口没得吃。 ”越怀冰埋在她怀里小幅度点头:“嗯嗯,嗯嗯,我知道了啦,我想吃——”南影简直被越怀冰念得无语:“我记住了,不就是槐花吗,等你伤好了有的是。 ”看向窗外的时候又看见桌子上的桃花,轻声细语道:“这次换了一个新的师兄来给我们看病,就是明若师叔有一个大弟子,你记得吗?”越怀冰道:“记得。 ”南影接着道:“他从西大陆回来了,这次便是他接手我们的伤情。 看上去像个聪明人,但又笨笨的,怪没意思。 ”她完全不顾及院外的人在有意的情况下能够听到屋里说的话。 至于屋外的说话声顿了一瞬间?和她有什么关系。 越怀冰回想了一下,发觉自己竟然还能记得他的名字:“碧虚郎裴不秋?”南影点头:“就是他。 ”越怀冰便笑了笑,只不过没人看见:“我喜欢他的名字。 ”南影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猜也是,你那么喜欢竹子。 ”但这些事不重要,只是越怀冰的个人喜好而已。 南影继续往下给她说:“桌子上的桃花是他插的,你被窝里的火兔毛水袋就是裴不秋给你准备的,不过是让孟苓师姐放进去的。 我放你脖子上这个也是他给的。 ”越怀冰向来事事有回应:“很暖和。 ”那便很好了。 南影露出一个笑,道:“这人还算不错,孟苓师姐应该刚刚过来了,我听童子说,裴师兄不让随便放人进来,还挺聪明的,不过好像也只能防得了君子。 ”越怀冰找到了新的玩具,南影的头发,只把她头发绕在指尖又放开,至于南影对于裴不秋的称谓变化,她并没有很在意:“真正防小人的是这屋子里的法阵啦。 ”南影把头侧了侧,让她能扯到的头发更多:“说的也是。 ”越怀冰拉着南影的头发,轻声问:“那要让她们进来吗?”南影把兔毛水袋换了一边给越怀冰焐着:“你觉得?”越怀冰便往南影的方向缩了缩:“进来吧,天怪冷的。 ”南影这才掐动手指,凭空用灵气捏出一个蝴蝶来,蝴蝶绕着她飞了一圈,这才从打开的窗子飞到外面去。 屋外,孟苓正拉着孟妍尝试和裴不秋据理力争,但不管说什么,裴不秋都只是一张笑脸:“实在对不住,两位孟师妹,越怀冰和南影师妹她们需要静养,昨天让二位进去已是我这边身有不殆,所以才麻烦了。 ”实际上让人塞个水袋而已,孟苓很清楚这是面前这位故意给她们帮的忙,让她们能看越怀冰和南影一眼。 但是或许是裴不秋的名声太好,又或者是昨天的通融让她抱有了幻想,孟苓竟然觉得今天也还是可以进去看望她们。 孟苓握紧了拳头,言辞恳切:“我可以去照顾她们!我和她们相熟,我照顾起来会比别人更方便。 ”但裴不秋只是歉意的笑:“实在对不住……”实际上,他也不是不想放这两位师妹进去,但很明显屋里那两位都已经醒了,只是就跟折腾他一样,根本不说放不放她们进去,他也觉得叫苦不迭。 说起来也是,内门弟子什么时候和外门弟子相熟了?他很难不怀疑她们话的真实性。 裴不秋心中正泛着嘀咕,一只浅金色的灵气蝴蝶突然飞了一圈,落在了孟苓下意识抬起的掌心。 随着灵气的消散,南影略带了些沙哑的声音也从蝴蝶处传出来:“裴师兄,孟师姐她们是我和怀冰的朋友,麻烦让她们进来吧。 这屋里有除魔阵,不用担心的。 ”裴不秋松了口气,让开了身子:“二位师妹,请进。 ”他暂且就不进去了,南影师妹大概有些想折腾他玩一玩。 虽然听说了这两位师妹有些顽皮,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和十几岁小姑娘计较什么。 几乎是一进屋,孟苓就冲到了床边,连坐也顾不得,抓着南影的手便想给她把脉。 南影已经习惯了孟苓进入外门药堂之后见人就把脉的习惯了,但是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孟苓能把出来什么。 就比如说现在。 南影还没等她的大医师孟苓师姐把出来什么脉搏呢,就先等到了烫得惊人的眼泪水。 南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再把孟苓师姐冷冰冰的手放在越怀冰脖颈里的那个火兔毛水袋上,顺手压制住想要起身的越怀冰,安抚道:“怎么啦,怎么啦,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 ”孟妍在旁边也很尴尬,毕竟她和面前的这两位内门师妹并没有什么交情,但她好歹能说点自己知道的,比如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孟苓哭的这么惨:“她从昨天看完你们就开始哭了,晚上还一直说自己对不起你们,为什么对不起呢,就是说自己太弱了,明明是师姐但是没有办法保护你们。 ”南影和越怀冰听到这话都有些沉默。 理由有点离奇,但是放在孟苓师姐身上好像也正常。 毕竟这位孟苓师姐是她们入门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一口气把她们两个寥寥几句话的家世变成了一个完整故事的神奇人物啊。 “对不起……”孟苓还在嚎啕大哭,越怀冰已经埋在南影的怀里熟练哄她了:“孟苓师姐再哭的话我会很担心的,我受伤了,不能忧心劳神。 ”孟苓的哭声戛然而止,孟妍目瞪口呆,飞快从怀里掏出来帕子,递给了孟苓。 孟苓把脸一擦,咬牙道:“你不准担心我!你好好休息!”越怀冰趁热打铁:“那孟苓师姐不可以再哭了。 ”孟苓指天发誓:“绝对不哭。 ”孟妍喃喃道:“原来这样就可以嘛……”南影撇嘴:“大部分情况下只对孟苓师姐有用,因为只有孟苓师姐会哭成这样。 ”屋子外面的裴不秋默默把自己用来记载笔记和行医记录的玉简收起来。 明明看上去很通用的小技巧啊,为什么不通用呢。 今日的裴不秋有着今日的迷惑。 童子凑过来同裴不秋小声说话:“裴师兄,越师姐的药快好了。 ”不敢扰了屋里几位姑娘的清净,裴不秋索性用气音道:“那给我罢。 ”越怀冰眨了眨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南影皱着眉想把她按回去,未果。 南影有些气急败坏:“越怀冰!”“我有点幻听。 ”越怀冰眨了眨眼,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已经有些崩裂。 屋外的人因为听到屋里的声音而更加快了熬药的动作,童子也吓了一跳,跑到门口来:“南师姐,越师姐,有什么事吗?”孟苓手忙脚乱想帮南影的忙,而南影已经想要打晕越怀冰直接让她躺下,毕竟她离得最近,闻到的血腥气也最重。 但越怀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深深地近乎于祈求地看着南影。 南影最讨厌,最讨厌越怀冰这种几乎要落泪一样的神情了。 “外面除了那个裴不秋,什么也没有了。 ”南影轻声说。 而冰块从越怀冰的身下,向外蔓延,生长,攀附。 裴不秋端着加完了最后一味药的药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地看着那些冰晶从屋里生长出来,一直长到他的脚边。 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裹上了冰凌,刚刚煎好的药迅速冷却,而那些冰逐渐生长到了他的脸上。 南影伸出手抚摸她的脸——越怀冰同样像冰雪一样的惨白的没有温度的脸,南影轻声喊道:“越怀冰。 ”于是冰块崩裂,名为冰也操纵冰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回给自己的队友一个笑脸,便又重新随着冰块的碎裂陷入了仿佛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境里。 “救人——!!!!!” 系统 “轰隆隆——”尖锐的闪电划破天幕,窗外的声音嘈杂,雨滴打在屋檐上,又顺着瓦片滑落。 “我想要一个用龙的鳞片做屋顶的房子,感觉会特别好看,能反光,还挡雨,还帅。 龙鳞啊!多好看!”越怀冰昏迷了三天三夜,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力气,趴在床上,手指动都不带动一下地开始指指点点。 南影翻了个白眼,看都不想看她,但是手上给她削清凌果的刀一点没停,削好一点就片下来一片:“你还龙呢!你自己都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张嘴——我告诉你越怀冰,你不要以为睡了三天三夜就能把事情掩盖过去,你怎么回事啊你!”越怀冰张嘴把南影喂到嘴边的清凌果叼到嘴里,果肉迅速在她嘴里化成甘冽的蜜,南影把削下来的果皮塞进自己嘴里,想骂越怀冰又不知道从哪开始骂起才好,思来想去还是愤愤地继续给清凌果削皮,嘴上还一边想要咬牙切齿一边却又叹气:“你一直不说,我也没问过,但这次是和你那个青梅竹马有关,是吗。 ”越怀冰因为清凌果的甘甜而眯起来笑的眉眼变得冷淡起来,她低声道:“南影。 ”南影又片下来一片清凌果:“我跟他们说过了,忍冬师叔祖和师尊也已经来看过你,我与她们说我要问你一些事,所以今天只会有我照顾你,我很担心你,怀冰。 ”越怀冰抬起头看她,又被她塞了果肉,按着脑袋趴回去。 南影的声音有些无奈:“我知道分寸,这个时间绝不会有人过来。 我不像你,我还想活着。 ”越怀冰的声音因为趴在枕头里,以至于闷闷的:“我没有想死。 ”南影顿了顿,轻声道:“可你做的事和想死有什么区别呢?你没有死在系统和任务里,难道要让自己死于任性吗?仅仅是为了一句气音。 ”越怀冰沉默了一会,一直到南影以为她又疼昏过去了,手里的清凌果刚想收起来,便听到她说:“可是,我找到他了,南影。 ”南影盯着自己手里的清凌果和刀,还是又片了一块下来:“张嘴。 ”越怀冰抬起头,张嘴咬住。 南影问:“确定是他?”越怀冰微微抿唇:“嗯。 ”南影又塞了一片果肉过去:“可你根本没见到裴不秋的脸。 ”越怀冰轻声道:“我记得他的骨相。 ”南影顿住,垂眸道:“可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七个世界没见过他了,这是第八个世界。 ”越怀冰重新趴回到枕头上,声音沉闷:“不,你记错了,这是没见过他的第五个世界。 ”南影终究还是没拿稳手里的东西,利刃掉在地上后发出清脆的声音:“所以,你之所以那么相信那个女人的话,是因为你自己见到过他?!”越怀冰说。 “是。 ”不必再问什么了。 南影捡起地上没吃完的清凌果和刀,和越怀冰说了一声,便自己出了门。 越怀冰虽说状态并不是很好,但看上去毕竟清醒着,情绪也稳定。 裴不秋被她支去找了忍冬师叔祖一时半会也不会过来,她并不担心。 如今比起越怀冰来,更需要处理一下心情的反而是她。 祛陌堂这边常需要煎药,备了从无根水到雨水到普通山泉水各种清水,南影取了山泉水浇在清凌果上,冲干净了之后也不知道该去哪,索性回了房间却不进去,就坐在房间门口。 四日前同魔修搏斗受的伤虽说已经在好转了,也吃了些镇痛的药,但总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檐下的雨淅淅沥沥,打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南影看着雨中的槐花树发了会呆,还是咬了一口清凌果,在脑内呼唤系统。 “元始系统。 ”“天命者南影,有什么事吗?”南影面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刻板但又带着不知由来的微妙轻视,南影无视了它的声音,直接道:“打开经历世界列表。 ”“是。 ”经历过的世界琳琅满目,迅速排满了一整个页面。 南影看着它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和越怀冰并不是檀渊界,也就是这个修真世界的原住民。 和其他一些同样穿越过来,但是目前并没有出现的人们,也就是系统称呼的「天命者」一样,她们受元始系统控制,被带往各个世界,完成它所发布的任务,这些任务有些需要几年,也有些需要几十年。 南影曾经听说过,有人在一个世界待了上百年,只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元始系统既控制她们,也在一些时候辅助她们。 比如说越怀冰曾经交给三长老,又由三长老转交给掌门的腊梅玉佩,便是越怀冰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次性信物。 而她与越怀冰其实也不是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元始系统的宿主来自于三千世界,她甚至见到过有一位天命者能够控火,又有一位天命者擅长飞天。 但无一例外,元始系统挑选的天命者都很优秀,是所在世界的天才人物。 在任务世界里,她们必须掩盖身份,如果被人发现了是异世来客,那么无论在那之前面对的是多么慈善和蔼的人,都会迅速剥下人皮成为怪物。 但如果不被发现,她们与任何一个人类并无区别。 她与越怀冰相识在她的第三个世界,越怀冰的第五个世界。 那时候的越怀冰强的离谱,也漂亮的离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眉眼里都带着难过。 那个世界是一个可活动范围很小的世界,容许她们走动的只有一个小村庄。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强大又漂亮的人会难过。 南影不明白,所以她就问了。 “你好,请问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怀里抱着保护自己的杀招,越怀冰歪头想了想,道:“我爱人死了,所以我很难过,难过到想——哔——元始系统的——哔——。 ”“捏咕?”她们两个就这么互相抱着能杀死对方的东西,一来一回聊了一整个下午。 感觉挺有病的,南影至今也感觉挺有病的。 她自己一个人试着骂元始系统的时候元始系统反反复复说请天命者南影注意言辞,后来发现变成卡bug之后系统就闭嘴了,南影觉得有病也真的很有意思。 但是在她的第四个世界,也是越怀冰的第六个世界,她意外再次见到了越怀冰。 “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越怀冰说,“我有可以让我和你下一次也在同一个世界的道具,也有永久的组队道具。 ”非常明显的暗示。 南影问:“那我可以和你组队吗?”越怀冰笑着说:“可以啊。 ”越怀冰笑起来真的很漂亮,是能让冰雪融化的漂亮。 也是在这个世界里,南影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有关自己队友的过往。 有关她死去的爱人。 她的爱人名叫习竹,同样是天命者之一。 很多宿主都是夫妻一同被系统选中,这并不奇怪。 习竹是其中强大到值得格外赞叹的一位,以至于南影其实在这次世界之前也听说过他。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原来习竹就是越怀冰的爱人,习竹死了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新闻。 据他们说,习竹是在核聚变世界里为了保护他那个小未婚妻死的,在任务世界的时候她们你侬我侬不知道多亲密,真是活该。 还有一个说法是习竹的小未婚妻杀了习竹获取道具,所以越怀冰现在才这么强悍,人心不古。 他们等着看越怀冰没了她那个男朋友还能活几个世界,怕不是这个世界都过不去。 南影想了想,把这几个人都杀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死的比她和越怀冰早。 她不太喜欢有人随意评判她的队友,她自己有眼睛会看。 她的队友是个很可爱,很好的人。 然而经此一事,南影对于习竹也有了自己的印象:能与越怀冰并肩,死于核弹,他爱不爱越怀冰另说,越怀冰一定很爱他。 再然后就是她们组队前行,越怀冰越来越开朗,她变得比南影初见她时更强了,南影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但越怀冰撒娇的时候会喊她姐姐。 好吧,谁也抵挡不了越怀冰幼稚的撒娇。 而回想起来,那个女人也是她们途中遇到的天命者之一,濒死之际提出了用消息来换取报酬,其中一条便是,死去的天命者会在任务世界成为npc,原理未知。 如果去过的世界,见过的人足够多,会在某一个世界再次遇见之前遇见过的人。 也有一种说法是其实每一个世界的人都是一样的,只是世界太大,不一定能够相遇。 越怀冰认可了她的消息,交换给了她能够救命的道具。 照那个女人的说法,她也是在这大千世界寻找自己死去爱人的一员。 但女人能给出的佐证只是她口头上说自己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遇到过同一个人。 南影到现在才知道越怀冰认可她消息真实度的原因,她还以为——不对。 停一停,暂且停一停。 她想的太多了。 南影翻出自己的第六个世界,这个世界属于未来科技,有很强的大佬在,越怀冰也在,所以她们停留的时间很短,几乎是提交过任务物品,完成任务后就离开了。 南影调出记录,只有结尾的时候她和越怀冰可能短暂分开,她没办法查探越怀冰的状况,所以她索性直接从后往前看。 她们十二点离开这个世界,九点时越怀冰突然坐起然后潜入研究所。 南影查看了所有有关研究所的记录,果然有一位每天戴着口罩的少年眉眼与裴不秋极像,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元始系统没办法记录南影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越怀冰进入研究所之后做了什么就成了谜。 但是南影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次她和越怀冰早早做完任务提交了,所以最终离开时间是按照最终完成任务的大佬的提交任务时间来定的。 再联想到越怀冰在那之后一直不让自己提前交任务,南影大概也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了。 看样子,这个世界的通关大约会迟到打破纪录了。 南影叹了口气,只希望越怀冰不要死在这个世界,她只有这一个队友。 在脑内和元始系统交流了一番后,南影把储物袋取下来又重新挂回身上。 雨已经不那么大了,但微雨总是吹进廊檐落在南影身上。 算了,算了!穿进檀渊界的十年八月,这个月也要开心。 南影把衣摆拍了拍,听见屋里的越怀冰迟疑道:“南影?”南影笑着回答:“怎么了?” 碧虚峰 越怀冰什么事都没有,她只是听到南影拍衣服的声音了。 南影进去之后,她也只是捧着脸,仿佛在发呆的样子:“我想吃卤肉饭了。 ”这话说得,南影听着都觉得无语:“大小姐,这是修真界,檀渊山脉里面!我到哪去给你找卤肉饭去。 ”越怀冰拉长了声音:“小——影——姐——”南影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喊大影姐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越怀冰嘴扁得像个企鹅:“真的没有嘛。 ”南影意志坚定:“没有!”半个时辰后,南影把一锅热气腾腾的卤肉饭端上了桌:“给你!找隔壁医修师姐借的火,用的大料都是从她们药房里翻的,有的味道可能不够重,吃是能吃了。 越怀冰把碗端过来,看表情就知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会了谢谢小影姐你最好了!”南影气急败坏:“越怀冰!下次再给你做饭我就是傻!”然后和越怀冰一人一半把卤肉饭分了,并且约好了越怀冰伤好了要吃冰激凌和冰煮羊肉,记得注意不要被师尊抓到。 南影的每一天,枯燥无味而和越怀冰狼狈为奸。 等越怀冰吃完了东西,又把药喝了下去,昏昏沉沉睡过去时,南影也出门找今日当值的医修师姐拿了自己的药喝。 祛魔草的味道并不好,南影对味道敏感就更是不喜欢,不过想到越怀冰那份药的祛魔草分量至少比她多了一倍,南影就也还是老老实实把药吞了下去,又接了师姐递过来的蜜饯,进了里屋让师姐把她的纱布拆开换药。 越怀冰昏迷的三天里她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如果借助元始系统的力量的话她可以恢复得更快,但是这样必定会引起师尊和忍冬师叔祖的怀疑,倒不如老老实实上药。 反正她身为掌门弟子,身在主峰,会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师尊也说了,一应费用由他承担。 檀渊宗掌门的私库,那可是能撑起来一个小宗门的富裕。 因此,虽说动作起来还是有些痛,但看医修师姐松了口气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的伤恢复得不错。 “师姐不必担心我的,我知道分寸。 ”见师姐面色还是不好,南影笑着安慰道。 师姐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就开始收拾药箱:“知道分寸?整个檀渊宗最不知道分寸的就是你和怀冰!我知道你们天赋好,剑术也好,可是天赋再好你们也不能金丹初期就去和元婴期的魔修打啊!”好了,好了,又来了。 南影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师姐,刚刚为了给越怀冰做一碗卤肉饭被师姐抓住抱怨了半个时辰,现在看来还得继续听她抱怨下去。 唉,都是为了冰激凌和冰煮羊肉。 下次得让越怀冰来受这个苦。 天啊,地啊,谁来救救她吧。 “师姐,外门的孟苓来了。 ”童子的声音打断了医修师姐的喋喋不休,师姐沉默了一下,声音冷淡道:“我知道了,你让她自己坐着等会,不要乱走。 ”南影的脚想动,被医修师姐一脚踩在她脚前面:“你敢动试试?”“不敢,不敢。 ”南影讪笑道。 师姐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嫌我烦,但内门大家都是这个态度,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次遇到魔修的事,掌门他们已经去查了,我也不再说你什么,但是小影,外门的事你三师兄已经插手其中了,你和怀冰又何必呢?就为了当年孟苓带你们一同去检测灵根?”南影低下头,并不答话。 师姐便又继续说道:“她常来云华峰见习,外门事务也由她掌管一部分,是个聪明人不错,但毕竟是个四灵根。 若孟苓天赋再好一点,是个三灵根,云华峰也并非不能将她收入门下,可她偏偏是个四灵根,当年突破筑基后期也是你和怀冰拿了宗门的奖励去帮她突破的,师姐说句难听话,你能帮一次,还能帮第二次吗?她的资质再难突破金丹,待她百年之后,何必徒增伤心。 ”“我知道的,师姐。 ”南影低声道:“但我与怀冰真的有我们自己的分寸。 谢谢师姐关心。 ”“好啦,出去吧,注意身体,晚上还要过来喝药。 你早上说不要人来,我帮你拦了裴师弟,不过我听他回话,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估摸着下午也就来了,你记得和怀冰说一声。 ”师姐摸了摸南影的脑袋,柔声道。 南影摇了摇头:“她刚刚喝了药,要睡上一会,暂时醒不了。 而且我待会就是要去找裴师兄他们的,师姐不用担心。 我早上已经和怀冰说过这些事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南影没说这话,但她和越怀冰做队友那么长时间,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些默契在那里。 至少明面上,越怀冰不会再做什么了,更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和师姐告了别,南影一出门便看见孟苓撑着伞站在槐树下。 她喊了句孟苓师姐,孟苓就连忙撑着伞快步走过来:“怎么穿那么少!冷不冷。 ”南影扯了扯自己的衣物,没说这上面是有法阵的,不畏寒暑,毕竟孟苓买不起更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但孟苓显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话的问题,没要答案,直接道:“怀冰怎么样了?”“早上吃了一些清凌果,喝了药又睡着了,看着还行。 ”南影扯着孟苓的衣袖,孟苓看着南影的脸色不太好,就知道自己也问不出来什么。 她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南影和越怀冰,但一直都只能见到南影。 而越怀冰自从三日前就昏迷不醒,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探视。 虽然孟苓自己也知道,云华峰这个任何人里针对的或许只有她。 “孟苓师姐能送我去碧虚峰吗?”南影长舒了口气,还是提起精神道。 她现在迫切想要见到裴不秋,以及她几位游历归来,正在碧虚峰堵人的师兄。 如果那个堵人不是有可能变成打人就更好了。 她刚刚吃饭的时候答应过越怀冰,下午会把裴不秋带到云华峰。 如果可以的话,这里最好有一个完好无损的裴不秋。 檀渊山脉碧虚峰,雨早就停了,没有了雨声的遮掩,竹子生长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三个人呼吸的声音里便也变得明显起来。 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涌,池水中间的亭子中,坐在石桌左右两边的两个青年男子已经喝完了一杯清茶,把杯子放在桌上。 而两人中间的位置,一摊白色的碎末躺在那里,细微的风吹过去,但却被有意挡住不让它触碰到那摊碎末。 真是闲着没事干啊。 裴不秋在心里叹了口气。 承受着压力略微挪动了一下脚步,想让自己在旁边站得更舒服一点。 不过很快加上来的就是更大的压力,让他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 这两位师兄还真是和那些不讲道理的病人家属很像。 裴不秋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早上为什么要听师姐的话留在碧虚峰。 把回忆落在今天早上。 他昨日便推测出越怀冰今日上午能醒,心里挂念着越怀冰的伤和前几日的事,所以今日起的比平日还要早上不少。 原本打算直接去云华峰祛陌堂,却一清醒就收到了云华峰今日当值的师姐的传信,只让他找上一篇古方,还特地言明中午再送过去。 拦着他过去,就连找理由都找的极其不上心,但裴不秋还是早早准备好了师姐要的方子,毕竟师姐永远是师姐,不干活是要倒霉的。 她不让他去云华峰,裴不秋索性在碧虚峰泡了杯竹叶茶就坐着准备喝。 但大抵是南影师妹被越师妹前几日的样子吓到了,等裴不秋刚刚泡好一壶茶,他的小院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不知能否打搅片刻?”主峰六弟子万俟望,本体狐妖。 乍暖还寒时候拿着一柄折扇摇晃,对着他一个男人也笑得风情万种妖里妖气,大约是妖狐天性。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到长生天那位佛子,裴不秋侧过身让主峰的这两位大佛进来,然后就被他们反客为主压制到现在。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反抗,裴不秋到底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然在寻求元婴契机,前几日被越怀冰压制住毕竟是意外。 主峰的两位师兄虽然是元婴修为,半步合体期,但便是合体期的威压对裴不秋来说也并非完全不能抗拒,他站了几个时辰只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必要抗拒。 不管越怀冰前几日是因为什么对他出手,她因此受伤更重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她师兄迁怒他也是正常。 裴不秋被患者家属迁怒惯了,只是有点心疼万俟望碾碎的杯子而已。 而如今,主峰的五弟子封鹤与六弟子万俟望一左一右坐在他面前,如同门神一样压着他不让他动弹,实在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现在这个时间,便是越师妹醒了,也该吃完药睡下了。 裴不秋只觉得自己除了叹气实在是做不出什么其他的举动,而一侧眼便看到门口探头进来想要敲小院门的南影。 “师妹直接进来吧。 ”到底是小院主人,裴不秋顶着威压笑道。 “小影来啦!”还没等封鹤说话,万俟望先笑开了花,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笑的眉眼弯弯:“过来过来到六师兄这来坐。 ”他若不笑还好,笑起来就像个……南影重重地眨了一下眼,不愿意直视自己的师兄。 像个傻子。 “孟苓师姐一起去坐吧。 ”南影冲孟苓笑了笑,率先抬步过去,不过她没坐那本来备好的石凳,而是把石凳挪开自己从储物戒里掏了两个木凳出来,分了孟苓一个,坐好之后才抬头冲裴不秋道:“裴师兄也坐吧。 ”裴不秋这才感觉到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两股压力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说自己今天上午被这两位盯了几个时辰也站了几个时辰大概与南影师姐妹脱不了干系,但裴不秋还是真心实意地冲南影露出来一个笑。 茶具 “哼。 ”看见他这个笑的封鹤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好歹是让这人坐下去了。 而另一边已经开始上手摸南影脑袋的万俟望更加不会拦着了。 他在来的时候震碎了一个茶杯,自认为已经立威立得差不多了。 不过师兄想要压着裴不秋,他也不介意再加上一笔。 现在师兄收手了,他当然也不会在小影面前当这个恶人。 “师兄走了那么久,想师兄们没有啊?”万俟望一边摸南影脑袋,一边笑眯眯。 南影侧着头躲得漫不经心,回他道:“师兄你这话问的像我还在三岁一样,但我入门的时候就八岁了。 这话你已经问了十年了。 ”“没关系,这话师兄再问十年都不会腻。 ”南影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个笨蛋师兄,先同裴不秋道歉道:“裴师兄,三天前的事,我代怀冰说声对不住。 ”裴不秋一怔,笑道:“无事,越师妹没出什么大事便好了。 我等身为医者,只担心病人身体是否康健,南师妹不必道歉。 ”实际上越怀冰昏迷的这几天里,不只是他,整个宗门上下都颇为担心,药物流水一样往云华峰送,看得裴不秋也是颇为咂舌,惊叹于这两位师妹的人缘之好。 虽说对于当时的情况有些不解,但他在人间游历多年,最明白的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三天前出了那档子事后,忍冬师叔祖也考虑过要不要让他继续照顾她们,但是南影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手中还紧紧牵着越怀冰的手,声音哑哑的,冲着忍冬师祖摇头:“等怀冰醒了再说吧。 ”于是他也就留了下来去照顾这师姐妹二人,直到今天上午。 他思量间,南影已经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套崭新的茶具,让裴不秋目瞪口呆地认识到有些女孩子出门就是会从头准备到脚:“裴师兄,这是我和怀冰出门的时候会备用的茶具,师兄他们弄碎了你的茶具实在抱歉,你可以先拿这套用着,等怀冰病好了我再和她一起去寻摸一套更好的赔你。 之前的事等怀冰醒了她会与你解释,还望裴师兄不要生气。 ”万俟望还在不大高兴地嘀咕:“你怎么过来就说这茶杯是我们弄碎的,万一这是他自己打破的呢”南影瞪了他一眼,万俟望就立刻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裴不秋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这套茶具,只是道:“更好的就不必了,这套我就很喜欢。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茶具。 越怀冰当时非要买它只是因为它设计漂亮,一整块碧玉雕出来,杯壁做的极薄,上面刻着一丛修竹。 若是在她们本来的世界,这定是一件顶尖的艺术品,可这是在修真界,也只能称得上不那么常见的一套茶具而已。 且她们自从进入檀渊宗后,起步就是拜掌门为师,檀渊宗主峰什么都不缺,尤其是不缺钱,这种备用的茶具,她与越怀冰至少有好几套。 但南影看裴不秋的神色就知道,他的确很喜欢这套茶具,便什么也没说,只是望向旁边的封鹤,唤道:“五师兄。 ”封鹤是土灵根,随手捏了一个法决,那一摊碎末便又完完整整变回了那个茶杯,万俟望笑眯眯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这个杯子倒满水,又亲手端给裴不秋:“裴师弟,对不住,弄破了你的杯子。 ”裴不秋接了茶,垂着眼睑道:“无事。 ”南影蹙眉,万俟望便闭了嘴,又笑的像是那个傻子而不是修真界美男录里排名第四的妙衍公子。 孟苓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坐着,还是第一次见到修真界美男录的第二碧虚郎裴不秋,第四妙衍公子万俟望,以及第五定恒君封鹤坐在一起,再加上本来就生的漂亮可爱的南影,全修真界都凑不出来这么养眼的一个亭子。 当然了,在场众人里还是南影最漂亮。 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什么事,万俟望都开始给南影编小辫子了。 他从小看着南影和越怀冰长大,最想要妹妹的时候师尊就给他收了两个师妹,她们又乖巧可爱,万俟望满腔的热情都投在她们身上,这次出门更是学了好几个凡间的新发式,实在很难不想在南影脑袋上试试。 南影不大高兴地把头发拽回来,冲万俟望鼓嘴,还是封鹤开口道:“小影,怀冰怎么样了。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刚喝下药睡过去,情绪还算稳定,不过我没多问什么,她闹着要吃东西,我就削了清凌果喂她。 ”南影老老实实说了一部分内容,至于不应该说的也一个字没说。 裴不秋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清凌果?削了皮没有,吃了多少。 清凌果的皮虽然也对一些病人有益,但因为能量有些杂乱,并不适合越师妹现在的身体。 ”主要是清凌果极其昂贵稀有,少有人知道皮是不适合体内有大量异种能量的人服用的。 “吃了约摸半个,没吃皮,那个被我吃了,剩下半个清凌果也是我吃的。 ”说话间,南影已经老老实实伸手,而裴不秋在她手腕下垫了一个火兔毛垫子,伸手把脉。 他到底是云华峰这一代里面最天才的医修,只略试了下脉搏,便知道了大概情况,收回了手,道:“无事,你的身体已经祛除了大多数的魔气,清凌果的那些能量很快就会被你自己身体同化的,并没有什么坏处。 但你似乎常吃这个?你的身体似乎很适应这些能量。 ”封鹤替南影回答了:“因为师尊有一个清凌果树树林,她和怀冰都爱吃这个,觉得甜,我也常给她们送。 ”糖也很甜,为什么只吃清凌果呢?难道是因为贵吗。 裴不秋面无表情。 万恶的富人。 “裴师兄若是也喜欢吃这个,我那边还有一些,可以给裴师兄送。 ”南影把衣服顺了顺,抬头道。 当然了,是等怀冰醒了让怀冰送:“不过可能还要拜托裴师兄先随我去一趟云华峰,看看怀冰现在怎么样了。 ”裴不秋讶然道:“师祖没去吗?”南影抿了抿唇:“她与师尊早上就去过了,我当时与怀冰有些事要说,所以没有让她们留下来,中午的看诊还需要麻烦裴师兄。 ”裴不秋踌躇了一下:“越师妹知道吗?”南影点头道:“我与她说过了。 ”坐在旁边的万俟望一合扇子,引得众人望过去:“那便走吧!我早就在这边呆烦了!”总有一些人,看上去好像挺聪明,也应该挺聪明,但就是在某些时候有点子脑残。 云华峰,祛陌堂。 下了一早上的雨,槐花早就落了满地,只是被人用术法维持着,叫它未能全谢得干干净净,反而总是留存着许多,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又有许多花苞滴落下刚刚的雨水,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迅速被小道童跑动的声音取而代之。 “师姐,给你扫帚。 ”小道童在祛陌堂待的久了,对于祛陌堂这些日常用具的摆放位置比不算常来这里的医修师姐要熟得多,师姐一声令下,他就飞快小跑着去拿了只比他矮上一些的扫帚,供到师姐手中。 今日当值的医修师姐掂了掂手里的扫帚,往地上狠狠一戳,脸色不阴不阳的,脸分明是笑着,仔细看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裴此君,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你、要、做、什、么?”要进祛陌堂,越怀冰所在的诊室。 这是最标准的答案,但看着师姐散发着杀气的脸和她几乎要捏断的扫帚柄,裴不秋不可不称之为聪明地没有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再往后退上个一两步,以逃脱师姐身上散发的冷气。 、但可惜主峰三个师兄妹在他身后堵得严严实实,他连一步也退不了——不,等等。 南影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绕了出来,又溜到师姐背后,蹑手蹑脚的模样仿佛她不是当着在场五个大活人的面在挪移。 但裴不秋能感受到,在南影经过师姐又躲在她背后的时候,师姐的气息明显柔和起来。 只是待到南影站定了脚步,师姐看着他们的目光就更加危险起来。 裴不秋敢拿他那一院子的竹子打赌,南影过去之后,师姐至少对他们三个臭男人多了十倍的杀意。 错了也没关系,主要是今年的春笋他已经吃腻了,那一院子竹子挖了再种新的也行。 到时候去找师尊要一点可以入药的竹子品种的种子……一边想着,裴不秋一边拱手道:“师姐,我等想进祛陌堂看一看越师妹。 ”当值师姐直截了当道:“不允。 怀冰受伤,身体不好,你们这些人一窝蜂进去容易影响她休息。 ”裴不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他可以换院子里的竹林了,还是该悲痛不过十年而已,他就不是师姐眼中最受宠的小师弟了。 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让师姐把后面这两位放进去而不被师姐拿着扫帚满云华峰追着打 。 坏消息 但显然万俟望与封鹤也并不打算靠他进去。 听完当值师姐的话,万俟望便把扇子一合,吸引了在场几人的目光:“师妹不让太多人进去,那若是我用原型呢?”话音落下,他便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一只人脑袋大小的白狐,身后背着比他身子还要大的九条尾巴,不像是狐狸反而像是松鼠一般,轻轻一跳便跳到了南影的肩上,尾巴左摇右晃,十分的可爱。 而再看师姐,她的声音也是十分的冷漠:“我的意思是万俟望你要是敢对我用魅术你就等着挨针吧。 ”万俟望的尾巴瞬间不晃了,老老实实垂下去,倒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一般。 裴不秋默默地移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师姐也并非完全不能开恩,把手里的扫帚丢到童子手里,抬着下巴道:“你要这样也行,封鹤师兄和孟苓留在外面,你们三个进去。 这屋子不大,你们都进去的话怀冰容易觉得气闷。 ”封鹤点头道:“可以。 ”而孟苓自知并无说话的机会,便垂头跟在封鹤身后,几人一起进了院落里,裴不秋与南影一前一后去了越怀冰养伤的屋子,孟苓与封鹤则被师姐引着去了药房帮忙。 屋子里,越怀冰正躺在床上发呆,偏过头瞧见他们进来便笑了起来,唤道:“六师兄,小影,你们进来啦。 ”只是并未喊裴不秋。 大概是被人讨厌了吧?裴不秋并未多想。 他只想知道前几天为何突然制住他不让他动弹,但比起病人的身体,这显然称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而南影飞快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床边把越怀冰扶了起来,靠在枕头上。 简单几个动作,越怀冰刚有一点血色的脸又飞快变得苍白,万俟望从南影的肩上跳下来,难得温顺地缩在越怀冰手下,供她暖手。 能让向来骄傲的九尾狐温顺当个手捂,这让裴不秋对越怀冰的受宠认知又多了一分。 顿了几息时间,发现越怀冰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攻击他,裴不秋也就往前几步,越怀冰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裴不秋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感受到她脉搏的微弱跳动。 虽然已经把了几天脉了,但裴不秋还是觉得越怀冰的手实在漂亮。 凡间有诗云:“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修者虽多,但裴不秋只觉得越怀冰配得上这句诗。 收回过多的思绪,裴不秋又问了几句病情,越怀冰一一答了,只是始终盯着手下的白狐,一丁点也不抬头看他。 裴不秋对她的伤早就有了大概的了解,这两天明若也带着他教了不少,他到底是医修天才,并没有必要再多问下去,确认了病情发展和他想的并无差异,便收回了手,把越怀冰的手塞进被子里:“越师妹伤重,我稍后再开一味药,和晚药同服,先用三天,三天后我再调药。 ”越怀冰转过头盯着南影的手,可能是太冷了的缘故,越怀冰的手有些抖,万俟望便伸爪子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南影转过头望向裴不秋:“裴师兄能帮忙传个话吗?让五师兄和孟苓师姐她们也进来,就说怀冰想一下子见完,之后再好好休息。 ”——然后你就不用进来了。 虽然南影没有直说,但裴不秋能看出来她眼睛里几乎写明了的送客。 师兄妹有话要说,裴不秋没有多留的意思,微微颔首道了句:“好。 ”便转身出了门。 万俟望能感受到越怀冰颤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拿小小的爪子安抚着自己的师妹。 裴不秋出门没多久,封鹤和孟苓便出现在门口。 封鹤手里还拿着一张信纸,纸上写着不知什么东西,待封鹤把它递给南影,南影才发现这是关于照顾越怀冰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都写的清清楚楚。 封鹤轻哼了一声,道:“他倒是个好大夫。 ”南影自认为秉公持正:“裴师兄还挺好的,五师兄你别乱说话。 ”孟苓插不进她们的话,只能站在旁边望着越怀冰,望了一会就开始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她也和万俟望一样是个妖怪,只不过是个白兔妖而已——要不然怎么会一天到晚眼眶红红呢?南影和封鹤说了几句话,越怀冰便开口道:“孟苓师姐不找个地方坐吗?”孟苓一惊,摇头道:“不了——不了!刚刚师姐还让我去药房帮忙。 怀冰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南影一愣,看向封鹤,可孟苓已经攥着裙摆冲她们道:“二位师兄,小影,我先走了。 ”她走的飞快,倒像是背后有东西在追一般。 南影奇怪道:“五师兄,刚刚师姐真让她去药房帮忙了吗?”封鹤蹙眉:“我怎么知道。 她们怎么样和我又没关系。 倒是小影,你和怀冰都别太烂好心。 ”南影听他说这话说惯了,摆手道:“我知道的,师兄。 ”不过她们既然都出去了,封鹤和南影也就放松了许多。 封鹤扯了个板凳坐在旁边,自己上手给越怀冰把了脉,把脉的情况与刚刚裴不秋的结果差不多,都是体内魔气冲撞的内伤加上身上错乱的外伤。 万俟望蹭着越怀冰的手,看见封鹤的表情也就知道越怀冰身体并不怎么好。 “师尊与三师兄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封鹤甫一开口,便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 越怀冰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毕竟师尊早上才与忍冬师叔祖一同来看过她。 因此也并没有太大的讶异。 南影抿唇道:“那魔修本来就十分警惕,并不奇怪。 ”封鹤见她不甚开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飘飘地,连她的头发都没弄乱:“我与阿望还没有问过你们,你们是怎么遇见魔修的?”越怀冰才刚刚张嘴,便被南影打断:“我来说吧,你身体不舒服。 ”万俟望也跟着抖了抖尾巴,以吸引越怀冰注意力。 越怀冰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南影便接着刚刚说了下去:“四天前,我和怀冰出任务回来,想要去偷酒喝。 ”才刚说了第一句,万俟望就飞速炸了毛:“你们?偷酒?师尊缺你们灵石花了,我有啊!”“不是,你们不知道吗?是谈长老的酒。 ”南影眨了眨眼,笑着道,“谈长老瞒着萧长老偷偷埋在那边的,我们这些内门弟子都知道,师尊也知道的。 ”宗门里是有这么一桩事,也算是个逸闻。 谈长老,一位十分妻管严的好酒之人,有人送了他酒不敢带回家,常常就偷偷摸摸在檀渊山脉里的一处埋他的好酒。 他的妻子萧长老早知此事,有时候还跟着他一块埋。 只是谈长老虽然好酒,但人却是一个迷糊蛋,对自己有多少藏酒,又是什么样的藏酒是一点也不清楚。 萧长老便把这事当作一个笑话在专门供给内门弟子的课程上说了,还号召大家常去偷酒喝,只要别忘了给他再埋上一些便好。 据说久而久之,谈长老的藏酒不仅没有变少,还变多了。 不仅南影她们,便是师兄弟里最沉稳的封鹤年轻时也干过去偷酒喝再给他埋回去的事。 只不过这事内门弟子都知道,却是没有传到外门的。 到底是内门长老,也给他稍微留些面子。 但万俟望皱着在狐狸状态下完全看不见的眉毛,低声道:“可我记得谈长老埋酒的地方十分隐蔽偏远,若不是萧长老告知,我们几乎不会去那里。 ”而他就是去偷酒的常客,对那边了如指掌。 南影也摇头,道:“我们撞上那对魔修的时候也十分意外,他们似乎是在那边潜伏了一段时间,想要离开的时候被我们撞见的,身上甚至还有草叶。 而且出手时十分狠厉,想要杀了我和怀冰以掩盖踪迹的样子。 ”封鹤问道:“你们觉得内门弟子里出了叛徒?”南影抿唇:“我不知道,谈长老埋酒的地方并不是一个机密,如果内门里出了叛徒,选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比选在那里好,可是我们就是在那附近遇见的魔修。 ”“别想了,小影。 ”越怀冰轻声道:“师尊他们会解决这件事的。 ”南影和越怀冰是在内门各弟子真真切切的宠爱下过了十年的,内门出了叛徒对她们是一个重击。 “不提这个,小影你现在伤怎么样了。 ”万俟望打断了这略有些沉闷的气氛,他的尾巴舒展开来,各自为政:“你的伤也还没好吧,你就乱跑,还跑到碧虚峰去,传个信不就好了?!要不然那个孟苓,让她跑个腿也可以啊。 ”“师兄你再在各地学些乱七八糟的方言回来师尊绝对会嘲笑你。 ”南影吐槽了一句,又缩了缩身子:“我有在注意,我过去的时候孟苓师姐扶着我的。 ”虽然还是很痛。 南影有点怕疼,只有一点。 她更怕闲着无聊。 封鹤和万俟望也知道她的性子,索性直接问道:“忍冬师叔祖说你的伤多久能好。 ”“一个月左右。 ”“怀冰呢?”“她伤得比较重,之前又强行动用真气,需要至少一个半月。 ”听了这话,封鹤才与万俟望对视了一眼,问道:“那你呢,怀冰。 ”越怀冰低着头,只是轻声应和他们:“嗯,五师兄,六师兄。 ”封鹤的问题直击重点:“你是怎么回事?强行动用真气让一个金丹后期的人动弹不得,我记得你才金丹初期吧。 ”越怀冰只道:“我听错了,误以为他是魔修。 ”封鹤有些怀疑:“确定是误以为?”她点头:“我记得那位魔修的脸,我可以等伤好了画出来。 ”越怀冰的确有记住了脸的魔修,与裴不秋形似却不神似的魔修,但却并不是把裴不秋认错成了任何一个人。 裴不秋就是习竹,是她的习竹。 仙门大赛 封鹤相信自己的小师妹,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事关魔修,她平日里再谨慎一些也不为过。 只是受着伤还要这么做,到底有些不顾自己身体了。 万俟望看不得气氛沉闷,开口道:“你们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挖酒喝。 ”这个问题南影会:“孟苓师姐不是换了新室友嘛,我们就想挖一罐子酒过去,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万俟望目瞪口呆,可以说是十分嫉妒:“她换室友你们都要庆祝,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庆祝!”南影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也没有室友啊,你不是独门独院的吗?”万俟望据理力争:“可我迁居——”南影打断:“你一年十二个月换十二套房子,我就是再想庆祝也庆不过来啊。 ”万俟望还想再说什么,封鹤已经敲了他的头:“别吵。 ”封鹤又看着南影同越怀冰,认真道:“师尊有没有同你们说过仙门大赛。 ”南影迟疑:“有听说过。 ”但显然不是从她们那个不靠谱的师尊口中。 封鹤也大概知道师尊是什么德行,叹气道:“我就知道,我们当年他也是只提前了三个月同我说,还是三师兄把我们拎到他面前去,逼着他给我们解释的。 但虽说我们如此,其他宗门和师兄弟姐妹大多是提前了一年准备的。 如今距离仙门大赛还有半年,你们也可以现在开始准备。 等怀冰伤好,就直接练习队伍配合。 ”南影举手:“可我还不知道仙门大赛是什么。 ”封鹤既然提到,就做好了给她们解释的准备,一听南影问出了声,就跟说相声的找到了捧哏一般,长篇大论说了下去。 随着他的声音,越怀冰和南影也大致搞明白了仙门大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说明白点,也不过是各宗门展示自己家的天才,又让他们扬名的一场赛事。 仙门大赛每十年举办一次,由十大宗门举办于当年八月举办,凡五十岁以内,元婴期以下修者均可参加,分为小组赛与个人赛,小组赛多为组队在秘境中作战,而个人赛则又分为医修剑修等分类赛事。 只是一些较冷门的,又或者伤身的,如毒修及卜修一类,向来不设个人赛。 只是他们若要参加小组赛,也不会有人拦着。 毕竟仙门大赛是面对所有修真者的赛事,不设立个人赛也只是因为不方便评判名次以及担心参赛弟子的安危。 至于小组赛,一般最高五人一组,最少三人一组,大多在秘境之中举办,并且兼有擂台赛,不仅是秘境经验要足,擂台之上绝对的武力也不能差了一点。 而仙门大赛规矩极多,但也可说是没什么规矩,首要一条便是不可刻意伤人性命。 虽然说修者求仙路上不该畏惧生死,但这种为激励各家弟子而举办的赛事根本不必涉及性命。 但饶是如此,每届仙门大赛也还是会死上不少人。 说到这里,封鹤便顿了一下,极为认真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师妹:“怀冰,小影,你们年纪尚幼,我们不求你们两个能拿到多好的名次,在这种争斗里不受伤也绝无可能,但生死之事,你们务必小心。 ”越怀冰同南影齐声应道:“是,五师兄。 ”话毕,封鹤又看向万俟望:“阿望,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蹲在越怀冰掌下的小狐狸晃了晃尾巴,一根玉简便从它松松软软的毛里露了头,被两只小爪子捧着,递向床边。 南影伸手去拿,疑惑道:“这是什么?”封鹤道:“修真界五十岁以下仙门大赛热门夺冠者名单,囊括你们在内,共两百位。 ”南影手一抖,震惊道:“多少?!”封鹤耐着性子重复:“两百位,并且全部是三十岁以下的。 不止你们,刚刚出去的裴不秋也在这份名单里。 ”越怀冰也有点懵了:“那么多?”封鹤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笑着摸了摸越怀冰的头:“是啊,就是这么多。 这可是萧长老倾情打造,宗门内部特供版。 ”萧长老,也就是刚刚提到的妻管严长老里的妻,教授课程:侦查、卜算。 从她手里面出来的资料,没有不是真实的,她说有两百位,那这两百位只要参加了就一定会有不坏的名次。 除非十分倒霉,一开始就碰见了被萧长老定义为最有可能得到第一的那批人。 是的,萧长老给出来的玉简,甚至是有分级的。 从最热门夺冠到可能有希望夺冠,并且事无巨细,记录了他们的战斗风格与个人习惯,给出了遇到这些人的战斗建议和弱点分析。 越怀冰和南影也正在其中,还是被萧长老判断为最有可能夺冠的那批人里。 并且此处备注:只要别被队友拉后腿导致迟到。 看到这里,南影脸颊一红:“我就和怀冰迟到了那么一次!”封鹤和万俟望早就看过里面内容,笑着道:“但是萧长老记性好,可是能把谈长老的酒记得比谈长老自己还清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在她的课上迟到了还指望她记不住你们两个,这不是做梦嘛。 ”大致扫了一遍,南影疑惑道:“这是宗门内部特供,那非特供呢?”封鹤当然也备了一份。 不说别的,就只看玉简,南影就能看出来区别了。 宗门内部特供版用的是最便宜的白玉简,对外发售的玉简用的则是市面上最昂贵的灵玉简,一灵石和一万灵石的区别,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而再看里面的内容,更是连特供版的一半都没有,但依旧给出了战斗建议,只是没有专门针对的弱点分析。 看了几个人的资料,南影便抽出神识,深深地一眨眼:“萧长老卖出去多少钱。 ”万俟望道:“一份五万灵石,阅完即毁。 ”南影又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特供版:“那这个呢?”封鹤道:“给你们俩特供的,目前免费。 但萧长老说,让你们给她赢个第一回来,她要买你们俩胜。 如果你们俩没赢,她就把你们抓过去整理一年的资料。 ”听闻这话,南影手也不抖了腰也不弯了,坐起来挺得笔直:“这有什么!我和怀冰出马——”封鹤悠悠道:“她说小组赛和个人赛都要拿第一。 ”南影飞快蜷缩起身体捂住耳朵:“五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她这样倒是把封鹤和万俟望都逗笑了:“你和怀冰一齐出马,能有什么办不到的,到时候别把别人打的太惨便是了。 ”越怀冰也跟着笑:“六师兄——”万俟望告饶:“好好好我不这么说,你们俩好好养伤才是。 仙门大赛还有六个月,不急于一时。 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着,他便从被子上一跳,落在地上又重新变回长身玉立的青年,手中一把折扇,在手中重重一敲:“师兄,我预备去找师尊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吗?”封鹤道:“我也要去找他一趟,一起罢。 ”又转头望向南影与越怀冰,道:“你们好好休息,我与阿望先走了。 ”南影与越怀冰点头道:“是,师兄。 ”待到他们出了门,南影才握上越怀冰的手:“怀冰?”越怀冰应道:“嗯。 ”南影迟疑道:“裴不秋……”越怀冰打断了她的话:“仙门大赛,我想邀请裴师兄来与我们一起。 ”南影的神色几番变换,最终还是道:“好。 ”檀渊宗第一峰上,掌门居所,三长老易长川站在掌门身后,而掌门面前的木桌旁,忍冬长老和萧长老均皱着眉头,几人之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最终,还是忍冬长老打破了沉默:“你还真是不靠谱啊——掌门。 ”木桌上的水镜里,视角正跟着万俟望的折扇一摇一晃,已然出了祛陌堂。 掌门捧着茶杯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仙门大赛,什么不靠谱的师尊,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长老习惯了自家师尊这番模样,也懒得说他什么,只是道:“忍冬师叔祖,不知道裴师弟刚刚的诊断可有问题?”忍冬长老斜觑他一眼:“你们那么多人见了她俩就要把个脉,还问我有没有问题?——没什么问题。 此君是云华峰这百年来最聪明的弟子,就算是和杏林那个号称天才的小医仙比起来,也丝毫不会逊色。 ”三长老轻咳了一声,道:“谢谢师叔祖。 ”萧长老不是个急性子,却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当即便冷声道:“我与谈谦还有长川调查数日,没有任何结果,掌门掌管檀渊宗阵法,可有察觉不对?”掌门摇头:“未曾,内门阵法及宗门大阵都不曾有异动。 ”萧长老蹙眉:“那魔修究竟是如何了解谈谦埋酒之地?”忍冬长老道:“也许只是魔修巧合碰到那里去。 ”萧长老一拍桌子:“可师叔刚刚也听到怀冰所说,她见到那两人时,他们分明是在那里埋伏许久,若非如此,身上怎么能粘上草叶——难不成是在那边摔了一跤吗?!”掌门的面色有些冷淡:“萧园。 ”萧长老顿了顿:“我什么都没发现。 ”掌门叹了口气:“萧园,我知道你担心谈谦和怀冰他们,但是这事着实有些奇怪,魔修针对檀渊弟子我能理解,但两个元婴期魔修去伏击合体后期的长老,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宗门内门出了叛徒,也不会选在这么一个几乎是被人拿来当游乐场所的地方。 ”萧长老垂头道:“但我实在是想不出,魔修去那里的其他理由。 ”三长老道:“师叔,也许是外门弟子出了问题呢?”忍冬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最宝贝你的外门弟子们?”三长老笑了笑:“但这件事里,最有嫌疑与魔修勾结——最容易与魔修勾结的,也正是外门弟子不是吗?”这次,反而是萧长老摇了摇头:“可外门弟子根本不知道谈谦藏酒的地点,那些内门弟子的性子我也知道,心高气傲,内外门几乎是两个宗门,除了怀冰和小影还会和那几个外门弟子有来往,其他大多都是上下级关系。 ”三长老接了下去:“但外门的孟苓她们对怀冰和小影受伤都是恨不得以身替之,埋伏她们?不太可能。 ”话已至此,几人又沉默下来,还是掌门拍案道:“行了,这事就到这里,通知各峰自查。 长川,你负责外门,外门的事我全部交给你,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萧园,执法堂通知宗门附近各城城主,要他们加强巡视,务必不要让魔修混迹人群。 忍冬师叔,劳烦你多注意怀冰和小影的身体,最近这段时间若是再有弟子受伤,还请你多为注意,是否为魔气所伤。 ”三人齐道:“谨遵掌门令。 ”外门,属于三长老的小院外,三长老远远地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伞站在他的院门外,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三长老叹了一口气,还是出声道:“孟苓。 ”雨伞抬起,孟苓一张被冻得惨白的脸露出来,应和道:“三长老,你回来了。 ”三长老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抬手推开院门,他身上自有灵气护体,雨水不近他身,只有孟苓撑着伞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神色怅惘。 待进了屋,三长老便挥手将茶壶中的水重新加热,倒了一杯茶给孟苓:“你从云华峰回来就在等我?”孟苓接着茶的手还有些抖,点了点头,道:“师姐让我帮忙磨了一会药,就让我走了。 我回来后听说长老您去了主峰,就想问问调查的怎么样了。 ”三长老猜着孟苓也是要问这些,便一一把这几日的调查情况说了:“我与萧长老均是怀疑附近的凡人城池内有魔修的聚集处,但我们一直没能找到。 掌门下令各峰彻查,你不过来,我也是要让人去找你的。 ”孟苓跟随三长老多年,也明白他的意思,便捧着茶杯道:“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沉默 若是说三长老掌管整个外门,孟苓就是他掌管外门最得力的副手之一,如果不是差了拜师仪式,孟苓几乎是可以喊他一句师尊。 因此,三长老也不与她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直接道:“我这里有百块驱魔石,你拿去,十日内让所有外门弟子检测完。 另外再把外门弟子总数与姓名灵根等案牍全数报于我。 ”孟苓的手指一颤,道:“是,三长老,外门加上我现有三万五千七十八名弟子。 ”她又道:“我能先试试这块驱魔石吗?”三长老愣了愣:“你试便是。 ”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与测灵根的石头极像的石头,只不过是黑色的,摆在桌上,流光溢彩。 三长老解释道:“若是魔修摸了这块石头,它便会变白。 若是修者摸了它,则什么都不会发生。 ”孟苓点头,耳朵上的水滴形蓝色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放下茶杯,把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随后才伸手去摸那块驱魔石。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去,只有三长老与孟苓浅浅的呼吸声,直静了好几息时间,孟苓才恍然间忆起:“我该去找个魔修试试的。 ”年轻的修者把手缩了回来,重新伸出手捧住茶杯,低声道:“抱歉,三长老,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三长老笑了笑:“这些事你不用急,慢慢来就好,当务之急是先把驱魔石分发下去开始检测,如果忙不过来就找人帮你,就说我说的,一切都以配合查探魔修为主。 ”孟苓应道:“是,三长老。 ”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三长老也就站起了身:“走吧,我送你去外门主堂,然后我出宗一趟。 ”孟苓抬头,有些迟疑地问:“三长老出去是要……?”三长老已经从门后取了一把伞,略显普通的面孔上露出来一个笑:“我出去在城池里面再找找还有没有魔修踪迹。 他们伤了怀冰小影,我绝不可能轻饶了他们。 ”孟苓俯身拜了下去:“谨遵长老令。 ”养伤的日子无趣且无趣,在第一万零一次挥刀之后,南影还是忍不住找到了裴不秋。 “我能不能不吃药了。 ”这是南影第一万零一次后悔不应该听信越怀冰的谗言——不,应该是不应该任由越怀冰用那副欲哭不哭的神情看着她,南影从来都拒绝不了美人,更何况是越怀冰——以至于事情在半个月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南影答应越怀冰出面留下裴不秋,结果越怀冰作为当事人却根本不愿意与裴不秋过多见面,反而是她因为伤得轻些,每天被迫与裴不秋相处,再被逼着喝上一大堆的苦药汁子。 喝到最后感觉喝水吃饭全都是一股子药味,去找裴不秋却被他轻轻松松几句话拒绝。 裴不秋合上手里的书简,抬头略有些无奈地看向南影:“南影师妹,能让你挥刀便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你身上伤还未好全,绝不能停药。 ”南影想要同他争辩:“可我已经好了!”裴不秋也不多说,只伸出拿着书简的手,用书简在她伤处一敲,南影的面色霎时一变,本命刀叠影下意识便被她召唤出来。 若非知道面前这人是越怀冰极在意的人,又是云华峰师兄,南影险些便把刀刃对准了他:“裴师兄,你这是何意?!”裴不秋收回手,重新打开书:“告诉你你伤还没好的意思。 ”……那也不用敲她伤口啊!难道书简不疼她就不会疼吗?南影内心骂骂咧咧,表面上笑意盈盈,把刀老老实实地收了起来:“是。 我知道了。 ”不能停药就不能停药呗,非要敲她伤口干嘛,学医的都这样狠心吗。 当值的医修师姐路过,便顺路骂了裴不秋一句:“此君,不许欺负你师妹。 ”裴不秋慢悠悠应一声:“是。 ”但师姐也就顺路骂一句,马上就又匆匆去做别的事,留下南影一个人欲哭无泪,最后又进屋去折腾越怀冰了。 “越——怀——冰——你什么时候能好啊!”屋子里,越怀冰也正在看剑谱,虽说不能挥剑也不能动用真气,但却并不妨碍她用空出来的手来在空中比划。 只是略动一会,她就要停下来休息片刻。 南影进来的时候,她就刚刚看完一页剑谱,侧头看向南影:“嗯?”俗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 越怀冰披散着长发,一身白色中衣,手中拿着剑谱,侧头望向南影时,苍白的嘴唇微微勾出一个笑,只让南影觉得有时候为这种美貌死了也甘心。 而再回想一下,愿意为了越怀冰死的人也并不少,越怀冰心心念念的习竹不就正是一个吗?南影叹了一口气,在裴不秋那受的气都变成了为越怀冰的难过。 挥手贴上一个隔音符,南影坐在床边,拿下了越怀冰手里的剑谱,说起和刚刚裴不秋一样的话:“你伤还没好,能让你坐着就不错了,少看点书,劳心伤神。 ”越怀冰笑着靠在南影身上:“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的。 ”南影抓着越怀冰的手:“不,你不知道。 ”越怀冰也不同她争辩,只是靠着南影,把玩着她的手指,分明略带着笑,只是总让人觉得眉间拢着愁绪。 南影任由越怀冰靠着,只是道:“半个月了,你不打算同他说话了吗?”越怀冰道:“谁?”南影撇嘴:“你别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越怀冰咳嗽了一声,笑道:“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越怀冰咳嗽,南影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又把她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你小心点。 没做好心理准备就没做好,你想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不是吗。 ”越怀冰只道:“南影,你不会拦着我的,对吗?”南影拍她背的手一顿,沉默许久才回答她:“我不会的,我信你。 ”如同过去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每一次一样,南影相信越怀冰。 “我想让他同我们一起组队,所以南影,可以不要针对他吗。 ”南影同她辩驳:“我没有。 ”可越怀冰只是笑着,南影便沉默下来,又缩回了手:“他让你受伤了。 ”越怀冰轻声道:“是我自己让我受伤的,小影。 ”南影抿唇,应声:“我知道了。 ”越怀冰的怀抱泛着凉意,但南影回抱住了越怀冰。 “我们会是永远的队友的,所以我绝不会与你为敌。 ”绝不会。 裴不秋觉得有点不太对。 这种不对感从他三天前敲了南影的伤口开始,南影从祛陌堂出去之后就去了檀渊医堂一趟,回来就带了一大包灵药说是自家师尊让她带给他的。 但裴不秋自认为对自家师尊足够了解,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这个包裹没有一处像是自家师尊会给他的。 首先,明若绝对不会把灵药装的这么整整齐齐。 其次,明若不会把送给他的灵药包装的这么漂漂亮亮还用红纸包上。 最后,明若根本不会闲着没事干给他塞这么多灵药,因为明若信奉的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裴不秋自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刚从西大陆回来身上还算富有,不至于让师尊如此接济。 而综合以上几点,只消一猜便能知道,实际上把这些灵药给他的,只会是借了师尊名头的南影。 虽然说不知道南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既然要他收,裴不秋也就收下了,只打算之后再给她们多准备一些稀有的从西大陆带回来的零嘴当做礼物。 这半月余照顾这一对师姐妹,他也大概清楚了她们的口味。 虽然说知道她们不缺什么东西,更不缺吃的,但灵药实打实到了他手中,别的不说,有了这些灵药,他能再救上许多人。 他没什么能回礼的,只好送一些零嘴了。 但当时的裴不秋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收到了一套崭新的茶具。 第三天收到了一筐子清凌果。 第四天他收到了一个乖巧的病人南影和她极为真挚的道歉:“对不起,裴师兄,我之前不应该给你添麻烦的。 ”这不对劲。 裴不秋终于察觉到了。 怀揣着巨大的疑惑,他从待了十八九天的祛陌堂跑路了,目标地点——檀渊医堂。 檀渊医堂内,明若早就收拾好了屋子里的玉简,正提笔写着今天檀渊医堂生病弟子的记录,听见裴不秋进来也是头都不抬一下。 裴不秋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明若随意道:“什么事?”裴不秋也不同自己师尊客气,直接到他身边,动手拿了一本记录看:“师尊,南影师妹那天来找你说了什么?”明若嗯了一声,抬头道:“她怎么了?”裴不秋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她这两天殷勤得有些奇怪。 ”明若一听这话,便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她是不是给你送了很多东西,还和你道歉了。 ”裴不秋道:“是。 她给我送了一大箱子灵药,一套灵玉茶具,一筐子清凌果——昨天拜托师姐送到师尊这来的半筐子就是她送的,今天也的确如师尊所说,和我道了歉。 ”明若便笑着道:“那就对了,这孩子就这样,想必是怀冰同她说了什么。 我记得小影之前因为怀冰受伤的事,对你很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吧?”裴不秋和他一起笑:“师尊当时不是说她是见不得我比她二位师兄好看么?”明若拿书简打他:“为师骗你的,亏你还真好意思信了。 ”裴不秋夸张道:“师尊!我对你那么信任,你怎么可以这样把我当小孩子一样骗我!”明若哼哼了一声,道:“你不管多大在师尊眼里都是小孩。 ”裴不秋立刻伸手:“师尊,给点灵药。 南影师妹都借着你名义给了那么多,你不能小气吧。 ”明若又拿着书简要打他:“滚滚滚,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孩呢,从南影那边拿了那么多灵药我都没让你孝敬我,还让我给你?想得美。 ”裴不秋告饶道:“师尊我错了,我马上孝敬,马上孝敬。 ”话毕,便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不少灵药,甚至比南影送他的还要多上不少。 明若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手一抬便把这些灵药都收进了储物戒,抬了抬下巴道:“自己拖个板凳来坐着,为师今天开坛授课。 ”裴不秋一愣,十几年间难得地身体快过他的意识,像小时候一样拖了一个板凳坐在师尊身边,听明若开始讲病例。 有些病例他在游历时遇到过,有些病例他只在师尊口中听过。 改药方 明若一讲,便是一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 中间裴不秋出去传了讯给师姐说自己晚上不回祛陌堂吃晚饭了,便又回到了知识的海洋里。 要不怎么说裴不秋是比杏林小医仙都天才的医修呢?学了一个下午,裴不秋神清气爽连个哈欠都不带打的,听的人尽兴,讲课的人自然也尽兴。 毕竟自家徒弟那么聪明,举一反三不说,有些时候甚至还能在一些方面给他提供新的灵感,明若怎么能不高兴。 他一开心,便狠狠一拍裴不秋的肩膀,勾肩搭背道:“走!天色也暗了,咱们爷俩今儿个喝酒去。 ”裴不秋也不挣扎,只是笑道:“师尊你小心点,要是被师祖逮到你这么说话,她又该骂你不要和掌门师伯乱学口癖了。 ”明若心虚了一瞬间,但出于不能在徒弟面前露怯的心态,他很快就挺了挺胸:“口癖的事,怎么能叫乱学呢!走,我们师徒俩喝酒去!”到底是再没学着掌门说话。 明若许久不曾喝酒,这还是裴不秋出发去西大陆又回来以后第一次。 上一次喝也是同裴不秋一起,临行饯别时,明若饮了一杯水酒,告诫他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而今日,大约是这些年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落下,自己的大弟子终于平安回宗,又或者是下午讲课的确太过尽兴,明若不过饮了几杯酒,便有些半醉不醉的。 师徒两个行了几句酒令,考教了几本医书,又扯着宗门里近些年发生的笑话大笑了一番,明若终于还是醉倒在了桌子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叫裴不秋扶着他回去。 明闲院内。 “我都——嗝、我都说了我没醉了!不用扶我。 ”明若死命地摆手,但整个身体重量都几乎靠在裴不秋身上,裴不秋叹了口气,哄他道:“好好好我知道师尊没醉,我太久没和师尊亲近了,我乐意扶着师尊。 ”明若又打了个酒嗝:“那、那也行。 你要扶着就扶着吧。 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离不得师尊的。 ”醉鬼说话总是让人啼笑皆非,裴不秋随口应了几句是是是好好好,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 待到明若自己踢了鞋上了床,裴不秋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听到明若喊他。 “此君。 ”这句此君喊的极为清晰,倒像是一杯酒没喝一样。 裴不秋下意识回头,恭敬道:“师尊唤弟子何事。 ”明若丢了一个木盒过来:“这个给你,拿去,别妨碍我睡觉,还有,明天别忘了准时去祛陌堂。 ”裴不秋一愣,接住木盒,垂首道:“是,师尊。 ”待到出了明闲院,回了碧虚峰,他才打开了木盒,灵玉在房间里散着悠悠的光,木盒里,一根上半部分是绿色,下半部分是红色的草正乖乖躺在锦布上,而这根长得极其奇怪的草的旁边,还有一块复音石。 不消多思,裴不秋立时便认出了这根草的名字。 子时草,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不论修为境界,阎王叫你三更死,它敢留人到五更,绝对能称得上保命的东西。 只这一根草,便能超过他今天给师尊所有灵药的价值。 认出了它的名字与功效,裴不秋也有些失笑。 师徒两个互相给对方塞东西,也不知道算什么。 但长者赐不可辞,裴不秋还是把这根子时草换了一个玉盒装起来,留待之后备用。 收好了灵药,复音石便更加显眼了起来。 复音石这东西,裴不秋也不是没见过,他在西大陆的时候便常用,主要用处是避免他被人讹上。 因为这东西可以完完整整地复述出它听说过的话,从输入灵气开始,抽出灵气结束。 而需要再听一遍当时的话,只需要再输入灵气便好。 师尊给他这个,难道是当时南影去找他时候的录音?抱着疑惑,裴不秋给复音石输入了一丝灵气。 “小影,你问此君在仙门大赛要不要报名做什么?”“明若师叔~我想知道他准备报哪些比赛,有没有组队~”“哦,这个啊,你们想找他组队?”“明若师叔料事如神,是这个!”“哼哼,要不然怎么说我是你师叔呢。 ”“那师叔,我最好的明若师叔~裴师兄到底有没有队伍嘛!”“好了好了不许撒娇,我可不是你师尊和师兄他们——此君他目前没有队伍,我也只准备让他报医修的赛事。 他刚从西大陆回来,宗门里固定的队伍早就配合好了,他横插一脚反而不美。 ”“那意思就是他可以和我们组队了?!”“诶,这话我可没说过,你要找他组队,你自己和他说去!”“我知道的啦~不过明若师叔,我前段时间蛮针对师兄的,可以借你名头和他道个歉嘛?”“行行行都随你,全宗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你了。 ”“为什么不说怀冰!”“怀冰可比你稳重多了。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但已经足够裴不秋了解到事情的大概了。 如果是为了仙门大赛,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只要她们不当着自己的面提,裴不秋就准备当自己没听到过这话。 毕竟第一是她们也不一定非要找他来当队友,第二是当日因为南影她们被强压着站在那里半天的,是他自己。 思及此,裴不秋有些失笑。 自己在西大陆游历了好几年,什么时候还染上记仇的习惯了?大概是被小医仙带歪了。 把复音石收起来,外面的天色早已昏暗多时。 裴不秋伸了个懒腰,坐在书桌边写起了诊断记录。 越怀冰的身体虽说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但能很明显看出来需要大量灵气补充,目前的问题是在清除体内所有魔气之前,只能每天让她吃一点清凌果来确保她不会因为缺乏灵气再更加受伤。 而祛除魔气方面,祛魔草的剂量……写写停停,夹杂着思考与沉吟,这一写便一直到清晨。 等到鸟雀已经跳上枝头,他才转了转胳膊,站起身收好昨晚花了一夜写的全新的用药方法。 虽然之前没有这样试过,但或许这样可以让越怀冰和南影恢复的更快。 “我之前没往这个方向考虑过,但的确可以。 ”明若拿着手中的卷轴,裴不秋引经据典写了一堆,最终也只是选择了其中最保守也见效相对快的方法。 明若不是想不到这种方法,但是长年累月的诊断习惯让他很少会做出创新,这在云华峰大部分时候是属于年轻人的特权,而年长的医修要做的事太多了,不是难题根本得不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即使只是换一种用药的方法。 裴不秋点了点头:“我昨天分析了一下,越师妹她们的身体状态已经相对稳定了,如果在此时减少祛魔草的含量,用其他药物来培养她们体内的真气和经脉强韧度,就可以利用魔气来锻炼经脉——只是会更加疼一点,但也能加快恢复速度。 ”裴不秋站在明若的身边,手指点在他彻夜研究的笔记上,“虽然说这样会导致外伤和内伤都变得更重,但是目前她们身体里更难以处理的是魔气而非内外伤,剑修的恢复速度——至少越师妹她们的恢复速度师父是了解的,她们的内外伤治疗起来比魔气简单更多,这样也能让她们的身体对魔气和异种能量多一些适应性。 或者说,我想试试能不能让魔气变得和剑冢中打入她们身体的剑气毫无区别。 ”明若看着纸张沉吟片刻,才点头道:“不错的想法,你可以去试试,和怀冰她们沟通一下便好。 ”裴不秋弯腰向师尊行礼:“谢师尊教导。 ”明若摆了摆手:“去吧,我待会要去见你师祖,你今天上午不必再过来了。 ”裴不秋又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了门,准备走后门去祛陌堂。 他最近天天守在那,少了一天倒不大习惯。 不过祛陌堂本来就在檀渊医堂不远处,直接走过去就行。 等到了祛陌堂,裴不秋才发现他兢兢业业伺候了大半个月的二位师妹不知去向,而师姐正眼都不抬一下地磨着药。 “你来啦。 ”大概是觉得好歹是亲师弟,不理也不好,师姐顿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不抬头的那种。 裴不秋也不以为意,毕竟药是救人的东西,他显然没有药重要,因此也只是一拱手,道:“师姐,你可知道越师妹与南影师妹去哪了?”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师姐才从她的药里抬起头:“你找她们有事?她们早上的药都喝完了,已经去第一峰找掌门了。 ”裴不秋的手一抖,脑子里只觉得他的药方应当再改上一改。 这么活蹦乱跳的,一定能承受更多魔气吧?——————如果早知道听师尊命令去第一峰走一趟会让自己的药比原本苦上十倍,南影一定不会拉着越怀冰从祛陌堂离开半步。 但可惜的是,在她知道这件事之前,她的身体就已经比脑子反应的都要快得到了第一峰,在亲亲师尊的院子里捞了茶壶煮茶。 万俟望化作原型趴在地上,长长的八条尾巴又叠又卷,最后变成一个沙发模样,给南影当成靠背,剩下的一条尾巴则落在了越怀冰身上,勉为其难可以做个围脖盖。 “师兄你把尾巴缠松一点,热。 ”南影早就习惯了把九尾狐的尾巴当靠枕,此时靠在上面还要颐指气使提要求,万俟望皱着眉头反驳她:“可你刚生了病,再吹了冷风,可别再风寒了。 ”南影撇嘴:“哪那么容易风——谁!” 介绍 两人正说着话,南影突然把剑向后一刺,来人轻巧躲开,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往后一扯便把南影手里的剑取走,俊美非凡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只是一开口便把那股子高深莫测的高手气息给打了个干干净净:“哎呀呀小影子,你怎么受个伤还越来越暴力了呢,为师可承受不住你一剑之威啊!”听了这话,南影瞬间笑了开来,转头望向来人,甜甜道:“师尊!”旁边坐着的几人也纷纷起身,低头拱手道:“见过师尊。 ”只越怀冰被按在原地,只能坐着拱了拱手,同样道:“见过师尊。 ”檀渊宗掌门收的弟子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细养出来的,关系也亲近,此时摆了摆手让弟子们四散坐下,好给他腾出来一个位置,又揉了揉越怀冰的脑袋:“不是叫你别出来,南影过来便好了。 ”越怀冰蹭了蹭掌门的手,轻声道:“我许久不见师尊了,想着来见一面。 仙门大赛的事也想着同您商量一番,是否要给其他宗门留几分面子,又具体留个几分才好。 ”这话说得骄矜,只是越怀冰和南影确实有这分实力。 且她们问的这话并不是完全没有缘故,当年她们师尊便是如此,一人杀穿了仙门大赛。 过度的天才总是惹人记恨,檀渊宗招魔族骚扰许久,直到他继任了檀渊宗掌门,这才松懈下来。 此时问这一句,也并不是害怕,而只是担忧魔族再度生事。 现如今檀渊宗还有许多弟子在外,并不适合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修对上。 三长老把手里的茶递给掌门:“不需要留面子,檀渊宗不畏惧那些,你们自己还是孩子,尽力便好,这一届不成,还有下一届。 ”南影容不得人说她菜:“这一届就行。 我也能杀穿仙门大赛。 ”掌门长长地“哦”了一声,笑着道:“连怀冰也打得过?”南影瞬间闭嘴去抱越怀冰的腰:“怀冰你看!师尊他不喜欢我了!他说我打不过你!”越怀冰笑得眉眼温柔:“如果你晚上能给我做土豆牛腩,那你就能打得过我。 ”南影“哼哼”两声,指手画脚:“你们看,我是打得过的吧!”掌门满耳朵都是菜名:“什么,什么土豆牛腩!”最终结果便是掌门被三长老一茶杯爆扣在头上。 师尊不靠谱,好在几位师兄还是靠谱的,封鹤同三长老把萧长老准备的玉简投影到空中,第一次用极为重视的口吻和她们提起了各家天才。 他们不担心越怀冰和南影死在这场比赛里,可她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便是人间亲人也不过如此,哪怕越怀冰和南影同如今这样受了一场伤,他们也是揪心的。 自然更是越精心准备越好。 随口介绍了几位其他宗门的天才,三长老便换了一张图,道:“这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 ”是认识的。 几乎一看见,南影便能察觉到越怀冰紧紧握住她的手。 “檀渊宗云华峰,忍冬长老徒孙,明若长老弟子,号碧虚郎,姓裴名此君,字不秋。 二十六岁,金丹圆满。 ”三长老的眼扫过越怀冰与南影紧紧相握的手,嘴上没有半句停歇继续道:“十年前开始在东大陆扬名,人称碧虚郎。 五年半之前前往西大陆游历,一月前回归准备突破元婴,目前东大陆暂未收到他要参与仙门大赛的消息。 有传言称他在西大陆杀人无数,已确定为传言,但同时收到消息称,对方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可暗中杀人,元婴期修士也无法抵挡。 能力评级为八强,作为小队赛队友他的组队评级在最高级,能治疗能攻击,必要时或许能保你一命。 若看将来,裴不秋治疗水平或可成忍冬长老第二,超越其师明若。 只可交好,不可得罪。 ”三长老向来习惯将事情事无巨细交代得十分清楚,只是在说到最后一句时,三长老有意无意扫过了一眼封鹤与万俟望,两人正襟危坐,只当成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干过。 三长老也无意深究,毕竟算下去,要他们找人麻烦的估计还是现在在求人办事的两位小师妹。 有关组队,三长老便又随口说了几句有关组队的事宜,左右不过是队友要求和最佳搭配组合之类的,最后还是又回到了裴不秋身上。 “此人可称一句天才。 虽然作为修者他可能没有剑修攻击力强又或者纯灵修修炼速度快,但他在自己的「道」上从未有过偏移。 故而萧长老给出了如此评价。 就第三方视角而言,他当年便可与杏林小医仙相较。 如今只会更好。 ”南影简单点评:“听上去很厉害。 ”三长老摸了摸自家师妹的脑袋:“能与你相较。 ”南影不满挣脱:“我比他厉害!”但几人都清楚,他们之间差了十年的修炼时间,也就只有在战力上,剑修才能与医修相提并论。 只不过仙门大赛论的也是战力,医修有他们医修自己的比赛,如果不是组队赛,他们除了受伤和听课就几乎全无交流——哦不,还有组队出任务的时候,剑修也会同医修打交道。 半天没说话的掌门此刻倒是插了一句嘴:“我听明若说,你们打算找裴不秋当队友?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医修了,我记得你们不是最讨厌喝药了吗?不怕他苦死你们了?”越怀冰终于放开南影的手,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当然,里面装的是果汁——抿了一口,这才轻声道:“裴师兄生的很漂亮,如果他愿意来的话,会很赏心悦目。 ”小孩子脾性。 在场的几位师兄心头都浮现起了这样一句评价,但越怀冰原本年岁就不大,又是他们宠着长大的,会说出来这么一句话也不奇怪。 因此,虽然心知这定然不是唯一的理由,他们也还是没有追根究底问下去。 掌门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望着南影,又道:“那小影子是不喜欢裴不秋那种样式的吗?”南影一愣,答道:“并无此事。 ”掌门抿了一口茶:“不喜欢裴不秋这个人?”南影蹙眉,起身跪在地上:“师尊,小影知错。 ”几人哗啦啦全跪了下来,只有三长老依旧坐在原地。 掌门把杯子放在桌上,面色难得严肃了些:“既然没有哪里不喜欢,又为何去为难他呢?”其实本意并不是为难,只是南影要问越怀冰一些事,那裴不秋就不能在祛陌堂。 一来二去,就变成了看不惯裴不秋。 中间差谬已不必言说,毕竟最终被人看到的,便是师兄妹三人把人堵在了碧虚峰。 越怀冰抿了抿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答复。 掌门又道:“你们也都不是孩子了,也该明白对错。 你们今日能仗着修为高毫无缘由地堵裴不秋,明日便也可以有其他人仗着修为高毫无缘由地堵你们。 我教给你们法术,指导你们修炼,不是为了看着你们欺凌弱小的。 你们真的不知道这样不对吗?”几人的脑袋顿时埋得更低:“弟子知错。 待回去之后,便自去戒律堂领罚。 ”南影和越怀冰也道:“我们也会亲自上门道歉。 ”掌门无意在这件事上深究,毕竟如他所说,她们也都不是孩子了,他管太多对她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而且他自认为收的几位弟子都并非是不分对错的人,有些原则上的事提点几句便罢了,她们都是聪明孩子,自然会处理好的。 见掌门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说,三长老也叮嘱了一句:“我之前同裴师弟有过往来,他不是那等揪着小事不放的人,性子也好,但你们前两日虽把人得罪了,但好好道歉想来也就没事了。 只是须知冤家宜解不宜结,此后行事须得再三小心,更莫要再犯今日这等错处。 ”三长老出身凡间,进阶合体期后又掌管外门,最通俗务,越怀冰同南影也没无视他的话,乖巧应了是,三长老这才缓下神色,继续介绍起其他夺冠热门人选来。 这一说便是半日,虽说冠军只有一个,但天才众多,东西大陆奇遇连连,纵使十年一届比起百年一出的秘境在修真界算得上频繁,也还是人才辈出,每一届都有爆冷门的选手在。 在三长老看来,越怀冰和南影的实力在个人赛都能保送八强,但她们到底见的人太少,若是因着不了解对手而惨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的。 因此,也只能临时抱佛脚,让她们多看几个了。 说了这么半日,也才说了二十来个人,若不是三长老把出身檀渊宗的师弟师妹都简述了,怕是连二十来个都说不完。 好说歹说,一天下来终究是把十大宗门的青年弟子领头人介绍完了,掌门早在半路就溜去睡大觉,而这边三长老说完万俟望又接着说,左右不过是世家及妖族。 散修手段众多,又没有宗门世家刻意造势,便是萧长老也不能确保资料正确,万俟望和封鹤也就只挑着他们了解的说了一些。 这一说便说到月上枝头。 祛陌堂那边派人送了两回药,南影叽叽咕咕喝了,满口只道下次再也不同人打架,得了三位师兄一人一个白眼,拉着越怀冰哭哭啼啼好一会,这才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三长老要将她们送回祛陌堂的要求。 按南影的话来说,那样重的药味,只有越怀冰能忍,她这个当厨修的一点都闻不来。 笑的万俟望让她赶紧把本命刀叠影送他,他再送南影一个大锅当本命武器,气的南影狠狠咬了口他的尾巴,把自己咬了一嘴毛。 更气了。 等三长老把人送回祛陌堂,裴不秋已经在药房等了一整日,也给师姐做了一整日苦工了。 “宁师姐!!!我南小影又回来啦——”伴随着南影欢快的叫喊声,她的脑袋也从药房窗户里探了进去:“今天祛陌堂吃什么,有给我们留吗?”药房里姓宁的师姐浅笑,美眸斜斜瞪了一眼南影,嗔道:“就你嘴馋!掌门和三师兄他们难道少了你们饭吃不成?给你和怀冰留的在桌子上呢,用法阵保着温,还不赶紧进来吃。 ”裴不秋安详合眼,再次感受到自己大概不是师姐的亲生师弟这个事实。 凭什么他给师姐干活去晚了饭堂就是没饭了,而师妹从外面吃完回来就是饭在保温阵法里?就因为他是师弟吗?药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南影牵着越怀冰从外面大摇大摆进来,挨个叫人:“我就知道宁师姐最喜欢我了!裴师兄晚上好。 ”裴不秋睁眼,南影分明在前面走,他第一眼望见的却是越怀冰,也就此撞进越怀冰望向他的视线里。 漂亮的少女微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来:“宁师姐,裴师兄。 ”——也许说不定真是因为他是师弟。 毕竟这么乖巧的模样,大概只有师妹才有了。 裴不秋颔首:“两位师妹好。 今天的饭还不错,吃完了我给你们再把一次脉,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用吃太急。 ”漂亮的小师妹便笑着应好,又道“多谢师兄”。 师妹还是比师弟好啊,不说别的,师弟可没这么养眼又温柔。 裴不秋继续碾着手里的药,心中感叹。 倒是完全忘了自己前两天被这个娇娇弱弱受了伤的小师妹冻在祛陌堂的现实。 还是第二天封鹤和万俟望带着南影和越怀冰,拎着礼物亲自上门致歉,解释了当天的事,他才想起来,越怀冰并没有他想象里那么娇弱。 但这终究与他无关,不是吗? 组队 “越师妹恢复得很好。 ”给越怀冰把完脉,裴不秋颇有些惊喜。 越怀冰的体质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药效在她体内也起效得比他预计的要快,甚至出乎他意料的,他原本计划的将魔气用以磨砺经脉,越怀冰竟也想到了,不过数日,越怀冰的经脉便已比他初见她时强韧了一丝。 别看只是一丝,多少人生生死死也只因为这一丝差距。 发觉他的想法奏效,裴不秋再怎么成熟,也难免喜形于色。 毕竟在越怀冰身上奏效了,在别人身上便也能奏效,只是药物剂量不同罢了。 怕只怕有些人不能忍受魔气磨砺经脉的痛苦。 毕竟只光魔气入体便足以让人痛晕过去。 思及此,裴不秋又对越怀冰高看了几分,毕竟能主动这么做,越怀冰自身也是有勇气和耐性的,不似外表一般柔弱。 “那就好。 师兄照顾我和小影这么久,若是不好,我都要心存愧疚了。 ”越怀冰笑盈盈回他,一改前几日不发一语的状态。 裴不秋虽觉奇怪,却也没太当回事,只当她今日终于缓过来了。 毕竟魔气入体又强行动用灵力的疼痛不是谁都能忍过来的,更何况越怀冰还主动用魔气磨砺经脉。 因此,也没去管她客套话一般的恭维,道:“你们早日修养好,不要留下后患,便不必心存愧疚了。 ”越怀冰照旧笑着望他,待到他给南影也把完脉,确定好了药物剂量,嘱咐完注意事项,合上笔记准备起身回碧虚峰时,才又开口道:“师兄可否再暂留片刻?”这话来得并不算突兀,毕竟裴不秋昨日便从明若那里得知越怀冰二人想要找他组队,只是没想到现在突然提及。 看在那些天材地宝的份上,裴不秋没起身,顺着越怀冰的话道:“师妹可是想聊仙门大赛的组队事宜?”越怀冰眉眼弯弯:“师兄神机妙算。 ”裴不秋失笑,柔声道:“哪来的什么神机妙算,南影师妹送来的一大堆天材地宝可不是白送的。 ”越怀冰笑着并不答话,而是伸手解下腰间的荷包,摊开手时,琉璃碧玉雕琢的雪竹佩在她手中更衬得她手纤细白嫩。 越怀冰有一双漂亮的手。 裴不秋今日才恍惚间意识到,他也是爱美人的,只是在于这个美人有多美,美在何处。 他好像从未正视过越怀冰的脸,因为病人向来是不需要被注意外貌的。 但当越怀冰从病人身份中脱离,裴不秋才终于见到她的面容。 越怀冰是一位美人的。 从无尽草药中脱身,注视越怀冰时,他看到少女雪一样的肌肤,红梅一般的唇,她瘦骨伶仃的手托着碧玉,裴不秋定定地看着,血液在越怀冰青紫色的血管里流动。 要拒绝她吗?裴不秋在迟疑。 他却感受到少女带着火兔毛温度的手执起他的手腕,叫他懊悔为何今天为了装出高人模样挑了一件如此薄的衣衫,以至于连越怀冰指腹的凹陷和那残余的温度也感受得清楚——琉璃碧玉落在他的手心。 裴不秋这才从微愣中脱离,握紧手中的青竹玉佩,面前的越怀冰依旧是笑着的,目光灼灼撞进他的眼眸,名为怀冰却生了一双含情眼。 “越师妹不怕我拒绝吗?”越怀冰轻轻摇头,脸上是让裴不秋无法理解的肯定:“你不会拒绝我的。 ”越师妹笑起来很漂亮。 裴不秋想。 他的确不擅长拒绝别人,所以他反手把玉佩收进了锦囊中,也不扭捏,干脆利落道:“我保你们小组赛进八强,但赢来的灵药——包括宗门奖励,我拿的要多一成,且由我优先来挑,若我想要的多于我应得的,我拿其他天材地宝同你们交易。 ”小组赛需三到五人参赛,按五人比例均分,按理裴不秋只能得两成。 但一来是越怀冰邀他入队,他占上风;二来他虽是医修,却即将突破元婴,也能算是小队一大战力,裴不秋这条要求并不过分。 更何况裴不秋已然夸下海口答应小组赛八强,这样的许诺也值得多给的这一成草药。 但越怀冰显然不在乎这一成草药,先不说她们目前队伍只有三人,只说越怀冰与南影出身第一峰,是掌门座下弟子,她们便不是缺了那些草药的人。 更何况越怀冰与南影本就来自其他世界,年年天天各个世界闯下来也算见多识广,不需要同一个小世界的医修抢他们救命的草药。 她们更需要的是能放入元始系统中带走的道具。 因此,越怀冰目光柔柔,连南影的意见都没问,一口答应了裴不秋的要求:“我答应裴师兄,并且仙门大赛之后,若能进入前三,我另外再赠裴师兄一批灵药。 ”能有多出来的灵药,裴不秋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拍手叫好:“越师妹大气!不知其他两位队友可定下来了?是何人?我可认识?”但越怀冰只是笑得温软,眼睑微微垂下,遮掩住那一对含情双眸:“师兄先别夸那么早,连上师兄,我们只打算组四人小队。 至于那人是谁,他如今不在,待他回来了,我们与师兄介绍便是。 除此以外,我对师兄也有要求。 ”裴不秋并不意外,毕竟不能东西拿了,人却同金主逆着来。 虽说只有四人,但越怀冰与南影还有他均能越级与元婴战斗,若只求八强,四人队伍或者五人队伍差别不大,他对另外一人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师妹但说无妨。 ”越怀冰微微向后靠,坐在她身边一直以来一言不发的南影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少女这才显出几分刚受了重伤不过五六日的病弱状态:“第一,这半年里,师兄不可再随意外出。 ”裴不秋看向越怀冰,微微迷惑地歪了歪脑袋:“嗯?”越怀冰。 裴不秋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如同他在雪山天湖里看见的云,一吹就散。 自己在她眼里也如同云一样吗?一吹就散。 越怀冰歪头靠在南影的颈窝里:“第二,裴师兄不可拒绝小队磨合。 ”也许不是。 毕竟谁会让云去随时会散掉的地方呢?除非她想将云抓在手中。 裴不秋含笑:“不过小事,若二位师妹能好好养伤,把我绑起来也不是难事。 ”越怀冰自此是定定看着裴不秋了。 她看着裴不秋,语调柔软而多情,叫裴不秋意识到,这是一位刚刚才满十八岁的师妹:“第三,请师兄唤我怀冰罢。 你有许多师妹,可越怀冰却只有一个。 我不与他人一样。 ”年少,多情,恣意。 裴不秋定定地同越怀冰对视,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师妹不怕我拒绝你?这可不是仙门大赛的组队事宜。 ”少年风流,却也是他应有的。 但越怀冰只是伸手递给他一个储物袋:“师兄不会拒绝我的。 ”她仿佛在说永远一般。 这样不知来由的自信叫裴不秋觉得迷惑。 但用神识扫了一遍储物袋后,裴不秋握紧了装满灵药的储物袋,只觉得如果每次都有这么多东西拿,那永远不拒绝她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也不过是改句口罢了,就当惯着师妹又有何不可?“怀冰。 ”只改一个人的称呼实在太过暧昧,裴不秋干脆也换了称呼南影的句式:“那我也唤南影师妹小影吧。 ”南影抱着越怀冰,不置可否:“师兄随意。 ”裴不秋笑笑,目光转向越怀冰:“怀冰可还有其他要求了?”越怀冰笑着摇头:“没有了,天色已晚,师兄回去休息吧。 ”裴不秋的东西是早就收拾好的,拎上药箱就可以直接回碧虚峰,只是出门时,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回了头。 屋内灯火摇曳,映照出两人身影,仿佛还是他刚刚出门的样子没有变,倒像是在盯着他出门一般。 应是错觉吧。 裴不秋失笑,收回视线。 ——夜深露重,该回去休息了。 却不知梦中会有何人在。 三月初三,上巳节。 明明从人间到檀渊山脉,大家都在忙个不停,但三长老却难得吊儿郎当地在祛陌堂摇着扇子喝茶。 “鬼门大开,妖邪盛行,应有许多人求到檀渊宗,三师兄不去处理吗?”断断续续下了许多天的雨,如今终于放了晴,医堂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在忙活着把草药搬出来晒。 虽说烘干术法大部分时候比太阳管用,但或许是为了证明她们还是人类而不是与凡人脱节的仙人——通俗点说就是不要忘本——十大门派都各自保留了些作为凡人的习惯。 越怀冰手里的茶是添了药的,刚刚煮沸,散着氤氲的白雾,叫人想到檀渊山脉连绵不绝的云。 她微微靠在窗边,窗外裴不秋也是被指挥着晒药的一员。 分明也快要被称为元婴老祖的人,却被修为全然不如他的师姐指挥的团团转。 这场景上演了几天,越怀冰只随意扫了一眼,见裴不秋还在忙碌,便又看向三长老,继续她没问完的问题:“就连六师兄都被师尊指派出了门,怎么三师兄身为外门长老却偷了闲?别是把活又推给别人做了吧。 ”越怀冰口中的六师兄正是前段时间同她们胡来的九尾狐妖万俟望,生性风流不爱管事,兼之身份特殊,整个檀渊宗也只有她们的掌门师尊叫得动他,而掌门素来纵容她们这几个弟子,能让万俟望也听命出门,只能是这几日已经忙得不行了。 鬼门大开的这种节骨眼,虽不至于厉鬼横行,但的确是一年之中少有的阴气盛行之时,最受妖魔邪道喜爱,三长老却在医堂摸鱼,实在叫人觉得奇怪。 南影鼓起嘴吹散茶上面的白雾,见它很快便重新凝聚,觑了满脸含笑的三长老一眼,又继续和那白雾斗智斗勇起来,只是嘴上不停:“待会便走了!老早就听三师兄说要找接班人,今天是打算试试他们能力?”三长老也不含糊,笑着点头道:“知我者,小影也。 那群小孩抢一个外门领头的职位快抢疯了,和内门弟子有来往的都有不少,但那群人里有能力的却不多,最能干的——小影你猜是谁?”越怀冰抿了口茶,轻声道:“三师兄这么问了,那想来是孟苓吧?”三长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怀冰这就没意思了,连猜都不猜便直接报答案,叫我怎么往下说。 ”南影捏着三长老的袖口把他的手拿开:“就那么往下说呗——师兄你别摸怀冰脑袋,万一她长不高了我要找你的!”越怀冰捧着茶杯,笑吟吟的:“主要是也没人可猜呀,我们入门便是掌门弟子,与外门交集不多,唯一熟识的便是孟苓师姐,且她在十年前便能负责弟子招收,能力想来也是板上钉钉的。 如果她有哪里做的不好,之后三师兄也不会放任她接近我们。 ”三长老手被拿开了也不恼,只是道:“我倒也没想到你们当真同她交好了,当初也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罢了,毕竟她久久不能突破,就算在俗务上再怎么能干,凡人一世,也不过百年。 ”南影微敛了眉眼:“但孟苓师姐确实很适合交好,待人真诚,心存良善,更重要的是有分寸。 ”越怀冰抬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不讨厌她。 当初一场相识,本就是缘分,让缘分更深些也没什么。 ”提及孟苓,越怀冰一时间也有些恍惚,陷入突如其来的回忆里。 入门(一) 十三世一月。 属于夜色的帷幕逐渐退出舞台,露出天边一点既定的鱼肚白,进而是朝阳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划破云层,奔跑过檀渊山脉的每一株草木。 越怀冰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更不记得走了多远,她的记忆里只有自己一直没有停下的脚步,和好像从来不会枯萎的葳蕤草木。 天旋地转,阳光逐渐占据了过于茂盛的草木所带来的阴湿,越怀冰向右侧一转,之前一直被草木挡住的视线终于云开雾散,让一片不大的竹林映进她的瞳孔里。 虽然只有一个院子大小,但这片竹林生长的郁郁葱葱,交错穿插着生长,好像能遮盖别人的所有视线。 越怀冰便停下脚步,竹林里转出来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青年,冲她浅笑。 “怀冰,你愿意……”………………“越怀冰,醒醒!”清晨的阳光没能把越怀冰从梦中喊醒,但她的同伴或许可以。 小女孩被摇来晃去,笼在睡帽里的头发都跟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了,她依旧阖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愿意睁开和这个崭新的世界打招呼。 只有她的队友无能狂怒,在她身边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去把你的武器和书全丢了!”越怀冰略微动弹了一下她的手指,迎来小姑娘欢呼雀跃的目光,但比这更快的是越怀冰摔到她怀里的行为,脑瓜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小腹,要不是小姑娘还记得住这是她的亲亲队友不能打——当然了也打不过——她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小姑娘尖叫:“越怀冰!!!”直到这时候,越怀冰才终于愿意睁开她的眼睛:“小影,别吵······”被称作小影的小姑娘只扭过头不看她,气鼓鼓地骂:“稍微注意一下好吗!今天可是仙门大选,你还赖床?!”越怀冰翻了个身子,让自己能够挂在南影身上,又软着嗓音撒娇:“别生气嘛,我这不是起来了?”七八岁孩子的声音就是好啊,又娇又嫩,只把南影整得没了火气,和她撇嘴:“那你就赶紧起床,别挂我身上,怪累的!”越怀冰只和她笑:“好。 ”等到越怀冰收拾整齐,也将将到了辰时,越怀冰和南影住的客栈离檀渊宗不远,但仙门自有仙家手段,越怀冰从客栈往外看时,只有云雾笼罩着山脉,叫人看不清具体形状。 一直到越怀冰和南影牵着手走到云雾前,那里也依旧有云雾被束缚着一样,叫人看不清底线。 直到踏进云雾里,才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如同梦境一般云开雾散。 檀渊山脉不愧于山脉之名,连绵不绝,山上或草木,或云霭,或披雪,不能尽收于眼中。 而其上莫过于檀渊宗山门最为夺目,虽是白玉山门,却高大巍峨,最上处书檀渊宗三字,笔锋凌厉,剑气凛然,倒不像是笔写出来的,而像是剑刻出来的一样。 而山门之下,一条青石山路直通云霄,不知是因为近日多雨,还是太久没人走动,已经生了青苔。 但在山门前,最吸引人的显然不是石阶上的苔痕,而是那一群负剑的修士。 他们皆端坐在木案前,手中执笔,手下分毫不停地写着什么,而书写的内容则由另一位负剑修士高声念出。 “王小四,三十三岁,金水火土四灵根。 ”“李二五,十八岁,木水金三灵根,丙戊队。 ”便有排在修士前面的人欢呼雀跃,去了另一队里排着,那队所处的地块先标了丙,又在队伍前面标了戊,并无不好区分之处。 便有人实在不通文墨,也有旁边守着的修士为其指路。 不过更多的显然还是百姓自发地引路,修士便也只守在旁边,并不言语。 大概知道了这一套选人的流程,南影便拿胳膊肘捅了捅越怀冰:“你什么灵根来着?”越怀冰拉着她往旁边走了走,避过一个找队伍的青年,摇头:“忘了。 ”南影早晓得这人贵人多忘事,闻言也不在意,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分了越怀冰一半,竟然就蹲在旁边嗑起瓜子来。 她们俩看着年幼,身材又小,又不碍人位置,周围人也只以为是哪家大人带了孩子,只叫她们在此等待。 虽然有点感慨这种家长的心大,但对于来参加仙门大选的人来说,显然还是自己的灵根和未来更为重要。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管这一对小姑娘。 越怀冰和南影也乐得清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南影说:“这个人好看,我猜他三灵根。 ”越怀冰反驳:“他哪里好看了,膀大腰圆的,赌一颗瓜子,双灵根。 ”南影撇嘴道:“你的瓜子还是我给你的……赌两颗瓜子!”越怀冰应了,那人被她们谈及的时候已经离木案不远,只是也不近。 对她们来说,等待向来不是什么费脑袋的事,期间越怀冰的瓜子吃完了还伸手又问南影要了一把,那人这才排到木案前,只把手放上测灵根的法器,旁边的修士便高声道:“杜十,双灵根!”南影痛输两枚瓜子。 她虽嘴上骂人,脸上倒还笑嘻嘻地,又去抢越怀冰手里剥好的瓜子。 越怀冰把手一背不让她抢,却伸手喂了她几枚,道:“你属狗的呀。 ”南影嚼了两口,道:“属你的——诶!诶!姐!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乱说话了!”她们在这里打闹半天,才终于有檀渊宗的修士注意到她们。 那小队修士互相推搡几下,又商量了一些什么,才有一个女修出来,脸上蒙着障眼法看不清晰面庞,身上和其他修士一般负着一把剑,能看清的只有她身上杏黄色飞燕织金莲花暗纹飞仙裙——男修则是圆领袍,她是女修,便是飞仙裙。 檀渊山脉边的村民靠山吃山,来求仙问道的人们则心怀畏惧,修士之间常有走动,人们便在那时自觉分出一条道来,给修士让路。 只这一次女修到了越怀冰二人面前,他们才想起来这里还蹲坐着两个小女孩。 但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便是被选中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人声照样鼎沸,人类的躯体挤来挤去,汗臭和香粉味交杂,只是不约而同避开了这块区域,又都往这边在挤。 大家都想听听她们要说些什么。 南影从越怀冰身后冒出头,作怯生生小姑娘姿态。 女修蹲在她们面前,哄孩子一般掏出来两颗糖,柔声问:“小妹妹,你们家里人呢?”越怀冰和南影在父母死了和她们走丢了之间略做徘徊,最终互相对视了一眼。 越怀冰道:“她们去世了。 ”南影道:“我们走丢了。 ”女修明显被她们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周围人群的说话声也滞了一瞬,只是恢复得太快,让人感觉自己听错了。 女修又接着问:“到底是去世了还是走丢了——告诉我也不要紧,我是檀渊宗外门弟子孟苓,这次招生的管事之一。 ”这次越怀冰没做声,南影做了回答,只依旧把脸藏在越怀冰身后,并不露面:“她爹娘去世了,我爹是个皮料商人,前段时间和姨娘带着家里的钱跑了。 她们之前带我和姐姐来这里,说是要测灵根,但还没等到时间,他们就跑了。 我和姐姐想着过来见见世面,也算没白来。 ”除了死爹妈一句真话没有。 但意思是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周围群众好像有人发出了小小的嘘声,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嘈杂的谈话声里。 孟苓也不知道脑补出来了些什么,但越怀冰和南影都能看出来她比之前要更温柔了,几乎可以说是要把她们俩捧在手心里。 孟苓又问:“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南影道:“还不知道呢……之前都是和叔叔一起的。 ”孟苓摸了摸她的脑袋:“姐姐带你们去排队测灵根好不好?来都来了,不试试吗?”南影想要拒绝,但南影拒绝不了。 南影看向越怀冰,越怀冰在发呆。 南影扯了扯越怀冰的手,越怀冰才终于回神,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 ”等到了修士小队的聚集地,孟苓才松开两个小姑娘的手,有男修凑到她面前,朝两个小姑娘努了努嘴,问道:“你去问家长,怎么把这两个小孩带回来了?”他一提这事,孟苓便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别说了,我都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一边是粉雕玉琢的一对可爱小姑娘正在被檀渊宗弟子投喂,一边是檀渊宗女修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场面居然意外和谐。 托这位男弟子的福,南影和越怀冰终于知道她都脑补了些什么。 孟苓只骂:“这俩姑娘,父母双亡。 ”男修道:“不像。 ”孟苓又道:“小小姑娘,叔父卷钱再不归,长兄幼女弃之不顾。 ”男修道:“还有这事?”孟苓再道:“可怜孩童九十岁,孤苦伶仃来参选。 ”男修疑惑:“不对,你怎么好像快唱起来了。 ”听了半晌,越怀冰二人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孟苓以为南影的叔父带着姨娘跑了,丢弃两个无法自力更生的小孩,连后事都没安排好——不对,就算安排好了也不应该跑。 只剩下两个小姑娘孤苦伶仃,居然还要来参加仙门大选。 她只看着就觉得心疼得慌。 而且这两个小姑娘好像早就放弃了,一直可怜巴巴缩在角落里吃自己的果脯,周围热热闹闹好像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就连南影和越怀冰的头发,也都是她们自己扎的!看着衣服绸缎也像是锦衣玉食的人,虽然因为小孩子不会打理衣服而有些皱巴巴,但曾经想必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孟苓自己也是凡间富贵人家的家世,如果是她十岁的时候学着自己扎头发,她想必是要哭要闹好久的。 一串听下来,南影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么个可怜家世了。 男修也听得目瞪口呆,半点没想到这居然只是孟苓她自己脑补的。 “那师姐你是准备带她们去测灵根吗?万一没有,师姐准备怎么办。 ”给师姐奉上一杯清茶,男修小心翼翼地问。 孟苓迟疑了一下,没回答他,先接过茶碗,先喝了口水润嗓,这才转而过去问两个故事主角;“你们要现在去测灵根吗?”并无不可。 等孟苓牵着两个小姑娘都排到队伍末尾了,男修才收到孟苓的传音:“有最好。 没有仙缘,你我亦不能强求,山下有许多人想要孩子,她们长得可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男修没回她传音——没什么其他理由,只因为他还没学会传音入密。 年幼孩子来报名的毕竟少,真正有好灵根的早在仙门大选之前已经被筛过一遍了,再者也少有父母愿意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把孩子送上山学道,有时她们一个闭关,父母便已成腐骨。 当然,还是因为大多数灵根不差的孩童早在仙门大选之前已经被筛过一遍了。 孟苓带她们来测灵根也不是为了别的,无父无母的小孩子在檀渊宗和不在还是有区别的。 只要有灵根,便是当个外门弟子,待到成年便离去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孟苓心中考量,南影和越怀冰也互相做口型。 南影:“一定要测吗,虽然知道不会出问题但怪怪的。 我身体里真有那么条东西?”越怀冰:“测一下比较好。 等测了灵根,我事后还有安排,你配合我就行。 ”在这方面南影胜在听话,越怀冰说了她自有安排,她也就不再说了。 入门(二) 等排到了她们,已经将近午时。 越怀冰虽然蹲在旁边看了许久,但凑近来看还是第一次。 木案做工不佳,甚至不如客栈的桌子精致,倒像是两块木头削成方形一拼,再加上四脚,便成了一块木案。 许是用的久了,还有几点墨迹撒在上面,已经浸进了木头里,洗不干净。 而木案上摆的东西也简单,只有一册书简,一方砚台,再加上一块测灵根的石头。 这块石头远看还看不出来什么,但近看的时候却表露出了它的流光溢彩,此时没有人把手放在上面,它便如同一块水玉一般,莹莹润润。 执笔的修士早就知道了她们没了父母,因着天热,她们身后也没什么人,便笑眯眯指引道:“小妹妹,把手放上去就好了,测灵石会自动显现出你的灵根的。 不过这个测灵石只能测出你有几条灵根,具体的灵根属性还要你入门之后详细测试。 ”越怀冰早就知道自己什么灵根,说不记得了只是哄南影而已,看到南影比她更兴致勃勃,便让了让身子,道:“小影,你先来?”南影欢呼道:“谢了!”待到她把手放在测灵石上,便有一缕烟气从测灵石中升起,在里面无头苍蝇一般转了几圈,便改了颜色。 那测灵根的修士原本并不指望她们有多少天赋,但那缕烟气变换完颜色,固定在白色时,却还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还是他身边报灵根的修士先喊道:“南影,单灵根!”其实是单金天灵根。 越怀冰眼观鼻,鼻观心,把南影的手拿下来,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她的手纤细,落在测灵石上倒仿佛测灵石正托着她的手。 那缕烟气又如同之前那样转了几圈,最后同样定格在一缕纯白。 周围的修士静默了几秒,便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两个不到十岁的单灵根!!!”“快快快,快报给长老!”“什么单灵根?”“你疯啦!我们这边是测不出来灵根属性的!”“仙长,是真有传说中的单灵根吗?”“师姐!!!你出息了!我们出息了!我们也有单灵根了!!!”“什么叫我们也有单灵根了,是宗门又多了两个单灵根!!!”…………………………最后这种小范围的狂欢以师姐敲了几个修士一人一个爆栗为结束。 天色已晚,夕阳斜斜挂在被它染了色的云端,把余晖泼向大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滚落到山下,把天幕都烧成灰烬。 越怀冰跪坐在坐椅上,把支撑着窗户的木棍拿开,纸窗便啪地一下落下来,挡住阳光与窥探。 纤细的手又推了一把窗户,确认窗户的确关好了,才从书桌前的座椅上爬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给成年人设计的,她们两个小孩子做起什么事来都不太方便,但也没有办法,外门本来就少有幼年弟子,这已经是尽力协调出来的最好了。 一边的南影坐在茶桌旁,双脚还差一截才能挨着地,正在那里拿前脚吊着鞋,摇来晃去,缎面鞋落在了地上,她就再拿脚勾回来,重新开始她的游戏。 越怀冰拿桌上的茶壶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清茶,也学着她的模样坐在了茶桌旁边。 南影问:“你好了吗?”越怀冰摇头,回答:“本来就没什么事。 ”南影偏过头看她,鞋子吊在脚上并不下落,她的表情因为感到奇怪而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但也只是说:“你明明就搞出来好多事。 ”一个时辰前。 带她们测试天赋的孟苓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们的重视,今天的测试还未完全结束,她就和那边留守的师兄弟打了个招呼,对着她们招手:“怀冰,小影,过来。 ”孟苓实在是很喜欢说话,越怀冰和南影听她从有个师弟喜欢炸串,结果每天吃,练剑都救不了他的体重,絮絮说到长老一直以为她们不知道,但实际上会偷偷看从她们手里收上去的话本,以至于她们有时候会专门买几本长老那里没有的话本,让他收上去。 南影听她讲故事听得入迷,又觉得有趣,越怀冰和她一起笑得开心。 等到了住处,看见等在那里的长老,脑子里也满是这位长老冬天去偷着钓内门长老的鱼,结果把自己摔进去的糗事。 当着本人的面也不好直接笑,就躲在孟苓身后偷偷看他。 修真者大多数驻颜有术,如果不是刻意让自己的须发斑白,大多数人都维持着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样貌,也有人特立独行,维持着孩童或者少年模样,只不过是少数而已。 而面前的这位长老显然并没有让自己的外表格外突出的想法,他的眉眼并不过分精致,甚至可以说普普通通,只是透着一股平和的气息,叫人见之生喜。 见她们过来了,便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笼屉糕点,还没凑近就能闻到它散发出的香甜气息,而长老本人却没去动它,只笑道:“你们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可是我上月末钓到十九斤重的鱼的那件事?”孟苓也不和他客气,笑骂道:“谁问你了!真的是……”又把两个小姑娘推了推,道,“这就是今天的单灵根姊妹。 怀冰,小影,这是三长老。 喊他三长老或者易长老都行。 ”越怀冰和南影不太会做修真界的礼节,但都在深宅院里修行过礼仪,照着曾经学过的东西行了礼,喊了一声三长老。 不知道有无差错,至少这位三长老没有生气,只是笑吟吟让她们都坐。 “先来尝尝这盘桃花酥?我从山下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储物戒里,还热着。 ”虽然越怀冰知道他有事,三长老也知道自己有事,但这种事向来没人提就是没事,天大的事也得风轻云淡,除了三长老上月末钓了十九斤重的鱼。 反正急得不是越怀冰或者南影。 小姑娘拿了点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三长老投喂成功,笑得比之前开心了许多,他要说的话也并没有多少,倒是介绍更多一些。 虽说越怀冰和南影之前也打听了一些檀渊宗的事,但到底比不过内部人亲口说的话,也听得认真。 在说檀渊宗之前,三长老先给她们科普了修真界分为东大陆与西大陆。 西大陆以海洋,沙漠为主,几乎占了一半地域。 而东大陆多山岭草木,河流耕地。 而在这两个大陆上,分别有十大宗门,在修真界各占有一隅之地:剑修东大陆【万剑阁】,西大陆【金乌派】,法修东大陆【万卷宗】,西大陆【无极斋】,医修东大陆【杏林】,佛修西大陆【长生天】,机关道也就是器修西大陆【墨家】,乐修东大陆【玲珑阁】和最神秘的卜算西大陆【牵星门】。 而处于东大陆的檀渊宗则在其中保持着微妙的位置,也几乎是首位的位置。 因为檀渊宗的剑修,法修,医修等均是不差,和哪家都能打的有来有回,就连卜算,也因为牵星门不太冒头,也显得檀渊宗实力不差。 除此之外,虽然说有些宗门也有过实力不差的一段时间,又或者这十个里面有些后继无人,但最终种种因缘际会,留下来的还是它们就是了。 介绍完了修真界的这几个主要门派,三长老又介绍起来修真界现状。 修真界如今以剑修,法修,医修,佛修这四大流派为主,一些修习其他法门如机关道,乐修的人也有,但是不多,虽说檀渊宗也有修习的弟子,但在数量上仍以前三种为主。 而佛修弟子大多在决定好遁入空门之后就会前往西大陆长生天,因此东大陆少见佛修,即使有,也大多是前来历练的,且,或许是因为西大陆灾难频频,他们近年来得越发少了。 在选定了自己修习的道法之后,也并非不能改弦更张,也并非不能去听一些其他道法的课程。 因此,檀渊宗开设各项道法的基础大课,只要修为达到元婴而且授课内容新颖均可授课。 有些受欢迎的老师甚至能有一半弟子和长老去听课!孟苓悄悄说:“三长老也开过课,没抢过人家,教的是钓鱼。 ”越怀冰和南影眨眨眼,露出了然的微笑。 三长老只当没看见这几个小姑娘的眉眼官司,继续道:“我们檀渊宗最多的还是剑修,可以说和修习其他道法的修士对半开。 ”这倒不是为了别的,而单纯只是因为杀伤力强。 很多人拿起刀或者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或者别人,也许可以用音乐,又也许也可以用法术。 但是它们都需要天赋。 在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一个术法的情况下,刀剑就成了必要的。 又或者,在大部分时候,也不失为一种从大流。 三长老拨动了一下桌面上的点心,继续往下道。 且,檀渊宗分为外门和内门。 和越、南二人了解的差不多,大多数资质好的弟子都会在宗门大选时直接被选入内门,而少部分也会在外门崭露头角后再被收入内门。 如果说外门是一滩浑水,弟子们都是在吃大锅饭的话,内门就要简单很多。 弟子拜师,由师傅或师兄教导新弟子。 而普通天赋的外门弟子的结局就很简单了,当一个活得久一点的普通人,或者死在历练和任务里。 三长老提到这里,便微顿了一下,道:“外门也想像内门那样做,但毕竟外门长老太少,弟子太多,自己又还要修炼,很少能做到兼顾。 外门胜在兼济天下,却终究不能因材施教。 我之前见到过一个弟子,很有天赋,却在外门的任务和不得良师间陨落了。 ”檀渊宗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需要做任务,内门弟子难的一年一次,简单的三月一次,或杀妖或守城或其他一些任务,外门弟子便做些今日这般的守护巡逻以及鸡毛蒜皮不困难但麻烦的事,每月或每季度一次,看的是什么难度。 也可以不做,便花灵石买。 内门弟子大多都能出这个钱,便是自己没有,父母师长也是有的。 外门弟子出不起,就只能老老实实做任务了。 也不让他们白做,灵石奖励什么也向来不少。 也有很多自知不能飞升的外门弟子接任务接得积极,也是为了攒下来一些灵石养老。 不仅如此,内门弟子分类也不像外门弟子一样按灵根分类,而是按照峰头,也就是其师的山峰分类,如果他师父暂未出师,那就是师祖的峰头,这种情况下,当真是打了一个来了一百个。 但也有个好处,大家除了必要的竞争,都是感情甚笃。 也有那种得了机缘的外门弟子,不像三长老提到的那位一样倒霉,他一步飞升。 在元婴期可以授课,到了合体期就能在檀渊山脉圈一座山峰为己所有,而在那之后,这位新晋长老面对的就是另外的景象了。 只不过这种人总是数量稀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也不再多提。 三长老说的详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内门和外门弟子待遇不同,但三长老把外门山上有一个湖,湖里面能钓到许多鱼都说出来了,也没说让越怀冰和南影留在外门,拜外门长老为师。 孟苓有点迟疑:“三长老……?”三长老却不理她,只轻声细语问越怀冰和南影:“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南影摇头,她什么都不想问了,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反倒是越怀冰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来一块小小的圆形镂空腊梅玉佩来,递给了三长老:“这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据说是一枚信物,您能帮忙找一下它的主人吗?”三长老并无不可,用术法复刻下了这块玉佩的模样,便带着女修离开。 越怀冰站在门前一直看他们消失在视线里,才关上院门,把夕阳拦在窗外。 入门(三) 在越怀冰看不见的地方,孟苓也十分不解:“您为什么不直接和她们说希望她们拜入您门下?”三长老指尖燃起来一团蓝色的火焰,勾勒出刚刚那块玉佩的样子,摇头回答道:“她们不会留下来的,也没有必要。 ”没等孟苓再问为什么,他先道:“我供不起两个单灵根,宗门也不会让两个单灵根一天到晚跟我在外门跑,倒不如内门不理俗物,因材施教,反而对她们修炼快些。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看看这两个孩子心性如何,与其强求她们留在外门,倒不如哄孩子开心点,也许哪一天真掌权了,还愿意把资源稍稍倾斜。 我也不求多,能和内门一样便好。 ”孟苓闻言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看了看三长老,还是沉默下来。 另一边,清都院。 南影虽然嘴上吐槽她搞出来好多事,但也并没有实际去追根究底的意思。 只把手一翻,道:“给我。 ”越怀冰疑惑:“什么?”南影把手又伸了伸:“玉佩啊?你那个信物。 ”越怀冰没动弹:“你用不了,一次性的信物。 ”南影长长哦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去,脚恰好踩进鞋里。 越怀冰歪过头看她:“你干什么?”南影把她拽起来,推着她往前走:“去泡温泉!你没听刚才那个人说啊,整个外门少有的有温泉的屋子,不泡白不泡!”温泉,泡澡,最好再有点零食。 人类顶级享受。 正如同三长老说的那样,掌门第二天就坐在了他小院竹亭的石桌前,也不知从哪整了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品着,面前还摆了一碟子糕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碟绿豆糕,只是掌门本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这些年又在宗门里养着,倒把他这小地方衬得华贵起来。 三长老也不同他客气,一拂衣袖就坐在了掌门对面,道:“掌门有何贵干?”掌门抬头看他一眼:“喊师尊。 ”又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块令牌,推到三长老面前:“内门长老令牌。 我听说你很喜欢那两个小姑娘。 ”三长老皱眉,没收,照着样推回去,顺手把掌门面前的茶也拿过来,喝了一口觉得略苦,又拿了一块绿豆糕吃,掌门没把令牌收回去,只又拿了一碟子糕点出来,这次是桃花酥。 三长老把手里的绿豆糕吃完了,就又拿了一块桃花酥慢慢地咬:“两个小姑娘可不能让你纡尊降贵来这。 ”掌门慢悠悠看他一眼:“怎么不能。 ”内门长老的令牌在他手里被转来转去,仿佛是旁边垂落下来的竹枝一样,实际上就算是炼制这枚令牌的玄铁本身也是珍贵的炼器材料,这世界上能把这种东西当两岁小孩的玩具转的也没有几人。 主要是别人玩的比较高深。 他不说,三长老也不理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糕点,觉得腻了,就拿起旁边的茶喝一口。 有些时候上位者就是不喜欢把自己的事直说,但只要能装傻,总会有人忍不住先说出口。 比如三长老。 “掌门到底有何贵干。 ”三长老吃不下去了,眼见着掌门都拿出来一本书开始看了,他再不说话,只怕这个人能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掌门只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来给你送内门长老令牌?”三长老想说我信你个鬼。 但是对方是掌门,还是亲师尊,从小把他养到大的那种。 他忍。 也不知道是不是掌门逗够徒弟了,还是他终于想起来长老给的任务了,掌门终于把手一翻,内门长老的令牌又悬在空中:“诶!你看!”三长老盯着掌门的脸,像在看一个弱智。 好不容易给点反应,还是用仙法把那只盖在令牌上的手挪开。 只是以那些灵力蝴蝶几乎快要把翅膀扇烂的频率来说,他用的灵力怕是一点都不如他面上表露出来的那般少。 掌门虽然要逗孩子,却也不是专门来招人生气的,便道:“诶,别那么用力嘛!”把手往上一抬,露出令牌背面的半块玉来。 那半块玉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半块玉,不知道被谁砸碎又重新打磨,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那种被卡在鞋底的小石子一样,恰好卡在了令牌上的纹路里。 三长老刚刚原模原样推了回去,这才没有看到。 而现在看到了这块玉,不需要掌门,三长老只自己伸手一点,就能知道长老们又要他做些什么东西。 直到看到这块不成型的玉石子,三长老才松了紧绷着的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眉眼里都是熟稔过头以至于恼怒也像是带了笑的情绪。 等到他把这块石子勾出来,掌门也伸手把令牌拿了回来,不再在外面玩得那么招人眼。 “那么生气啊。 ”掌门比起刚才面色正经了不知道多少,嘴里依旧是逗弄人的语气。 三长老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只拿手撑着下巴翻阅清单,大致不过是一些琐事,又或者是要求外门弟子的供给,确认了他自己的以及外门长老和弟子的月供都会在入门大典结束后被执法堂送过来,三长老才终于露出一个真心许多的笑来:“掌门还有其他事?”意思是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掌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会走得那么快?把脸凑过来跟个黏糊虫一样,要不是三长老随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真能被这人吓一跳。 掌门歪脑袋尝试装可爱:“我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被撒娇的主要对象三长老只想一巴掌呼上去把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扇出去:“没有。 ”掌门这次还要拉长了声音去问他:“真——的——没——有——吗——?”恶心得让三长老突然想起来他去凡间游历的时候,去过一次南风馆,那里的小倌,还有结交朋友的一些妹妹,好像就是这么个声音。 特别恐怖。 “师尊还请正经说话!”三长老打了个寒噤。 掌门一乐,也没想到自己的乖徒弟居然怕这种调调,毕竟三长老长大了一点之后惯来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被掐着脖子也不愿意落一滴眼泪。 他理了理衣袍,根本没打算正经说话,反而打定主意下次也要用这种方法来让三长老做事,便又道:“你在外门辛苦,若有什么所需,大可以与我说。 ”言语间带了些暗示,但三长老只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灌下去,要抚慰自己受惊吓的心灵一般。 掌门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唇角挂着一抹不消退的笑。 “没有——不,等一会,的确有事要求师尊帮忙。 ”三长老好容易把茶水全灌下了肚,才终于突然想起来一样,用术法勾勒出一个玉佩模样,正是圆形腊梅的玉佩,他术法巧妙,连有的地方被抚摸久了润泽些,有的地方有些生涩都勾勒得惟妙惟肖,又转头看掌门:“师尊认得这个吗?是昨天那两个小姑娘身上带的信物。 ”掌门一愣,道:“这是我送人的信物。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这句话用在现在再合适不过了。 南影被拉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半晌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为什么三长老走都走了还要回来让她们过去一趟。 只是临走前还没忘记抓几粒果脯在手里,分了越怀冰两个。 越怀冰看起来倒是比她镇定许多,含了一粒果脯在嘴里,几下嚼烂咽到肚里,便扯了扯南影的衣袖,冲她做口型。 信物。 南影便把嘴里果脯未取干净的核吐在帕子里,并不再做声响。 从回忆里脱身,越怀冰又看向三长老,笑道:“而且,目前来看,她也没让我们失望,不是吗?”三长老失笑:“你们倒是看得通透。 我今日给了她一次机会,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抓住了,若她能成,我倒也不介意为了一个帮手让她突破金丹,她是个聪明孩子。 ”越怀冰道:“我也是聪明孩子。 ”三长老道:“但你们可不需要我帮忙。 ”南影睁大了眼,捍卫自身权益:“需要的!我特别需要师兄帮忙!尤其需要三师兄给我带一只山下同庆酒楼的烧鸭!”——“都说了师妹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门口响起一道无奈的声音,引得三人齐齐望向门口,正是刚刚还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裴不秋。 而他身后的阴影里正藏着一位暗紫色头发的青年男子,背后负着一把刀,一卷纯白纱布蒙住他的一双眼睛,可只那露在外面的口鼻与脸庞,也已然可以看出是位美人。 而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鬓边用羽毛组成的耳饰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一位显而易见的妖修。 三长老还未出声,便听到南影欢呼雀跃的叫喊:“燕意洲!你怎么才来啊,你再不来,我受的伤都要好了!像这种给我探病的机会可不多,你可得好好把握。 ”是小孩的熟人啊。 三长老又望了一眼被叫做燕意洲的妖修,倒也不是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妖修长老宜胤身边的一只紫玉莺,自幼就被宜胤养大,和南影关系挺好倒是早有耳闻,只是各种事情夹杂在一起,正式见面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那妖修似乎有些腼腆,被叫喊到名字才从阴影中出来。 明明眼睛被蒙住了,可就是能叫人觉得,他在定定地看向南影:“我出任务,今日刚回。 ”南影难得显出几分刁蛮模样,仿佛让燕意洲无论何时何地第一时间来看她是这世上最理所应当的事一般:“那好吧,原谅你。 ”撒完娇,才好像刚刚想起来这里还有别人一样,兴奋地同燕意洲招手:“你过来!”又看见裴不秋面色略带了些无奈,准备转身出门的样子,也冲他喊道:“裴师兄也来。 ”这里在场几人都同她相熟,裴不秋衡量了一下,便想到了仙门大赛第四位队友的事。 跟着燕意洲几步到了她们身边,便听见南影扯着燕意洲的衣袖同他们介绍:“妖修,燕意洲,本体紫玉莺,我和怀冰参加仙门大赛的第四位小组赛队员。 ”燕意洲虽然看着不爱说话,却并不扭捏,拱手道:“二位师叔好。 ”金丹中期,妖修。 本体为擅长隐匿的紫玉莺。 裴不秋虽然对妖修那边不熟悉,却也知道紫玉莺不以攻击力见长,南影为何选他?仅为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