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太女,要造反!(高H/NPH)》 【剧情】第一章:国破(2100+) 残阳如血,将天际烧成一片绝望的赤色。那颜色顺着琉璃瓦的边缘淌下,浸透了整座紫宸城,与地面上真正流淌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喊杀声撕裂了宫城维持了百年的虚伪静谧,如同沸水泼入蚁穴,惊惶的尖叫与兵刃相接的锐响交织成一曲末路悲歌。 宫墙外的坊市早已寂静,只有风卷起尘埃,送来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 身着玄甲的军队如黑色潮水,漫过汉白玉的御道,将负隅顽抗的禁军一一吞没。为首的男人骑在乌黑的战马上,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踏平一座皇城,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院。 他便是李轩,这个皇城未来的主人。 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女相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波澜,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眼前的火海与死亡,比秋夜的寒星更冷。身边的副将张越浑身浴血,声音嘶哑而亢奋: “陛下。宫门已破,殿前禁卫已尽数诛除。那昏君,便在太和殿内。” 李轩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他的动作优雅而流畅,玄色的披风在背后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 “留三百人清剿残余,其余人,随朕进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遵旨。恭迎陛下登基,开创大雍盛世。” 太和殿的巨大殿门被蛮力撞开,发出痛苦的呻吟。殿内一片狼藉,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散落着倾倒的烛台与玉器,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宫人们蜷缩在角落,抖如筛糠。 高踞于龙椅之上的,正是大晟的末代君主,姜昭的父亲。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却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酒杯,浑浊的液体洒了满襟。 看到李轩走进来,他仿佛才从梦中惊醒,色厉内荏地叫道:“李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闯宫,你是要谋反吗?” 李轩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近。他的军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他身后的甲士肃立在殿门处,如沉默的铁铸神像,将所有退路封死。 李轩走到龙椅前数步之遥,停下脚步,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座上那个可悲的男人。 “谋反?”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陛下,这天下,早已不是你的天下了。你可知城外百姓如何称呼你?他们说,大晟的皇帝,是个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 皇帝被这句话刺痛,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强撑着怒意,声音却在发抖:“放肆!你这乱臣贼子,朕,朕要诛你九族。” 这句苍白无力的威胁,引得李轩身后的将士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张越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昏君。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若非你荒淫无道,致使民不聊生,我等岂会揭竿而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轩抬手,制止了副将的话。他的目光依旧锁在皇帝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判般的冰冷。 “你最大的错,不是昏庸,而是你不配拥有她。”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不配做阿昭的父亲。”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他只是惊恐地看着李轩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剑。剑身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流淌着森寒的光。 “不,不要杀我。”皇帝终于崩溃了,他从龙椅上滚落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李轩,朕把皇位给你,朕把一切都给你。朕的国库里还有很多金银珠宝,朕的美人也都给你。求你,别杀我,朕,朕可以写禅位诏书。” 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让殿内的宫人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一个曾经的九五之尊,此刻却卑微得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禅位?”李轩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朕的皇位,会自己来取,不需要你给。” 他一步步逼近,剑尖在金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至于你的那些东西,”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朕,一样都看不上。”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皇帝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长剑从自己的胸口透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汩汩流下,染红了那身刺目的龙袍。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李轩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任由那具曾经承载着无上权力的躯体软倒在地,温热的血溅在他玄色的甲胄上,很快便凝固成暗沉的斑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李轩身上,敬畏,恐惧,与狂热。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一步步走上丹陛,坐上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他将带血的长剑随意地放在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龙椅上雕刻的繁复龙纹,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在倾听这座宫殿的哀鸣,又仿佛在享受这权力之巅的孤寂。 片刻后,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已再无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威严。他看向殿下跪倒一片的将士与宫人,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宣告:“传朕旨意,大晟已亡,自今日起,改国号为大雍,改元启明。厚葬旧帝,以慰天下。凡前朝宗室,一律圈禁,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龙椅旁那张空着的,比龙椅略小一号的凤座上。那张椅子,本该属于姜昭。 他的眸色暗了暗,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这天下是他的了,而曾经的皇太女,姜昭,也将成为他的。 “张越。” 李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陛下有何吩咐?” “立即封锁全城,派人去查。”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混合着渴望与偏执,“去查皇太女姜昭的下落。活要见人。”他没有说后半句,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死,也要将尸骨带回来。 这江山,这皇位,若是没有她来见证,终究是缺了一角。 【剧情】第二章:男宠(1600+) 密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沉淀着脂粉与酒渍混合发酵后的甜腻腐朽气味。 一盏孤零零的烛台立在角落,昏黄的火光是这片幽暗里唯一的活物,勉强照亮了绣着繁复春宫图样的壁衣一角,以及地上散乱的、质地奢靡的衣袍。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某个被遗忘的、肮脏的梦境残骸。 叛军铁蹄踏破宫城的喧嚣已经彻底远去,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宋无尘跪坐在那张巨大而凌乱的沉香木床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慢慢地、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那床厚重而华丽的锦被。 被褥之下,所有叛军搜集的目标,前朝皇太女姜昭,安静地躺着,红色的长发披散。她被宋无尘藏在了这个密室,没有被叛军搜捕到。 凌乱的太女服穿在她的身上,姜昭碧色的眼眸半眯,静静的看着宋无尘,她知道他,清河宋氏曾经的嫡长子,她昏庸父亲的男宠。 宋无尘的目光贪婪而卑微地描摹着姜昭的轮廓,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丝质内袍因方才的奔波而敞开了些许,露出颈侧与锁骨附近几处尚未消退的、带着屈辱意味的青紫痕迹。 那是前朝皇帝留下的,是他身为玩物的烙印。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试图遮掩那份不堪,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肮脏感,又岂是一件衣袍能遮得住的。 他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带着一丝沙哑。 “殿下。” 他轻唤,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外面的乱兵已经退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才敢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因为他要在这片他认为最纯净的光芒面前,剖开自己污秽的身份。 “罪臣宋无尘。曾是宫中内侍。” 他选择了最模糊也最能保全体面的说法,尽管这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无尘,无尘,可他身上,早已落满了洗不净的尘埃。 “皇城已经破了。李轩登基,改元启明。” 他像是在背诵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姜昭的脸上,不敢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这世上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已是焦土,唯有她,是他从灰烬里拼死刨出来的唯一珍宝。 最后,他必须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那句话既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是他得以将她占为己有的开端。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空洞得不似人言。 “先帝驾崩了。” 话音落下,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烛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映得他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愈发苍白。 姜昭的眼神动了动,她并没有很意外,国破家亡,李轩不会再留着她的父皇。 宋无尘看着姜昭,那份超出常理的镇定,在他眼中化作了无声的默许。 他心中那块因恐惧与自卑而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更加偏执的爱意与占有欲。她没有怪他,她没有恐惧,她甚至没有流露出悲伤。 这说明,她接受了这一切,也接受了他这个“救命恩人”。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强忍住扑上前去亲吻她脚尖的冲动,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地面,用一种夹杂着狂喜与卑微的语调,继续说道。 “殿下请放心,从今往后,无尘的这条贱命就是您的。只要无尘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您分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疯狂,“您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外面的风雨,都由无尘为您挡着。” 他说着,便手脚麻利地起身,将密室里收拾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他从一个暗格里取出干净的被褥,铺在另一张稍小的榻上,又寻来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他做着这一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无比。 “殿下奔波了一日,定是累了。请先好生歇息。” 他将一切都安顿好,重新跪回到床边,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墨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孺慕与痴迷,“您有什么吩咐,随时都可以叫我。无尘,就在外面守着,一步都不会离开。” 他将“守护”这两个字,说得无比郑重,仿佛是一种神圣的誓言。 他退到门边,背靠着那扇冰冷的石门坐下,将自己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这一束光了。 而他,会用尽一切方法,让这束光,永远只为他一个人而亮。 【剧情】第三章:谋士(2300+) 密道里阴冷而狭长,石壁上凝结着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已久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宋无尘一手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另一只手虚扶在姜昭身侧,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灯火如豆,只能照亮前方数尺的道路,昏黄的光晕在他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甬道里,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温柔幻想。 “殿下,这条密道直通宫外的玉津园,那里有一艘早就备好的船。我们顺水而下,三天就能到江南。” 他描绘着那个他早已在心中勾勒了千百遍的未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逃离此地的急切与渴望。 “江南好,”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憧憬,“那里四季如春,有看不尽的烟雨和开不败的繁花。我们可以寻一处清静的宅院住下,我会学着为您种您最爱的白山茶,为您烹最好的雨前龙井。从此再无人打扰,再无世事纷扰。我会我会好好照顾您,一生一世。” 他的话语里,未来被描绘成一幅精致而脆弱的画卷,画里只有两个人,一间屋,一院花,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他心中这位神明最好的保护——将她从这血腥残酷的现实中彻底剥离,藏进一个只属于他的、与世隔绝的桃源里。 然而,他话音刚落,走在他身前的姜昭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时不察,险些撞到她的背上,连忙也跟着停住。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他只能看到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 “隐姓埋名,去江南?”姜昭转过身来,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阴冷的密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那双美丽的碧绿色眼眸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 宋无尘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想说这都是为了她好,想说这世道太危险。可他还未发出一个音节,那只握着灯笼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 那触感很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却像是一道灼热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宋无尘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正稳稳地握着自己的手腕。 这是殿下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关于江南烟雨的美梦,连同他所有卑微的、怯懦的念头,都在这一握之下,被撞得七零八落。 “这天下,是我的。” 姜昭看着他震动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既然丢了,我自然要亲手拿回来。” 这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宋无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忧郁和卑微的墨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全然的震惊与茫然。 谋求天下?拿回来?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他看来,殿下是天上的明月,圣洁而易碎,他只想将这轮明月藏起来,不让它再沾染半分尘埃。 可现在,这轮明月却告诉他,她不但不想被藏起来,她还要重新回到九天之上,让整个夜空都只为她而闪耀。这太疯狂了。李轩已登基为帝,手握重兵,四大世家各有盘算,他们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夺? 他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殿下不可,外面,外面太危险了,李轩他不会放过您的。我们斗不过他的。”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姜昭没有反驳他,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那力道不大,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鼓励。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灼人的光彩。 “所以,我需要帮手。”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宋无尘,你可愿,做我的第一位谋士?” 谋士?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烫得他浑身一颤。他不是谋士,他只是一个玩物,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肮脏的影子。他读过书,识过字,可那些都在被送入宫中、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羞辱里,被磨得差不多了。他所学的,是如何取悦男人,是如何在夹缝中苟延残喘。他怎么配做殿下的谋士?他又如何敢? 巨大的惶恐与同样巨大的、受宠若惊的狂喜在他心中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看到她眼中的信任,那份信任没有半分虚假,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她没有将他看作一个卑贱的玩物,她竟真的将他视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谋士”。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也比任何恩赐都让他幸福。 “我……” 他想说“我不配”,想说“罪臣无能”,想说“殿下您太高看我了”。可当他对上她那双期待的、明亮的眼眸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他就真的只是一个只能带着她逃跑的废物。如果接受,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至少,能在坠落的过程中,离她更近一些。 他手中的羊角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光影在石壁上投下凌乱的影子。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松开握着灯笼的手,任由那盏小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芒在熄灭前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密道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重重地跪在了姜昭的面前。 石地冰冷坚硬,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反手握住那只还未收回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罪臣宋无尘,”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不已,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镌刻出来的誓言,“愿为殿下,效死。” 不是简单的“愿意”,而是“效死”。从逃避的懦夫,到赴死的谋士,转变只在她的一句话,一握之间。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只被他紧握着的手,没有抽离。这便是他得到的,最好的回答。 【剧情】第四章:抉择(2400+) 月色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在潮湿的夜风中固执地摇曳着,洒下圈小小的,昏黄的光。 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轻微而有节奏,像是这无边黑夜里唯一的心跳。 船舱内,宋无尘跪坐在一张薄薄的草席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洗去了宫中那些华丽而屈辱的丝绸,也洗去了那股总也散不尽的脂粉香气。此刻的他,身上只有河水潮湿的清新气味和布料本身的质朴味道。 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少了几分病态的脆弱,多了一丝凝神的专注。那双总是盛着化不开忧郁的墨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苏醒。 他面前的木质地板上,用一小块从火堆里捡来的木炭,画着几方简陋的格子,格子里写着几个潦草的姓氏:李、谢、苏、卫。这便是他们如今所要面对的,整个天下的棋局。 “逃往江南,不过是苟延残喘,坐以待毙。”姜昭的声音打破了船舱里的寂静,她倚在舱壁上,姿态慵懒,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却比任何宝石都更明亮,“说吧,无尘。我们的敌人,还有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如今都是何等模样?” 宋无尘的指尖轻轻在那写着“李”字的格子上点了点,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那些曾经被他刻意遗忘的、属于宋家嫡子的学识与见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在密道中要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条分缕析的清晰。 “回殿下,如今的天下,看似是李轩一家独大,实则如同一座根基未稳的高楼,外表光鲜,内里却充满了裂痕。”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昭,见她正专注地听着,心中那份因开口议论天下大势而产生的微末惶恐,便消散了些许。 “李轩此人,出身不高,却有雄才大略,更难得的是心狠手辣。他能从乱世中脱颖而出,靠的是两样东西。其一,是兵权,他麾下的玄甲军,皆是百战精锐,令行禁止。其二,是他极能隐忍,也极善收买人心。此为他的长处,亦是他的短处。” 姜昭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短在何处?” “短在他名不正,言不顺。”宋无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他乃弑君篡位之人,这便是他最大的污点,也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为弥补这点,他必定要加倍表现出自己的‘仁德’与‘大度’,至少在天下彻底安稳之前,他不敢大开杀戒,尤其不敢轻易动那些在立国时出过力的世家大族。因为他需要这些世家为他装点门面,稳固朝堂。” 他用木炭在“李”字的格子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这个圈上,引出四条线,分别连接着“谢、苏、卫、陆”四个字。 “这便是如今的朝堂格局,帝王与世家,互为支撑,也互为掣肘。李轩想做真正的孤家寡人,就必须先一一剪除这些家族的羽翼。而这些世家,也绝非甘愿为人臣子,俯首听命之辈。他们之间的联盟,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便是我们的生机所在。” 说完李轩,他的指尖移到了“谢”字上。提到这个姓氏,他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看了姜昭一眼,才低声说道:“琅琊谢氏,世代将门,大雍一半的兵马,都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的家主谢长风,是您的……” “是我的表哥,也是我曾经的太傅。”姜昭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是个聪明人,比谁都聪明。当初李轩兵临城下,谢家按兵不动,坐视皇城被破,为的便是保全谢氏满门。这份审时度势的本事,的确厉害。” “殿下说的是。”宋无尘点了点头,“谢长风此人,智多近妖,他选择辅佐新君,是为了谢家的百年基业。但他对李轩,绝无忠心可言。更何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谢丞相虽身居高位,却始终体弱,且他心中所念,恐怕也并非权势二字。您,殿下,您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变数。只要您还活着,他这颗棋子,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倒向李轩那一边。” “他想的,或许不是让我重登高位,而是想将我变成他笼中的金丝雀吧。” 姜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了然的嘲讽。 宋无尘的心口一紧,他垂下眼眸,不敢接话。他知道,以谢长风那扭曲的性子,殿下所言极有可能。但他现在不能让这些私人情绪影响判断,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下一个姓氏上。 “会稽苏氏,富甲天下,掌管着大雍的钱袋子。户部尚书苏玉,是苏家家主,也是您曾经的……”他再次顿住,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 “曾经的未婚夫。”姜昭替他补全了,语气依旧平淡,“后来为了让他顺利接任家主,婚约换给了他那个混世魔王似的弟弟,苏祁。” “是。”宋无尘应道,“苏家兄弟,性格迥异。兄长苏玉,温文尔雅,精于算计,是天生的商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以苏氏的利益为先。弟弟苏祁,顽劣张扬,却对殿下一片痴心。这二人,看似是兄友弟恭,实则因殿下之故,早已心生罅隙。苏玉对错失婚约之事,恐怕耿耿于怀。而苏祁,更是将您视作私有之物。苏家,或许是这四大家族里,最容易被我们撬动的一块石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苏字的格子里,画上了一道裂痕。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宋家,听父亲与族中长辈议论朝堂局势的时候。那种运筹帷幄、洞察人心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身上那些屈辱的烙印,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至于陈郡卫氏和吴兴陆氏,”他继续道,“卫家掌文官,陆家掌监察,他们是李轩用来平衡谢氏与苏氏的重要棋子。卫家家主卫岚,与您曾是画友知己,但此人将家族责任看得比天还大,兄长又为前朝捐躯,他的立场最为暧昧难明。而陆家,是李轩一手提拔起来的鹰犬,暂时可以不必考虑。” 一番话说完,船舱内又恢复了寂静。宋无尘看着地板上那张简陋的势力图,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较。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昭,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信赖与献祭般的忠诚。 “殿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如今的局面,于我们而言,虽是九死一生,却也并非全无生机。李轩要稳固皇权,必会打压世家。世家为求自保,也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把刀,递到其中一家的手上,让他们去为我们劈开一条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船舱里所有阴冷的、潮湿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吐出一份滚烫的决心。他看着姜昭,问出了那个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第一个问题。 “那么,殿下。我们的第一步,是该去联系那位手握兵权,却也对您心思叵测的谢相,还是去寻找那位富可敌国,兄弟间却因您而生了嫌隙的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