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全集》 第一章 人前显贵 背后受罪 “爹…爹…你有话好好说,别脱裤子啊!” 建康城,建初寺以南的大宅院中,唐禹蜷缩在床上,满脸惊恐。 作为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他对“穿越”从来没有向往,因为他很清楚,就算穿越到最好的时代,生活质量也完全不如现代。 但偏偏他熬夜玩黑猴子猝死了,还穿越了。 他想着,如果附体到盛世的贵族青年身上,那似乎还行。 融合记忆后——嘿!他妈的五胡十六国! 碰上最荒诞最黑暗的时代了,苍天无眼啊。 好在出身不错,老爹衣冠南渡到建康,混得有模有样,家中仆人七八个,侍女一大堆,日子也不算难过。 这让唐禹感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可没想到,这才第三天,他就迎来了大恐怖。 眼前,老爹已经把衣服脱光,就剩条裤衩子了… 他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成都的风,还是吹到了东晋啊。 “爹!你千万要冷静啊!” 唐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焦急大喊。 原主是摔马而死的,全身都是伤,双腿骨折还绑着棍子呢,现在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而老爹,脸色发红,呼吸粗重,显然是嗑了五石散,现在是只认洞,不认人啊! “儿子别怕!嘿嘿!” 唐德山满脸狰狞,搓着手又突然笑出了声:“慌什么!老子吓吓你而已!你真以为你爹是那种变态吗!” 他给自己扇着风,道:“我来看看你的伤势,天气太热脱衣服罢了。”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知道这个时代乱,但乱到这种程度还是有点吓人,看来是老子过度紧张了。 他随即笑道:“放心吧爹,我伤势差不多大好了,最多三五天就能痊愈下床了。” 唐德山一边找着东西,一边说道:“痊愈好啊,不过也别急着下床。”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短棍,走到跟前来,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你爹我对你没兴趣,但你得用这个。” 唐禹笑容顿时凝固,瞪眼道:“这…这干什么!使不得啊!” 唐德山咧嘴笑道:“你长大了,也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考虑了。” “在我看来,你生得俊俏,只是年少意气,充满棱角,还不够圆滑。” “你得用这个,努力把自己调圆滑通透了,就能找个好男人嫁了,到时候保证受宠,前途光明啊。” 你还说你不是变态! 不是变态也是个癫子! 唐禹急忙道:“我不嫁男人,爹,我喜欢美女啊!” “谁不喜欢美女?” 唐德山拍了拍胸脯,道:“为父也喜欢美女,但也天天和男人享乐啊,这叫两全其美,人生无憾。” “以后你得宠了,晚上陪丈夫,白天玩女人,好事都让你占了,岂不美哉?” 唐禹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一时间有些沉默。 要不是现在有伤,他高低要这老小子尝尝南派莫家拳的厉害。 他强行冷静,苦笑劝道:“爹啊,你喜欢那些就好了…儿子还是想做个正常人,以后娶十个八个美女那才是美哉。” “你老人家行行好,就别跟我过不去了。” 唐德山眼神却变得严厉起来。 他看了唐禹一眼,然后一把将短棍砸过去,大吼道:“是老子跟你过不去吗!”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唐禹一时间懵住了。 “是你跟老子过不去!” 唐德山冷声道:“从小到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靠着坑蒙拐骗发家,我们仇人遍天下。” “你要努力上进,要有真本事,才活得下去。” “你怎么做的?学了几招破武功,认识几个字,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狰狞笑了起来,大声道:“你自己不想做正经事,那就走我给你安排这条路!” “这条路依旧可以成功嘛!只是背后遭点罪而已!” “父爱如山,你会理解爹的吧。” 我理解你个大头鬼啊!恨铁不成钢也不是你这么搞的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如何先认错。 “爹!我错了!” 唐禹大声道:“今后我一定努力上进,将来出人头地,你给个机会啊!” 唐德山道:“机会?我给你机会!仇人给你机会吗!” “你以为你是摔了马?你狗日的糊涂了!” “你是被人追杀!一路从石头城逃到西篱门才摔马!” 唐禹一时间愣住了,仔细回忆,却又头痛欲裂。 原主头部可能受了伤,记忆融合不是很完整。 唐德山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道:“儿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绝后。” “这几天又来了好几拨刺客,我下边死了不少人,快撑不住了。” “你把自己调圆润通透,让王家老爷享了乐子,他会保护你的。” 说到这里,唐德山正色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张能缩,方为丈夫。” “人生奋斗向上的路,每一条都很艰难,你后面吃点苦有什么关系?” “想要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 “你爹当年南渡到建康,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把自己打磨得内外圆滑,才有了起步的机会。” “当初建康城,那个不夸你爹一句‘老道’?” 他说得好励志啊,但听起来怪怪的。 唐禹有些迟疑地拿起怀着的短棍。 这…这也算奋斗向上吗? 不走这条路就会死?那老子踏马宁愿死! 唐禹无奈捂住脑袋,咬牙道:“建康城那么大,就只有王家老爷有实力吗?其他人呢!” “就…就没有年轻漂亮又纯洁的贵族女子吗!” 唐德摇了摇头,道:“那样的女子,你觉得轮得到你吗?” “就连…就连见王老爷的机会,也是你爹一路睡上去,给你争取的啊!” 他眼含热泪道:“儿啊,爹已经把基础给你打好了,你不必受那么多罪了,你只需要满足那个最大的人物就好。” “你要明白爹的苦心啊!” 哈!你踏马还演上慈父了… 唐禹也是绝望,别人穿越赘婿已经够低贱了,老子倒好,男宠,还是男人的男宠… 不行,老子绝不可能走这条路,大不了和那群刺客拼命,死了算了。 而就在这心如死灰之时,唐德山却突然开口道:“倒是有一个漂亮的贵族女子…但…” “嫁!嫁嫁嫁!” 唐禹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吼道:“别管什么漂亮了!是女的就行!下雨知道往屋里跑就行!” 唐德山犹豫道:“是货真价实的建康第一美女…但是她、她恶名远扬,为父还是有点担心啊。” 靠,现在我还在乎她的脾气吗? 唐禹道:“什么恶名!全是对我梦中情人的无端污蔑!我与那些狗贼势不两立!” 唐德山道:“你真敢嫁给谢秋瞳?” 谢秋瞳?哪个?我梦中情人吗? 唐禹皱着眉,逐渐记忆涌现,无数信息在脑海拼凑而出。 他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个谢秋瞳,是出了名的癫子啊! 在这个癫子时代,被一群癫子公认为癫子,可以想象含金量。 这个女的从年初开始娶男人,半年娶了四个,全他妈给杀了。 杀之前还给人骟了,据说她有收藏那玩意儿的癖好。 她还杀侍女,杀奶娘,简直就是个变态杀人狂啊! 唐德山见他犹豫,当即道:“看来你还是更喜欢王家老爷啊!” “绝不是!” 唐禹当即大喊出声。 变态杀人狂又怎么了?老子最大的难关是眼前! 无论如何,先拖过去,等到伤势恢复了,哪怕直接跑路也好啊。 敷衍过去!先答应! “爹!” 唐禹面色严肃,郑重道:“实不相瞒!儿子就喜欢坏女人!” “对付这种女人!我很有一套!” “请您务必将我嫁给她!” “我唐禹!非谢秋瞳不嫁!” 第二章 魔女来刺杀 被拐当丫鬟 门,重重关上。 唐禹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他瘫软在床上,浑身冒汗,几乎虚脱。 总算是熬过了这一劫啊,这年头穷人不如牲畜,富人也有背后的苦。 老子不能再这么浑噩下去了,沉溺于前世,就守不住后门。 必须振作起来,认真思考一下目前的处境啊。 唐禹拍了拍自己的脸,希望变得清醒一些。 努力搜寻脑海中破碎的记忆,将其慢慢拼凑完整,一个时代的面貌也因此浮现而出。 五胡十六国,政权分裂,军事割据,到处都是屠杀与饥荒,正是汉民族最黑暗的时代。 但很快,唐禹心中一惊,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记忆和所学的历史知识对不上! 司马懿怎么成了晋朝开国皇帝了? 八王之乱怎么早了十年? 永嘉南渡又早了七年? 历史怎么全部乱掉了! 唐禹仔细搜索,最终才发现,此前的历史都一样,就从司马懿开始出了乱子。 这厮本该活七十二的,结果竟然活了一百零一,在八十七岁的时候称帝建晋… 于是,一切都变了。 这老贼真能熬啊,直接给老子熬架空了这是! 积累的历史知识未必用得上了啊! 唐禹心乱如麻,身上的伤依旧痛楚,又让他不得不停止对大环境的思索,而把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 家室不错,但老爹开赌场的,很多手段不光明,的确有很多仇人。 最近半年,家中来了好几拨刺客,只是都没得逞。 直到三天前,这个“唐禹”去石头城玩耍,被一群蒙面人追杀,最终在西篱门摔马。 这意味着,唐家被盯上很久了,老子就算伤好了,能逃吗? 逃出去,恐怕命都保不住。 可若是不逃,要么被走旱道,要么被割鸟啊! “这他妈什么地狱开局!” 唐禹忍不住一拍大腿,痛得龇牙咧嘴,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寺庙!寺庙是个好去处! 虽然历史错乱,但文化差不多,建康城寺庙林立,佛家文化兴盛,建初寺就在隔壁啊! 那群老秃驴个个武功高强,还受朝廷庇护,根本没人敢去闹事。 老子出家!躲在里面避风头就好了啊! 至于能否出家…嗐,那群秃驴从古至今都一个德行,捐点钱什么都好办。 当和尚苦是苦了点,总比破道、割鸟好很多。 说不定…还可以帮女施主治疗不孕不育呢! 想到这里,唐禹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这种地狱开局都找到了活路,真是不容易啊。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呀?” 细腻妩媚的声音响在耳畔。 唐禹笑道:“那你别管,我想起了高兴的事嘛!” 说完话,他笑容变得僵硬,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张美绝人寰的面庞映入眼帘,五官精致没有瑕疵,涂着嫣红的唇彩,画着靛青的眼影,妩媚妖娆,楚楚动人。 姑娘正微微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还撒娇似的眨了眨眼睛。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面孔,都一定会短暂失神。 唐禹也是愣了好几个呼吸,才猛然后仰,吼道:“你谁啊你!” 毫无疑问,这种货色不可能是家里的侍女。 姑娘大方笑着:“我啊!我是喜儿啊!魔教的杀手哟!” 唐禹当即头皮发麻,他其实猜到了来者不善,只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霉。 出家的机会都不给吗? 刚把老爹打发走,又来个大魔女要杀人… 他强行镇定,道:“那想必你是来找我家老爷的吧,他刚出门,现在追还来得及。” 喜儿眯眼笑道:“你可真孝顺呢。” 坏了,根本骗不到她,她认得老子。 唐禹硬着头皮道:“我家公子唐禹在东苑内房…你出门左转就…呃啊!” 他谎还没说完,就痛得大叫出声,魔女踩住了他的断腿,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喜儿乐呵呵地说道:“你说话真有趣呢,不过我向来没耐心喔。” 她拿出了一把匕首,道:“快把藏宝图给我啦,只要你听话,我就饶你性命,还可以让你亲一口呢。” 她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那一股妩媚的气质当真出众,典型的魔教妖女啊! 不过藏宝图…唐禹还真有印象—— ‘儿子,最近杀手太多了,我已经放出消息,说我们家有藏宝图。’ ‘这样杀手即使能得手,也不会立刻取我们性命,我们也就有了挣扎的余地。’ 想起老爹上个月的话,唐禹真是气笑了,有这种“点子王”老爹,那日子能好过? “藏宝图就在我爹身上!” 唐禹果断回答:“他一直随身携带!” 喜儿轻轻道:“意思是,杀了你也没什么损失?” 她目标好明确…完全骗不到… 唐禹都快哭了,强行严肃起来,郑重道:“喜儿姑娘,实不相瞒,我仰慕贵教很久了,我请求加入贵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打不过就加入,唯一的办法… 喜儿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道:“你这人,当真是有趣!” 笑着的同时,匕首直接划破了唐禹的脖子。 鲜血流了出来,冰冷的刺痛感,让唐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个魔女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根本没有开玩笑。 “只是皮外伤,但别逼我动真的。” 喜儿的笑容终于消失,寒声道:“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了!” 癫子,她完全就是个癫子。 这是个癫子的时代,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癫子杀了! 唐禹浑身发寒,却突然异常冷静。 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藏宝图我的确有!但给了你,我岂不是任人宰割了!” 喜儿眯眼道:“不给,也是任人宰割,不是吗?” “那杀了我!来!” 唐禹满脸狰狞,直接吼道:“让我和宝藏一起埋进地里!谁都别想好过!” 喜儿冷冷盯着他,良久之后,突然噗嗤一笑。 她收起了匕首,娇声道:“公子何必那么凶嘛,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呀!” 唐禹把衣服撕开,一边给自己脖子包扎,一边说道:“商量?好啊!” “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遍地都是仇家,到处都是刺客。” “你想要藏宝图?可以,先保护我的安全。” 喜儿这下真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是来杀你的…你要我保护你?” 唐禹道:“你保我性命,我给你宝藏,这是公平的交易,谁也别觉得委屈。” 喜儿想了想,才道:“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期限呢?” 唐禹想要出家,去建初寺躲着,但这魔女肯定不会答应。 只能借助其他力量去限制她! “我要嫁人了。” 唐禹郑重道:“那女的是个变态杀人狂!” “我要你贴身保护我!让她不敢对我动手!” 喜儿满脸疑惑:“你不会是要嫁给谢秋瞳那个癫婆吧?你哪里想不开?” 唐禹冷笑道:“还不是你们逼的。” 喜儿道:“你进了谢家的门,我怎么保护你?” 唐禹道:“你做我的贴身丫鬟,陪嫁过去。” 喜儿直接拿出了匕首,大声道:“贴身丫鬟?你再说一句!” 唐禹也豁出去了:“半年!只要你保护我半年!我就给你藏宝图!” 喜儿道:“半年!你休想!” 唐禹沉声道:“你们找宝藏多久了?” “十六年。” “那为什么最后半年的耐心都没了?” 听到这句话,喜儿陷入了沉思。 最终,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最好别骗我,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她答应了!这一关过了! 还有了个杀手侍女兼保镖! 唐禹松了一大口气,于是恶向胆边生,直接问道:“刚才你说,我给你藏宝图,你就什么来着?” 喜儿皱眉道:“饶你性命?” “下一句。” “还让你…亲一口?” 唐禹拨开她的匕首,凑过去在她嘴上亲了一口,道:“算你提前兑现诺言了。” 喜儿愣在原地,渐渐瞪大了眼,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第三章 点子王的爹 全是馊主意 双颊火辣辣的疼,因为左右都挨了一巴掌。 这魔女动作太快,武功太高,唐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当然,主要是魔女那一句“这是老娘的初吻”,让他有点负罪感。 但转念一想,屁的负罪感,她一会儿笑着捅刀子,一会儿冷着说狠话,完全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婆子,信她是初吻?不如信老爹是直男。 “很多事我要去交接,道上也要打招呼,免得总有人刺杀你,坏我大计。” “在你出嫁之前,我肯定回来。” “你也别想着逃,逃到哪里都没用的。” 喜儿甩下几句狠话就走了,但天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走了。 唐禹老实了。 也清醒了。 毕竟脖子上还挂彩呢。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时代真的很癫,人也都不正常,一些事情看起来很荒诞,完全不符合逻辑,但偏偏就是真实的。 死亡是真实的,刺客是真实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么真正找到活路? 目前我的依靠只有四个—— 老爹、未婚妻、王家老爷、建初寺。 老爹说了,他快撑不住了。 王家老爷爱钻洞,这个老子受不了。 这二者首先排除,还剩下两个。 建初寺能对付魔女和刺客吗?那群老和尚很强,应该可以,只要进去就安全了。 但是…这魔女脑袋瓜聪明得很,肯定暗中盯着老子的,一旦给她惹毛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唯一的路,还是未婚妻。 妈的,现在真成了非谢秋瞳不嫁了! 只有嫁过去,靠魔女的力量保护自己,同时又靠谢秋瞳这个变态杀人狂限制魔女,形成风险对冲,才有活命的机会。 否则…老子去哪里找什么藏宝图啊! 嫁过去,万一谢秋瞳偏就喜欢老子这一款,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到时候夫妻同心,也就能把魔女一脚踢开了。 拿捏女人!老子还是有一套的! 到时候得好好设计一下,把她死死拿捏住! 只能这样了…老天保佑啊… 刚来到这个时代,情况这么复杂,遭遇到的困境又这么多。 唐禹在思考各种问题,除了眼前的出路,还有以后的造化。 想要在这个乱世生存下来,隐居、佛系、避世是不可能的,只能往高了爬,做到显贵,做到有权有势,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好在不是贫民,而是寒门。 虽然老爹没什么底蕴,比不上那些庶族,但也算是入了寒门的门栏了。 将来如果能搭上中正官的线,猛猛塞钱,评个“下下”或“下中”还是有希望的,搞不好还能评个“下上”呢。 太复杂,局势也在变化,现在思考起来毫无头绪。 一晃眼天都快黑了,唐禹肚子都饿了,于是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间。 踩在石地板上,看着错落有致的院子,望着天空已经出现的寥落星辰。 穿越啊,宛如梦幻,却又如此真实。 喉咙伤口的刺痛感,鲜血干凝的痒涩感,都在提醒着他,这个乱世如巨山般压来,容不得一点戏谑了。 深渊里的游鱼,不能再把这里当成一场梦境了,不然早晚会被黑暗吞噬。 “来人!来人!” 唐禹想明白了一切,大喊了起来。 两个侍女快步走来,对着唐禹施礼。 唐禹道:“烧开水,温了之后帮我清理脖子伤口,上药包扎。” 在这个时代,一切都要小心翼翼,医疗水平有限,小病小痛都可能失去性命。 妈的,该多亲那魔女一口的,亏大了。 有人使唤的滋味还是不错,唐禹就躺在院中的椅子上,自然有人给他上药包扎。 侍女还说道:“公子,你真是个英雄呢。” 唐禹心中觉得好笑,这些侍女拍马屁想上位,但又找不准方向啊… 另外一个侍女也道:“是啊,敢公开挑衅谢家六小姐的,整个建康城也没有啊。” 谢家六小姐?那不就是谢秋瞳吗? 老子怎么公开挑衅她了? 唐禹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侍女疑惑道:“公子难道不知?整个建康城都传遍了呀,公子要教训谢秋瞳。” 唐禹吼道:“说具体点!” 侍女道:“外边有传言,说公子亲口说…要嫁给谢秋瞳,要把她调训成一条乖母狗…” “公子说,就喜欢她这种坏到骨子里的烂女人,要把她肚子搞大,生十个八个儿女…” 唐禹直接目瞪口呆。 另一个侍女道:“公子,现在很多人夸你呢,说你是个胆子大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据说连谢家大老爷都知道这件事了,还大发雷霆呢。”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谁在搞我! 一定是喜儿那个死魔女!她就是个癫子! 正想到这里,外边就传来了大笑声。 “呼呼哈哈嚯嚯!” 唐德山大步走了进来,笑道:“儿啊!搞定了!你爹我帮你做到了!” 唐禹有些迟疑,瞪眼道:“你做了什么?” 唐德山道:“帮你说媒啊,咱们上午商量好的,嫁给谢秋瞳。” “我直接去了乌衣巷,可恨谢家人都不屑于见我。” “但我想了个办法,直接号召赌场里的兄弟们上街宣传,把你的狠话都喊了出去。” “谢秋瞳那个疯女人,肯定忍不了的,恐怕会亲自来接你过门。” 唐禹已经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把这条老狗打死。 他气得大吼道:“我有说过那些话吗!” 唐德山道:“你说过啊,就喜欢那样的坏女人,对付她很有一套,非她不嫁。” “你爹我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下。” “用这样的激将法,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爹这个点子,机灵不?” 机灵你个大粑粑! 家里有个点子王的爹,怪不得搞得鸡飞狗跳的。 一个藏宝图点子,没算计到杀手,倒是把喜儿这种魔女惹来了。 现在又来一个激将法,好好好,如此嫁过去,不死才怪! 本想靠着这么多年的阅片积累,潜心修学的全面技术,以及鹰老前辈的独特指法,狠狠拿捏谢秋瞳,把她迷得神魂颠倒,死去活来。 现在好了,洞房可能会直接变净事房。 老子技巧再多,也无用武之地了。 都是这个老东西坏事啊! 唐禹咧嘴道:“你如果还想我活,就不要再想这些狗屁点子了!” “你上午刚走,老子就被刺杀了!” 唐德山惊恐万分,连忙道:“到底什么情况!快说清楚!” 唐禹把喜儿的事说了出来。 唐德山则是感叹道:“你就说我的点子有没有用吧!有没有用!” “你妈的…” 唐禹真的憋不住了,但就在此时,外院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就是内院。 十多个魁梧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整齐有序。 后边是奴仆,挑着各式各样的聘礼。 最后,一个轿子被人抬了进来,缓缓放在地上。 一时间,唐家众人都愣住了。 轿子里,传来冷漠又傲慢的声音:“唐禹,站出来。” 这一刻,唐禹的内心是崩溃的。 老爹的好点子,直接刺激了谢秋瞳,现在她真亲自来了。 关键是,喜儿还没回来啊! 谁保护老子啊! 风险对冲不了了! “我儿子在这!” 唐德山连忙扶着唐禹站起来,大声道:“他就在这里等着你呢!” 片刻的沉默后,轿子里传来更加冰冷的声音。 那显然是谢秋瞳的声音:“就是你说,我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烂女人?” “就是你说,要把我调训成一条乖母狗?” “就是你说,要搞大我的肚子,让我生十个八个儿女?” 唐德山大笑道:“不错!正是吾儿唐禹!” 这一刻,再多的抱怨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就算当场把这条老狗打死都没用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 唐禹道:“你就是谢秋瞳?站出来瞧瞧!如果建康第一美女名不副实,老子还不屑于调训呢。” 话音落下,轿帘掀开。 一个穿着白衣的清冷女子走出,她身姿高挑纤细,皮肤白皙如雪,绝美的五官像是画中的仙子,不可方物。 《洛神赋》中所有的赞美,都像是为她而写的。 但她的眼中只有冰冷的寒意。 包括她的声音:“聘礼留下,把唐禹给我绑起来,带走!” 第四章 手刃亲夫的癫子未婚妻 这个时代没有夜市。 当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偶尔一处亮着的灯光,映照着方寸之地的斑驳石墙,像是幽冥地狱的鬼火,不给人温暖,反而多了绝望。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在万籁俱寂的世界回响。 唐禹听得更清楚的,是自己沉重而剧烈的心跳。 穿越过来,离开了一个火坑,但即将踏入另一个火坑。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即将踏入的地方更危险,很可能在片刻之后,自己就要成为太监。 而不断搜索自己曾经的记忆,都找不到可以扭转乾坤的专业知识。 妈的,我只是个学历史的文科生。 而这里连历史都是乱的。 现在只能期望喜儿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保住自己这条狗命。 或者,希望谢秋瞳真的会爱上老子这个大帅哥? 算了,都不靠谱。 前者是喜怒无常的杀手,后者是心狠手辣的变态。 再加上那个蠢到令人发指的老爹…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癫子,都不正常。 哎?老爹? 此刻清醒之后,唐禹又觉得老爹有点不对劲。 一个毫无背景的南渡客,能在建康城混出模样来,真的会是蠢货吗? 虽然他一直用后门逼迫我,但…恰当地把谢秋瞳这条路指出来,并极力促成… 不对!都是假的!都是吓老子的! 他的真实意图,应该就是逼我选谢秋瞳! 为什么?虽然刺客不敢进谢家,但谢秋瞳确是实实实在在的变态杀人狂啊! 我是独子,他不可能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这其中或许有我没能察觉到的信息。 唐禹仔细思索,开始了逻辑推理,希望能找到其中的奥秘。 怀着忐忑的心,他被带下了马车,来到了乌衣巷,进入了高门府邸。 没有仪式,没有任何流程,就像是山匪抢了个良家妇女,绑回去就要往床上扔。 唐禹就这么直接被扔在了床上,甚至没有人给他松绑。 灯光昏暗,没有人理会他,谢秋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房间奢华,有着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摆件,就连那精致的灯罩,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好在,他的手是绑在前面的。 唐禹站了起来,把灯罩捧了起来,利用烛火烧断了绳索。 手腕被烤得发烫,他连忙揉了揉,思索起如今的处境来。 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想要谢秋瞳不杀自己,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谢家如今…的确面临困境。 他们还没有达到和王家齐名的程度,甚至他们一度被轻视、打压,急需一个时机证明自己。 如果我在这方面有所建议,表现出相应的才能,不说重用与否,至少不至于死。 正想到这里,门缓缓推开了。 烛光温和,照亮了谢秋瞳的脸,她的皮肤真的很白,五官真是无可挑剔。 唐禹一时间有些愣神,这个女人太美了,美得有些不真实。 建康第一美女,实至名归啊。 谢秋瞳似乎不在意被这般注视,她缓步走了进来,然后坐在椅子上。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于是,接连三五个壮汉走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架住了唐禹,并开始脱他的衣服。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其中一个壮汉,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一刻,唐禹感觉自己都快萎了。 他连忙道:“慢着!我有话说!” 谢秋瞳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壮汉们自然也没有停下手脚,而是继续脱他的裤子,那把小刀也渐渐凑了过去。 眼看着只剩下裤衩子了,唐禹彻底慌了,当即吼道:“住手!谢秋瞳!你需要我!不是吗?” 谢秋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平静道:“为什么?” 她开口说话,壮汉们的动作也停下了。 唐禹眼看有戏,就知道自己思索的东西应该是正确的。 老爹的确是装的,他是故意送我到这里来的! 在刺客的威胁下,或许老爹也认为去王家当男宠是下策,来谢家当赘婿才是正路。 但这里的风险,显然是真实的,如果我把握不住机会,就真成太监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是谢家第六女,但你只是庶出,你的母亲是小妾,而且病死十年了。” “身份低微的你,本该被赶出府门,另立门户。” “但你竟然留下了,还有独立的院子。” “你臭名昭著,对谢家的风评极为不利,竟然还是得到了包容。” “你一定有外人不知道的价值!足够让谢家大老爷容忍你的价值!” 谢秋瞳的表情似乎永远都不会变,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直冷冰冰的。 她只是说道:“继续说。” 唐禹愈发相信自己的推理,于是推开了身边的壮汉,自己坐在床上。 他看着谢秋瞳,道:“你不是癫子,你是聪明人,否则留不下来。” “而一个聪明人,为什么一直要娶男人?为什么一直污名化自己?”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你在抗拒某些东西,大概率就是与婚姻有关,毕竟你太漂亮了。” 谢秋瞳道:“你们可以出去了,他能想到这一点,可以留着那玩意儿了。”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当即快步离开。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道:“多谢。”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遇到麻烦了,想躲在我这里,但我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刚才的话能保你命,但不足以让你留下避祸。” 果然,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唐禹道:“与婚姻有关,却又不断杀夫,看来你前几个丈夫的来路很复杂,迫使你不得不动手。” “你需要一个稳定的挡箭牌,而不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丈夫。” “我可以是那个人,你让我避祸,我做好一个挡箭牌该做的事,我们双赢。” 听到这里,谢秋瞳终于站了起来。 她面色平静,缓缓道:“三天前你被追杀,几乎殒命,你爹找到我,希望我庇护你。” “他是聪明人,看明白了我很多事,但你却未必看得明白,来了也无法胜任。” “所以,我给他的条件是,必须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送来。” “你能经受住考验,则说明你或许会是个合格的挡箭牌,我会留下你。” 妈的,果然是这样。 老爹,我承认父爱如山,但你骗得我好苦啊! 唐禹道:“如果我没有经受住考验呢。” 谢秋瞳瞥了一眼他的裤裆,淡淡道:“我会骟了你,你就只能去王家了。” 说完话,她转身朝外走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想说。 唐禹听得心有余悸,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同房吗?” 他发誓这只是随口一问,想更清楚自己的定位而已。 但谢秋瞳显然理解过度了,她猛然回头,终于变了脸色。 她眯着眼,不可思议道:“你真想搞大我肚子?你凭什么?凭你有个高手保护?” 高手?什么情况?她莫非知道喜儿? “魔教的人,未必比我好相处,长点心吧。” 她说着话,终于走出了房间。 而唐禹则是缓缓回头,果然看到了黑暗处隐藏的喜儿。 他忍不住失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 喜儿冷着脸道:“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她竟然发现我了,我们两个好像小丑!” 第五章 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虽然谢家目前的地位还比不上王家,但也是顶级世家大族,当代家主谢裒(pou^2声)年仅四十八岁,便官至太常卿、吏部尚书,封万寿县子爵位。 因此,谢家府邸的守卫是极为森严的,别说一般的江湖匪寇,就算是武林高手,也别想轻易闯进来。 但喜儿就俏生生地站在面前,甚至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唐禹对她的武功又有了崭新的判断,这个魔女恐怕不是一般的高手,而是江湖上数得着名号的那种。 老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如果没有“藏宝图”的谎言,以谢家为保护伞,绝对可以阻挡那些所谓的仇家了。 但如今藏宝图引来了喜儿,进了谢家也摆脱不了,将来老子打发她?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拖,见机行事,争取先稳住这个魔女,把关系搞好。 “我的处境很危险。” 唐禹正色道:“喜儿姑娘,你也看出来了,这个谢秋瞳虽然聪明,但盯着她的那个人也是手眼通天。” “如果我没有立身之本,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喜儿似乎不太高兴,闻言冷笑道:“我只保证你不死,其他事与我无关,别指望我再帮你什么。” 唐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你割的,你欠我的。” 喜儿当即暴怒,直接掏出匕首,再一次架在了唐禹的脖子上,咬牙切齿道:“你还敢跟老娘说什么亏欠!老娘的初吻都给你了!” 唐禹缓缓拨开她的匕首,道:“也是我的初吻,咱们都不算亏。” “放你亲娘的烂臭屁!老娘把你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十四岁开始就逛青楼了!” 喜儿气得直接踢了唐禹一脚。 唐禹当即冷汗直流,暗骂了原主一句下贱,害得老子也背锅。 他尴尬一笑,低声道:“喜儿,我的意思是,我们目前的处境并不好,我们需要合作一下。” 喜儿道:“不合作,我只想要藏宝图,师父找它十多年了。” 唐禹认真说道:“但你需要保护我半年,这半年之间,你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对不对?” “魔教也需要发展,也需要资源,你助我在谢家站稳脚跟,我利用谢家的资源帮助你们魔教发展,这是双赢啊!” 喜儿想了想,才皱眉道:“我们是需要做一些事…和你合作倒也可行,但你现在自保都做不到,怎么获取谢家的资源?” “况且,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我也就是功夫不错。” 唐禹眼睛一亮,当即惊喜道:“哪方面功夫不错?你可以教我啊!教我那种可以采阴补阳的双修功夫!” “等我把谢秋瞳狠狠采了,采得她欲死欲活、欲罢不能,岂不是就真正站稳脚跟了,谢家的资源也能触及了。” 喜儿脸色古怪地看着唐禹,最终缓缓道:“之前你说仰慕我教,我还不信,现在我有点信了。” “不过…谢秋瞳可没那么好碰…不了解她的人都以为她是癫子,但真正了解她的人…” 唐禹道:“我知道,她是太过聪明。” “不。” 喜儿冷笑道:“真正了解她的人,会发现她比癫子还癫无数倍,她简直就是个女魔头。” “你以为她聪明?你以为她说话冷静,做事有目的性?那是她在伪装正常人。” 哎,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不太信呢。 唐禹才不管是非对错,经历几番波折之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要想一切办法变得强大,才能安身立命。 于是他正色道:“无论如何,先教我武功。” 喜儿道:“真要采阴补阳之术?一旦练了这种功夫,那你就是正道的敌人了。” 我还管个屁的正道啊,我现在就想和你成为同门师姐弟,到时候交不出藏宝图,那也有斡旋的余地,不至于直接被你干死。 “什么正道!一群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辈罢了!” 唐禹大声道:“术就是术,哪有正邪之分,关键看用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喜儿显然听得很爽,她嘻嘻笑了起来,点头道:“好吧,等将来你为我们魔教做了事,我再教你。” 死魔女,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 唐禹倒在床上,无奈叹道:“休息吧,累了。” “我也累了,想睡觉。” 喜儿瞥了他一眼,道:“你睡地上,我睡床,就这么定了。” 唐禹瞪眼道:“这是我的床,另外我还是个伤员。” 喜儿挥了挥手中的匕首,笑道:“别跟我讲道理,想上床是吧?打赢我就行。” 你以为我怕你! 唐禹大怒,直接就下了床,说道:“大热天的,睡地板凉快多了。” …… 迷迷糊糊一夜,也分不清到底睡没睡着,反正当唐禹睁开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是一件也没剩下。 他直接就看到了晨龙昂首,一时间吓得直接坐了起来,一看身体,好像没有新伤。 慌忙把旁边的衣服盖在身上,他转头就看到喜儿正在椅子上打坐。 唐禹吼道:“你干了什么!女色魔!趁人之危!” 喜儿哼哼了一声,道:“找藏宝图而已,没找到。” 唐禹道:“但你看到了另外的珍宝!” 喜儿终于绷不住了,呸了一声,道:“狗篮子而已,算个屁的珍宝,别给自己贴金了,赶紧吃饭,饿了。” 唐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藏宝图不在我身上,我把它埋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你以后再脱我衣服,我只能认为你看上我了。” 喜儿撇嘴道:“除非我瞎了眼。” 收拾了一下房间,唐禹打开了门,门口的侍女似乎等了一会儿了。 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乖乖巧巧的,低声道:“姑爷,小姐说了,请姑爷吃了早饭后,就去池塘边见她。” 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哥哥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唐禹现在可不敢乱来,随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看向摆好的饭菜。 两碗粥,四个红豆点心,两碟凉拌的葵菜,还有切好的梨。 不愧是大家族啊!这个餐食配置,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极为奢侈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贫民虽然没得吃,但贵族可都是一日三餐啊,而且早餐最清淡,中午丰盛一些,晚餐最隆重。 最清淡的早餐都是这个配置,那午餐呢,晚餐呢,岂不是逆天了。 尝尝味道! 唐禹刚拿起红豆点心,就听到一声冷哧。 只见喜儿缓缓走来,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道:“吃吧,把里面的‘附子’也吃下去,几个时辰就直接丢命。” 唐禹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得沉重:“你确定?” 喜儿不屑道:“这天下就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懂毒。” 唐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还好有喜儿在,不然老子怎么防这种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走!去池塘见谢秋瞳!” 一瘸一拐,唐禹艰难朝旁边院子的池塘而去。 他心中有愤怒,想质问谢秋瞳为什么要使这种阴招,昨晚不是都考验过了吗。 但他进入池塘的院子,就直接愣住了。 只见谢秋瞳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把刀,正割着刚刚那个侍女的肉。 那侍女已经被扒光,身上血肉模糊,显然都死透了。 但谢秋瞳还在砍,全身染血也毫不在意,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 喜儿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戏谑:“瞧,我说过吧,她比癫子还癫。” 此时此刻,唐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 第六章 得到认可 谢秋瞳在砍人。 准确地说她在砍尸体。 白色的衣裙染上了鲜血,颜色对比触目惊心,和淡薄、冷漠又沉静的她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关键是,她还提着刀朝这边走来了! 唐禹吞了吞口水,想要后退,又知道此刻不能怯场。 好在谢秋瞳没有过激的举动,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缓缓道:“叛徒就该杀,你也去砍几刀吧。” 说完话,她把刀递到唐禹的手上。 唐禹根本不接,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人都死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第一次见到案发现场,已经够紧张了,还要我去虐尸… 谢秋瞳并不意外,而是收回了刀,说道:“那等下次再有叛徒,我让你来杀。” 这句话你要我怎么回啊! 唐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犹豫着点头。 谢秋瞳道:“你应该尝试杀人,去体会那种刺激感和紧张感,并逐步去适应。” 唐禹悟了。 喜儿说的没错,真的没错,谢秋瞳就是个伪装成正常人的女魔头,比癫子还要癫。 嗯?不对,喜儿呢! 唐禹突然发现这个魔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谢秋瞳继续道:“我让你去尝试,是磨砺你的心。” “在这个乱世,人命很贱,如果连杀人都紧张、都有负罪感,那么你走不远。” “因为几乎每一件大事,都会伴随无数人的死亡。” “心不够冷,就承担不起悲剧,也就承担不起大事业的压力。” 唐禹有些沉默了,对方平静的话语,让他竟然觉得有点道理,虽然这个道理不是他作为现代人能够迅速接受的。 他只是跟着谢秋瞳,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感慨。 他清楚,自己的确还没有适应这个时代,还处于稚嫩阶段,而这个东西,却没有办法揠苗助长。 于是他只能问道:“你找我来见你,是有什么事吗?” 谢秋瞳道:“身上有血,我先换洗,你等我一刻钟。” 她有时候说话蕴含哲理,有时候又很直白。 唐禹就在她的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房门打开,穿着白衣的谢秋瞳再次走了出来,像是没换衣服。 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服饰一般是紫色或绿色,在重大节日和喜庆宴会之中会穿红色,白色实在罕见,但她似乎很喜欢。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谢秋瞳拉了拉裙子,道:“看我的眼神尽量别带着审视,要爱慕,要亲昵,这样才符合你的身份。” 唐禹缓缓点头,他真爱慕不起来,虽然真的很漂亮,但对方杀人的样子真的很癫。 “找你过来是要说一些基本的事,跟我来。” 谢秋瞳很高挑,但她步伐的频率却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要踩踏实,才会迈出下一步。 “谢府很大,但只有这个梨花别院是我的地盘,其他地方你不能去。” “别院之中,最外进的侧房不能去,那里是护卫的住所,其中有很多间谍和卧底,我暂时不能对他们动手,你去了会有危险。” “经历过早餐下毒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了,我几乎时刻都被监视,而你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有人想让你死了。” “类似的刺杀会持续发生,你最好警惕一点,我没有时间更多照顾你的安全。” 唐禹擦了擦汗水,道:“我怎么感觉…你这里比外面更危险?” 谢秋瞳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要活下去就自己想法子。” “别院的西侧有一个练武场,我的书房有很多藏书,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但不要损坏。” “你现在很弱,可以利用藏宝图的消息,多捆住那个魔女一段时间,她本事很大,保护你是很轻松的。” 唐禹真的要懵逼了。 怎么藏宝图的事她也知道啊! 老爹到底告诉了她多少事啊! 谢秋瞳继续道:“不过别被她魅惑了,美貌是她的伪装,狠毒才是她的本色,她杀的人已经数不清了。” “你要时刻保持清醒,别把她当成朋友。” “有实在处理不了的情况,可以向我请教,毕竟你来这里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让我限制她,不是吗?” 唐禹彻底服气了。 她虽然是个癫子,但她正常的时候真的好聪明。 于是他果断问道:“所以她有弱点吗?” 谢秋瞳道:“不要妄图从武力和智慧上去战胜她,要让她觉得有利可图,她才不会对你动手。” “她最大的弱点是亲情,因为她父母死得很早,唯一弟弟更是凄惨,如果你能让她把你当亲人,那恭喜你,你安全了。” “但这也是她最大的敏感处,你若是用得不好,她不要藏宝图也会杀你。” “她是个疯子,疯起来要人命的。” 不是… 怎么你们都互相说对方是疯子啊,你们到底认识多少年了? 唐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记下,慢慢消化。 谢秋瞳停了下来,道:“谢府很大,人很多,如果你想真正站稳脚跟,你需要表现出一部分能力,得到一些小小的认可。” “晚上有晚宴,你需要参加…”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向唐禹,认真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禹疑惑道:“你之前四个丈夫,有没有被邀请参加晚宴?” 谢秋瞳摇了摇头。 唐禹闭上了眼,不禁苦笑道:“看来谢裒什么都知道,邀请我过去,是清楚我不是卧底,而是你真正选的丈夫。” 谢秋瞳道:“第一句对,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有他的做事风格。” “最后一句不对,你我只是交易,不是什么真正的丈夫。” 你说话直白得让人有些尴尬啊。 唐禹道:“所以他为什么要见我?” 谢秋瞳道:“你和你父亲,找我交易的方式过于特殊,并且我留下了你。” “他想看看我留下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所以你这次的表现,也会侧面体现我的眼光。” 唐禹心中有了些压力,皱眉道:“如果我表现不好呢?” 谢秋瞳平静道:“那说明我眼光一般,在某种意义上,我受到的重视会降低。而你,大概会被赶出去。” 这他妈… 唐禹终于忍不住有些破防了:“怎么动不动就要被赶出去?我的意思是,在这里生存好难啊,比外边还难。” 谢秋瞳道:“可以这样说,但这是你选的,或者说是你爹选的。” “知道你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吗?” 唐禹叹了口气,道:“这里很难,但这里也有常人完全触及不到的机会,一飞冲天的机会。” 谢秋瞳笑了起来。 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像月牙儿,宛如冰河初融,春暖花开,阳光似乎都汇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唐禹一时间有些看呆了,这个女人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怪不得追求她的那个人到现在还不放手… “能接住我的话,能大致摸到你自己的处境和位置,不错,很让我满意。” 她似乎有些高兴。 唐禹道:“你在夸我聪明?” 谢秋瞳点头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有很多,但出身干净、来历清楚、背景简单…又很年轻的聪明男人,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你能撑住晚上这一关,那么我会承认你是一个合格的挡箭牌,并适当给你资源,让你进步。” 唐禹当即顺杆子往上爬,连忙道:“有什么可以提前指点我的吗?” 谢秋瞳道:“孙茹,我父亲的正妻,也可以说是你岳母。” “如果你能得到认可,那么之后的路会轻松很多,甚至有机会能帮到我。” 第七章 聪明勇敢有力气 “今日是家宴,不会有外人,这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家中等级森严,礼仪很重,你要学会适应。” “遇到不公的待遇,要忍受,要学会藏锋。” “如果有人刻意针对你,想方设法让你难堪,则说明是追求我那人派来对付你的,你要想办法自保。” 黄昏的谢府奢华别致,宏伟壮观。 谢秋瞳走在唐禹身前,身着紫色长裙,显得贵气十足,但身上清冷的气质却更突出了。 她嘱咐着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最终还是落到了所谓的“追求者”身上。 唐禹听得很认真,最终说道:“追求你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他身份,就很难把握尺度。”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司马绍。”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重量级,司马睿已经老了,而且据说身体快撑不住了。 这意味着,司马绍可能会在最近几年继承皇位,怪不得他的人在谢府搅动风云,谢裒还装没看见。 唐禹道:“他不是有正妻了吗?庾文君。” 谢秋瞳平静道:“那是正妃,还有侧妃没定呢。” “他盯上我很久了,但只敢私下里追求,不敢搬到明面上,因为当今陛下更希望他娶王家的女儿。” “也正因如此,我有了反抗的空间,但目前已经不敢真正与之闹翻,只能忍受。” 唐禹疑惑道:“谢裒是什么看法?”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该改称呼了,别喊顺口了,当面也叫出他名字来,那就不妥了。” “他只能保持沉默,拒绝司马绍就等于拒绝未来的陛下,答应司马绍,就意味着得罪当今陛下和王家。” “但他内心是倾向于拒绝的,他不想做外戚。” 唐禹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办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秋瞳想要说什么,但眯眼想了想,又沉默了。 两人很快到了主院,仆人引着他们朝正厅而去。 一路上,唐禹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朝他扫来,一时间有些紧张。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紧张是来自于自身,还是受到了原主身体的影响。 但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凉。 一只白嫩细腻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大手。 他看向谢秋瞳,发现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冰冷和沉静。 无论如何,终究是来到了正厅。 这是一个讲究格局的地方,有着严苛的尊卑关系。 两侧坐着谢家的长辈,而家主谢裒则是坐在最上方。 “女儿携夫拜见父亲。” 谢秋瞳跪拜了下去。 唐禹极不适应,但想着就当是给谢裒上香了,也就拜了下去。 “小婿唐禹,拜见岳父大人。” 谢裒仔细打量着唐禹,最终平静道:“府里住得习惯吗?” 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是在问住得习惯,还是在问能不能适应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 他妈的!你们这群东晋贵族心眼子是真的多啊! 老子真的搞不会你们这一套。 唐禹懒得想那么深,直接道:“挺习惯的,吃得也好。” 此话一出,他便感受到谢秋瞳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啊?老子说错了吗? 谢裒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早上遭遇的事,我听说了,也怪我治家不严。” 唐禹当即头皮发麻,我是真再说你们吃得好,不是在内涵下毒的事… 你们他妈太敏感了吧…好累… 唐禹感觉自己的逆反心理都快出来了,随口说道:“挺严的。” 谢裒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即道:“看来你是觉得自己跪久了,起来吧,落座。” 唐禹已经无语了,他服了这些人的脑补了。 任何一句话,都往深层次去想,真的不无聊吗? 落座到末尾,显然已经是高级待遇了,跟着谢秋瞳沾了光。 他有些紧张,顺手就想拿旁边的水果吃。 但谢秋瞳已经忍不住了,压着声音道:“你故意的?” 唐禹道:“什么故意的?” 谢秋瞳道:“在我爹面前,别那么桀骜,这一套他不吃,你行动方向错了。” “老实一点,这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我只是单纯想吃一口… 好吧…唐禹承认自己的表现并不好,至少基于对方的价值观来说,自己的表现很无礼。 他不是蠢货,他只是不想那样中规中矩。 府外有家族仇人,府内有情敌刺客,床上还躺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喜儿,遥远处还有个渴望得到翘屁嫩男的王老爷… 就这样的大环境,中规中矩能保得住自己?能让谢裒高看一眼? 拉倒吧,这年头懂礼的人多了,他看上谁了? 就得跳脱!就得出其不意! 就得把自己的印象分拉低,然后再表现出一定的才华,才能形成反差,才能被注重。 于是唐禹不再管谢秋瞳冰冷的眼神,随手就拿着一块梨塞进嘴里。 饱满多汁!香甜沁人!竟然是冰冻过的! 大家族就是好啊!估计开发了冰窖! 谢秋瞳的眼神已经不再冰冷,她看到唐禹的德行,眼中都快喷出火焰了。 唐禹对着她笑了笑,拿起一块梨递到她的嘴边,道:“娘子也吃一块,味道真不错呢。” 无数人注视之下,谢秋瞳张开了嘴,接受了唐禹的投喂。 作为新人,唐禹自然是被所有人关注的那一个。 他的随意举动,也引起了在场长辈的不满。 一个老者皱眉道:“厅堂之中,长辈面前,一点也不注重礼仪形象,你们唐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 此话一出,大厅的气氛变得更压抑了。 唐禹朝这老头看去,眉毛顿时一掀。 谢秋瞳见势不对,当即低声道:“是族内堂伯谢愚,儒学大师,父亲都很是敬重,你别乱来。” 她显然是有些急了。 唐禹则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直接回道:“我父亲读书少,不会教什么大道理。” “我不认为我不注重礼仪形象,作为丈夫,无论身份高贵与低微,都应该关爱自己的妻子,这难道不对吗?” “天气这么热,我的好娘子想吃一块梨怎么了?” “难道大世家的礼仪和形象,不包括关爱妻子?” 听到这句话,谢裒差点破了心境,这小子…不会在含沙射影我吧! 而坐在他旁边的孙茹,则顿时感受到了情绪的共鸣,一双美目盯着唐禹,一时间有些好奇。 这孩子…很聪明啊!这几句反驳不合理,但却合乎人情,还讨人喜欢。 这么大的场面,他难道不害怕吗?敢这么大声反驳长辈,真是勇敢啊。 更关键的是…身体高大强壮… 这好女婿,真是聪明勇敢有力气啊! 第八章 站着把钱挣了 唐禹的反驳当然是很无礼的,在这个时代,长辈说任何话,晚辈听着就得了,还敢顶嘴? 更何况,你只是区区赘婿,能进这个厅堂都是靠女人。 “混账!” 谢愚已经气坏了,当即大吼道:“目无尊长,大放厥词,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唐禹硬着头皮道:“无论我身处什么位置看,都不会忘了关爱妻子!” “够了!” 谢裒当即制止,再让着小王八蛋胡说,旁边那个独守空房八年的女人又要闹了。 他正色道:“唐禹毕竟不是世家出身,不懂礼仪可以慢慢学,今天是第一次家宴,还是不要对他太苛刻。” 说完话,他还瞪了唐禹一眼,似乎在说:小子你再把我往火坑里推试试! 唐禹也见好就收,笑着说道:“多谢岳父大人理解,小婿有些唐突了,但小婿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谢秋瞳听着都觉得脸上发烫。 孙茹倒是笑道:“你到底喜欢我家秋瞳什么啊?” 话题变得轻松,在场众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唐禹道:“喜欢她的美貌,她的聪慧,还有她善良的心。” 这句话说出,一些长辈都有些绷不住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善良的心?众所周知,她天天在自家院子里杀人。 孙茹又道:“那你觉得,我家秋瞳喜欢你什么啊?” 谢秋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却舒缓了很多。 虽然唐禹的话句句都不妥,但很奇怪的是,似乎大家都在围绕着他说话了,这是好的现象,总比他完全不被注意要好很多。 她看向唐禹,也很好奇这个人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唐禹则是笑道:“岳母大人问得好,我认为秋瞳欣赏我的才华,我的担当,已经我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吃了不痛快的谢愚老头当即道:“才华?担当?你哪里有才华和担当?你一个赌场头目的儿子,十四岁就开始逛青楼的痞子!” 谢秋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压着声音道:“拿你出身做文章,做得太过了,他应该被司马绍收买了,不必留情面。” 唐禹微微眯眼,道:“担当?什么是担当?” “以岳父大人为例,在复杂的官场拼搏,在尔虞我诈之中如履薄冰,夙夜难眠,为了什么?为了谢家能更好,更兴旺。” “苦!自己咽了!福!家族享了!” “这就是担当!” “而某些人,以长辈自居,自诩大儒,却对家族新人恶意打压,丝毫不顾及晚辈颜面与尊严,完全不在意家族团结之氛围,对不起维护家族兴旺之家主,对不起孜孜上进之晚辈…” “这就叫没有担当!” 谢愚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你这是在…在隐喻老夫没有担当?” 唐禹连忙道:“没有的事。” “哪里是什么隐喻,我显然是在明说啊,不够直白吗?” 谢愚大怒道:“无知小儿!你…” “好了好了!” 谢裒直接站了起来,摆手道:“堂兄,何苦跟一个晚辈计较。” 刚刚那一番话,他听得很爽,此刻赶紧出来制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该开宴了。” “唐禹,你可要注意,不许再对长辈无礼。” 唐禹作揖道:“小婿晓得了。” 众人开始散去,但也是有序的,得谢裒带着夫人先走,各位长辈紧随,然后才是晚辈。 饭厅不是一般的大,足足六张八仙桌,按照特定的次位摆放。 众人有序落座,然后才轮到唐禹等人坐下。 谢秋瞳低声道:“刚刚表现不错,你以独特的方式赢得了关注,父亲应该很满意你最后一句话。” “但注意不要过激,否则会显得油滑,反而不讨喜。” 唐禹点头道:“都听娘子的。” 谢秋瞳皱了皱眉,有些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想到这是家宴,也就由他了。 她继续道:“别得意,你博得注意的方式太过高调,虽然见效快,但之后所面对的困难也会更糟。” “这样的行事风格,是一把双刃剑,稍不注意就要把自己伤到。” “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唐禹如何能不明白,但他是真做不来其他的,他一个现代人,非要照着当代人去做,就算做了,也绝不可能做好。 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竞争? 就是要发挥优势! 况且这样真的痛快多了! 他低声道:“我明白,我就是要站着把钱挣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我母亲喜佛。” 你真孝顺啊。 唐禹都无力吐槽了,他发现谢秋瞳除了利益之外,真是什么都不在意,冷静得实在过分了。 真的就这么理智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了谢秋瞳的手,感受着她的细腻与冰凉。 谢秋瞳的身体顿时绷紧,低声道:“你做什么?” 唐禹面不改色道:“戏要做足,不能松懈。” 谢秋瞳道:“是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占便宜?” 唐禹道:“是你先拉我手的,我拉一拉你的手怎么了?” 谢秋瞳平静道:“没怎么,你应得的,如果你能在宴会之后的消遣环节赢得喝彩,进一步拔高你在我父母心中的地位,我就与你同房。” 唐禹当即瞪大了眼,激动道:“你认真的?” 谢秋瞳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娘的!老子的春天总算来了! 这个破时代到处都是糟心事,但有如此美女相伴,也算是大大慰藉了干枯的心啊! 吃饭没有什么节目,这个时代的宴会,娱乐环节往往是在饭后。 同桌的都是同辈,但都比谢秋瞳小一些,而且他们似乎很怕谢秋瞳,低着头乖乖吃饭,都不敢说一句话。 变态杀人狂还是很有威慑力啊! 美滋滋吃了一顿饭,味道不咋地,但相比于前几天吃那些,已经是顶配了。 饭后果然有娱乐活动,这是这个时代的风尚,所有人都来到了另外的厅堂。 有女子穿着漂亮的衣裳,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别有一番风味。 孩子们在屋外玩着投壶、弓箭,一些过于年长的老头,就去隔壁玩六博棋。 这个时代的贵族生活,还是多姿多彩的。 而最重要的项目,是“清谈”。 当然,这可以理解为现代的吹牛逼。 聊文学、玄学、哲学这些东西,来展现自己的才华和思想深度。 所以在音乐和跳舞之后,谢愚就站了起来,笑道:“家主,今日家族相聚,我邀请了一些学生过来,参与清谈,也多几分趣味。” 谢裒点头道:“既然如此,也都进来落座吧。” 于是,七八个学生代表很快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落于末座。 谢秋瞳道:“针对你来的,毕竟你自称有才华。” 唐禹则是眯眼道:“你不信?” 谢秋瞳淡淡道:“据我所知,你的学识水平,也就刚刚识字。” 唐禹道:“打个赌怎么样?” 谢秋瞳道:“跟我?怎么赌?” 唐禹笑着说道:“我如果能一鸣惊人,表现出非凡的才华,你就…亲我一口!” 谢秋瞳冷冷一笑,道:“看来传言非虚,你的确是好色无耻之人。” “不过我赌了,你若是做不到,我会让我手底下我武士亲你一夜,让你长长记性!” 唐禹搓着手道:“就这么定了!” 第九章 不如先爽了再说 场合,是娱乐的场合。 大厅两侧都坐满了人,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熟食和美酒。 新来的七八个儒生穿着宽大的素袍,戴着巾帻,个个表情淡漠,竭力装出有学识又清高的气质。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机会是难得的,毕竟谢裒作为吏部尚书,负责大晋官员的任免调动,他们能在这里露脸,表现出不错的才华,将来很可能得到重用。 而这样的机会,是他们的先生谢愚给的,这份恩情就有些大了。 他们愿意随时做先生的剑! 当然,这是捅向唐禹的。 “家主,既然今日是家族聚会,清谈的话题就不谈国事与政务了。” “老朽出题,谈一谈修身齐家吧。” 谢愚显然有些喧宾夺主了,照理说这样的清谈,应该由谢裒出题才对。 唐禹第一时间察觉到,谢愚一定是此前给这些儒生补课了,所以专门提出这样的主题。 当然,谢裒也完全看得出这些,但他并不在意。 下边的竞争未必不利于家族的发展,他考虑事情往往会从宏观的角度去思索,而不是注重个人情绪。 “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谢裒缓缓说出,淡淡笑道:“这个主题很好,堂兄有心了。” 他算是开了题,给足了谢愚面子。 谢愚道:“家主博学,愚兄佩服,下边请我的学生们各自发言吧。” 这样的表现机会,当即就有人开口。 “晚生张继,斗胆一说。” 此人脸有些大,像是磨盘一般,挤出笑脸说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曾子言: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先齐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张继显然也是读了几本书的,《大学》的内容熟练背出,然后说道:“然修学之始,而后还有——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其中的重点,就在这最后五个字。” “晚生之见,与先儒郑玄一致,儒者应当通过观察事物,比如看花、看山、看水,读圣贤之道、读史,来增长自己的学识,从而获得智慧。” “这就是致其知。” “做好了这一步,再步步往下,才能真正做到修身齐家。” 一口气说完一堆话,就像是念通稿似的,唐禹都不得不佩服这厮脑子灵活。 “好!” 谢愚又是点头又是拱手,把气氛顿时搞得热闹起来。 其他学生也纷纷喝彩,把面子给足,让自己人都体面。 谢秋瞳面无表情,却是低声说道:“他们应该会把关于修身齐家的各家见解全部说完,然后再给你说话的机会,到时候就算是你博览群书,也找不到说法了。” “谢愚针对你的同时,还相当于把自己的人举荐给了父亲,一石二鸟,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种情况本身你答不上来是没关系的,但之前你偏偏太高调,形成了落差,如果答不上来,之前的高调就会成为笑料。” 唐禹低声道:“那小老头怎么就这么阴险?我的意思是,司马绍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他非得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 谢秋瞳道:“首先,你不算自家人,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其次,我和司马绍成了好事,他自然就是皇亲国戚,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荣耀和尊贵。” “最后,趋炎附势,谄媚于强者,本就不需要理由和好处,这是人性的低贱。” 唐禹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他真佩服谢秋瞳对这些事的深刻领悟,尤其是最后一句,实在精辟。 果然,各大儒生相继发言,纷纷出口,说得天花乱坠,真是把各家各言都说了个遍。 最后一个儒生,甚至口出狂言:“格物致知不在于看,而在于悟。” “世间万物是由道衍生而出,无法直接看到或听到,只能通过内心的体悟,才能了解其规律,获得智慧。” 唐禹都懵逼了,果然是东晋传统啊,直接把儒家和道家都混着结合了,玄学成主流了。 这样的“清谈”,一方面是为了社交,为了往上爬,为了自夸,为了名利。 另一方面呢,天下太乱,他们的思想往玄学方向走,也是逃避现实。 唐禹对这个时代的贵族,真是没有一点欣赏,全程耐着性子听完,只觉得全是狗屁。 谢愚沾沾自喜,一副“有胜阅兵”的表情,张望了四周一眼,大笑道:“家主,我这几个学生如何?” 谢裒点头道:“很有学识,都是人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谢愚道:“他们可都是日夜苦读,方有今日之博学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阴恻恻地说道:“不像某些无知晚辈,分明从小打架斗殴、欺压良善、青楼寻欢、不务正事,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有才华。” “哈哈,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吧?刚刚在正厅中大放厥词、强词夺理的模样去哪里了?” “秋瞳侄女儿啊,你眼光不太好啊,我本以为你是看得太高,原来是看得太低呢。” 他几乎直接不演了,像是成了司马绍的嘴替。 而谢秋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情绪都没有波动。 她并不回应,只是低声对唐禹说道:“他的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父亲听的。父亲不想做外戚,是因为外戚的身份在某些层面上会限制世家发展。” “司马绍这是在通过谢愚,表达对我们谢家的不满。” “这会给到父亲压力,他必须考虑司马绍的意志,不能强行站在我这边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愈发冷淡,平静道:“这意味着,你过不了这一关,父亲就没有理由留你。” “我说了,你的行事风格是一把双刃剑。” “现在,张狂的代价已经来了。” 真复杂。 这些世家贵族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装着更深的意思。 玩弄这些权谋手段,看似吊吊的,然而这个天下还不是烂到骨子里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司马绍登基几乎是必然的事了,他以后能饶得了老子?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唐禹真是一肚子火,所有的麻烦都没真正解决,未来的大敌似乎便已经等好了。 中规中矩?那和等死有区别吗? 还不如先爽了再说! 唐禹对着谢秋瞳笑了笑,道:“张狂吗?其实并没有。” “接下来你才会看到,什么叫张狂!” 谢秋瞳脸色一变,当即道:“你别胡来!” 但唐禹已经站了起来,他拱了拱手,道:“岳父大人,我想说两句。” 谢裒也是皱起了眉头,他其实并不讨厌唐禹,虽然对方不知礼数,但话语具备煽动力,这是不可多得的优点。 如果他不犯大错,即使离开谢家将来也可以招揽用之。 但如果他现在做了糊涂事,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想到这里,谢裒沉声道:“你确定?你想清楚。” 他的眼神在警告唐禹,该收手了。 而唐禹则是笑道:“当然确定。” “我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堂伯非得把我娘子数落一顿,呵,那我忍不了。” 孙茹闻言,心中有些欣喜,这孩子不在乎自己,却在乎秋瞳的委屈,真是难得。 且看看他到底要怎么维护秋瞳。 谢裒则是疑惑,关于“修身齐家”的言论,几乎都说完了,难道唐禹真有开创性的见解? 谢秋瞳眉头紧皱,似乎也在期待。 而谢愚则是大笑道:“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唐禹身上。 每一个人都期待着,他要说出什么至理名言。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咧嘴一笑。 他直接大声道:“谢愚,我曹宁妈!” 第十章 射进岳父大人的心 震耳欲聋的痛骂声,响彻大厅,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噗!” 孙茹一口茶喷了出来,满身都是水。 谢裒则是猛然站了起来,心中翻起巨浪,他清楚这句话一出,没人保得住唐禹了。 谢秋瞳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她聪明绝顶,什么事都能算出几分,但她万万想不到唐禹会直接开骂啊! 而唐禹,情绪已经彻底喷薄而出。 他指着谢愚的鼻子,大骂道:“你踏马,不过是一条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家娘子?” “你读了一辈子书,为天下做过什么吗?为百姓做过什么吗?” “自诩鸿儒,却一生未立寸功,只会在这里摇唇鼓舌,抨击家族晚辈,当真是无耻至极!” 谢愚哪里想到一个晚辈敢这么骂人啊,一时间气得胸膛起伏,牙齿发颤,艰难说道:“你…你…” “住口!” 唐禹冷笑道:“话都说不清楚的皓首匹夫!家都分不清的苍髯老贼!吃里扒外的家族蛀虫!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妄谈修身齐家!” “这四个字你配谈吗?配吗!” “回答我!” 最后一声怒吼,直接把谢愚震得一头倒了下去,爬都爬不起来。 谢裒面色铁青,厉声道:“住口!忤逆贼子!你吃了豹子胆吗!敢辱骂长辈!” “来人!来人!把唐禹给我绑起来!” 一时间,大量的护卫涌入,直接把唐禹架了起来。 谢秋瞳如梦初醒,仔细看着场中局势,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以孝治国的时代,一个外婿辱骂家中族老,打死都不为过。 这种极端情况,她也帮不上忙。 但孙茹就不乐意了啊,这孩子分明是为了秋瞳好,虽然行为过激了一点,但心是好心啊。 于是她连忙道:“唐禹,你太大胆了,把他给我押到藏书楼去,好好读书,反思半年!” 这显然是在救人,只可惜没有人听她的,众人都看着谢裒。 而谢裒心中则是冰冷一片,这种情况想要闭门思过就完事,那未免太天真了。 而就在此时,唐禹却大喊道:“岳父大人,小婿犯了错,无论什么惩罚,自该毫无怨言。” “但请让小婿把话说完,关于修身齐家,他不是要让我说几句吗?我说给他听!” 谢裒大怒道:“你还要放肆吗!” “让他说!” 谢愚在儒生的搀扶下,艰难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老夫一生从未受过如此大辱,不让他说完,我心中过不了这个坎!” 谢裒叹了口气,摆手道:“赶紧说吧!再敢胡说八道!立刻打断你的腿!” 唐禹挣脱了束缚,站在厅堂中间,一人对视所有人。 他目光之中并无畏惧,只是缓缓道:“修身齐家,乃曾子所言,后世修注者众,如今以郑玄之注解为主流。” “亦有人将道家之‘道体’思想,融汇其中,故弄玄虚。” “呵,凡此种种,不过浅薄之言罢了。” 他指着几个儒生就说道:“你们说了那么多,全是废话,废话明白吗!” 一众儒生面红耳赤,气得发癫,但又不好开口。 唐禹道:“修身齐家之始要,在于格物致知,这没错,但什么才是格物致知?” “格,穷究也!极致也!” “物,这不单单是指你们能看到的东西,不止是山啊水啊鸟啊鱼啊之类的,这包括天地万物,包括所有的一切。” “文学、历史、物体、伦理、道德,万事万物以及背后的运转规律和本质核心。” “所以格物是穷究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是要找到事物之中蕴含的‘理’!” 见他真说出一些东西来了,众人也有些吃惊,一时间认真听了起来。 唐禹沉声道:“什么是理?理是万事万物的起源,道家人把它称之为‘道’,意思都差不多。” “理赋予这个世界万物本质的规则和规律,所以太阳东起西落,所以年有四季、天有昼夜。” “它赋予人善,人聚居起来,这就成了‘礼’。” “我们为什么重礼?因为人在复杂的世界之中,很难保持心中的善,我们要用‘礼’来约束,使人向善。” “格物致知,就是找到万事万物的‘理’,达到返璞归真之境。” “什么是返璞归真之境,是‘仁’。” “做到了‘仁’,人就成了‘圣’!” 谢愚懵逼了,听得如痴如醉,竟然下意识要那笔来记,但又强行忍住了。 谢裒则是眉头紧皱,仔仔细细分析着唐禹的话,竟然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而谢秋瞳则是低头笑了起来,顺手拿起一块梨吃了起来,觉得很甜。 唐禹继续道:“所以回到修身齐家,之后是什么?治国平天下嘛!” “心已仁,人为圣,做到了这一点,自然治国无碍,可平天下。” “这就是内圣而外王矣!” “可能就有人会疑惑,为什么内圣就能外王?” “因为悟透了‘理’啊,参悟了万事万物的规律啊!” “打个比方!” 他看向谢裒,拱手道:“岳父大人,弓弩为何能当做杀人武器?因为以木为弓,以筋为弦,把弓与弦的弹力转化为了推力,箭就弹射了出去,具备了洞穿物体的力量。对吗?” 谢裒缓缓道:“可以这么说。” 唐禹道:“好,参透了这个‘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弓做大,将其固定,拉一根巨箭,威力就能成倍增加?床弩就因此而来。” “但我们还可以继续发展这个‘理’,非但把弓做大,而且可以多做几副弓,固定在一个地方,合数弓之力,则能以矛为箭,其力可破城门也!” 谢家的同辈都听得惊了,有人连忙问道:“那谁能拉开那么大的弓呢?或者说,谁能同时拉开几副弓呢?” 唐禹笑道:“问得好,如果人拉不开,配之以绞盘呢?用牛马拉动呢?” “只要掌握了‘理’,就能掌握规律,就能无所不能,因此内圣则外王!” “此理还可以运用在其他地方,比如武学,参悟了一套功法的本质,就能突飞猛进嘛。” “尔等,可听明白了?听不明白不要紧,下午好好学,好好悟。” 妈的,跟我谈儒学,老子直接把程朱理学拿出来,把你们压到死。 唐禹突然觉得自己的历史知识好像又有用了。 而一种儒生已经是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此刻实在嘴硬不起来。 而谢愚,似乎在忙着记什么。 写了老半天,才大声道:“说得再好听,也是忤逆!也是不孝!” 唐禹懒得理会这种老狗,而是看向谢裒,笑道:“岳父大人,我说完了,来请罪了。” 谢裒沉默了片刻,道:“刚才夫人不是已经下令了吗?你们难道没听到!将唐禹给我关到藏书楼去!闭门思过!” 一众侍卫如梦初醒,又把唐禹架了起来。 但唐禹知道自己已经稳了,理学不理学的,谢裒可能不在意,但那一套三弓床弩的知识,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说这个例子,就是专门给他听的,那弩箭射进他的心,他能不心动? 别看他是吏部尚书,但他是参军起家的,谢家的根基在军方呢。 所以唐禹趁机凑到谢秋瞳跟前,压着声音道:“别忘了我们的赌,还有,亲一口。”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但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第十一章 试试看 这个时代的人有道德感吗? 明面上肯定是有的,而且很重视这个,毕竟是以孝治天下嘛,司马睿还是继承了传统的。 但真正的大人物,却不会把这个当回事,道德在乱世值多少兵马啊?能打天下吗? 北边的石虎荒淫无道,嗜杀成性,不也成了一国之主? 唐禹看得透这些,所以他知道谢裒绝对不会拘泥于所谓的道德。 只要是可用之才,谢裒一定会用,绝不会轻易放弃。 不就是骂了几句长辈嘛,能和改进床弩相比吗? 所以藏书楼闭门思过?纯扯淡,无非是避避风头罢了。 “条件还挺不错。” 谢家不愧是大家族,藏书楼足足四层,一每层都摆满了书籍,还有少部分竹简古籍。 第四层的侧间,隔出了一间宽敞的卧室,看来是平时谢裒看书之后休息的地方,现在成了唐禹的临时住所了。 “姑爷,咱们就在楼下,有什么吩咐直接喊就成。” 侍卫显然也是个懂事的,对唐禹毕恭毕敬,小心翼翼退下。 站在卧室的窗边,唐禹可以看到大半个谢府,以及府外乌衣巷的繁华。 夜空繁星点点,凉风吹来,夏天的酷热也得到了缓解。 翻涌的情绪渐渐平静,唐禹也冷静下来,微微叹了口气。 外边有仇家,喜儿可以应付,但喜儿怎么应付? 躲进了谢府,却树敌了一个天大的人物,以后想要置身事外也难了。 前路艰险,稍有不慎就有丧命的风险。 这里的确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更多的是人头落地的可能。 唐德山啊,你这条老狗鬼精鬼精的,就没想过你儿子根本不是那块料吗? 即使是老子深陷此局,也感觉有些吃不消啊。 他开始真正思索自己的处境,逐步剖析解决之道。 外面的仇家其实不足为惧,以谢家的能量,可以轻松处理掉。 喜儿这边,要跟她把关系搞好,尽量利用谢家的资源多帮她办点事,处成同门师姐弟了,就不至于生死相向了。 但司马绍那边怎么办?经过今晚这么一闹,他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就算现在他不发作,等几年做了皇帝,还不是随时取老子狗命。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年头皇帝也难,也受到世家的掣肘,如果我能在谢家这边成为核心人物,那司马绍就动不了我了。 毕竟老子的命不值钱,不值得花太大的代价。 所以总结起来,还是要尽快往上爬。 要充分利用自己的学识,要足够高调,尽可能展现自己的价值,这样爬起来快,也越安全。 虽然如谢秋瞳所说,这是一把双刃剑,但作为一个穿越者,这是最好走的路子。 跟当地土著拼礼仪、拼底蕴,那肯定是拼不过的。 就得剑走偏锋。 想明白了一切,唐禹心情轻松了不少,目前的情况看起来糟,但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再难总比当平民好啊。 况且,身边还有谢秋瞳这样的美女,还有…… 等等! 真是被谢秋瞳那个癫子带坏了! 正想到这里,楼下就传来了声音:“参见夫人!” 紧接着,上楼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了。 于是,唐禹看到了来人。 在这个时代,贵族和平民那就是两种生物,后者要么活不到四十,要么四十之后都老得不成人样了。 但贵族…尤其是像孙茹这种贵族,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常年保养到现在,真有几分“陈数”、“俞飞鸿”的味道。 “别怕!” 见唐禹呆傻地站在哪里,孙茹有些心疼,快步走了过来,道:“你别担心,这件事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不就是出言不逊么?不就是辱骂长辈么?传不出去的,你岳父正在处理,今晚的事外人不会知道。” 唐禹如梦初醒,心里觉得好笑,外人会不会知道,那得看司马绍会不会往外传,单是谢裒封锁消息是不够的。 他作揖鞠躬道:“参见岳母大人,小婿不怕,小婿问心无愧。” “堂伯实在太过分了,我本不想把事情闹这么难堪的,那些对我的谩骂,我一点也不在乎的。” “可恨他非要说秋瞳,一个男人为了所谓的礼仪,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委屈,那还算男人吗?” 这番话是富有针对性的。 孙茹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想起了许多事。 这些年为了家族,我受的委屈还少吗? 他谢裒要笼络士族,娶人家的女儿当小妾,美其名曰为了家族发展,却没想过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外边的人以为我多风光呢,还不是一个人孤苦寂寞。 感同身受之下,孙茹不禁点头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样的担当。” “虽然你出身寒门,但却心地善良,懂得关心身边的人,就这份品格,谁敢拿道德来攻击你,我孙茹第一个不答应!” 唐禹心里慌慌的,他生怕自己演过头了,那到时候怎么接招。 于是他只能叹息道:“多谢您的关心,这件事小婿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给大家都添麻烦了。” 孙茹笑道:“都是自家人,什么添不添麻烦的,你在这里好好住着,过段时间风声去了,你就搬出来。” “我已经让秋瞳去给你收拾衣物了,每日准时准点,后厨会给你送吃的来,若是还有什么欠缺的地方,你就大胆给下边的守卫说,我会给他们打招呼的。” 唐禹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当初读研的时候,就专门研究过《如何讨人欢心》这类伟大的书籍。 只是不知道用在这个时代上,会不会见效。 试试看! 唐禹感动道:“您真好,这么会关心人,事事都想得很周到,人还这么漂亮,怪不得谢府上上下下都尊敬您。” 其实纯放屁,身份摆在那里,谁敢不尊敬? 但把尊敬的原因转化到美貌和品德上,话就好听多了。 孙茹当即眉开眼笑,忍不住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都四十了,漂亮个什么呢。” 唐禹吃惊道:“四十?此话当真?您看起来就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啊!” 孙茹嘴角完全压不住,轻啐道:“瞎说,我眼角都有皱纹了。” 唐禹道:“哪里是皱纹,是优雅与智慧的积累,是魅力的象征。” 话说到这一步,一定不能停,因为这样的话好听却不好接,对方不可能点头承认,也不可能否决啊,陷入沉默气氛就容易尴尬,一定要抛出新的问题,让对方高兴的同时,还能有话说。 所以唐禹又连忙道:“我在江湖上有点人脉,到时候看能不能去拜访圣心宫,讨要一套驻颜功法或丹药,这样您就能永葆青春了。” 孙茹捂嘴笑着,心情大好,摇头道:“傻孩子,我的青春已经消逝了,还永葆什么呢。” “不过你肯为我着想,我真是高兴。” 她往身上摸了摸,随即把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递给唐禹,道:“好孩子,你现在也是谢家的人了,我可不能什么都不表示,这块玉佩你且拿着。” 洁白无瑕,温润剔透,一看就是高级货。 唐禹一把握住,道:“这样不好吧。” 第十二章 再立新约 孙茹吓了一跳,随即拍掉唐禹的手,笑道:“好了,给你的礼物嘛,不要推辞好意。” 她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认生啊,难得你这么纯良。” 唐禹见好就收,也不造次。 这下孙茹连忙道:“快收下吧。” 唐禹则是低下了头,呢喃道:“真的让人安心,像…像母亲的味道,我隐约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的样子。”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孙茹,让她身体都不禁一颤。 对啊,我真是糊涂了,这孩子娘亲去得早,从小孤苦无依的。 他分明是在想念亲人了,我还曲解他。 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哪里会有那么多坏心思。 孙茹有些自责,于是又挤出笑容道:“一个岳母半个娘,你也别太为过去的事伤感啊。” “你啊你,还是该讲点礼数的,总是这般下去,早晚闹出乱子来。”唐禹笑道:“在岳母大人面前,我什么都不怕,不过还是多谢您的提点。” “调皮什么!” 孙茹板着脸,却又笑了起来。 她无奈摇了摇头,道:“好了,我要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住着。”唐禹当即道:“岳母大人,这个藏书楼里面有佛经吗?放在哪一层的?” 孙茹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你也喜佛?当然有的,在第三层。” 唐禹道:“喜佛?我不太理解什么叫喜佛。我只是觉得,读佛经能让一个人的心变得安静,也能提高一个人的道德,使人抛弃杂念。”孙茹道:“正是如此!” 唐禹笑道:“为此,我还专门总结过,想要保持自身心性的纯洁,就要像菩提树一般。” 孙茹好奇道:“这是什么说法?” 唐禹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须拂拭,莫使惹尘埃。” “只要我们时常自省,不让自己的心染上尘埃,就能保持纯洁明亮,不被世俗杂念所困。” 孙茹默念了一遍,沉思片刻,才忍不住叫好:“精辟!好女婿!精辟啊!如果不是对佛经有着非凡的领悟,哪里写得出这般好句来!” “外边的传言真是万不可信,都说你不务正业,但你分明才华横溢,连佛学都如此精通。” 唐禹疑惑道:“岳母大人也研究佛学吗?” 孙茹笑道:“哪里算得上研究,但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唐禹道:“那岳母大人可以常来礼佛。” “当然好啊!” 突然!下边响起了声音——“参见六小姐!” 紧接着,谢秋瞳的脚步声已经传来。 谢秋瞳上来,顿时看到了两人,也没觉得奇怪,而是施礼道:“母亲。” 孙茹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谢秋瞳道:“准备好了,等会儿护卫会送过来。” 孙茹面无表情道:“我来嘱咐一下唐禹罢了。” 谢秋瞳反而笑了起来,快步走到唐禹身边,然后挽住了唐禹的手。 寒暄几句孙茹缓缓下楼。 谢秋瞳道:“我并不在意,如果能给我们带来好处…呵…” 唐禹目瞪口呆,摊手道:“呵什么!” 唐禹无奈道:“还不是你说,这对我们有好处。” “的确有。” 谢秋瞳道:“她在谢家地位很高,她的娘家也是很大的士族,如果你能让她的立场站到我们这边,那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之后的事?什么意思? 唐禹刚要说话,却见谢秋瞳突然转头过来,双手按住了他的脸。 “你做什么…呜…” 他话刚出口,谢秋瞳就直接亲了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下一刻,谢秋瞳推开了他,淡淡说道:“愿赌服输,我亲了。”唐禹愣了一下,连忙道:“我都没尝着味儿呢!” 谢秋瞳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做到了我的承诺,仅此而已。” 她真是个狠人,说亲就亲,毫不扭捏,也完全不害羞。 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唐禹吞了吞口水,道:“我记得打赌的内容是,让我亲一口…” “刚刚是你亲我,所以不算,现在再来!” 谢秋瞳平静道:“别想骗人,我记什么事都很清楚,你说的是亲你一口。” “如果你实在压制不住你的色心,请你把目标换在其他人身上。”说完话,她想了想,又道:“我的确很漂亮,也不怪你有色心。” “再给你个机会,明天我会让谢愚来看你,如果你能获得他的原谅,并让他支持你,我可以让你亲一口。” 唐禹瞪眼道:“开什么玩笑!那老头现在巴不得我死!我绝不可能争取到他!” 谢秋瞳看着他不说话。 唐禹有些绷不住了,尴尬一笑,道:“好吧…我承认有机会,我只是…” 谢秋瞳道:“得加钱,对吗?” “是!” 唐禹果断承认。 谢秋瞳哼了一声,道:“如果你能争取到他,我让你亲半刻钟。” “成交!” 唐禹顿时笑了起来。 第十三章 这个险恶的世界 谢秋瞳,这个人真有意思。 漂亮,冷静,做事情也豁得出去。 关于亲吻的打赌,不过是唐禹随口一提,说点骚话找乐子罢了,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履行承诺。 她的嘴唇真的很软,下次要好好品尝一下。 想到这里,唐禹像个痴汉一般笑了起来,回到侧间卧室,想着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心里是更加美滋滋。 然而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把他打入地狱。 “老规矩,你睡地上,我睡床。” 喜儿正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魅惑的眼神让人迷醉。 唐禹一点都不迷醉,而是看了一眼四周,惊愕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喜儿笑道:“我随时可以进来,也随时可以出去,你猜不透很正常,毕竟你只是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蠢蛋。” 很遗憾,拳脚功夫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继承到。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喜儿姑娘想睡床,咱又能说什么呢,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只能迁就呗。” 喜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冷冷瞥了唐禹一眼,不屑道:“迁就?这世上想迁就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在迁就我?呵!要不是我,你会这么好过?” 她指了指唐禹的腿,道:“你身上的伤怎么好的,是不是自己都没察觉啊?” 这句话让唐禹愣住了。 对啊,老子腿断了,还绑着棍子呢,而且身上到处都是伤。 但…但来谢家睡了一觉之后,伤势就直接痊愈了。 他只记得早上醒来,身上的衣服都被喜儿脱光了。 “你说…你在找藏宝图,实际上你在帮我疗伤?” 唐禹忍不住问出。 喜儿则是哼道:“别给自己贴金了,我找藏宝图是主要的,疗伤只是顺手而已。” “另外你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你已经被红豆点心毒死了。” “还有,你以为这藏书楼下的侍卫都是干净的吗?有没有可能,其中的刺客我提前帮你料理了?” “今天晚宴,座位次序是固定的,你的餐具里面都被下了毒知道吗?” “老娘提前到的饭厅,给你检查好换掉了!” “你以为你在跟那群王八蛋谈笑风生?你以为你很了不得?要不是老娘,你已经死透了。” 说完话,她伸出手来,捏着唐禹呆滞的脸,轻哼道:“所以,我睡床,你睡地板,很过分吗?” “不过分,应该的。” 唐禹说出了这句话,但脸色却异常难看。 他本来在为自己今晚的表现而自豪,他认为自己作为穿越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准自己的定位,找到自己的发展路线,并适应得如此之快,这很了不起。 原来全他妈是假的。 要不是喜儿,老子命都没了。 这个世界太他妈险恶了,根本不像里的那种穿越者,吟诗作对就收获迷妹一堆,挥金如土就能睡到花魁。 老子来这里短短几天,就已经在生死线上徘徊好几回了,可怕的是自己浑然不知。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喜儿坐在床上,托着自己的香腮,摆出了很可爱的姿势。 她嘻嘻笑道:“世家大族的竞争,内部外部的权力纠葛,你以为真那么简单?” “谢秋瞳不想嫁给司马绍,谢裒也不想当外戚,但其他人呢?那么大的家族,你以为人人都一条心?”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谢裒,暗地里使使绊子也不敢吗?” “谢愚只是个教书的,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往上爬了,他能不想当外戚吗?” “虽然都是一个家族,但利益却在不同的地方,因此就会有不同的行为。” “今晚针对你,不是他蠢,反而是他太聪明。”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这些谢秋瞳和谢裒都看得明白。” 喜儿道:“所以我说你是蠢蛋啊,人家看得明白,但这种事挑明的话,家族凝聚力是不是就没了?” “他们聪明着呢,尤其是谢秋瞳,我都说了她比癫子还癫,你却把她当成红颜知己了,真是可笑。” 她伸出手,戳了戳唐禹的额头,道:“你以为,她为什么亲你?” “单单是履行承诺吗?还是她想男人了?” “别天真了,她是想你继续这般行事,让所有人去盯着你,绕着你转,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到时候无论她是否挣脱了司马绍的桎梏,她都是要把你献出去的,杀了你,也算是圆了司马家的面子,明白吗?” “傻蛋,你被人家算得死死的,还以为人家多好呢。” 唐禹沉着脸,看着窗外的黑夜,不言不语。 喜儿轻轻道:“为了我的藏宝图,我再跟你说几句。” “司马绍最终是要当皇帝的,当了皇帝的人,什么人不敢娶?什么人不能娶?” “谢秋瞳最终怎么才能挣脱呢?你想过没有?” 唐禹双手扣住窗沿,一字一句道:“杀皇帝。” “正确!” 喜儿笑道:“你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 她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了唐禹,轻轻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她是个真正的癫子,她从反抗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杀皇帝了。” “这才是她要做的事,而你稀里糊涂就卷了进来,随着今晚的高调,也脱不了身了。” “她没有考虑过你的死活,甚至她已经决定要杀你了,因为无论怎样,以你的行事风格,到时候都是该死的那个。” “表面上给你香香的吻,实际上你在她心中,只是一具有用的尸体罢了。” 她踮起脚尖,嘴巴凑到唐禹的耳畔,吹了一口气,呢喃道:“只有我是对你好的,我保护了你,还给了你初吻。” “你把藏宝图给我,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她会保护你的,她也足够有能力保护你。” “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安全。” 深夜的藏书楼,如此安静。 外边的星空,如此璀璨。 那无尽的星辰像是明灭在深渊里的灯火,发出光芒,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唐禹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喜儿。 他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在意我的死活,你只在意藏宝图。” 喜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盯着唐禹不说话。 唐禹继续道:“我爹是在意我的死活的,但他认为,如果我不能出人头地的话,还不如死了,因为仇家已经逼得他没法子了。” “他要用我的命去赌,赌他能度过这一劫,所以我被他安排到了谢家。” 说到这里,唐禹苦涩一笑,道:“这个险恶的世界,没有人是真心对别人好的,只有利用,只有利益。” “受尽苦难的百姓,为了活下去,可以易子而食。” “利益熏心的贵族,为了爬更高,可以出卖一切。” 他张开了手臂,感慨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喜儿冷冷道:“看来你不算蠢,只是有些迟钝。” 唐禹道:“我只是不适。” 他看向喜儿,认真说道:“我真的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我不蠢。” “所以现实要逼我适应的话,我会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你信不信?”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是苍白的。 喜儿皱着眉头,发现唐禹还是那个唐禹,但似乎又像是换了个人。 第十四章 冷月寂照 深渊游鱼 温室里的花朵,是无法承受外界自然的风吹雨打的。 被驯化的动物,习惯了饭来张口,也无法适应野外的残酷厮杀。 现代的人,在和平年代生活太久,突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即使认识到了穿越的事实,思想也维持着曾经的惯性。 唐禹不适应,不是他蠢,是他习惯性的思想还没有彻底纠正过来。 喜儿这番话,像是刀剑一般,刺进他的心。 让他猛然惊醒,让他明白这里不是动物园,而是你死我活的森林。 这个时代没有讲信修睦,没有以和为贵,只有胜负、尊卑和主奴。 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这样的阶级基础上,所谓的道德、情感和仁义,只是这个丛林法则世界中,一些不起眼的点缀。 月光真冷啊。 唐禹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抓不到,只看见了光。 他低头无奈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喜儿疑惑道:“你发什么癫?” 唐禹道:“有些冷。” 喜儿掀眉道:“这大热天你说冷?我看你是被打击到了,心灰意冷。”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是被打击到了,但我没有心灰意冷,我只是觉得遗憾。” “你遗憾什么?遗憾谢秋瞳不是真的爱你?你怎么老喜欢做这种春秋大梦?” 喜儿说话是毫不留情面的。 唐禹道:“我遗憾在于,我总活在一种美梦之中,梦中的文明给人温暖,而我可能再也享受不到那样的文明了。” “我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而即将真正面临这里的残酷。” “我不是害怕竞争的人,无论是学业还是游戏,我都是竞争的胜者,但这里的竞争真无趣,赢了也不觉得开心。” 喜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说些胡话有意义吗?首先你要赢,然后才有资格说赢了也不开心。” 唐禹笑了笑,道:“你说的对,至少我是怕死的,所以即使这里的竞争再残酷,赢了再没意思,我也会是赢的那个。” 他看向喜儿,缓缓道:“谢谢你,你让我真正清醒过来了。” 喜儿根本不在意他的胡话,因为这个世界病得太重,说胡话的人太多,没有人会在意别人是否在觉醒。 她只是冷笑道:“别只是嘴上说感谢,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比如藏宝图。” 唐禹道:“藏宝图暂时不能给你,原因就不赘述了。喜儿,你要继续保护我,而且还要传我一套功法。” “我现在能力太弱,在其他方面又暂时不具备主动性,只能先从练武做起,至少面对杀手有自保之力。” 喜儿都疑惑了,她瞪着眼看着唐禹,道:“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你娘啊?无缘无故对你好?你看我像那种贱货吗?” “你真以为藏宝图能让我言听计从?我只是不想跟你撕破脸而已,真把我惹急了,你觉得你撑得住几轮酷刑?” 唐禹道:“不,不是不想撕破脸。” “你只是太看重藏宝图了,你生怕它有任何失去的风险,所以才忍着我。” 被说穿心事,喜儿反而笑了起来。 她眯着眼看着唐禹,啧啧说道:“好像真变聪明了哎,看来你是认真要我和谈条件了?” 唐禹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们魔教在不咸山?” 喜儿点头道:“不错,不咸山颠极乐宫。” 唐禹道:“不咸山距离建康数千里之遥,而藏宝图的消息,是上个月才传出去的。” “这意味着你不是从那里来的,你应该早就到了建康或附近城池了,对吗?” 喜儿道:“是,我离开极乐宫已经半年了。” 唐禹继续道:“那必定是有特别重大的任务。” “说出来,我给你想办法,如果我立了功,那你要教我武功。” 喜儿都忍不住笑了,捂着嘴咯咯笑着,最终摇头道:“我都没做到的事,你以为你能做到?” 唐禹道:“关于修身齐家,今晚到最后,你能接吗?我接下了。” 喜儿笑容收敛,皱起了眉头。 她沉思了片刻,然后妩媚一笑:“那姐姐就告诉你,我来建康城,是为了在建初寺偷一件宝贝。” “那是一部天竺传过来的经文,传言记载了极为高深的佛家武学,我师父很感兴趣。” “如果你能帮我拿到它,我可以教你武功,尽心尽力,绝不耍心机那种。” 她眨了眨眼睛,又舔了舔嘴唇,道:“还可以奖励一个香香的吻喔!” “别否认,我看得出你喜欢这个,虽然你故作醒悟,一副已经彻底改变的样子…” “但你的眼睛却总是往我的胸口看,你还是那么好色。” 这一刻,唐禹真的有点破防。 天地良心,她穿个大红衣服,胸前鼓那么高一坨,谁能忍住不看? 看了就是好色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唐禹道:“成交。” 喜儿笑得更加妩媚,吐气如兰道:“需要提前支付香吻吗?只要你再帮我一个小忙。” 她真的很漂亮,和谢秋瞳完全不一样,后者高冷如仙,前者魅惑如妖。 很显然,她更容易让人冲动。 唐禹身体僵硬,果断摇头道:“无福消受。” 喜儿道:“很简单的小忙,只是去了解一件事。” 唐禹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是好色之徒?不必再说了,我不敢和你交易。” 喜儿笑道:“很简单的,谢秋瞳为什么癫你知道吗?她曾经失踪过两年,足足两年。” “我要你试探她,问出她那两年去了哪里,就这么简单。” 唐禹道:“你既然想知道,就说明这是她很重要的秘密,我不认为以我的身份,能试探出这样的秘密。” “所以对不起,我不答应。” 喜儿道:“你以为只是我想知道?你自己也需要更了解她,否则你早晚会被她算计到死。” “帮我做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况且你还能享受到一个吻,多好?” 唐禹摇头道:“我对你的吻丝毫不感兴趣。” 喜儿哼道:“亲我的时候,手可以乱动。” 说话的时候,她还挺了挺身子,凸显出更为庞大的规模。 “你看人真准!” 唐禹搓着手道:“成交!我答应了!” 他直接亲了过去,然而喜儿一转头,就直接用脸接住了他的嘴。 唐禹瞪大了眼,他发现自己的手被喜儿牢牢握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好啦!结束!” 喜儿抽身离开,道:“记住你的任务!五天之内给我答复!” 唐禹大吼道:“你耍赖!说好的手可以乱动!” 喜儿捂嘴笑道:“是呀,我的手可以乱动嘛,又没说你的手。” 唐禹道:“你…你这样骗我,我也要耍赖。” 喜儿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挥,书桌上的毛笔就飞到了她的指间,被她直接夹断。 她歪着头问道:“唐禹,你准备怎么耍赖呀?” 唐禹微微弯腰,退后两步,道:“魔女!我认栽!” 喜儿舒舒服服躺在了床上,打了个呵欠。 她呢喃道:“你才没有认栽,你在刻意释放心中的色欲,在刻意上我的当。” “前者是为了伪装,让别人尽量轻视你。后者是为了讨我开心,让我觉得你好拿捏。” “唐禹,你真的变聪明了,你演得不错。” 唐禹没有回答,他脸色恢复了平静,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每一寸轮廓。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他才缓缓道:“融身于黑暗,才能不被黑暗侵蚀,伪装是必要的。” 喜儿看着他的背影,她真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变化突然会这么大。 仿佛一瞬间就领悟了,就找到了在这个深渊当一条小鱼的办法。 或许…他真能帮我找到那部经文… 到时候,我便真要教他功夫了? 我成他师父了? 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十五章 侄女婿 都是一家人 阳光透过了窗户,照出了斑驳的光花,印在唐禹的脸上,他半眯着眼,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太多庞杂的信息在脑海中交织,两世的价值观在更替之中形成巨大的疲惫感,现实的各种危机又宛如一张大网,把他牢牢锁住。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禹有一种独特的感受。 像是命运来到了一个转折点,既让人恐惧,又让人有些兴奋。 他打开了窗户,任凭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那暖和的滋味,似乎唤醒了他身上每一个毛孔。 他逐渐变得清醒,开始为自己去寻找一条路。 和谢秋瞳依旧是要相处下去的,无论她目前是什么想法,自己都要借住在谢府,一方面躲避仇家,一方面也躲避自己的爹。 所以争取谢愚,是为了完成谢秋瞳的交代,也为了…更深远的考虑。 想通了这一切,一个计划在唐禹心中慢慢浮现,虽然粗糙,但方向却清晰了。 吃饭!干活! 唐禹回头,却突然愣住了。 喜儿竟然还在床上睡着! 这死魔女的姿势好不雅观,由于天气热,她没有盖被子,而是双手双腿紧紧抱着、夹着被子,头歪倒在了枕头外,被头发盖住,一副邋遢的模样。 “睡得像是一头死猪,还魔女呢…” 唐禹嘀咕了一句,突然目光凝聚。 死魔女穿着红色的裙子,这般夹着被子,就露出了光洁浑圆的腿,那白皙的皮肤真是让人惊叹。 这死魔女的腿真好看,而且屁股好翘,着实有几分姿色。 唐禹吞了吞口水,刚要转身,却突然听到了声音。 “你还说你不好色!” 喜儿的声音冰冷无比。 唐禹吓了一跳,瞪眼仔细一看,盖着脸的头发,恰好有缝隙露出了一只眼睛,她始终睁着眼。 “你无不无聊!” 唐禹忍不住吼道:“分明醒着!分明睁着眼!却一声不吭!” 喜儿一摇头把头发甩到一边,嘻嘻笑道:“就是想看看你这个色魔到底会不会对我上手。” 唐禹道:“我没有那么下作!” 喜儿哼道:“但你盯着我的腿看了很久。” 唐禹大声道:“我是想叫你起床吃饭!” 喜儿捂着嘴,实在是乐得不行,指着唐禹笑道:“你分明有点恼羞成怒了,被我逮住的滋味很尴尬对吗?” “看就看嘛,本姑娘的身子那可是天下第一好,你若是一眼都不看,那才是你瞎了眼呢。” 唐禹面红耳赤,强行平复了心绪,道:“过几天我要去建初寺,你想要经文,就化妆成侍女,跟我一起去。” 喜儿一瞬间翻身而起,脸上容光焕发,惊喜道:“认真的?没开玩笑?建初寺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唐禹道:“信我就去准备,不信拉倒,反正我话已经说清楚了。” 说完话,他便摇着头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喜儿挥了挥拳头,咬牙道:“你还嚣张起来了,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牙齿给你打掉。” 随意洗漱,吃饱了饭,唐禹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不得不感叹喜儿还是蛮有用的,至少她分得清有没有毒,这一点太重要了。 “每顿饭你都要陪我吃,否则我真怕死得不明不白。” 唐禹果断提出要求。 喜儿则是咬牙切齿道:“真把我当侍女了啊?你放心吧,你昨晚表现出了应有的价值,谢秋瞳会把控你的食物,这方面几乎不会有危险了。” “天才和癫子就一步之遥,她是癫,但她的确也是天才。” “只是你目前还不了解她而已。” 说完话,她敲了敲唐禹的脑袋,道:“好好干!如果真能进建初寺,姐姐赏你一个礼物。” 这年头你们不画饼能死吗? 唐禹这两天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饼了,现在基本上快免疫了。 什么香吻,什么奖励,全他妈都是有代价的,谢秋瞳和喜儿,都不是好东西。 但事实也证明,谢秋瞳确实是一个聪明到极致的人,她竟然真的把谢愚叫来了。 昨晚气到发昏的老头,她还真有办法请过来。 “唐禹!有屁就放!” 老头态度非常嚣张,走到藏书楼就直接吼了起来,大声道:“要不是秋瞳说你要给我跪下赔罪,老夫才不会过来见你。” 赔罪?跪下? 她谢秋瞳聪明个勾八,纯粹是把难题交给老子。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瞥了谢愚一眼,道:“道歉?道个屁!死老头别天真了!” 听到这句话,谢愚噎住了。 他渐渐瞪大了眼,颤声道:“你…你们…你们夫妻把老夫诓骗过来,就为了再骂我一顿?” 这话说的,唐禹都有点替他委屈了。 他指了指椅子,道:“行了,堂伯,你好歹是长辈,我总不能一直不给你好脸色看。” “这次找你来,的确是想给你道歉,只是我向来出手大方,跪下那种不痛不痒的道歉,我不屑为之。” 谢愚都气笑了,喘着气道:“你,出手大方?你现在吃穿用度都是我们谢家的!你大方个…” 他忍住不说粗俗的脏话。 唐禹微微眯眼,道:“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 谢愚道:“你有什么?” 唐禹缓缓道:“我有‘理’,关于修身齐家,关于‘理’的学说。” “昨晚你是不是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觉得,虽然很难接受,但越分析越有道理?” 谢愚沉着脸不说话了,说实话,他一夜都没睡着,一直回想着唐禹的那些话。 唐禹道:“你是儒生,虽然教了很多学生,但据我所知,其中没有真正出人头地的吧?” “你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做官也是没希望了,对吗?” “人们尊重谢裒,尊重谢鲲,但未必尊重你吧?” 谢愚气急败坏道:“臭小子,你说完了没有,你信不信老夫把你赶出谢家!” 唐禹轻轻说道:“如果…你开创性地提出了儒家的‘理’学说…那岂不是名震天下?” 谢愚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唐禹,愣了好久,才喃喃道:“侄女婿,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呐。” 他一个箭步来到唐禹跟前,双手紧紧握住唐禹的手,热情地说道:“好孩子,堂伯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却是实实在在把秋瞳当侄女儿啊,你可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跟堂伯置气喔!” “况且你骂也骂了,堂伯气也受了,对不对?”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唐禹目瞪口呆,实在有些心惊。 他本以为堂伯只是个儒生,没想到还是个艺术家,这川剧变脸的绝活,真是惟妙惟肖啊。 第十六章 大人为利 小人为名 唐禹不会被对方的变脸艺术麻痹到,他现在已经学精了。 他不会下意识认为,噢这个人原来这么简单。 这一切也可能是谢愚装的,故意装成这幅模样,只为了拉近距离,让对方降低防备。 所以唐禹很冷静,指了指椅子,道:“堂伯,现在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说话了吗?” 谢愚连忙道:“当然,当然,一家人就该有事好商量。” 他坐了下来,又连忙端起茶壶给唐禹把茶添了,笑道:“侄女婿啊,昨天咱们是初次见面,互相之间不太了解,言语上有冲突是正常的。” “不要吃心啊,其实堂伯很欣赏你的,关于修身齐家的‘理’说,可谓独到精辟啊。” “所以外界的那些传言着实不可信,完全是市井小民恶意中伤嘛!” 唐禹点了点头,道:“大丈夫能张…能屈能伸,那些闲言碎语,以及昨晚的冲突,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堂伯您老人家已经是六十出头的年龄,教训一下我们这些晚辈是应该的,我们应该心怀感激才是。” 谢愚摆手笑道:“哪里的话,我一把年纪确实容易犯糊涂,侄女婿啊,你要理解堂伯的不易,都快进棺材的人了,也没点成就,下去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所以,堂伯想要做外戚,从身份上去成就自己?” 谢愚皱起了眉头,并没有回答。 关于司马绍,所有人都不敢挑明,偏偏这个姓唐的,像是没脑子一样直接挑明,谁敢回答? 唐禹继续道:“或许司马绍还给了堂伯一些另外的好处,比如金银,比如宅子,对吗?” 谢愚当即道:“侄女婿说话好生无理,堂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你说这些岂不是在污蔑我不忠于家族吗?” “我是老了,但还没有真正糊涂,不会做不利于家族团结的事。” “像联姻这种大事,那是要家主安排的。” 唐禹喝了一口茶,也不言语。 两人就这么尴尬坐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过了良久,谢愚才忍不住道:“侄女婿,你刚刚说…关于要把‘理’学说给我的事…” 唐禹道:“我纯在放屁,堂伯就当没听到吧。” 谢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哪儿能呢,君子言而有信,侄女婿不至于专门逗堂伯啊。” 唐禹摊了摊手,道:“因为你就在把我的话当放屁啊,你不想谈,做晚辈的也不强求。” 谢愚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沉声道:“‘理’学说,给我,你认真的?” 唐禹道:“堂伯认真,我就认真。实话实说吧,昨晚就家族里的人和你的学生,只要他们保密,‘理’学说可以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 “要给你,也就是我们关起门来商量一下的事。” 谢愚微微眯着眼,咧嘴笑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吧,你想要什么?” 唐禹道:“堂伯想要什么?想要‘理’学说,还是想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所谓的外戚身份?” 谢愚想了想,才道:“外戚不如高官,有志向的人自然不愿意被这层关系束缚,你岳父心怀大志,瞧不上那些。” “但你堂伯我,说好听点那是大儒,说难听点,破教书先生罢了。” “能让自己的身份往上走一走,也能得点金银财宝,所做的事也不算出卖家族,有何不可?” “让秋瞳嫁给司马绍,算不得委屈她,谁敢说我做得不对?” “正因如此,你岳父才容得下我。”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道:“但是吧,人是要自己成全自己的,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 “我能在学术上有一番造化,能成为名震天下的鸿儒,能名垂青史,那外戚又算什么?” “人们都说,大人为利,小人为名。” 他自嘲道:“为何啊?因为大人掌握了权柄,可以轻松捞到利益。而小人没有权柄,永远处于下风,无法直接捞取利益,只能先打出名气,靠着名气去捞利益。” “你堂伯在外人看来算是大人物,但比起那些高个子,我也就是个小人。” “追求点名声,追求点德望,不过分吧?” 瞧,这老狗多聪明,把方方面面都看透了。 唐禹道:“如果堂伯都算小人,那我就更渺小了。” “‘理’学说这个名声,不是我这个小小的肩膀扛得住的,堂伯深耕儒学数十年,桃李满天下,又有家族支持,才撑得住这样的名。” “把这个名给你,我想得通,也愿意去做。” 谢愚显然很高兴,但又有些压力。 他端起了茶壶,再次给唐禹添茶。 添完之后,才深深吸了口气,道:“说吧,你要什么?你要我回绝司马绍,转头站在你这边,保护秋瞳,对吧!” 唐禹瞥了他一眼,轻轻道:“谢秋瞳真的需要我们保护吗?” 谢愚身影微微一震,顿时眯起了眼,缓缓说道:“你真不简单。” 唐禹道:“堂伯为了名,我这个晚辈担不起名,也求不到利,我求一条活路行不行?” “我只是无意闯进这场旋涡的人,我没资格站队,更没资格要求别人站队。” 他看向谢愚,郑重道:“我要你跟司马绍说两件事。” “第一,谢秋瞳还是处子之身,没有人碰过她,我也没有,将来也不会碰,让他安心。” “第二,我不求利益,也不跟他作对,在必要时候我甚至会帮他一把,帮他得到谢秋瞳。” 谢愚看着唐禹,看了很久,才咧嘴笑道:“这两句话传过去,你就成了他那边的人了,他当然不会对自己人动手,活路,也就有了。” 唐禹无奈摇头道:“小人物就是这么艰难,堂伯应该能理解我的不易。” 谢愚则是继续说道:“不易?你带着一身麻烦躲到谢家来,现在又借我的渠道,联系到了司马绍,主动投诚成了未来皇帝的人…有什么不易?” “即使你再渺小又怎样?凭你在这种处境下,还能挖出一条路来,司马绍怎么也会多看你几眼,到时候他登基了,必然会适当栽培你,你也就辉煌腾达了。” “唐禹啊唐禹,我家秋瞳的眼光真不错,她的确找到了一个聪明人。” “只可惜,你的心太黑了!” 唐禹轻笑道:“但是堂伯会答应我的,毕竟这样做,你既能做名震天下、青史留名的鸿儒,还能做外戚,两全其美了。” 谢愚道:“不错,我当然会答应你,最迟后天,我会带来司马绍的亲笔信,安你的心。” 唐禹点了点头,道:“同时,你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召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聚会,邀请各大家族及天下鸿儒都来参加。” “那是你‘理’学说问世的地方,那是你名震天下的时刻。” 谢愚的手都有些抖,他几乎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足够令人疯狂的画面。 他咬牙道:“太学宫!就在太学宫!” 唐禹摆手道:“不行,太学宫虽好,但许多没有儒生没资格进,只能保证人足够精,但保证不了声势足够大。” “你应该在建初寺举办!那才是真正能传播信息的地方!” 谢愚当即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建初寺是好地方…但…但想要说服那群老和尚,太难了。” 唐禹道:“给点香火钱,同时…让谢裒出面,家族里即将诞生一个真正的鸿儒,他没理由不帮忙。” “况且在他看来,这是你离开司马绍的证明,不是吗?” “他会以为,是我说服了你改变立场。” 谢愚当即站了起来,大声道:“就这么办!七月十五!建初寺集会!” 第十七章 会做媳妇两头瞒 建康城,清溪以西的玄圃,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放下了毛笔,欣赏着自己刚写的字。 案几的前方,谢愚跪在地上,也正好把话说完。 司马绍没有抬头,低声笑道:“借你之口,传达谢秋瞳还是处子的消息给我,讨我开心,求条活路。” “以他的身份,这么做无可厚非,但你谢愚可不是寺庙里的菩萨,你哪有那么好心做善事呢。” “说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谢愚小声道:“不敢瞒太子殿下,前晚谢府家宴,老朽率弟子刁难于他,想逼谢裒赶他出府,提出了‘修身齐家’之清谈话题。” 司马绍打断道:“说重点。” 谢愚道:“唐禹提出了儒学独到的‘理’学说,具备开创性,此前绝无仅有,而且颇有道理。他要把这个名给我,所以让我来跟太子殿下求个情。” 司马绍并未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欣赏着自己的书法,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无论唐禹和谢秋瞳是不是事实夫妻,他毕竟在谢府住着,毕竟是名义上的谢家人了。” “他要不要给你名,那是你们的事,我就不干预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至于活路…多一个属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他的位置那么关键,总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谢愚闻言心中大喜,强行压制着激动的情绪,恭敬道:“太子殿下英明仁爱,老朽感激不尽。” 司马绍笑道:“他有本事让你来说情,又能果断舍弃美色,转投于我,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推荐这样的聪明人给我,你是有功的。” 说完话,他看向谢愚,道:“所以最近应该会有集会了吧?你的‘理’学说需要造势,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诞生。” 谢愚点头道:“是,老朽已经决定在七月十五,于建初寺召开集会。” 司马绍道:“建初寺那边你应该能办好,到时候我会找一些人过来给你撑场面。” 谢愚心中一颤,连忙道:“多谢太子殿下!老朽纵肝脑涂地,也难报答殿下之恩。” 司马绍摆了摆手,道:“就我写的这幅字吧,给他送过去,安他的心。” 谢愚小心翼翼站起来,往案几上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如履如临”。 …… “如履如临?” 看着手中的字,唐禹皱起了眉头。 司马绍啥意思?要我谨慎小心?还是他在勉励他自己? 管他妈的,反正现在可以确定,七月十五的建初寺集会稳了,司马绍那边也给了好脸色,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接下来就是要处理谢秋瞳了… 她显然是一个天才,而自己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要直接和她玩心机,那肯定是玩不过的。 所以必须坦诚,越坦诚越容易获取信任,除了关键信息之外,其他的都要说真话。 她昨天把谢愚找来了,今天谢愚把司马绍的字带来了,她应该已经知道消息,快来见老子了。 那些阴谋诡计和心机先不谈,老子注定是个边缘人物,早晚是要脱离这里的,便宜占够再说。 建康第一美女,亲她半刻钟,嗯,应该会是很不错的体验。 想到这里,唐禹都不禁搓起了手。 果然,在黄昏时分,谢秋瞳一袭白衣上了楼。 她面色平静,直接来到唐禹身前坐下。 唐禹给她添了一杯茶,道:“今晚你住这里吗?” 谢秋瞳显然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唐禹一眼,才缓缓道:“你是指在家宴时,我们立下的同房赌约?等你从藏书楼搬出来再说吧。” 唐禹道:“谢愚都不计较了,那我的闭门思过也应该结束了才对。” 谢秋瞳道:“当晚家宴人不少,保密的事还在协调,你需要多给谢愚几天时间。”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轻轻道:“下午的时候,谢愚找到父亲,说想在建初寺召开集会,时间定在七月十五。” “看来你已经说服了他,并把他带到了我们的阵营。” 唐禹道:“所以呢?” 谢秋瞳道:“你能想到用‘理’去收买他,这证明你的确有能力与我合作,你可以放心在谢府待下去了。” 唐禹眯眼道:“还有呢?” 谢秋瞳笑容渐渐僵硬,似乎有些犹豫,低声道:“可不可以不亲?” 唐禹第一次见她这个表情,有些羞涩,有些呆萌,又有些可爱。 配着她这一张美到逆天的脸,任何男人都是挡不住的呀! “可以。” 唐禹压制住了内心的欲望,点头道:“可以不亲,但你要帮我,喜儿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谢秋瞳眼睛一亮,当即欣喜道:“没问题!那个小魔女很好对付!我帮你!” 唐禹道:“她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打探你失踪那两年去了哪里” 坦诚是必要的,任何的试探都会被她看穿,还不如直说,看谢秋瞳怎么选,如果她不说,总该要给我一个其他办法才对。 而谢秋瞳则是皱眉道:“她给你承诺了什么?” 啊?你这么问我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香吻吧… 唐禹沉声道:“她承诺教我武功。” 谢秋瞳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喝了起来,思考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道:“虽然这个秘密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但她教你武功,似乎更重要。” “你现在太弱了,一个普通的杀手都能取你性命,这不利于我们长期发展。” “有她教你,你会在短时间内达到不错的水平,也有了自保的力量。” 这下唐禹都吓了一跳。 他瞪眼道:“不是…她那么强吗?能短时间造就我不错的武艺?” 谢秋瞳点头道:“她是极乐宫的圣女,是北域佛母的唯一徒弟,武林年轻一辈中,她是最强者之一。” “放眼天下,她的武功也是排得上号的,教你肯定没问题。” 说到这里,她最终放下了茶杯,道:“也只有她这种人物,才能让我甘愿泄露秘密,也要替你争取到。” 这番付出的话语,让唐禹都一阵恍惚。 仿佛谢秋瞳不是个心机深沉的癫子,而是他真正的妻子,在尽力为他考虑。 “你跟她说,失踪的那两年,我在沫水峡谷之底。” 沫水?那不就是大渡河吗? 谢秋瞳跑这么远去四川干嘛? 正是唐禹疑惑之时,谢秋瞳便又说道:“别想那么多、那么深,你需要把眼前的事做好。” “目前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武,把基础打牢夯实,至少要达到即使你被赶出谢家,那些仇家也拿你没办法的程度。” 干! 唐禹真无奈。 他感觉自己想的东西都被谢秋瞳猜干净了。 是,他就是想学武到那个地步,然后赶紧离开谢家这个漩涡。 他才不要跟着谢秋瞳这个疯子去杀皇帝,否则自己早晚都得把命送进去。 结果心里这点小算盘,人家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在主动为你考虑。 这…说实话,有点让人沮丧。 而下一句话,则是让唐禹彻底破防。 “对了,七月十五建初寺集会,你和喜儿应该要去吧?” 谢秋瞳轻声道:“到时候我们谢家也要去撑场面,你得跟着我一起,否则不安全。” 唐禹忍不住了,咬牙道:“谢秋瞳,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谢秋瞳道:“蛔虫是什么?” “蛟蛹。” 谢秋瞳摇头道:“那不是,我没那么丑陋。” 唐禹道:“那为什么你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秋瞳笑了笑,轻轻道:“那是假象,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比如呢?” 唐禹刨根问底。 谢秋瞳道:“比如,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伙同谢愚一起出卖我,进而向司马绍投诚。” 不玩了! 这些阴谋游戏真的没意思! 唐禹大声道:“赶紧走吧你!我要睡觉了!” 第十八章 这套路谁防得住 谢秋瞳的脑子太逆天了,唐禹是真的不敢再和她说下去,再说下去自己真只能跪地上喊饶命了。 投诚司马绍,唐禹以为自己想的路子很刁钻,结果呢,谢秋瞳似乎早就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了。 要是真被她发现了,以她的狠辣手段,之前那个侍女的惨状就是老子的下场啊。 这一刻,唐禹真的有点想念喜儿了,这魔女至少比谢秋瞳讨人喜欢。 当然,唐禹也有不喜欢她的地方,比如这个人神出鬼没,老是吓人。 “啊!”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即使这张脸再好看,那也足够吓人的了。 唐禹大声道:“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 喜儿还是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笑着捏了捏唐禹的脸,道:“谁说我是突然出现了?分明是你在这里发呆,没有注意到我。” 唐禹把她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发呆,我正在想你呢,你就…” 喜儿直接打断道:“想我?你喜欢上我了?” 她眨着眼睛,俏皮又妩媚的模样让人心动。 唐禹道:“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喜儿哼道:“瞧你这反应,喜欢我是什么可耻的事吗?哪个男人不会喜欢我这么漂亮的姑娘。”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别自恋了,你也就中等偏上的模样。” 喜儿愣住了。 她直接拿出了匕首,咬牙道:“姓唐的,你真的惹到我了,我最讨厌别人不承认我的美貌,你倒好,故意贬低。” 唐禹道:“谢秋瞳的秘密,我找到了。” “好哥哥!你真棒!” 喜儿手上的匕首突然不见了,继而出现的是一段红绸。 她走上前来,薄如轻纱的红绸盖在了唐禹的脸上,然后脸靠了过去,鼻子都碰到唐禹的鼻子了。 “好哥哥,告诉我她那两年去哪儿了。” 俏脸近在眼前,吐气如兰,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你、你松开我先…我有点经不起这种考验…” “真的吗?” 喜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肢上,娇媚说道:“哥哥,人家的腰细不细?” “细。” “软不软呢?” “软。” 喜儿低声道:“快告诉我嘛,她那两年去了哪里…” 唐禹道:“如果我说,刚刚我只是在逗你玩,其实我不知道呢?” 喜儿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推开他,冷冷道:“我会把你胸前的红豆割下来喂鸡!” 妈的,她好变态! 唐禹摊了摊手,道:“她去了沫水峡谷之底。” 喜儿身影微微一震,站在原地不说话了,她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瞥了唐禹一眼,道:“我猜过很多地方,没想到是在那里。” 唐禹道:“不怕我骗你?” 喜儿哼道:“你编都编不到那个地方去,知道沫水峡谷的人少得可怜。” 说到这里,她又笑靥如花,高兴地跳了起来。 她兴奋地说道:“这个秘密很关键,要是师父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她很快又收起了笑容,猛然朝唐禹看去。 她沉声道:“仅仅一两天,你就能试探出谢秋瞳去了哪里?她可不是傻子!” “是你直接问了!对不对!” “你们商量过了!你们在密谋什么?” 她眼中分明已经有了杀意。 唐禹觉得她也是个癫子,喜怒无常,变脸如翻书。 好在他已经想好了对策,直接说道:“对,我直说的,我说如果我做到了这件事,你会教我武功。” “谢秋瞳权衡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你。” 喜儿不解道:“那个癫婆在想什么?难道她真是为了你好?她能有那种好心?”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怎么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就我是笨蛋。” “她甚至猜到了我们七月十五要去建初寺,让我跟她一起走,免得遇到危险。” 喜儿眉毛一掀,大声道:“她知道又怎样!再聪明又怎样!还不是逃不脱司马绍的魔爪!” “在大世家,她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 唐禹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确定这两人一定是旧相识,而且还有矛盾。 “她以为她这么做显得格局很大吗?” “谁没点格局啊!” “来!我教你武功!” 喜儿一把将唐禹拖到卧室去,郑重道:“虽然之前约定的是,在你协助我偷到经文之后,我再教你武功。” “但你毕竟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也就是带我进建初寺。” “算你立功,我可以提前先教你一些东西。” 他看向唐禹,道:“你想学哪一类武功?” 唐禹当即道:“采阴补阳!就是把女人当做炉鼎,就能让自己强大的那种武功。” 喜儿无奈了,她吐了吐舌头,道:“你还真挺阴暗的,以后有机会欢迎去我教学习深造。” “不过采阴补阳这种武功,我不会…” 唐禹有些失望,随即道:“那吸星大法!就是可以直接吸收别人的内力,化作己用那种。” 喜儿震惊了,瞪着大眼道:“你…你怎么老想着走捷径?” 唐禹道:“因为轻松啊。” 喜儿摇头道:“别想了,你以为吸进去不需要消化?很多练这种功夫的,都是一身的病,每天痛得要死。” “我可以教你正宗的《大乘渡魔功》,那可是我师父数十年钻研而出的顶级功法,武林中无数人想学还没机会呢。” 唐禹懵了,喃喃道:“听名字很猛,但到底是啥?” 喜儿无奈道:“包括各类佛家印法、指法、掌法和内功心法,是我师父当初亲赴天竺去学的。” 跑那么远?我怎么就不信呢,怕是为了名声编的吧… 唐禹道:“所以,我需要学多久呢?” 喜儿笑道:“看天赋咯,我反正学了十年了。” 她看向唐禹,道:“这样吧,功法的事往后再说,我先用内力帮你易筋伐髓。” “这可以打通你的经脉,排除你身体的杂质,让你比寻常人健康很多。”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唐禹当即道:“好好好!怎么来!” 喜儿笑道:“盘坐在地上,我给你灌输内力。” 唐禹连忙照做,笑着问道:“这个痛吗?” “这个不痛。” “那就好…啊啊啊!” 唐禹直接惨叫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背像是被泼了滚油,而且每一滴滚油都顺着毛孔浸入了全身,痛得他不能忍受,一时间口水鼻涕眼泪都无法自控而流出。 “坚持一下就好了嘛!” 喜儿嘻嘻笑着,不断给他灌输内力。 唐禹已经迷糊了,身体像是在火堆里打滚,每一处都在被炙烤。 而这时,喜儿飘忽的声音传来:“唐禹…藏宝图在哪里呀?” 唐禹呢喃道:“不知道…” 喜儿看着他的背,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藏宝图?这一切只是谎言?” 唐禹的思维早已混沌,呢喃道:“嗯…没有…都是爹编的…” 这一刻,喜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眼中的杀意弥漫而出。 第十九章 生来就有罪 喜儿眼中透出滔天杀意,看到唐禹迷糊的模样,当即一掌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背。 巨力让唐禹直接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朝前滚了几圈,脑袋磕在地上,额头也顿时破开。 突然的袭击让他瞬间清醒,身上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在喜儿再次出手的前一刻,唐禹终于大吼出声:“你不要经文了吗!” 手掌稳稳停在了他眼前一寸,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让唐禹的头发都向后飞起。 他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猛喘着粗气。 喜儿寒声道:“我说过!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唐禹满脸是血,死亡的危机压迫着他,让他也变得极端,变得狰狞。 他咧嘴道:“要是不骗你,我他妈早就死了!当天就死在你的匕首之下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受害者吗?不,你他妈是凶手,别觉得自己委屈。” 喜儿眯着眼道:“不错,我就是魔女,我就是喜欢杀人,现在你装不下去了,该死了。” 唐禹道:“我他妈的命就该死!这几天就没消停过!似乎每个人都想让老子死!” 他在发泄,也在自嘲,最后摇头道:“可是老子也没那么容易死。” 喜儿道:“我刚刚可没用力,若是不信,那你就再接我一掌试试。” 唐禹撕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咬牙道:“来!杀我!杀了我你也别进建初寺了!” “你不是说那部经文,对于你师父来说很重要吗?” “我倒要看看,在你的心中,是更看重我的贱命,还是更看重你师父的得失。” 喜儿攥着拳头道:“你威胁我!我此生最恨别人威胁我!” 唐禹道:“你是孤儿对不对?谢秋瞳说过,你父母去得早。” 喜儿的脸色彻底冰冷了下来,掌心的内力再次凝聚。 唐禹喘着粗气道:“你跟你师父很早,她把你养育成人,教你武艺,可谓是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但你现在因为自己的脾气,就要放弃她渴望已久的经文。” “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喜儿闻言,气得跺脚道:“你给我闭嘴!” “你以为没了你我就进不了建初寺吗!大不了我强闯进去!” 唐禹直接道:“你不敢!” “如果条件允许,你早就闯进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一定有顾忌的东西,别否认,事实摆在这里。” 喜儿气得大骂:“王八蛋!老娘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利嘴!” 唐禹低吼道:“你果然是自私的!你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你师父之上!” “你绝不肯受一点委屈,哪怕为了你的师父。” 喜儿深深吸了口气,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却又笑了起来。 她啧啧说道:“你真是顽强啊,这种绝境了还能给自己找到活命的理由。” 唐禹道:“你也不赖,借教武功的机会,在某种层面上催眠了我。” “我猜测这种阴毒的法子不可能随时奏效,至少不能强制奏效,一定是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才能套出我心里的话。” “否则,你在我家的当天,就已经对我使出来了。” 喜儿冷笑道:“说的不错,我陪了你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等你完全放松,接受我内力的灌注。” 唐禹道:“所以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过来给我治伤,我快撑不住了。” 喜儿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淡淡道:“你那么聪明,临死关头都能戳中我内心的痛处,逼我停手…” “那你现在自救啊,有本事别求我啊!” 唐禹昂起了头,缓缓道:“你以为你可以坐视我死?就算你能进建初寺,能拿到经文,你认识梵文吗?看得懂吗?” “我告诉你!我认识!只有我才能看出你拿到的经文是不是对的!” “否则,你绝对被那群老秃驴骗得团团转。” 喜儿气得直接大骂:“老娘不要经文了!大不了回去向师父赔罪!她最疼我了!她绝不会怪我!” 唐禹轻轻道:“是,这就是你可以不在乎她的理由。” 喜儿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硬是缓了好久,才把这口气顺下去。 她不停深呼吸,最终咬牙道:“臭男人,你赢了,滚过来坐好。” 唐禹毫不犹豫,直接爬了过去,盘坐在了她的身前。 喜儿看着他的背,真想一掌直接拍死他。 但她最终还是双掌压了上去,强大的内力灌注进唐禹的体内,修复着他的伤势。 这一次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令人舒适的灼热感,像是寒冬时候捧着热腾腾的茶壶,虽然有些烫,但很舒服。 喜儿平静道:“你真认识梵文?” 唐禹道:“认识。” “又骗我?你哪里学的?” 喜儿显然不信。 唐禹则是说道:“我家就在建初寺旁边,你猜我跟谁学的?” 喜儿道:“不许再骗我,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唐禹沉声道:“杀我,就那么重要吗?我这条命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 “如果我的死能给你带来巨大的利益,那我也算死得有点价值。” “但很显然,对于你来说,我活着更有用。” 喜儿哼道:“你这是以强硬的态度,说求饶的废话?” “你分明怕了,你怕死,所以不断强调自己命贱,强调你活着的作用。” 唐禹道:“你不怕死?” 喜儿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怕死?死了有什么不好?不用再有任何烦恼了。” 唐禹道:“你师父培养你十年,就是为了享受死徒弟的快感的?” 喜儿咬牙切齿道:“不许你再提我师父!不许再提!” 唐禹毫不在乎,继续道:“她就你一个徒弟吧?你也说了她最疼你了,你用死去报答她?” 喜儿沉默了。 她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你的确说服我了,如果你能帮我拿到经文,并翻译出正确的内容,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唐禹道:“你上门来杀我,我想方设法拖延到现在,还挨了你一掌,接下来还要帮你做事,才能化解之前的恩怨…” “我是欠你的吗?挨打又办事的人是我,你别一副吃了亏的模样。” 喜儿冷哼道:“你在讲道理吗?真可笑,在这个时代讲道理,还是跟一个魔女…” “那我告诉你,你之所以这么倒霉,是因为你有罪。” 唐禹都气笑了:“我有罪?” 喜儿道:“这世道,弱,就是天大的罪,就该死。” “你不信去看看北边那些百姓,他们生来就有罪。” 唐禹沉默了。 他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所以,你的父母是因罪而死?” 喜儿面色变得僵硬,苦涩道:“至少那些凶手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章 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喜儿也是天才。 她习武才十年,但已经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了,那么重的一掌她说没用力,但又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让唐禹伤势痊愈。 甚至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没有,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完全没毛病。 觉得难以置信的唐禹还忍不住活蹦乱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了,而且精神状态还好了很多。 但喜儿似乎很累了,懒得管他发癫,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要不要趁她睡着,直接给她宰了? 念头刚起,唐禹就连忙在脑中纠正自己的愚蠢,这种级别的高手是老子能杀的?那不是相当于找死吗! 趁机占占便宜报复一下?摸一下大腿也好啊? “啪!” 唐禹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下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肯定是原主留下的残余念头在作祟,这王八蛋总破坏老子纯洁的内心! 他睡不着,来到了窗台,又看到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开始沉思很多问题,发现之前许多想不到的思路,现在却逐渐清晰了。 直到此刻,唐禹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慢慢在适应这个时代的思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适应了。 好事还是坏事? 天知道,先活下去才是要事。 目前的任务已经明了,带喜儿进建初寺,帮她找到经文,至于翻译…其实老子根本不会梵文…刚刚纯为了活命… 唐禹知道这种玩法就相当于“以贷养贷”,越往后窟窿越大,最终会把自己埋进去。 但他没得选,他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贷”。 好在还有几天时间,或许…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挽回。 比如,作为极乐宫的圣女,喜儿一定是有敌人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圣心宫?身为武林正道的代表,他们似乎很喜欢找魔教的麻烦。 或者说,把喜儿的消息透露给司马绍,让他帮忙找人赶走她? 不,这个不合适,目前和司马绍的关系很微妙,只能说不算死敌了,但绝不算是盟友。 这事儿得问问谢秋瞳,看她怎么处理。 唐禹想了一夜,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喜儿果然又不见了,而门外的谢愚在看着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侄女婿,这几天一定很累吧,睡到现在才醒。” 他摆出了笑脸,关切地说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你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再说说事。” 说你亲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请教理学的。 那晚说的那些,显然不够谢愚领悟的,他定好了集会的时间,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几天肯定是要恶补知识的。 “没问题,堂伯您先看书。” 唐禹满口答应,到一楼吃饭的同时,让侍卫去请谢秋瞳。 奈何谢秋瞳似乎不在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唐禹开始给谢愚上课,一直到黄昏十分,才把这个老头赶走。 废话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正要休息的时候,谢秋瞳却又到了。 “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一位好友,刚回来。” 她还是那件白衣,似乎从来不换衣服似的,脸色略有些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才红润一些。 “你主动找我,肯定有事,是关于喜儿?” 她看向唐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唐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秋瞳表情古怪,迟疑道:“因为你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啊…你问得好奇怪…” 老子真是糊涂了。 唐禹直接说道:“她昨晚借易筋伐髓之名,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蛊惑了我,得知了藏宝图的真相。” 谢秋瞳皱着眉头,道:“你用建初寺的真经稳住了她?” 唐禹道:“但还是挨了一掌,差点丢了半条命,她给我治好了。”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应该没事了,至少在建初寺集会之前,她不会对你动手了。”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我骗她说我认识梵文,到时候交不了差啊。” 谢秋瞳道:“这个放心,她拿不到真经的。” 唐禹点了点头,又突然愣住。 他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为什么?那边的老和尚太强?还是有其他人在针对她?” 谢秋瞳道:“唐家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那边无数人在盯着,她既然选择现身,即使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她躲在我家,一方面是在保护你没错,但也在躲避麻烦。” “建初寺集会,有很多高手准备好了杀局,正等着她去呢。” 这句话让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看来这一趟你赚了不少啊。” “你通过我,猜到了喜儿的行动时间和方式,并把这个消息给了武林正道,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建初寺承担了战斗损失,喜儿或许丢命,正道或许也有伤亡,唯独你,什么都不用承担,却是最大的赢家。” 谢秋瞳笑了起来。 她显然有些高兴,立刻点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去想问题,从利益层面去分析,往往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你在变得成熟,进步十分迅速。” “照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能成为我的帮手。” 唐禹愣住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谢秋瞳会这样回话。 直到这一刻,唐禹才真正意识到喜儿所说,她真的是个癫子,比癫子还癫。 因为她好像没有感情,她好像只在乎利益。 想到这里,唐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喜儿吗?”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郑重道:“别轻易透露给她,先确定她能给你怎样的回馈。” “你既然有学武的心思,可以让她用《大乘渡魔功》来换啊。” “或者立下一个约定,让她再保护你半年。” 唐禹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消息后,就不去建初寺了?” 谢秋瞳道:“人情已经卖出去了,她去不去,与我何干?” “况且,即使她知道有很大的危险,她还是会去。” 唐禹道:“为什么?” 谢秋瞳淡淡道:“因为她倔,她性格很倔强,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而且她十分厌恶武林正道,所以内心上不能接受自己因为惧怕正道而放弃。” “最重要的是…那部经书的确对北域佛母很有用,她非常在乎她的师父。”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轻声道:“所以她一定会去的,你可以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卖个好价钱。” “这算是我对你的奖励吧,毕竟你实实在在把‘理’学说送给了我们谢家人。” 她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但此刻唐禹却只觉得可怕。 这个人算计之深,思维之冷静,令人瞠目结舌。 她只注重利益,这也意味着,老子早晚也会被她算计进去。 等等… 我在装什么? 忧患个屁啊,我不是一直被她算得死死的吗?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了口气。 谢秋瞳不是好东西,喜儿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代就没有什么正常人,我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我还是期待期待,这个消息能卖什么好价钱吧。 第二十一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喜儿还没有回来。 唐禹也乐得自在,站在窗台上看着建康城的黑夜,开始沉思起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目前的困境有三个——其一,唐家的仇人。仇人并不难解决,只要得到喜儿或谢秋瞳的帮助,她们轻易就能处理。 其二,和喜儿的矛盾。谢天谢地,她总算答应了拿到佛经之后一笔勾销,但建初寺已经埋伏好了杀局,怎么帮她拿到佛经是一个问题。 其三,谢秋瞳。这是最大的困境,因为她干的事儿太逆天,一旦卷进去,基本上就是个死。目前虽然自己向司马绍示了好,但如果再继续深入下去,对方也未必会饶了自己。 从小事做起吧,先把第一个困难解决了再说,否则永远回不了家。 “还是要靠喜儿啊。” 唐禹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在打我什么主意呢?” 喜儿的脸突然出现,还狠狠瞪大了眼。 唐禹吓得连退数步,一时间汗毛倒竖,忍不住吼道:“喜儿!我郑重通知你!不许再这样吓我!” 喜儿哼了一声,撇嘴道:“你一天天总在发呆,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计划什么阴谋诡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魔女呢。” 唐禹调整了一下呼吸,道:“我得到一个情报,关于你的,听不听?” 喜儿道:“不听,一定是谢秋瞳给你透露的,她心机深得很,你最好一句都别信,否则早晚倒霉。” 唐禹试着说道:“那关于建初寺的,你听不听?” “这个可以听。” 喜儿往床上一趟,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出了口气,似乎很累。 唐禹道:“你知道的,我外边很多仇家,你听了情报后,帮我解决掉他们吧。” 喜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就知道有条件,你说吧,如果消息真有用的话,那我接受这样的交易。” 唐禹微微松了口气,道:“据说武林正道已经在建初寺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你去,他们要杀你。” “这是谢秋瞳给的消息,我不敢保证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喜儿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道:“她真是无耻,泄露我的行踪,把消息卖给正道。” “现在又把正道埋伏的消息卖给我,两头都赚钱,把我们当傻子。” 唐禹道:“是这样的,但我们好像别无选择。” 喜儿满脸不高兴,道:“我最讨厌和她这种浑身长满心眼的人接触,也不可能答应她任何要求。” 唐禹苦笑道:“告诉你消息的事,是我决定的,她只是没有反对,让我问你要报酬。”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金钱没有什么用处,武功也一时半会儿学不会,还不如请你帮我处理一下外界的仇敌。” “到时候我从谢府脱了身,也好有个家可以回。” 喜儿想了想,随即摆手道:“行,看你昨晚一副被我害得很惨的样子,我就答应你一次。” “等拿到了真经,我顺手就帮你把仇家料理了。” 唐禹有些疑惑了,喜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正想到这里,喜儿突然转头过来,看着唐禹傻笑。 她侧躺着,身体的曲线勾勒而出,秀发遮住了半张脸,真是美得让人心醉。 唐禹连忙把头转开,绝不接受任何诱惑。 果然,喜儿开口了,她带着笑意,轻轻道:“唐禹,你说我对你好吗?要认真回答。” 唐禹道:“一般吧。” 喜儿坐了起来,撩了撩头发,道:“看着我说话。” 唐禹看向她,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喜儿继续道:“我为了藏宝图来找你的,我割了你脖子,又打了你一掌,虽然都给你治好了,但我还是有些亏欠呢。” 唐禹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你能放过我就行。” 他可不想再把这个魔女惹毛。 喜儿看着他,目光如水,道:“正因为有这样的亏欠,所以我答应你,帮你解决掉外边的仇家,可以吗?” 坏了,她说话越来越温柔了。 唐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那多谢了…” 喜儿再道:“你骗了我,又亲了我,你是不是欠我的?” 唐禹当即道:“我帮你打探到了谢秋瞳消失两年的秘密,扯皮了。” “嗯。” 喜儿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是扯平了,我不欠你的,对不对?” 唐禹浑身僵硬,心里更是没底,虽然喜儿的手真的很嫩,但他知道这便宜不是白占的啊! 她肯定又要闹幺蛾子了。 刚说完话,他突然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床上。 喜儿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身上,低头看着他,秀发垂落,扫在唐禹的脸上。 她轻轻道:“但是…我保了你至少三次,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会死在红豆点心上,也或许会死在家宴的毒上,也或许会在刚来藏书楼的时候,被侍卫之中的刺客杀死。” “你那么怕死的人,你把你的命看得那么珍贵,我却足足保护了你三次…” “这是你欠我的,对不对!” 唐禹满头大汗,他就知道对方突然撒娇或者给便宜占,一定有事。 关键…好难反驳啊!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唐禹终于忍不住了,抱拳道:“大魔女,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折磨我了。” 喜儿看着他笑,然后缓缓俯下身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刻,唐禹绝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妈的,她主动搞这种事,恐怕要提出天大的条件。 “看你的表情,似乎觉得不快乐,我很丑吗?很让你为难吗?” 喜儿娇滴滴地说着。 唐禹心如死灰道:“你很漂亮,但我知道我付不起嫖资。” “呸!” 喜儿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哼道:“当本姑娘是什么呢,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不许胡说。” 她笑嘻嘻地说道:“很简单呢,你要帮我取得真经。” 你当我唐玄奘呢… 唐禹干笑道:“别闹…你那么高的武功都取不到真经,我算什么…” 喜儿道:“我武功是高,但盯着我的人太多,我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但你有机会,毕竟没人会在意一个赘婿的行踪,只要我帮你引开藏经阁的守卫,你就能进去偷真经。” 唐禹无奈道:“饶了我吧,建初寺的藏经阁那么大,我根本不知道你要的是哪一本啊!” 喜儿郑重道:“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情报,那是部经文其实很短,就是两页金箔而已,需要日夜沐浴香火,供奉佛祖,所以一直摆在藏经阁的金佛坐像之前。” “只要你去,你就一眼看得见!” 唐禹摇了摇头,小声道:“这种大事,我办不好的,还是算了。” 喜儿当即眉毛一掀,眯着眼冷哼道:“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哄也哄了,亲也亲了,还要怎样!” “不去也行!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还给我!” “反正拿不到经文了,杀了你泄愤,我还是做得到的。” 唐禹正色道:“经文而已,我保证给你拿到。” “但我不是怕死,不是怕你杀我,我只是单纯想交你这个朋友。” 喜儿噗嗤笑出了声,忍不住道:“你说话好无耻喔!” 唐禹也豁出去了,逼得没办法了,咧嘴道:“还有更无耻的,想不想听?” 喜儿点头道:“好啊,你说。” 唐禹道:“那个,我想再亲一下…反正都到这个氛围了…” 喜儿愣了一下,随即张牙舞爪道:“老娘现在就让你变太监!” 第二十二章 建初寺集会 七月初十,也是唐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天,在卷入各种漩涡之后,他终于迎来了这一世第一个好消息。 在白天和谢愚那老头子聊了一整天的理学之后,喜儿也从外边忙完回来,直接开口道:“姓唐的,你外边已经没有仇家了。” 这一刻,唐禹真恨不得喊一声“大姐头牛逼”。 魔教圣女就是有实力啊,一天就搞定了所有仇家。 “不过是一些江湖门派和寒门世家而已。” 喜儿表现得很不在意,随口说道:“我就是去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吓得要死要活,头都快磕破了,表示再也不敢找你们麻烦了。” “当然,也有一些硬骨头,这种处理起来也最简单,全杀了。” 唐禹竖起了大拇指,兴奋道:“喜儿魔女神威盖世,小弟十分佩服。” 喜儿道:“接下来几天我要安心修炼,把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好,你的房间我征用了。” 唐禹这下愣住了,瞪眼道:“那我睡哪里?” “睡哪里重要吗?反正你都睡地上。” 喜儿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声,就把门直接关上了。 唐禹嘿嘿一笑,懒得理她,自己顾着高兴去了。 外边的仇人清理干净了,这意味着可以脱离谢秋瞳的保护了,这是一次大的进步啊。 司马绍那边已经示好了,只要再搞定谢秋瞳,老子就自由了。 搞定谢秋瞳不难,大不了把三弓床弩的模型图画出来,送给谢裒,算作回报谢家这段时间的保护。 唯一的问题就剩喜儿了,帮她拿到佛经,虽然很难,但唐禹也有他的计划。 总的说来,距离自由真的不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喜儿的确一直在闭关,而唐禹也过的比较自在,白天应付一下谢愚,晚上回忆一下东晋之后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思想和发明,以便之后利用。 期间谢秋瞳来了两次,第一次是恭喜唐禹外边已经没有仇家了,可见她消息灵通。 第二次是她说,集会之后就可以搬出藏书楼,和她过同居生活了。 同居?同居好啊!和这样的顶级美女同居,梦寐以求啊。 但唐禹就敬谢不敏了,这种漩涡他是真觉得玩不起。 他已经决定,集会之后就直接撤。 在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他已经把三弓床弩的结构图画出来了,到时候准备献宝换取自由。 当然了,如果谢裒实在觉得老子是个人才,那等谢秋瞳和司马绍的对决分出胜负,再找谢裒谋个职位前途也行。 或者干脆理都不理谢裒,直接去阴山县找正在游玩谢安交朋友,抓住未来的朝廷顶梁柱。 嗯?老子真是糊涂了,历史都乱了还找个屁的谢安,搞不好他明天就失足坠崖死了。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七月十五这一天。 谢家为了给谢裒造势,那是早早就放出了消息,邀请建康城各大世家、大儒以及达官贵人前往建初寺集会。 所以这一场集会,如今已经是人尽皆知,到处都有消息在传。 只是真正能进建初寺的,只能是那些有身份或者有人带领的。 全城都在往建初寺走的同时,唐禹也起了一个大早——谢秋瞳派人过来催的。 “姑爷,小姐让你去梨花别院换衣服,要打扮一下呢。” 小侍女十五六岁,脸色红扑扑的,轻轻道:“小姐还说别忘了你的丫鬟。” 唐禹现在可不敢调侃什么检查身体了,他上次差点死在侍女手上。 他回头道:“喜儿,过去换衣服了。” 门推开,喜儿眼中似乎含着莫名的光,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不一样了。 她似乎真的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状态,当然,唐禹看不懂那些。 两人随即前往梨花别院,唐禹换了一身青色的素雅长袍,他本身颜值就不错,现在更显俊俏,举手投足间,真有几分名士风范。 但喜儿脸色就不好看了,穿着仕女的衣服,还没有画眼影和口红,这让她极不自在。 唐禹倒是有些看呆了,他没想到这个魔女素颜也这么能打,只是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纯真。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她狠狠瞪了唐禹一眼。 好吧…纯真个屁,老子纯粹是自己在瞎想。 谢府准备了十多辆马车,打着旗帜,大张旗鼓朝着建初寺而去。 一路上围观的人也跟着,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建初寺作为江南首寺,是名冠天下的庙宇,也是如今佛教文化的核心地区,有极高的地位。 寺庙门口的广场和大街上,已经汇聚了无数看客,虽然都进不去,但能见证这一场盛事,也算与有荣焉。 不断有马车赶来,一个个名士进了寺庙,其中不乏有人气高的名人,接受百姓欢呼的同时,还互相打着招呼。 唐禹和谢秋瞳下车的时候,百姓们同样议论纷纷,只是说的内容不一样。 “那个就是谢秋瞳?真是仙女一般啊!” “建康第一美女,你以为闹着玩的?” “可惜虽然长得漂亮,但心如蛇蝎啊!” “哎她旁边的,是她最近新娶的那个唐禹?这小子可有福了。” “有福个屁,你别看他衣冠楚楚的模样,搞不好下边那玩意儿已经被割了喂狗了,死太监一个。” 最后一句差点让唐禹破防,咬着牙满脸不爽。 谢秋瞳倒是很淡然,平静道:“进去之后不要乱走,要一直陪着我,明白吗?” 那我还怎么偷真经? “明白!” 刚说完话,四周又是一阵欢呼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唐禹抬眼看去,只见前方停下的马车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走下,被万千目光注视。 杏色长裙绣云边,黑发披肩戴小花,青鞋精巧,套袖整洁,配饰简单,打扮清纯。 一双星眸灵动活泼,两弯秀眉浓淡相宜,琼鼻如玉,丹唇如朱,俏脸略有些圆,想来是年龄还小的缘故,但却有不一样的甜美。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见到人山人海,似乎也是有些吃惊,微微捂住了小嘴。 一时间,她的青春、可爱、俏皮和灵气完全体现了出来。 “那是王家的小明珠。” 谢秋瞳的声音响起,不含一丝情绪:“作为王导最小的女儿,她生来就是最受宠的,所以性子天真烂漫,对外界也充满好奇。” “她尤其喜欢那些奇闻轶事和感人故事,对武林、武学也很感兴趣,也追捧一些有风骨的年轻文人。” “她单名一个‘徽’字,并不多见,这也侧面印证了王导对她的偏爱。” 唐禹皱着眉头,低声道:“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个徽字,意味着美好。” 谢秋瞳道:“是,所以今天你也有任务,就是要争取到王徽的喜欢。” 唐禹点了点头,但瞬间反应过来,惊愕道:“你说什么?” 谢秋瞳沉声道:“王家内部的派系很复杂,互相之间也有争斗,唯独这个王徽,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是特例,是我要争取的对象,如果你能让她爱上你,我会试着帮你得到她。”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轻笑道:“好处有很多,对于我来说,我可以通过她去撬动王家一部分资源。” “对于你来说,你可以通过她,真正走到上层阶级来,另外…你还得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美人,不好吗?” 唐禹都气笑了,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他妈已经是上层家族的美女的赘婿了?” 谢秋瞳道:“你是说我?我们是假的啊,况且你心里也未必想一直留在谢家吧?否则你何必那么着急让喜儿帮你处理掉外边的仇家?” “唐禹,我向来是很坦诚的人,我清楚你的很多想法,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如果你争取不到王徽,你很难活下去。” “我这是在为你指路,为你好。” 第二十三章 文学是一场生意 唐禹的心在往下沉。 他的确想找机会离开谢家,甚至画出了三弓床弩的草图,打算献给谢裒,算作自己这段时间受到庇护的报答。 但他没想到,谢秋瞳竟然察觉到了一切,并提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条件。 “不必觉得奇怪。” 谢秋瞳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朝内走去,表现出很恩爱的模样。 她轻轻说道:“万事有果必有因,这几天家里的卧底、间谍和刺客,竟然全部停下了动作,丝毫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这就足以说明你已经通过谢愚向司马绍传达了某些意志。” “或许是示好,或许是投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那样做了,你背叛了我。” 唐禹无言以对,只能沉声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和你一起发疯?你失败了,我跟你一起死,你成功了,你把我献出去当替死鬼?” “我总要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吧?你那么聪明,何必非要把我留下来?” 谢秋瞳看向他,疑惑道:“你是这么想的?还是喜儿告诉你的?我早就说过了,她是魔教圣女,她的话并不可信。” “就算她没有骗你,但请你仔细考虑,她一个在极乐宫长大的妖女,能有什么政治智慧?” “相信这样一个人给出的判断,还不如信你自己。”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了声音。 谢裒沉着脸道:“你们在说什么?今天是堂兄的大事,也是谢家的大事,把精力专注在这上面,其他任何事放在之后说。” 说完话,他便大步朝前去了。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道:“唐禹,我只说两句话,你听好了。” “第一,今天不许乱跑,不许去帮喜儿,那不是你该参与的事,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第二,拿下王徽,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否则你只能死。”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说是为你好,就是为你好。” 她不再等唐禹回答,而是拉着他快步前进,来到了建初寺的后院。 建初寺前有三进正殿,左右两侧是僧侣禅房,往后就是一个巨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青莲。 池塘往后,就是绿草如茵的后院,这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板凳,配着各种美食美酒,站满了人。 男男女女成群,士子贵族遍布,还安排了乐坊女子抚琴。 老中青三代聚集,贵妇有贵妇的活动,名流有名流的雅集,声势不可为不浩大,气氛不可谓不热闹。 人们互相打着招呼,久未见面的朋友在互相交谈,各大家族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 此刻已经不再适合说秘密,谢秋瞳轻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谢家好,一定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到时候你需要顶住压力。” 唐禹皱眉道:“关我什么事?” 谢秋瞳道:“这么多人,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要体面,敌人会主动攻击我父亲吗?会主动攻击谢家人吗?” “你才是最好的受害者,一个赘婿地位低,针对你不会遭到非议,同时还能折谢家的面子,明白吗?” 唐禹其实明白,他只是故意这样说,来引出下边这句话——“意思是,我还是有点用咯?” 谢秋瞳听出了潜台词,无奈摇头道:“你以为是我对你苛刻?你以为是我非得让你追到王徽,才肯放你自由?” “不是的唐禹,你还没有真正明白我的意思,但我相信你今天之内一定会明白的。” “我要去忙碌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能不能活,就看今天这一劫了。” 看着谢秋瞳的背影,唐禹真正陷入了迷茫。 她到底在说什么?既然不是她苛刻,为什么我今天又有劫?而且还是生死危机… 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但是暂时还看不清危险来自于哪里,只能闷头在这集会上瞎逛。 这个时代的集会,是最重要的文化活动之一,一般都有着约定俗成的流程。 最开始肯定就是瞎聊了,朋友与朋友之间的寒暄,团体与团体之间打着招呼,主打一个把氛围搞轻松,把热闹搞起来。 然后就会有大儒名流趁着氛围,提出各种各样的清谈话题。 今日的话题,当然是儒学之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和当天谢家晚宴一样,众人都在聊这个话题,而谢愚则成了沉默的那一个。 恍然间,他处于家宴之中唐禹的位置了,要等所有人把关于修身齐家的各种观点全部说完,在早已安排的托儿的造势下,站出来提出“理”学说。 文学是一场生意,在谢府的时候不例外,在这里也不例外。 谢裒是专门安排设计了剧情的,他找了很多名士,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专门针对谢愚的学生。 用尖锐的言语,把那些学生贬得一无是处,让围观者都觉得太过分了,心中憋着一股气。 直到这个时候,谢愚站了出来。 他要为弟子出头,也符合围观者的期待,但关于修身齐家的说法,都已经被说尽了,又让围观者担忧。 于是,“理学”横空出世! 为徒弟出头的谢愚,慷慨激昂说出了“理学”,震惊了所有人,赢得了最大的喝彩。 这一个“传奇故事”,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建康,传遍天下。 伴随着这样的巧合,这样的设计,事情巨大的戏剧性和“理学”的开创性,会让谢愚彻底名震天下。 唐禹全程见证了这一个“奇迹”,不禁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不得不佩服谢裒是会设计的,这一次集会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看四周众人的兴奋程度就知道,效果十分显著。 “真就是一场生意。” 喜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唐禹身旁,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嗤之以鼻。 她冷笑道:“什么都是设计好的,甚至连那套理论都不是他的,但在家族的帮助下,他就成了真正的大儒,真是可笑。”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似乎低估了我对谢家的帮助,‘理’学说似乎卖便宜了。” 喜儿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你也是个虚伪的人,你是这一场骗局的一份子。” 唐禹看向她,无奈道:“你有得选,你即使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回极乐宫,你师父还能怪你不成?” “我没得选,我走错一步都是死。” “刚刚谢秋瞳还说,今天是我的大劫,过不去就没活路。”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喜儿皱起了眉头,却是摇头道:“不应该啊,建初寺的老和尚虽然道貌岸然,但也不至于对你这种没价值的人出手,即使你去偷经文,也最多把你赶走罢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说明危险来自于其他地方,喜儿,你觉得还有谁想让我死?” 喜儿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来告诉你,午时三刻,准时到藏经阁偷经文。” “如果成了,我保你命,如果不成,我恐怕就是想你死的那个。” 唐禹摊了摊手,只有一声苦笑。 这就是他艰难的地方,进退维谷,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 第二十四章 无足轻重的人 喜儿走了,她并不同情唐禹的遭遇,她有她的事要做。 人类的悲欢本就不相通,就像谢秋瞳虽然聪明,虽然极力劝阻唐禹不能参与喜儿的行动,但她无法切身体会到唐禹的身不由己。 到了这一刻,唐禹似乎又感觉自己回到了刚到谢府的第一天,被死亡和未知的危险萦绕着,心中悬着一块巨石。 似乎走错一步,都会被乱箭射死,但留在原地,又会被石头砸中。 分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的啊? 分明外边的仇人都解决了啊? 为什么一切又变得这么糟糕? 他朝谢秋瞳看去,只见她正组织着各大世家的贵妇人一起听曲,她也有她的事做。 唐禹笑了起来,笑得阴沉,笑得有些无奈。 反复的危机带来的焦虑,让他的智慧逐渐落地,逐渐摸准这个时代的脉搏。 他似乎猜到了危机的来源,似乎知道了解决的办法,似乎明白了谢秋瞳那些看似没有逻辑的话。 “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人。” 一声叹息响起,一个儒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唐禹身旁。 他看着四周热闹的场景,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心中的苦,你的智慧被窃取了,你成了这一场闹剧的边缘人物和受害者,但谁会在意呢?” 唐禹想起了,他是谢府家宴那天,儒生的其中之一。 今天,他被设计成…被其他人攻击的对象,谢愚正是站出来为他出头。 “薛明,字永哲。” 他对着唐禹作揖道:“第二次见面了,真是不易。” 唐禹皱眉道:“找我什么事?” 薛明自嘲一笑,道:“能有什么事?吐吐酸水罢了。” “在这场闹剧中,我被唾骂,我不学无术,我是那个丑角。” “你呢,你最重要的东西被抢了,还得过来陪着。” “我们都是同样的人,都是那些大人物抛弃的蝼蚁,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他低下了头,无奈道:“这些话我只敢对你说,也只能对你说了。” 唐禹咧嘴道:“不,你比我强,你虽然承担了这样的丑角,但你一定获得了回报。” 薛明冷哼了一声,愤恨道:“回报?是!给了我金钱!给了我住所!可那是我需要的吗?” “我虽然是寒门,但也不至于缺吃少穿,不至于没点积蓄。” “我要的是前途,是名!” “他们剥夺了我想要的,给了我并不缺少的,你觉得我该感激他们吗?” 唐禹无奈摇头,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苦,前途、金钱、住所,他其实都不想要,他只想活着,只想脱离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但在此前,他的智慧还没有真正与这个世界相融,他无法像本地人一样处理好很多事情。 他还在游离,还无法真正沉下去。 或许今天就是该沉下去的时候了。 “走,去喝点吧。” 薛明喘着粗气道:“我们这种小角色,也只能自饮自醉了。” 唐禹随即点头,两人离开了主流的人群,来到了偏僻的林子旁,坐在了桌椅上。 薛明叹了口气,道:“我专门带了一坛好酒,咱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冰冷的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唐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按到在地,膝盖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匕首已经将对方脖子划破。 他目光冰冷,森然道:“谁让你接触我的?目的是什么?” 薛明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艰难道:“误会…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单纯找你喝酒…” 唐禹冷笑道:“我是赘婿,你是儒生,你们心中的骄傲,不允许你会想找我喝酒。” “别装了,再不回答我就动手了。” 谢秋瞳说过今天有危险,唐禹一直戒备着每一个人,他不知道谁会是凶手,不知道局在哪里,但他很清楚,谁主动和自己这个低贱的赘婿搭话,谁就可能是凶手。 他不会坐以待毙,他受够了,他真想杀人,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 而薛明则是笑了起来,满脸狰狞道:“你倒是挺敏锐的,不过你大概忽略了一点…” 说话的时刻,他突然身体一震,一股强大的内力便把唐禹掀开。 薛明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笑道:“你真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就你那点拳脚功夫,还差得远呢。” 他右脚一跺,直接朝唐禹杀来,快到不可思议的一掌印在了唐禹的心口,痛得唐禹一退再退,嘴角溢出了鲜血。 唐禹没有慌张,而是眯眼道:“谁派你来的?是谢愚吗?他生怕理学的事败露出去,所以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唐禹是怀疑过这个可能性的。 薛明轻轻道:“你一定想不到是谁,不过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我也不放告诉你,是太子殿下。” 司马绍! 怎么可能! 老子向他投诚了!他也写字回应了! 谢秋瞳那边也确认了,府里的间谍和卧底这几天都很老实。 薛明冷笑道:“想不到吧?哈哈!其实也怪你蠢。” “你做什么事都好,偏偏非要表现出自己聪明…” “太子殿下喜欢聪明人,但却不喜欢谢秋瞳身边有聪明人。” “他可以容忍一个蠢货活着,却绝不会容忍一个聪明人去帮助谢秋瞳,哪怕你已经投诚,也会被怀疑是受到了谢秋瞳的指使…” “在这种不好辨别的情况下,让你消失,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你明白了吗?” 唐禹点了点头,道:“明白了,我逐渐有点理解你们的思维模式了。” “所以,我敢跟你到这里来,也是有基本的判断的。” 说完话,他顺手把匕首扔在了地上,大声道:“暗中的朋友!请出手助我!” 薛明脸色一变,不明白唐禹什么意思,但他不敢犹豫了,直接朝着唐禹杀去。 而就在此时,一道光芒闪过,一个女子已经出现在了唐禹身前,袖子轻轻一挥,便将薛明直接掀飞出去。 薛明砸在地上,嘴里不停喷出鲜血,吓得爬起来就逃。 唐禹重重吐了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觉得很空虚。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命运轨迹了。 而这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女子,则是看向唐禹,道:“秋瞳担心你的安危,让我今天保护你。” 她很漂亮,身高适中,身材纤细,典型的瓜子脸,眼睛很清澈,但却十分深邃。 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淡淡出尘,飘飘若仙,似乎是云端上的仙女,却又没有谢秋瞳那种冰冷的气质。 唐禹此刻无心欣赏美色,而是低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会说实话吗?” 黄衣女子没想到唐禹会这么说话,犹豫片刻,才道:“会,但我未必回答。” 唐禹道:“谢秋瞳让你保护我,是不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我意识到有人保护,你才会出手。” 黄衣女子沉默了,然后点头道:“她的原话是,你不呼救,我就不出手。” “果然…” 唐禹忍不住大笑出声。 果然啊,谢秋瞳不愧是心狠手辣的癫子,她是否营救一个人,绝不是看关系和感情的,她是看利益。 老子能意识到有人保护,才有被保护的价值,否则死了算了。 而既然知道了真相,也就应该明白,老子和司马绍已经无法缓和了。 死亡的逼迫下,那老子只有去追求王徽了,那是唯一的活路。 谢秋瞳啊谢秋瞳,什么都被你算到了,你真了不起。 第二十五章 活出第二世 一切都明白了。 一切都那么简单,丝毫不复杂,只是人处于牢笼之中,容易变得迷惑,容易看不清现实。 身边所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多,外界的仇家,喜儿,谢秋瞳,谢愚,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敌人?只能是司马绍了。 想想也是,一个聪明人的主动投诚,就那么容易取得信任吗? 与其在可信与不可信之间纠结,还不如直接杀了,反正一个低贱的赘婿而已,死不死谁会在意? 以至于司马绍布置的杀局是如此粗糙,仅仅是派了一个武功不错的薛明而已。 当然,薛明已经足够有能力完成任务了,但谁又知道…谢秋瞳前几天出去找了武林正道呢?而且武林正道恰好欠她人情。 “拿下王徽,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否则只有死。” 谢秋瞳的话已经变得很好理解了,这一次司马绍的厮杀,意味着唐禹和司马绍再也无法缓和矛盾。 为了寻求自保,唐禹只能去找更大的靠山,一个连司马绍都无法轻易撼动的靠山。 王徽,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谢秋瞳的判断方向去发展,真是有意思。 “你受的伤并不重,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 黄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她静静道:“你需要回到秋瞳的身边,那样才安全,而我也有我的事要去忙了。” 唐禹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是的,小伤而已。” 他的心才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但好消息是,他的智慧终于落地,在这个时代深深扎根了。 他开始理解所有事,开始按照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去分析这个世界… 在穿越过来的第十四天,唐禹终于从蒙昧与混沌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真正活出了第二世。 “天下武林正道,以圣心宫为魁,姑娘是圣心宫的人对吗?” 唐禹随口问道。 黄衣女子道:“不必在意我的身份,我只是帮秋瞳的忙,你如果感激,那么感激她就好。” “感激?我当然应该感激,否则我不会有这么高的起点。” 唐禹轻轻说着话,随即道:“你会解毒吗?” 黄衣女子疑惑道:“什么?” 唐禹道:“我中了一种奇毒,很多名医都找不到方法,你能帮我看一眼吗?” 黄衣女子闻言,伸手按住了唐禹的脉搏。 她皱起了眉头,道:“我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 唐禹点头道:“是啊,那个魔女说,天下能看出这种毒的,最多只有三五人。” “我现在每天都睡不着觉,只要陷入沉睡,全身经脉就会剧痛无比,只有按时服用她给的解药,才能勉强活命。” “你们圣心宫是武林正道,应该有办法吧?” 黄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争取为你找到解药。” “谢谢。” 唐禹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热闹的集会还在继续,人们互相交谈着,笑着,似乎在说什么很有趣的事。 “来了来了!他来了!” 看到唐禹走来,众人顿时呼喊了起来,像是见到期盼已久的人物,纷纷大笑了起来。 有儒生笑道:“诸位且看,这就是谢府的那个赘婿,据说他为了嫁进谢家是用尽了手段啊。” 数十个儒生,还有一群贵族女子,似乎此刻都彼此熟络了,有说有笑地调侃起了唐禹。 “唐禹,你嫁进谢家十天了吧,据说一直住在藏书楼啊。” “人家谢姑娘虽然漂亮,但癖好与众不同,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是啊,你现在倒是吃穿不愁了,但家伙被割掉了不可惜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笑了起来,而笑声也引得更多的人靠过来。 包括谢秋瞳、王徽一众世家女子和公子,也不禁缓缓靠近。 而唐禹则是带着笑意,知道自己住在藏书楼,则说明对方是有情报来源的,这是对手啊。 收了王家的钱?还是和谢家一些齐名的家族,见不得谢家好? 反正都有可能吧。 “你就是唐禹?” 一个身穿黛青色宽大长袍的男子打量着唐禹,眯眼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是谢家六小姐选中的人,据说你十四岁就开始逛青楼了?” 谢秋瞳来到唐禹身边,低声说道:“王劭(shao四声),王导第五个儿子。” 她仅仅只说了这一句话,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更多。 而王劭看到这一幕,随即笑道:“真是恩爱啊,这种时候还咬耳朵说悄悄话呢,谢六姑娘,你是在教他什么吗?” 谢秋瞳淡淡道:“介绍了一下你的身份,免得他失礼。” 王劭道:“那不至于,谢六姑娘选中的人,一定有非凡之处。” “这样吧,我们正在讨论佛学,唐禹,你也说两句啊!” 四周众人都憋着笑,甚至有些已经憋不住了,谁都知道唐禹不学无术,只是勉强识字而已。 谢秋瞳不说话,摆明了不帮唐禹。 而唐禹只是平静道:“我不懂佛学。”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在笑了。 王劭眯眼道:“谢秋瞳看中的人,怎么会不懂佛学?你是在说她眼光差,还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不愿意交流啊?” “这是你们谢家办的雅集,我们来者是客,然而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传出去不好听吧!” “难道他谢愚只懂学说,不懂道德?” 这句话就很严重了,对方也清楚在理论这一块是打不倒谢愚了,于是从道德方面开始攻击。 王徽忍不住拉了拉王劭的手,低声道:“哥哥…别为难人家啊,他不会的。” 王劭乐道:“小妹说的对,哎呀我才反应过来,唐禹根本没怎么念书啊。” “你们谢家怎么回事噢?长辈那么出息,怎么不好好教一教晚辈呢?难道家族不在乎文化传承吗?” “不兴家教,如何兴族啊!” 唐禹都有些震惊了,可别以为王劭是纨绔子弟,只会找茬儿,人家的话语很直白,很利于广泛传播和百姓讨论。 而且他切中的点非常准,道德、家教,都是如今世家最看重的名声之一。 这方面做不好,那是要饱受诟病的。 谢秋瞳瞥了唐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她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就更显得唐禹卑贱了。 唐禹依旧笑着,活出第二世的他,突然觉得这些场面其实算不了什么,根本不难应付。 你小子,找老子麻烦是吧? 行,那就别怪老子针对你妹妹了。 唐禹拱了拱手,道:“王公子有所不知,在下出身并不好,少不更事,读书少,过于顽劣,所以不太懂所谓的佛学。” 王劭道:“明白,你爹开赌坊的嘛,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四周众人大笑出声,气氛来到了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以至于一些女子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们看出了众人在欺负唐禹,她们也乐于参与这种热闹,但实在太过分,她们又有些担忧。 这种担忧不是源于善,而是害怕担责,害怕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好。 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众人,唐禹叹息道:“唐禹乃卑贱之赘婿,但却明是非,懂道德。” “王公子乃尊贵之世子,但却是非不分,道德不明,头脑愚钝,见风使舵,却也未必比我高尚。”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禁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 先打一拳再说 一个赘婿,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痛骂王家的五公子… 这种事对于众人来说,还真是第一次见。 王劭也是瞪了眼,一时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你说什么?” 唐禹道:“说你蠢!说你坏!说你无知无德!” “现在看来,还有点聋。” 这下好了,在场众人都不敢说话了,一个个缩着头,生怕被王劭的愤怒波及到。 而王劭则是怒火攻心,指着唐禹道:“你…你敢辱骂我?你可知…” 唐禹直接打断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王劭大怒道:“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谢家也容不得你!” 唐禹淡淡一笑,道:“王公子,你认为你自己不蠢?” “那请问,我的秋瞳乃是庶出,母亲只是地位低下的早逝小妾,为何能留在谢家,并有独立的别院?” “原因只有两点,其一,因为谢家重视亲情,有人情味,讲道德。这是不是事实?” “但你刚刚却指责谢家无德,你是不是愚蠢?” “其二,因为秋瞳有才华,有学问,能够帮到家族。这是不是事实?” “但你却听信市井流言蜚语,竟认为她真是传言之中的疯癫之人,你是不是愚蠢?” 一时间,连王劭都愣住了,他当然知道谢秋瞳聪明,但此刻唐禹以这种方式说出来,还真把愚蠢的帽子给他扣上了。 唐禹继续道:“一个庶出的女子,亲母早逝,靠着自身的努力,获得了家族的认可,却遭到外边无数人的恶意中伤和流言诽谤。” “她并不计较,也不追责,只是专心在做自己的事。” “这样一个女子,难道不值得尊敬吗?而你却拿那些诽谤之辞公然调侃于她,难道不是坏吗?” “没道德的,是不是你!” 王劭瞪眼道:“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唐禹超前走了几步,看向众人,大声道:“诸位都是有学识的人,都是读过书的人,而这王劭,见有人恶意中伤秋瞳,便一同加入,在此地言语讥讽,难道不是见风使舵、随波逐流?” “我唐禹哪一句话不是有理有据?哪一句话污蔑他了?” 王劭都气疯了,他分明知道唐禹说的话很简单,但由于对方的话术太过完满,以至于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点。 而唐禹的输出还没停。 这些话只是对王劭的反击而已,但他还没有真正进攻呢。 他要瞄准的是王徽。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哑口无言的众人,沉声道:“你们喜欢佛学?我恰好也懂一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佛偈出自于《金刚经》,早在百年前就从天竺传了过来,想必应该有懂天竺语的高僧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表示,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和一切现象,就像是梦境幻想泡沫和影子,又像霜露闪电那般转瞬即逝,我们要以这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要认识到事物的虚幻和短暂,进而衍生出不要被事物的表象迷惑,要感悟到真实和本质。” 这下众人是真懵了,听得眼睛都发直。 你不是不懂佛学吗?怎么张口就有啊! 而且这句话好像真的…真的值得去探讨。 唐禹看着他们,给了他们思考和反应的时间,才轻轻道:“什么是虚幻,什么是表象?就如同我家秋瞳的名声一般,所有人都在传,她是个疯癫之人,她残忍嗜杀,心狠手辣。” “但你们看啊,她就站在那里,你们觉得她像是个杀人如狂的癫子吗?” 无数人看过去,只见谢秋瞳一身白衣,宛如谪仙人一般静静伫立,面色淡然,目光清澈,嘴角又带着一丝笑意。 这么看起来,却是不太像啊… 但唐禹在心中添了一句,兄弟们,她真就是个癫子,别信我的话。 唐禹继续道:“你们都是读书人,也都是懂佛的人,怎么能被这样的表象所迷惑呢?” “你们应该看到本质和真相,她性格文静,才华横溢,宽容大度,从不计较别人的恶意中伤,是真真正正的好女子啊。” “为什么世俗总要把女人污名化?为什么他们见到一个女子过于优秀,就要从其他方面去玷污?” “难道女人就不能聪明?不能博学?不能有才华?” “我看王徽姑娘就是典型的博学多才啊!” 先打一拳!再把问题问遍! 唐禹终于图穷匕见,这磨灭时空的一拳,直接打进了在场诸多女人的心。 无数士子前面听得连连点头,后面就觉得奇怪了,互相对视着,却又不敢说什么。 因为在场的女子已经激动了起来,各大世家的贵族女子完全代入了进去。 是啊!我们女人难道不聪明吗?我们难道不许有才华吗? 我们女人一旦优秀,世俗就要用男女之事来做文章,当真是无耻。 “说得好!” 一个世家女子忍不住道:“唐公子说得对,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我读书十几年,自诩是不逊色于兄长的,却不允许参与家族事务。”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一时间在场的女子都纷纷吐槽了起来,诉说着自己遭到的不公,诉说着内心的苦闷。 甚至,连一些贵妇人都走了过来,并被唐禹的话震动到。 但王徽就觉得有些古怪了,一方面唐禹的话是她从未听到的,她觉得有趣,也觉得有理。 另一方面,对方竟然莫名其妙夸自己…干嘛呀…之前都不认识哒… 她脸色红扑扑的,小心翼翼看着唐禹,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 而谢秋瞳则是看向唐禹,低声道:“说的不错,虽然道理不算妥当,但极具煽动性,后者显然更重要。” 见气氛差不多了,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所以,最后的问题来了,为什么我要嫁给谢秋瞳?为什么我采取的方式那么极端?” “因为她漂亮,她像是天宫的仙子,人间的洛神。” “因为她有才华,有智慧,也足够坚韧。” “我欣赏她的美貌,也惊叹她的品格,我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谢秋瞳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连忙道:“你还说?别胡来,其实差不多了。” 唐禹不以为然,他其实很明白,任何时代的女人都喜欢八卦,都喜欢情情爱爱那些东西,并且会被这些东西打动。 所以唐禹大声道:“因为爱,所以追求,即使身份有差距,即使去做一个赘婿,被人人唾弃,与她一同承受世俗的污蔑,我也甘之如饴。” 他一把将谢秋瞳搂在怀里,捧着她的脸,深情道:“佛家有云,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 “我认为那不够。” “我愿意变成一座石桥,承受无尽的风吹雨打,承受无数人的踩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身体长了青苔,直到石躯变得斑驳…也要等到你的经过,与你相遇,承载你的重量,感受你的温度。” “这才是我的心,这才是我们在一起的理由。” 他看着谢秋瞳。 谢秋瞳也看着他,由于被捧着脸,以至于她的嘴巴嘟起,噘嘴道:“这些俗气的话骗不到我,我是一点也不感动,所以你最好别乱来,不许亲!不许亲啊!” 唐禹一笑,低头吻了下去。 四周无数贵族女子纷纷尖叫了起来,笑着欢呼,挥着手,激动无比。 她们被这一番话感动得无法自拔,她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她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情话。 “原来,佛学也这么…这么深情、这么动人…” 有女子呢喃着,眼角都流出了泪水。 而王徽则是呆呆站在原地,眼泪汪汪的。 她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也会遇到这样的爱情,对不对?” 王劭面如死灰,喃喃道:“我现在只想死…” 第二十七章 将玄学进行到底 “你完了,你死定了。” 谢秋瞳的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来,但顾于大局又不敢直接发怒,只能配合着唐禹把戏演完。 她挽着唐禹的手,笑嘻嘻地看着众人,却压着声音道:“这里到处都是司马绍的眼线,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我,你把他得罪惨了,他肯定恨不得杀了你。” 唐禹道:“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也恨不得杀了我,甚至已经动手了。” 谢秋瞳道:“但我也生气,你事先完全不跟我商量,害得我没有准备。” 唐禹笑了笑,道:“很多事,你跟我商量了吗?我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呢。” “你那么聪明,把什么事都算尽了,怎么就没算到我要占你便宜?” 谢秋瞳哼道:“原来是心里对我不满,故意伺机报复。” 唐禹道:“但我取得的效果不错,至少我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尤其是女人。这也有利于我更进一步接近王徽。” 谢秋瞳点头道:“正因如此,我才可以忍受这些,否则已经揍你了。” 她挥了挥小拳头,而四周众人笑着,还以为他们两个在恩爱撒娇呢。 唐禹道:“你算计我,我占你便宜,现在咱们扯平了,行不行?” “行。” 谢秋瞳淡淡道:“反正我不是很在乎这些,只要你能给我带来利益,就算你要更进一步,我也无所谓。” 真是离谱。 虽然这个时代远不如南宋时期礼教严苛,但也远没有先秦和盛唐时期那么奔放啊,谢秋瞳还真是豁得出去。 唐禹认为自己需要重新审视谢秋瞳,审视她的欲望、她的追求,以及她对这个世界的判断。 否则根本不可能真正了解她,也就永远猜不透她。 在这方面,或许喜儿可以提供帮助。 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唐禹也知道自己是把司马绍得罪死了,他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要进一步对王徽出手了。 “陪我演场戏,我要接近王徽。” 唐禹说了一声。 谢秋瞳道:“可以,但别过火,王徽只是单纯,但不是傻子,要温火慢炖才行。” 唐禹道:“追女人我比你擅长,好好配合即可。” 说完话,他拉着谢秋瞳朝人群中走去,来到桌椅处坐下。 他将谢秋瞳的手放在桌上,仔细打量着,随即笑道:“人心有相,在于面相,也在于手相。” “一个人可以通过观察别人的手,就看透别人的心。” 他本就受到关注,加上现在声音不小,顿时又吸引了目光。 这个时代很是流行玄学,唐禹的话让众人也十分好奇。 谢秋瞳随即笑道:“郎君可以通过手相,就看穿妾身的心吗?” “当然。” 唐禹说了一声,便观察了起来。 而四周围观者,尤其是女人,对这个十分感兴趣,甚至都不禁靠近了许多。 唐禹看了片刻,于是笑道:“娘子你看,人的手掌有三条明显的纹路,分别是智慧线、感情线和命运线。” “你的掌纹十分规整,智慧线深刻、清晰、悠长,且没有任何杂纹穿刺,则说明你一直很清醒,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坚定,毫不动摇。” “你的感情线很浅,而且很短,说明你…在感情上是一个慎重、内敛的人,你很矜持,有淑女风范。” “你的命运线…” 说到这里,唐禹却有些愣住了。 他是专门研究过掌纹的,但谢秋瞳的命运线…预示着她的命运极为坎坷,是短命之人。 谢秋瞳微微眯眼,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压着声音道:“这下不单单是演戏了,我的好奇心被你勾起了,你得说出来。” 唐禹道:“命运,不可捉摸。” 谢秋瞳的声音微不可查:“他们听到了,你该对我说实话了。” 唐禹小声道:“坎坷,短命,充满波折。” 谢秋瞳微微咬牙,道:“还有呢。” 唐禹道:“掌色惨白,缺福少喜,也没什么人关心。” 谢秋瞳直接抽走了手,站了起来。 唐禹感受到了她的抵触,这是很多天一来,第一次见她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而已经有女子忍不住道:“谢家姐姐,可以让你夫君帮我们也看看吗?”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看看自己的命运和感情呢。” “周家小妹,你想看感情就直说嘛,何必绕弯子。” 四周的女子开始打趣了起来。 而谢秋瞳很快恢复了自然,平淡笑道:“当然,你们想看手相就去吧。” 剧情符合唐禹的预期,他开始忙碌地看起了手相,这玩意儿准吗?其实准个屁,只是文化而已。 只要掌握好话术,就可以营造一种极为精准的假象。 什么叫好话术?就是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被说中。 比如—“姑娘你是不是每天都会喝水?” “姑娘你很重感情啊!你心地善良!” “你出身好,坎坷少,未来会很幸福。” 他妈的,谁不喝水? 既然都想看感情线了,能不重感情吗? 谁会否认自己心地善良? 出身好能有很多坎坷吗?能不幸福吗? 唐禹的话全是废话,但节奏把握好,配合几句玄之又玄的话,那就成了精密的算语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无比,哇,真的算得好准耶! 本就喜欢玄学的她们,此刻已经完全上头了。 果然,不出唐禹所料,王徽最终坐到了他对面。 她伸出了手,脸色红扑扑的,有些兴奋,有些期待,轻轻道:“唐…唐公子…帮我也看一下,谢谢你!” 唐禹心中暗叹,果然是小可爱,“公子”一般只用在未婚男人的称呼上,但如果身份极为高贵,或者受到尊敬,即使已婚,也可被广泛称之为“公子”。 这丫头是在表达尊敬吗? 唐禹点了点头,看向王徽的手,道:“王姑娘。” 王徽有些紧张,小声道:“怎么了?” 唐禹道:“伸右手,你这是左手。” “哦…忘记了…” 她连忙换了手,心脏扑腾扑腾跳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手相很复杂。” 他皱着眉头,把王徽的手拿了起来,放在左手上,然后右手戳着她的智慧线,道:“你的智慧线很悠长,很深刻,这代表你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姑娘。” 但…但你为什么拉我的手… 其他人都没有被拉… 王徽只觉心跳加速,一时间羞涩无比,但又好奇于对方的说法,道:“可是,爹爹和娘亲都说我笨…哥哥姐姐们也说我不聪明…” 唐禹笑道:“智慧不一定完全表现在聪明上,有些人看着不太聪明,但大智若愚,总会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 “再看你的感情线,你瞧,它是不是很长,从掌沿而起,几乎要触及到手指根部了。” 他的手抚摸着那条线,但王徽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她观察着自己的掌纹,道:“这代表什么?” 唐禹笑道:“这代表你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你容易被打动,你善良,心软,有时候也爱哭。” “即使是一些与你无关的事,你也容易感同身受,对不对?” 王徽重重点头道:“对!是这样的!唐公子!我…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又连忙把情绪压下去,小声道:“唐公子,你算得很准。” 唐禹道:“你的命很好,虽然也有坎坷,但趋势明显,会幸福一生的。” 王徽满意地笑了,灵动的眼中闪着光,嘻嘻笑道:“谢谢你,唐公子,我很开心我会幸福!” 唐禹图穷匕见,缓缓道:“王姑娘,你从小读书,是博学之人,你懂佛吗?” 王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读的书其实也不算多…老是偷懒…但、但多少是懂一点点的。” 唐禹道:“那你怎么理解‘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 王徽嘴里念着,呢喃着,始终没给出答案。 唐禹笑道:“一刻钟后,我在池塘边的凉亭中等你,我要给你讲这句话的故事,希望你能帮我解惑。” “啊?这样吗?” 王徽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似乎不太合适与唐公子… 唐禹继续笑道:“算作我给你看手相的回报,如何?” 这下王徽就真的不好拒绝了,于是点头道:“那、那好吧…”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八章 拐骗单纯少女 搞定了王徽,也结束了看手相,唐禹随即站起,来到谢秋瞳的身旁。 他低声道:“我约了王徽去凉亭聊天,你记得叫那个穿黄衣服的保护我,我怕司马绍还有刺客在这里。”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道:“什么叫穿黄衣服的?人家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叫冷翎瑶。” “你跟她说话可要小心些,她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唐禹道:“不管是谁,叫她保护我。” 谢秋瞳摇头道:“她为了喜儿而来,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里已经没有司马绍的刺客了。”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禹没有问出来,很多事他放在心头,放在之后去做。 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池塘的凉亭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前路就被人拦住。 王劭瞪着眼看着他,眯眼道:“臭王八,你说的话老子都听见了,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啊?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 唐禹面色不改,道:“交流佛学,有意见吗?” 王劭走到他跟前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骂我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招惹我妹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唐禹笑道:“我和谢秋瞳很恩爱,虽然赘婿地位低,那也是谢家的脸面,你敢动手试试?两家可就撕破脸了。” 王劭不屑道:“我们王家会怕谢家?” 唐禹道:“你能代表王家?想想清楚吧,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你对我动手,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还做不做人?”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道:“我会盯着你!你敢动我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说了几句狠话,他还是只能放开唐禹。 唐禹拍了拍衣服,毫不在意,一路来到凉亭。 外边的吵闹声小了很多,而王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唐禹,她连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妾见过唐公子。” 唐禹随意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道:“王姑娘就别那么谦卑了,又是‘妾’又是‘公子’的,多累啊。” “你年纪小,叫我一声唐大哥都行。” 王徽明显松了口气,她活泼的性子,最怕的就是繁缛的礼节,见唐禹这么说话,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唐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嘻嘻一笑,还是有些羞涩,道:“你叫我来,是说关于那句话的故事吗?” 唐禹点头,顺手递了几颗荔枝给她,笑道:“边吃边说。” 王徽愣住了,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心翼翼把荔枝接过来。 她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唐禹道:“你眼巴巴地看着各种零食水果,都快流口水了,那能不想吃吗?”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道:“才没有流口水,只是想吃而已。” “母亲说,今天是大场面,有很多人在,让我要注意端庄的形象,不要老是吃东西,大不了回家再吃。” “不然…不然我何必要忍…” 她本就是纯真的性格,拿到水果之后,更是欣喜,一时间防备心和羞涩都少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唐禹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的是一个蛇妖和一个书生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妖?书生? 巨大的反差,本就喜欢听故事的王徽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唐禹讲了起来:“在成都以西百里外,有一处仙山名为青城山,山下有一修炼千年的蛇妖名为白素贞…” 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唐禹的节奏控制极好,还会利用语气和表情控制悬念、营造氛围。 听到甜蜜处,王徽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少女的憨笑,一时间都忘了吃荔枝。 而听到伤心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手仅仅握着荔枝,似乎心都攥紧了。 唐禹刻意在情绪的关键时候,把一些金句抛出来,专门往少女的心窝子里捅。 “你娶我?你可知道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素贞!一个千年蛇妖!” “如果遇到更美更好的女子,自有更美更好的男子去配,与我何干。”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失去她。” 后世影视剧中专门攻杀小女生的台词,用在这里,直接把王徽轰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眼泪更是不停。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道:“即使忘却了所有记忆,再次相见,许仙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她。” “那个该死的法海,他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他为什么这么坏。” 而唐禹则是叹息道:“故事的最后,白素贞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也在金山寺出家。” “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扫塔。” “直到老去,直到死亡,直到数百年后,雷峰塔轰然倒塌。” 王徽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她呢喃着:“结束了?这个结局…太让人心痛了。” 唐禹回到话题,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个故事结束了,但在我们的心中,却可以有后续。” “他们相互守护十数年,下辈子至少能有好几次同船共渡。” “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次,因为只需要一次,许仙又会爱上白素贞。” 王徽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道:“一定会这样的!他们还会在一起的!” 唐禹笑道:“王姑娘,我的故事好听吗?” 王徽低下了头,道:“好听,但就是太伤心了,我…不好意思呀,我都掉眼泪了。” 唐禹道:“想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句佛偈,出自于哪里吗?” 王徽好奇道:“哪里呀,我真的没有读过哎。” 唐禹指了指身后,缓缓道:“那篇经文,就在这建初寺的藏经阁之中,我现在要去借阅,王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或许,我们真的能看到许仙和白素贞,下一世的相见。” 王徽直接站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我愿意!我很想看到他们的下一世!” 说完话,她又皱起了眉头,红着眼眶道:“可是…可是建初寺的藏经阁,不让外人进去的呀。” 唐禹笑道:“你想进去吗?如果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去!” 王徽看向唐禹,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个…想是想的,但…” “走!我带你去!” 唐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直接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啊!慢点…” 王徽惊呼了一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又害羞又觉得不妥,但对故事的好奇,对之后的境遇的期待,又把她的情绪压制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在朝前跑,像是在被许仙拉着,去往藏经阁,去找法海报仇。 第二十九章 两首佛偈 人总是喜欢新鲜感的。 女人相对感性,对新鲜感的抵御能力更低。 所以想要拿捏一个女人,那么就要对症下药。 出身贫寒的,要带她享受奢靡;出身富贵的,要带她享受自由;拘谨的,给她野性;狂野的,给她平淡;放浪形骸的,给她真诚。 像谢秋瞳那样的,就给她两耳光得了。 而像王徽这样的,不缺财富,不缺尊贵,由于受到宠爱,在一定程度上也享受着自由。 那么就给她新奇,给她这个年龄最向往、最憧憬的美好爱情。 只要对症下药,只要掌握好节奏,就算不成功,也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关于要不要帮喜儿,谢秋瞳肯定是不同意的,但唐禹却不得不帮。 一方面是喜儿这个疯婆子那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另一方面,唐禹也需要喜儿的帮助,否则今后就真的只能被谢秋瞳拿捏了。 可想要拿到真经,哪有那么容易,喜儿是保证了会引开高手,但万一还有个超级高手隐藏在藏经阁,那不就歇菜了。 带上王徽,有王家的明珠坐镇,就算失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建初寺是受到朝廷庇护的,而王家就是朝廷的最重要组成部分。 王姑娘的面子应该很大,有她在,就相当于有个护身符。 “啊!你看前面有人在飞!” 王徽突然出声,张大了嘴,一脸惊奇。 唐禹抬头看去,也是愣了一下,只见藏经阁顶,喜儿一己之力独战四个敌人,打得难解难分,一道道掌力轰出狂风,隔老远都觉得吓人。 那四个敌人之中,赫然就有黄衣女子在列,她身姿优雅,似乎还没有真正用全力。 唐禹笑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依旧拉着王徽的手,但王徽被太多好奇的事吸引,似乎已经忘记这一点了。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嫩嫩的,触感很好,但其实唐禹的心也不在这方面,他只想趁这个宝贵的机会,拿到真经。 “咱们真的能进去吗?” 王徽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藏经阁前,忐忑说道:“建初寺的藏经阁,是不许外人进去的哎。” 唐禹道:“王家的明珠也进不去吗?” 王徽摇了摇头,小声道:“可是总不能把自己的身份拿出来,让人家为难呀,那样不太好。” 唐禹愣了一下。 对方单纯又善良的话让他觉得恍惚,这些天面对了太多癫子,第一次面对正常人,搞得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因此,他有些内疚。 毕竟他在利用对方的单纯。 “你放心!我们光明正大进去!如果有人拦我们!我会说服!” 唐禹拉着她朝内走去,第一层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佛像脚部。 看来这一座佛像,连通了整个藏经阁。 “好多经书啊!” 王徽都有些看呆了,喃喃道:“好大的金佛啊,真是壮观。” 唐禹笑道:“我们上楼,到顶部。” 建初寺的藏经阁足有六层,不知道是代表什么意思,六根清净?还是六道轮回? 反正唐禹往上爬,的确没有遇到任何人。 直到第五层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王徽累得直喘粗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唐禹在跑什么,但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意思。 而唐禹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前方有个老和尚,须发皆白,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 唐禹可不认为这只是普通的老和尚,别看他半只脚都踩进棺材的模样,搞不好就是个绝世高手。 所以他很礼貌,作揖道:“唐禹参见高僧。” 老和尚没有睁眼,只是缓缓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那两页真经是佛家圣物,容不得你们亵渎。” 唐禹道:“高僧,我们不是来抢夺圣物的,我们只是喜佛,想要一睹真经。” 老和尚缓缓摇头道:“腊月初八,世尊成佛之日,我寺会开启一场盛大的佛会,届时展示真经,请再来一睹真容。” 呵,那时候老子恐怕尸体都化了。 唐禹沉声道:“如果我非要上去呢?” 王徽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别这样唐大哥,我…我不看他们下一世的结局都可以的,你不要为了我…得罪了高僧…” 啊?你是这么想的吗? 唐禹更加惭愧了,这小丫头未免太单纯了些。 老和尚依旧没睁眼,只是轻笑道:“年轻人意气风发,是好事啊。但普天之下,能强行上这座塔的,却是屈指可数。” “你没有修为在身,连内力都无法凝聚,如何上去啊?” 靠!果然是高手!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想送大师两首佛偈,换取一睹真经的机会。” 老和尚笑道:“佛偈?你认为,你会比我更懂佛?” 唐禹道:“佛无所谓懂与不懂,心诚、向善便是佛,佛无相,人人皆可成佛。” 此话一出,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一片金芒,佛光耀眼。 他站了起来,双手合十,缓缓鞠躬:“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怀悲,见过施主。” 他这是在表达尊重,尊重唐禹刚才所说的一番话。 唐禹则是回礼道:“怀悲大师,突来叨扰,实在抱歉,但我心向真经,确实想一睹真容,请大师成全。” 怀悲道:“施主所言,深得老僧之心,然真经还在沐浴香火,暂不见客,恐怕要让施主失望了。” 唐禹郑重道:“怀悲大师,晚辈怀着真诚而来,请大师先听佛偈,再行决定。” 怀悲皱着眉头,最终缓缓点头。 唐禹道:“此为《无相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须拂拭,勿使惹尘埃。” 怀悲闻言,思索片刻,随即喜道:“好诗!以菩提明镜比喻身心本性,时时拂拭,保持心性纯净光明。” “老僧多谢施主赐诗,感激不尽。” 唐禹摇头道:“怀悲大师觉得这一首《无相偈》好?” 怀悲道:“难道不好?” 唐禹一笑,沉声道:“那大师请听下一首,《菩提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藏经阁第五层陷入了绝对的安静,王徽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略懂一些佛理,她认为第一首是好诗,但第二首,只觉空空如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而怀悲则是身影一震,眼中佛光弥漫,项间佛珠也熠熠生辉。 他长长一声叹息,最终双手合十,鞠躬而下,慨然道:“是老僧着相了,多谢施主解惑,助老僧更进一步。” 他浑身的气质似乎都在变,变得空灵,变得神圣。 最终他点头道:“施主想观真经,请跟老僧上楼吧。” 第三十章 唐禹的绿茶生活 这就成了?这就能上楼了? 唐禹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他原本想的是,即使说出这两首佛偈,也无法打动这个老和尚的。 所以他其实还有下一段话术,就是让老和尚找一个托儿,开一场法会,导演一场慧能和神秀的论佛活动,一下子就能把他的名声打出去。 有利益驱动,才会有利益置换嘛。 没想到,这厮竟然是被纯粹的知识打动,就让老子上去了。 真是难得。 唐禹再不犹豫,低声道:“王姑娘,我们上去吧,看看许仙和白素贞的第二世。” 王徽也不禁激动了起来,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很自然地就拉着唐禹的手,两人上了楼。 六楼,这已经是佛像的头部。 面前摆着烛台,香火飘烟,气氛肃穆。 怀悲跪下磕头,念了几句佛号,才缓缓道:“两位施主且看,香案中间那两页金箔,就是真经。” 唐禹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金箔之上刻着细小的文字,果然是梵文。 王徽小声道:“看不懂哎,唐大哥,上边写的是许仙和白素贞的下一世吗?” 废话,就是知道你看不懂我才撒谎的啊,到时候给你编一个下一世就得了。 唐禹道:“我也看不懂。” 他回头看向怀悲,恭敬道:“大师可懂梵文?” 怀悲摇了摇头,低声叹道:“阿弥陀佛,老僧佛学造诣不够,看不懂全貌,还需坚持修炼。” 看不懂全貌?那就是多少懂一点了? 唐禹指着金箔,道:“第一句是什么意思?” 怀悲道:“应该是:观自在菩萨…” 果然!果然! 唐禹心中顿时兴奋了起来,重要的真经,还只有两页金箔,那基本上就是观音心经了,他只是不敢确认罢了。 如今老和尚这么一说,八九不离十了。 他连忙又问道:“那一句是什么?” 怀悲苦涩道:“老衲惭愧,只认识‘舍利子’、‘受想行识’等字。” 不必说了老登!不!老僧!老子有数了! 唐禹几乎都要笑出声了,他强行憋着,正色道:“阿弥陀佛,多谢怀悲大师解惑,晚辈窥得真经容貌,已经荣是幸之至,不虚此行了。” 怀悲道:“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施主对老僧的帮助更大,若日后有为难之处,老僧愿意帮忙。” 这是一个承诺,即使唐禹现在对老和尚的实力认知不够清晰,也明白这个承诺其实很宝贵。 于是他再次施礼道:“多谢大师,那晚辈两人就告退了。” 他拉着王徽快步走出了藏经阁,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看向天空,发现喜儿也已经不在了,大概率以一敌四打不过,被赶走了。 今天的事,总算完美解决了。 早说是观音心经,哪儿他妈那么麻烦啊! 观音心经又叫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篇幅很短,总共就几十句,二百来字,唐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还需要个屁的翻译。 他正高兴着,然后王徽就忍不住问道:“唐大哥,许仙和白素贞的第二世,你看懂了吗?” 还在想这玩意儿呢,丫头,你也是过分单纯了。 唐禹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我看懂了,等下一次见面就讲给你听,好不好?” 王徽脸色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捏着,连忙抽了出去,低下了头。 她心跳很快,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羞涩,但心里又有些开心。 她小声道:“好,谢谢唐大哥给我讲的故事,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 唐禹道:“那我下一次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叫倩女幽魂。” 王徽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忘却了一切羞涩和紧张,急忙问道:“是什么样的故事?” 看她可爱又好奇的模样,唐禹心情都好了很多。 天天和谢秋瞳、喜儿斗智斗勇,有什么意思啊,我王徽妹妹多可爱!多漂亮!多讨人喜欢! 他心中有些歉意,觉得自己把阴谋用在了她的身上,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唐禹说道:“故事很精彩,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如果你喜欢,我都讲给你听。” 王徽嘻嘻笑道:“喜欢的!我当然喜欢!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很无聊的…” 无忧无虑,当然无聊了。 唐禹道:“会有机会的,走吧王姑娘,我们该回雅集了,消失太久,你五哥会担心的。” 听到这句话,王徽才张着嘴,震惊道:“坏了!母亲托我给几个叔母打招呼来着!我给忘了!” 唐禹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走,我们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牵手了,见好就收,第一次种下了不错的种子,要给时间,让种子发芽。 两人回到雅集,然后王劭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自己的妹妹拉到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眼,才道:“你没事吧?那臭王八有没有欺负你?” 王徽连忙道:“五哥…你好好说话嘛,不许骂人,唐大哥哪里会欺负我…” “唐、大、哥?” 王劭的眼中冒出了火光,大吼道:“你都叫他唐大哥了!他不过区区赘婿!身份低贱!你怎么能这么叫他!” 王徽嘟着嘴,微微咬牙道:“五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身份的高低只是个人的境遇不同,这不能代表品德和才华。” “唐大哥是赘婿,但人却很好,博学多才,会看手相,还会讲故事,还能和藏经阁的高僧论佛呢。” 王劭瞪眼道:“他、他给你说了什么!你竟然向着他说话!” 唐禹当即化身绿茶,拉了拉王徽的衣服,低声道:“王姑娘,我挨骂没关系的,你不要为了我这种身份低微的人,跟你的五哥吵架,不值得的。” 王徽闻言,心中觉得难受,皱着鼻头道:“五哥!你、你出口成脏,无故骂人,我要跟母亲说,我要让母亲罚你。” 王劭渐渐瞪大了眼。 他看向唐禹,咬牙切齿道:“狗东西!你到底给我妹妹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她骗成这样!老子废了你!” 他直接抓住了唐禹的衣领,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唐禹眯眼道:“迷魂汤?王公子,恕我直言,为什么你老是觉得王姑娘会被骗?” “她也是快十七岁的人了,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智慧,她分得清善恶是非,而你还把她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真的了解她吗?她真的就那么幼稚吗?为什么她认可的东西,你会觉得有问题?”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王徽的心里去了。 她也觉得自己长大了! 但母亲父亲和哥哥们都不这样认为! 他们在总把我当孩子! 其实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也知道人情世故、知道很多很多知识了。 无数人的宠爱,是她的幸运,其实也是某种枷锁。 王徽眼泪都快出来了,哽咽道:“五哥,你…你不尊重我的朋友,还想动手打人,你快放开他,否则我不理你了。” 王劭连忙松开唐禹,急得跺脚道:“我的好妹妹!你别使性子了!他分明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接近你肯定别有用心!” 唐禹低下了头,叹息道:“是啊,像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人,本不配和王家的明珠做朋友的。” 王徽一把推开王劭,恼怒道:“五哥,你不要再有偏见了好不好!不许污蔑我的朋友!” “他是不是好人,我分得清!” “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说完话,转头直接走了。 “哎,小妹!” 王劭连忙追了几步,又气冲冲地回来,死死盯着唐禹,寒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我不会害她的。” 王劭道:“谁信!” 唐禹缓缓道:“言尽于此,爱信不信。” 他并不为自己的绿茶行为而感到高兴,因为这是建立在王徽单纯善良的基础上的。 如果自己连这种姑娘都要伤害,那自己和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 思想扎根于这个时代了,这是好事。 但如果连良知都没有,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唐禹有自己的分寸。 “去哄哄你妹妹,她虽然倔强,但心肠软,说几句好听的,她就又高兴了。” 唐禹对着王劭说了几句,便摇头离开了。 而王劭愣在原地,满脸疑惑道:“不是…那是我的妹妹…吧?你这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妹妹呢!” 第三十一章 收获与看穿 雅集的社交环节是最重要的,这个过去之后,就是吃喝饮宴,游戏玩乐。 气氛到了那一步,谢秋瞳便不需要参与了,她带着唐禹回了谢府,心情显然很高兴。 毕竟在唐禹认识她以来,就没见过她有这么多的笑容。 她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像别人欠她钱似的。 但此刻,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也很温柔,偶尔看一眼唐禹,又不禁微微点头。 一直到了藏书楼,确定谈话没人听见之后,谢秋瞳才笑道:“很好!非常好!” 唐禹道:“什么好?” 谢秋瞳道:“今天的收获是丰盛的,雅集顺利召开,堂伯打出了名声,谢家诞生了一个儒家大师,地位会进一步攀升,尤其是在士子圈层,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同时,我已经接到消息,喜儿已经逃走了,她并没有得手,这意味着我们谢家不需要承担金箔失踪的责任。” “还有,你和王徽已经相识,似乎相处得并不错,只要再耐心进攻,做好设计,她应该是逃不掉。” 唐禹并没有言语,他只是心中叹息,关于王姑娘,他不会再利用了。 即使是接近,相处,也会抱着真诚的态度。 因为她是唐禹到这里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正常人。 “而这一切收获,却比不上最后一条。” 谢秋瞳罕见有些激动,她看着唐禹,道:“你真正得到了我的认可,我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唐禹摇头道:“这算什么收获?我难道不是一直在?” 谢秋瞳道:“你在,和你有用,这是两件事。” “你之前的表现,是有点小聪明,能找到事情的破局点,这还不足以当我的助手。”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你的表现太好了。” 唐禹高兴不起来,相当于公司牛马被老板夸成劳模,有个屁用。 谢秋瞳还没完,她继续说道:“你今天展现出了三个能力,都非常重要。” 唐禹好奇了:“哪三个能力?” 谢秋瞳道:“第一,你有不错的辩论能力,你的话具备煽动性,容易让人共鸣,这是领袖必须要具备的能力之一。” “第二,你拥有莫名的亲和力,人们愿意靠近你,你让别人觉得舒服。可不要小看这一点,这是人格带来的魅力,是吸引人追随你的重要品质。” 她真的很清醒,她的话让唐禹无法反对。 谢秋瞳笑道:“第三,你有急智,你能在复杂的事情之中找到最核心的地方,并想出法子应对,而且应对的不错。” “总的来说,你目前表现出能力是绝对值得重视的,而且未来还能继续进步。” “只要…” 唐禹道:“只要什么?” 谢秋瞳微微眯眼,道:“只要你改善掉一些缺点,比如你还不具备大局观,做事情考虑不长远,没有从根本利益出发,缺乏布局与谋划。” “比如你的心还不够冷,你总是把个人情感代入进具体的事情之中,因此内心波动很大,这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你的判断,也消耗你的精力。” “你要做到冷峻、大局观、谨慎,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听到她这些话,唐禹的感受是极为复杂的。 就像是一个不好学的学生,天天面对父母与老师的叮嘱,他们告诉你的缺点和优点,告诉你该去怎么做才能变得优秀。 是,他们的话都是对的,谢秋瞳的话也是对的。 但唐禹听完之后,并不感到高兴,也不感到悲伤,只觉得不痛不痒。 谢秋瞳的眼睛很深邃。 她看着唐禹的眼睛,缓缓道:“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你在抗拒这些东西,你内心上不想做那些事。” 唐禹冷笑道:“如果你能把我的心彻底说透,能让我对你那些事感兴趣,那我就服你。” 谢秋瞳道:“其实并不难。你是一个纨绔子弟,即使你身份并不算高,甚至连寒门都不算,但你不缺吃喝,也有钱花。” “你练功习武是为了打架能赢,你出入青楼,也欺善怕恶,过得浑浑噩噩却又很开心。” “但突然有一天,你开始面对刺杀,并几乎丢掉了性命,来到了我们谢家。” “你开始面对死亡危机,面对复杂的斗争,各种勾心斗角和权力冲突,你有那个天赋,你是聪明的,但你乱了。” “利用人心,痛击别人的弱点,算计一切事物,你不是完全不会,但你找不到动力去这样做。” “本质是什么?是你没有理想,也没有责任感。” 唐禹猛然抬起头来,他盯着谢秋瞳,道:“宫廷玉液酒?” 谢秋瞳愣住了,疑惑道:“什么酒?要现在喝?” 唐禹松了口气,他几乎以为谢秋瞳是穿越者了。 因为她的思考方式太全面了,她的谈吐也很白话,她聪明到可以洞察人心最细微的地方。 老爹是粗人,没有文化,说话直白是正常的。谢裒读书很多,所以即使是说家常话,也有点文人气息。 但谢秋瞳也是个读书人啊,她说话竟然完全不拘泥于这些。 这让唐禹产生了误会。 但现在证明不是穿越者了,那只能是奇女子了。 “一个人,没有理想,没有责任感,就不会有真正的目标。” “况且你现在,似乎连欲望都少得可怜,你似乎不追求权势和金钱,只是好色而已。” “而真正向上的动力,产生于理想、责任和对权力、金钱的渴望。” “你没有,就找不准自己的位置,就很难真正向上。” 她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我承诺与你同房,承诺让你亲一口,类似的话,都是为了勾起你的色欲,让你有一些动力。” “但收效甚微,因为你的胆量还不够,你甚至对我产生了畏惧。” “唐禹,我想帮你找到你自己。”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找到我自己了,就在今天。” “不,那是假的。” 谢秋瞳道:“那只是你面对死亡危机,意识突然的反弹,那一瞬间让你害怕,也让你清醒。” “但过不了几天,你又会陷入迷惘。” “这会限制你的能力,也是我的损失。” 唐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被点明,心中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谢秋瞳,太可怕了。 他叛逆似的说道:“好啊!你都能直接看穿我的内心!那帮我找到自己应该也不难吧?” “你试试看!”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算计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道:“还不是时候,半个月后或许有机会。”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休息,半个月后我给你一个法子。” 唐禹懵了。 不是,你还真有办法啊? 你太逆天了吧! 第三十二章 背叛者 夜已经黑了。 谢家进行着庆功宴,为这一场盛会的圆满落幕而庆贺,所有人都到场了。 唐禹是幸运的,谢秋瞳说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她会找理由搪塞。 所以唐禹留在了藏书楼,没有吃饭,也没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已经活出了第二世,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 但经过谢秋瞳的点明,才知道这是基于畏惧死亡而产生的情绪反弹,是假象。 的确啊,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责任感,没有理想,没有欲望,算什么扎根?算什么活出第二世? 可这一点要怎么改变呢?聪明的谢秋瞳真的想到办法了吗? 他不断思索着这些,然后无奈摇头。 里的穿越者,穿越过去总会有一些要守护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功名,比如慈爱的母亲,比如家族的荣耀… 可我穿越过来,家不像家,亲不像亲,我该守护谁?我责任感该从哪里来? 目前唯一有好感的就是王徽,这个可爱的姑娘让唐禹觉得温暖,但人家哪里需要什么守护。 唐禹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只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心。 他不禁躺了下来,喃喃道:“真他妈扯淡,这一切,开玩笑一样,似真似假的。” “有些事可不是玩笑!” 伴随着声音,喜儿的脸突然出现。 唐禹一口气吸进肚子里,差点没缓过来。 他往后一缩,大声道:“都说了不要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喜儿歪着头,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轻轻道:“好哥哥,是你想事情太入神,奴家这次可没想吓你喔。” 唐禹打了个冷颤,干笑道:“别、别喊这么亲热,我害怕…” 喜儿靠了过来,舔了舔嘴唇,娇声道:“为什么怕?难道奴家对你不好么?” 唐禹道:“我怕你下一刻就捅我刀子。” 话音落下,喜儿的匕首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脸色也随即转冷,眼中的杀意都掩饰不住。 她声音平静而冰冷:“唐禹,闹剧该结束了,真经拿出来,我们一笔勾销,否则我会杀你。” 果然是个疯婆子! 唐禹连忙道:“拿走你的匕首!我今天去了藏经阁的!” 喜儿噗嗤笑出了声,跟变戏法似的,匕首消失了,她趴了下来,贴在了唐禹的身上。 她轻轻蹭着,娇声道:“哥哥好棒,奴家果然没看错人。” 唐禹道:“但我看错了。” 喜儿疑惑道:“看错什么了?” “这触感,比看着大多了。” 喜儿闻言反而笑了起来,贴他更紧,吹了口气,道:“人家的身体一直很棒喔,只是平时低调嘛,哥哥把真经拿出来,奴家给你尝尝甜头。” 唐禹道:“藏经阁有个怀悲老和尚坐镇,我没拿到真经。” “你耍老娘!” 喜儿瞬间变了脸色,匕首突然出现,直接插进了唐禹旁边的枕头。 唐禹一哆嗦,连忙道:“我背下来了!赶紧把你的匕首拿走!我不想再看到它!” 喜儿直接把匕首扔出了楼外,道:“哥哥这下满意了?你就知道调戏人家,害得人家起起伏伏的呢。” 唐禹道:“好了,喜儿姑娘,我想认真说几句话。” 喜儿一个起身坐了起来,道:“你说,我听着呢。” 唐禹郑重道:“我确实看到了真经,上面刻印着梵文,但恰好我认识梵文,所以背了下来。” “你是北域佛母的徒弟,你应该有能力判断经文的真假。” 喜儿摆手道:“打断一下,我师父不喜欢北域佛母这个称号,她更喜欢另一个,天池雪观音。” 谁在乎这个!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我相当于拿到了真经,还帮你们翻译成了汉文。” “前者恩怨一笔勾销,后者…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对不对?” 喜儿道:“你想我教你武功?” 唐禹点头道:“翻译经文,值这个价吗?” 喜儿想了想,才道:“其实不值,但既然你说怀悲在藏经阁,那就值了。” 唐禹挠了挠肚子,觉得有些痒。 他缓缓道:“那你多留几天,教我一些基础的,然后再走吧。” 喜儿看着他,表情不是太好看,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禹疑惑道:“学武功啊…有什么不对吗?” 喜儿道:“我不喜欢被人骗,唐禹,之前是你为了自保,骗我藏宝图的事,我原谅了。” “但如果之后你骗我,那我一定杀了你。” 她眼中的冰冷与森寒,让人头皮发麻。 唐禹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何必在我面前放这些狠话,你又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也没资格存什么坏心思。” “我就是单纯想学点功夫,我太弱了,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喜儿盯着他,打量着他的表情,最终点头道:“好,从今晚开始,我教你《大乘渡魔功》。” “你盘坐起来,我先帮你易筋伐髓,再传你总纲口诀。” 唐禹大喜,当即坐了起来。 喜儿盘坐在他背后,双掌按在他的背上,源源不断的内力涌进唐禹的体内。 唐禹刚觉得发热,很快全身都痛了起来,只觉自己的毛孔在张开、肌肉在撕裂、经脉在膨胀,体内有岩浆涌动。 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却咬着牙承受着。 喜儿道:“是会痛,你经脉未开,这是正常的,坚持住就好。” 唐禹满头大汗,牙齿要得咯咯响,苦苦坚持着。 为了身体,为了功夫,为了以后能自保,他必须要承受这个。 他不缺乏毅力,强行顶住。 片刻之后,似乎第一个循环过去了,他好受多了,只是闻到了一股臭味。 身体似乎在排除杂质。 又过了一个时辰,喜儿长长出了口气,缓缓道:“成了。” 唐禹瘫在了床上,衣服全部汗湿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身上覆盖着各种黑色的污秽,但他感觉自己轻了很多。 这种滋味,真痛快。 “多谢,喜儿你…” 他回头,却愣住了。 只见喜儿坐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浑身也被汗水打湿,红色的裙子贴在身上,玲珑凹凸的曲线显露无疑。 真壮观啊,真完美啊。 “滚去洗澡!别臭老娘了!” 她吼了一声,但声音都虚弱无比,顺手拿起被子把自己挡住。 唐禹道:“你看起来很累。” 喜儿咬牙道:“白天跟四个高手打,又被追了几十里路,现在又给你易筋伐髓,能不累吗?” “当然累!”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紧接着门被一脚踢开。 谢秋瞳带着一个黄衣女子缓步走来,笑容满面,轻声道:“唐禹,干得不错,你拖住了她,还把她内力消耗空了。” 黄衣女子赫然便是那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她一步跨出,全身内力涌动,沉声道:“魔女,你死期到了。” 喜儿当即一把朝唐禹抓去! 但冷翎瑶更快,一掌劈出,强大的内力将喜儿直接打退,并救出了唐禹。 喜儿靠在墙上,一时间口鼻溢血。 她双目死死盯着唐禹,死死盯着,一句话也不说。 唐禹则是懵了,他连忙看向谢秋瞳,颤声道:“你、你…” 谢秋瞳笑道:“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奖励的,去洗澡吧,今晚我们就同房。” 闻言,喜儿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唐禹,眼中是无法形容的恨意。 第三十三章 我恨所有的一切 喜儿的眼中没有泪水,她只是很狼狈,鲜血染红了她惨白的脸颊,滴在了她贴身的衣裙上。 红色的裙子,红色的血,交融着,触目惊心。 唐禹不敢与她对视,而是立刻看向谢秋瞳。 他咬牙道:“我明白了。” “你不让我去参加晚宴,不是觉得我辛苦了,而是你猜到喜儿要来找我。” “她自身状态不好,如果来藏书楼找不到我,肯定就会先离开,先躲起来恢复。” “你怕你的计划落空,专门留我在藏书楼拖住她,然后去找这个女人过来。” 谢秋瞳笑了笑,淡淡道:“猜的不错,而且你做得很好,你成功让她把内力消耗一空,自己还易筋伐髓了,双赢。” “今天你又帮了我一个忙,我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奖励。” “现在你该去休息了,我已经派人给你打扫好了房间,你可以舒舒服服泡个澡。” “如果你有需要,会有至少四个侍女伺候你休息,都是干净的人,不会有任何危险。” 很好,非常好,你谢秋瞳不愧是聪明绝顶,把我算进去,把喜儿算进去,甚至这样一挑拨,我就成了完美的背叛者了。 可老子没打算背叛喜儿! 她是魔女没错,她反复无常也没错,但她没有哪里特别对不起老子。 想起刚刚喜儿的话,唐禹这才意识到,她说别骗她是这个意思。 这意味着,她也意识到可能有风险,但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帮我易筋伐髓。 相比之下,她确确实实要比谢秋瞳可爱多了。 唐禹咬了咬牙,道:“给我奖励?那奖励可不可以是…放喜儿离开?” 谢秋瞳笑道:“当然可以,今天你有功劳,我答应你这个条件也是应该的。” 唐禹回头朝喜儿看去。 喜儿满脸狰狞,一口口水混着血,吐到唐禹的脸上。 唐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秋瞳就轻轻道:“冷女侠,先别动手,等喜儿出了谢府再杀。” 冷翎瑶平静道:“可以。” 谢秋瞳道:“唐禹,你需要和她告别吗?我可以给你三刻钟时间,与她告别。” “冷女侠,封住喜儿的穴道,让她失去动手能力。” 冷翎瑶并不说话,而是伸出手指隔空一戳,一道内力就打进了喜儿心口。 喜儿闷哼一声,顿时软到在了床上。 谢秋瞳瞥了她一眼,才缓缓道:“都说极乐魔女倾国倾城,果然不假呢,唐禹,告别时间提升至半个时辰,如果你想做点其他什么事,就抓紧时间喔。” “这样的女子,你难道不想占有吗?” “不用说谢谢,这也是你应得的。” 她说完话,和冷翎瑶一起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 安静得让唐禹有些不适应,因为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看向喜儿,看到了对方愤恨的眼神。 唐禹无奈苦涩一笑。 喜儿又朝他吐了一口口水,艰难道:“畜生!来啊!来脱我衣服!” 唐禹坐在床边,按着自己的额头,无言以对。 喜儿却像是有些疯癫了,她伸手撕着自己的衣服,咧嘴笑道:“犹豫什么!装什么好人啊!把我毁了!来!” 她笑得愈发癫狂,声音沙哑:“反正我早就该死了!我十年前就该死了!老娘生来就有罪嘛!” “今天被你算计到了,我也算恶有恶报了。” “你最好亲手杀了我,为天下除一大恶!” “我可是魔女!臭名昭著!你杀了我就扬名天下了!” 唐禹揉了揉自己的脸,无奈叹了口气。 他转头朝喜儿看去,道:“说完了么?” 喜儿冷着脸不说话。 唐禹凑了过去,拿起被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鲜血。 他缓缓道:“骂我有意义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我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喜儿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擦干净她的鲜血,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惨白的嘴唇,唐禹苦笑摇头。 他轻声道:“你也是够倒霉的,遇到我这么一个人,什么都没捞到,还几乎把命搭了进去。”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看似避祸了,但却被谢秋瞳绑得死死的,身不由己,只能算半条命活着。” 喜儿讥讽道:“哪里哪里,人家都说你有大功呢,要奖励你呢。” 唐禹道:“有用便用,无用便扔,偶尔赏根骨头,和狗有什么区别。” 喜儿沉默了。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道:“帮我两个忙行不行?” 唐禹道:“什么忙?” 喜儿低声道:“师父待我,如母待女,我死之后,你要帮我把真经给她。” “我亲笔写一封信,你好好留着,到时候师父看到经文和信,会收留你的。” “有她保护,你就安全了。” 她看向唐禹,沉声道:“你不能再跟着谢秋瞳了,一定要想办法逃,她极度聪明,却也极度自私,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你早晚会死在她手上。” 唐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把经文送到你师父手上。” 喜儿道:“第二个忙…我不想死在冷翎瑶手上。” “我师父和她的师父,斗了一辈子也没分出胜负。” “我若是死在她手上了,师父就败了,在我写完信之后,我要你杀了我。” 说完话,她不等唐禹回答,就艰难着起身,来到了书案前。 她艰难磨墨,开始写起了信。 而唐禹依旧坐在床边上,低着头,仔细沉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儿终于写完了信。 她已经泪流满面,颤抖着放下毛笔,哽咽道:“这封信帮我交给师父,她、她会看在我的份上,帮你一把的。” “不要拆开看,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面对死亡,她毫无畏惧。 但想到要和师父永别,她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唐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喜儿勉强挤出了笑容,最终咬牙切齿道:“恨!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的一切!” 她闭上了眼,喃喃道:“杀了我吧,别让我死在冷翎瑶手里。” 唐禹揉着自己的眼睛,最终抬起头来,道:“可我不想你死。” 喜儿睁开眼,木讷地看向他。 唐禹缓缓站了起来,摇头道:“你是魔女,你该死…你是战争的孤儿,你不该死…这些我都分辨不了。” “我只知道,你实实在在帮到了我,实实在在没害我什么。” “你死也好,活也罢,都行。” “但你不能因我而死。” 喜儿看着他,愣了好久,才摇头道:“傻。” “你做不了主,你只是一个卑微的蝼蚁。” “别慷慨激昂说这些话了,显得可笑。” 唐禹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一个卑微又可笑的角色,不是吗?” “但我总不能永远这样活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明月,深深叹道:“我来到这里,我总是被迫,总是无奈,总是被推着走。” “我从来没有真心想做一件事。” “但如果真的要真心做什么…那第一件事…就从拯救开始吧。” “喜儿,我想救你。” 喜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头转了过去,不言不语。 第三十四章 患难与共 房间里,再无言语。 两个人,像是毫无关系,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他们似乎都在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变故。 唐禹是关于开始,喜儿是关于结束。 明月皎洁,柔和的月光从窗口照在他们的身上。 一个满身污秽,一个鲜血流淌。 他们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门,开了。 谢秋瞳和冷翎瑶并肩而立,静静看着他们。 “时间到了。” 谢秋瞳平静道:“唐禹,你竟然没有对她做什么吗?这可不是你好色的风格啊。” 唐禹摇了摇头,道:“你说过嘛,色欲无法给人真正的动力。” 谢秋瞳道:“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冷翎瑶朝喜儿走去。 于是,唐禹站在了喜儿跟前,拦住了另外两人。 谢秋瞳道:“你要做什么?” 唐禹道:“我想保她。” 谢秋瞳皱眉道:“为何?你别忘了她最初是来杀你的,你要救你的仇人?” 唐禹沉声道:“她也救过我的命。” 谢秋瞳道:“据我说知,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毕竟你今天去了藏经阁,并帮她拿到了真经。” “你之后将真经给她师父,就算两清了,没必要就她。” 唐禹咬牙道:“我想救她!不需要理由!” 谢秋瞳疑惑道:“想,就去做,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你…你怎么救她?你既没有绝顶天下的武功,也没有可以交换的利益啊。” 唐禹看向她,郑重道:“你说过,我有资格当你的助手。” 谢秋瞳道:“没错。” 唐禹道:“我帮你做你想做的事,你放过我想保的人。” 谢秋瞳摇了摇头,道:“这不够,你应该很清楚,你帮我做事是应该的,这也是你父亲和你的共同选择,谢家为你提供机会,你为谢家做贡献…” “你应该拿出更多的条件来救她,但你拿不出来。” 唐禹苦笑了一声,掀开了枕头,从下方拿出了一张图。 他缓缓道:“我会做这个。” 谢秋瞳接过来仔细一看,眯眼道:“床弩?三只弓?” 唐禹道:“威力极大,可战场破盾,可洞穿城门,绝对是超越时代的床弩。” 谢秋瞳收起了三弓床弩的草图,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给的东西,很有用,但喜儿的命也很值钱,总的来说,还不太够。” “这样吧,我可以放了她,看在你的面子上。” “但她伤好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喜儿当即咬牙道:“你休想!我绝不可能帮你…” 唐禹连忙打断道:“可以!没问题!我替她答应了!” 谢秋瞳看着唐禹,缓缓道:“唐禹,你记住了,我放过喜儿,是需要拿出很多东西去给圣心宫一个交代的,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答应你,是我在为你付出,是我在尊重你,你明白吗?” 唐禹沉重道:“明白。” 谢秋瞳笑了起来,轻轻道:“所以你发现了没有,我虽然总是算计,但我也总在为你让步,我对你并不苛刻,对不对?” 唐禹不置可否:“对。” 谢秋瞳道:“你承认就好,喜儿交给你了。” 她一把拉起冷翎瑶,便大步离开了藏书楼。 直到看到她们两人从一楼出去,朝着梨花别院而去,唐禹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喜儿,道:“我总觉得怪怪的,谢秋瞳说话让人分不清1真假。” 喜儿低声道:“冷翎瑶没有反对,那就是真的。” “她自诩名门正道,不会出尔反尔。” 唐禹忍不住欣喜道:“意思是,我救下你了?” 喜儿看向他,却是冷笑道:“你应该的!老娘本就是被你害的!你救我是你应该做的!” “把信给我!把经文给我写出来!” 唐禹愣住了。 这疯婆子,真是变脸如翻书啊! 唐禹连忙道:“饶了我吧!喜儿大魔女!你把信留在我这里,我以后也多条路,实在活不下去了,可以去极乐宫找你师父救命啊!” 喜儿道:“我师父极度厌男,你这种臭男人,她见一个杀一个!” 极度厌男?唐禹脑海中自动就补出了北域佛母的形象… 哦不,天池雪观音…那大圆盘子脸… “臭男人…臭吗?” 他闻了闻自己,差点当场吐了。 而就在此时,楼下却传来动静。 一个侍女缓步上楼,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唐禹略有些戒备,沉声道:“什么事?” 侍女笑着说道:“姑爷,我是来替小姐传话的。” “小姐说,她答应饶命,可没答应收留,如果姑爷想收留,她可以安排侍女仆人服侍,还可以赠送圣心宫疗伤丹药一枚。” 说话间,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一颗黑色的丹药映入眼帘。 唐禹看向喜儿。 喜儿道:“是圣心宫的聚元丹,的确是疗伤圣药。” 唐禹对侍女说道:“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侍女道:“小姐说,经文誊写出来,她也要一份,保证不外传给其他人。” 果然,天上哪有掉馅儿饼的好事,谢六小姐从不做亏本买卖。 唐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丹药留下吧。” 他指着喜儿,说道:“去给她准备几套崭新的衣服,内外全部都要。” “也给我准备几套。” “再搬两个浴桶上来,打上热水,我们要洗漱。” 侍女连忙把丹药递过去,笑道:“姑爷放心吧!小姐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你们满意!” 她转头走了,仅仅片刻,衣服、浴桶、毛巾、澡豆、香料、皂角,全部都准备好了。 卧室很大,摆下两个浴桶完全没问题,而侍女的话,也让唐禹摸不着头脑。 “姑爷,小姐说了,只有卧室可以洗漱,藏书阁是不行的哦。” 这意味着,两个人必须在一个房间洗。 侍女走后,喜儿忍不住冷笑道:“她对你可真好,生怕你没机会占我便宜。” 唐禹道:“她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我和你走得很近,方便将来指使我利用你。” “她这些套路,我渐渐摸习惯了。” 看着木桶之中香气腾腾的热水,喜儿实在有些忍不住。 她看向唐禹,道:“你,出去站着,等我洗完了再进来。” 唐禹瞪眼道:“不是,我也脏着…等你洗完,我水都冷了。” “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也算患过难了,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吧?” 喜儿咬牙切齿道:“色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赶紧出去。” 唐禹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念完经打和尚,过河拆桥…”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掉一块肉,更何况刚刚都看到轮廓了…” “还说自己是魔女呢…” “一点都不洒脱…” 他嘀嘀咕咕的,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喜儿走过去,插上了门栓,站在原地陷入了呆滞。 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突然噗嗤笑了起来。 这一笑,真是百媚丛生,春意盎然。 第三十五章 小小的天地 脱掉染血的衣裳,踏进浴桶,浑身都被热水淹没,暖流袭来,香气扑鼻,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喜儿坐靠在浴桶中,长长出了口气,精神得到了巨大的缓解。 她拿起干净的浴巾,擦拭着身上的血污,那雪白如脂的肌肤在烛光与月光的交相辉映下,像是也在发着光。 精致的曲线起伏着,每一寸轮廓都彰显着性感的魅力。 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最终拿起了丹药,吞了下去。 强大的暖流化作精纯的内力在体内席卷,她干涸的丹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补,在这一瞬间,内力就恢复了两成,圣心宫的聚元丹真不愧是天下少有的财宝。 谢秋瞳的手笔真大,她留下我的目的或许不会这么简单,这个聪明到极致的女人,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唐禹这个蠢货危险了,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做事,早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得带他走!带他回极乐宫! 只要回到师父身边,一切就安全了。 她打坐片刻,精神彻底恢复,内力也稳固住了,算是恢复了四成实力,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她站了起来,把自己擦干净,穿上了崭新的衣服。 她发现了不对劲。 “谢秋瞳!你一定是故意的!” 衣服很小,太过贴身,前后都显得胀鼓鼓的,虽然遮得足够严实,但谁看了不心动? 谢秋瞳到底在想什么!她好像在刻意让我勾引唐禹! 她不怕我把这个蠢男人骗走吗! 喜儿自诩是聪明人,也见惯了江湖上的善恶与心机,但完全看不透谢秋瞳。 她只能无奈摇头,睡在了已经换好被单的床上,把自己盖住。 “进来吧!轮到你了!” 她随即喊了一声。 于是外面传来唐禹的声音:“拜托,你把门栓都插上了,我怎么进来啊!” 喜儿愣了一下,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这个笨蛋。 她随手一挥,一道内力拨开了门栓。 唐禹快步走了进来,却站在了原地,他瞪着喜儿,打量着,随即道:“你…你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是不想出去了?” 喜儿道:“我出去做什么?” 唐禹道:“我要洗澡啊!” “那你洗啊!” “你看着我怎么洗?” 喜儿倒是乐了:“噢你的意思是,你还害怕女人看?我这么漂亮的女人,看你也是给你面子!” 唐禹瞪眼道:“你讲不讲理了!我也是个纯情少男好吗!” 喜儿点着头说道:“哎对对对,十多岁就逛青楼的纯情少男,你爱洗不洗。” 唐禹真是服了,他知道根本讲不通什么道理,这个魔女也不是讲道理的人。 “闭上眼睛不许偷看!不然我要看回来的!” 他吼了一声,背对着喜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直接跳了进去。 爽啊!把身上洗干净的滋味真爽! 易筋伐髓之后,他体质得到了飞跃,整个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神。 洗干净之后,精神状态更好,连忙穿上衣服,他看向喜儿,发现喜儿果然在看自己。 “变态!”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喜儿眉毛一掀,道:“你说谁变态!” 唐禹道:“就是说你,好色的魔女。” 喜儿哼道:“就你?呵,老娘什么男人没见过?”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别扯了,你纯粹就是个雏儿,初吻都是我拿下的。” 喜儿气得直接把枕头砸了过来,大声道:“你还敢说这个!” 唐禹顺手接住,惊喜道:“我感觉我身体轻了很多,敏捷了很多。” 他双手握拳抱架,身体微微弯腰,开始晃着脑袋,左右出拳。 喜儿看懵了,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唐禹道:“这叫泰森钟摆式闪躲!可以躲避对方的拳头!伺机进攻!” 喜儿顺手拿起另一个枕头,直接砸中了唐禹的头。 唐禹倒了下去,被砸得神志不清。 喜儿忍不住笑道:“就你这花架子,还闪躲呢。” 唐禹把两个枕头扔了过去,尴尬道:“我只是没学到精髓。” 他走了出去,叫人把浴桶抬走,把房间打扫了。 仆人的动作很快,半刻钟不到就搞定了一切。 唐禹看了一眼喜儿。 喜儿也看了一眼他。 莫名的,气氛有些尴尬。 唐禹干咳了一声,道:“那个…天气好热,我还是睡地上吧。” 喜儿则是小声道:“地上湿的…擦了还没干呢。” 唐禹道:“那我去外边…” 喜儿说道:“谢秋瞳说了不许出去睡,我可不想被赶走,我要恢复巅峰状态,起码需要半个月。” 唐禹心中窃喜,试探着说道:“那我…跟你一起睡床上?” 喜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又一个枕头砸来,大声道:“你娘的赶紧滚上来行不行!别唧唧歪歪的了!” “想上来又不敢的样子,真让人恶心,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没胆量的。” 唐禹直接跳了上去,扑在她的身上,吧唧亲了她一口。 刚刚沐浴完的喜儿,真的好香啊。 “哇!” 唐禹遭到重击,当即撅了起来,感觉直接被爆肝了。 他一口气缓不上来,不停抽着,然后无力地倒在一边。 喜儿咯咯笑道:“就你这点实力,还想当采花大盗不成吗?” “乖乖旁边躺着,离我至少一尺,不然啊…揍你!” 她挥着小拳头,恐吓着唐禹。 唐禹连忙点头,说实话,他刚刚真感觉被泰森来了一下,实在顶不住。 一下子就冷静了,老实了,缓缓道:“不行啊喜儿,我太弱了,你反正闲的没事儿,继续教我武功吧。” 喜儿道:“别说废话,我累了,我要睡了。” 她真没说假话,仅仅一会儿,唐禹就发现她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很悠长,表情恬静,这时候的她嘴巴也不毒了,下手也不重了,真漂亮。 唐禹看入了神,却发现她慢慢朝这边滚了过来,下意识抱住了唐禹,并且…腿搭在了唐禹身上。 干!她好像一直有抱着东西睡的习惯! 唐禹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道:“别搞啊,我未必把持得住啊。” 原主真是个畜生,他的思想影响了老子的道心。 易筋伐髓之后,唐禹又没有睡意,于是就怎么干瞪眼,一直等到了天亮。 这一夜,相当不平静。 喜儿睡觉的习惯太差,动来动去的,一会儿抱一会儿搂,完全把唐禹当成了被子。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唐禹理所应当又挨了一下。 他捂着肚子,头趴在床外,干呕了好几下,才艰难道:“你…你讲不讲理啊,你自己滚过来把我抱着揉来揉去,害得我一夜没睡,醒来还打我…” 喜儿脸色有些红,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但嘴巴上肯定是不会松口的。 “你要是不在我旁边!我能抱你吗!都是你的错!” 她气冲冲地下了床,摸了摸肚子,道:“饿了,去叫吃的。” 唐禹道:“可是我困了。” 喜儿道:“看来你不想学武了。” 唐禹一个起身,当即道:“尊敬的喜儿大魔女!我这就叫侍女伺候您洗漱!再给你把早餐叫来!” 喜儿摆了摆手,道:“滚去安排吧!” “好嘞!” 唐禹屁颠屁颠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喜儿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冤家 吃饭,然后练功,和喜儿一起打坐,顺便再斗嘴。 紧接着又是吃饭,打坐、练功、斗嘴。 一整天谢秋瞳都没有过来骚扰,也没有催促经文的事。 晚上依旧是熟悉的环节,只是喜儿这一次学聪明了,她率先把被子夹住,避免朝唐禹这边滚过来。 唐禹也终于困了,倒头就是大睡,睡醒之后发现两人搂在一起,果不其然又挨了一下,痛得唐禹大叫。 “今天加大力度!” 喜儿怒气冲冲地说道:“必须把丹田活起来,运转出周天。” 唐禹根本没有内力,全靠喜儿传功,强行冲开奇经八脉,其中痛楚难以忍受,就像是有螺丝刀在体内戳一般。 但喜儿实在太嘴碎了,逼迫唐禹不得不咬牙坚持。 “行不行啊你?不行就说不行嘛!” “就这还男人呢,一点用都没有。” “才坚持一会儿,就软塌塌的了。” “把腰挺起来?你硬不起来吗?” “模样倒是像个人,怎么外强中干啊?” 这种言语攻击真的很有用,唐禹是老命都拼出去了,也要强行顶住压力,决不能让喜儿这个魔女给小瞧了。 时间就这么过,唐禹的进步也很快,在第八天的时候,自行做到了运转周天,给自己创造了第一缕内力。 “太废物了!太慢了!” 喜儿忍不住骂道:“第八天了才学会运转周天!你知道我用了多久吗?七个时辰!” “你怎么这么笨啊?都讲了要沉下心神,你的心怎么静不下来?” “一点悟性都没有吗!很难理解吗!去感受自己丹田的内力很难吗!” 唐禹无言以对,因为经过这几天的斗嘴,他发现喜儿真的是个天才,九岁习武,十岁杀人,十三岁就成了极乐宫二十岁以下的第一人。 十六岁那年,她已经在江湖上打出了赫赫威名,成为年轻一辈最强者。 十八岁,她在半月之内打败七位宗师级强者,成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强者。 这跟她比个屁啊。 但斗嘴绝不能认输! 唐禹道:“你是很强,但不如冷翎瑶。” “放你娘的屁!” 喜儿直接暴怒,一把揪住唐禹的耳朵,大声道:“你给我听好了!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那天是有另外三个人帮她!” “她的《圣心诀》根本没练到家,仗着圣心宫的资源好,才勉强有今天这个水平,单打独斗老娘玩死她!” 唐禹摊手道:“她又不在,反正你怎么说都没问题咯。” “你等着!” 喜儿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记仇吗!等下次见了她,我直接废了她。” “我把她废了,扔你床上让你玩。” 唐禹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这样不好吧?” 喜儿道:“有什么不好?她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她可是号称武林第二美女,模样你也看过了,的确有几分姿色。” “我倒是想看看,她这么淡然如水的女人,在床上是不是哇哇叫的姿态!” 唐禹搓着手道:“你好邪恶啊,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不过她身材是不是很好?” 喜儿哼道:“肯定比不过我!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真的对她有意思?王八蛋,人家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天天做好事那种,你怎么忍心想害她的?你真是个畜生!” 他妈的! 唐禹怒了,怎么好赖话都被她一个人说了。 他咬牙道:“我对她没兴趣,但教训你这种魔女,倒是很有兴趣,你今晚最好别睡太熟,小心我给你扒光了。” 喜儿直接撕自己衣服,大声道:“来啊!你现在就来!老娘就算自己脱光,你敢碰一下吗!” 唐禹看着她不说话。 喜儿则是眯眼道:“差点上了你的当了哦。” 她把衣服拉上,把脸凑到唐禹跟前,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笑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唐禹道:“除了有几分姿色,其他都不怎么样。” 喜儿把嘴巴凑到他耳畔,妩媚道:“想不想…教训我?狠狠蹂躏我?如果想,我可以满足你喔。” 唐禹忍不住道:“真的?” “啪!” 喜儿一巴掌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大声道:“你还真敢怎么想!你要不要脸!” 唐禹吼道:“你勾引我,你才不要脸。” 喜儿又笑了起来:“我是魔女嘛,勾引人是我该干的事儿…” “唐禹啊,你如果真的想…其实也可以呀,只要…你帮我杀了冷翎瑶,我就嫁给你!” 唐禹摊手道:“谢谢,但不需要,娶了你这种女人,我肯定倒八辈子霉。” 喜儿笑容凝固了,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唐禹下意识退后一步,连忙道:“都是开玩笑的,不许生我气,更不许打人!” 喜儿冷笑道:“谁稀得打你这种蠢货!老娘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还有,我要喝梨汁,要冰的。” 唐禹干笑了两声,赶紧去下边让人帮她准备吃的喝的。 喝上了冰凉的梨汁,喜儿心情好了很多。 她淡淡道:“最多再有个七八天,我就恢复巅峰了,你也算有点成效了。” “之后你就自己好好练,能有多少造化看你本事咯。” “我反正要回去了,我想念师父了。” 唐禹皱眉道:“你恐怕暂时回不去,你别忘了,那晚谢秋瞳说了,要你帮她做一件事。” 喜儿道:“我没答应,是你答应的。” 唐禹愣住了,喃喃道:“那你要是跑了,我就完蛋了啊。” 喜儿耸了耸肩膀,道:“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欠你的,你这种笨蛋,死了才好呢。” 唐禹道:“那个…反正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占点便宜?” 喜儿疑惑道:“什么便宜?” 唐禹指了指她胸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娘…” 喜儿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咬牙道:“无耻之徒,我现在就掐死你!” 唐禹连忙道:“不怪我!谁让你穿这种衣服,一天天鼓着!” 喜儿道:“那还不是谢秋瞳故意耍我!” 唐禹喊道:“经文!经文啊!我还没给你经文!” 喜儿松开了他,指着书桌道:“现在就写!差点忘了这茬儿了!” 唐禹道:“我不会磨墨。” 喜儿瞪眼道:“你总不会,要我给你磨墨吧?你当我是丫鬟啊!” 唐禹道:“反正不会。” “你…等写好了经文,我就杀了你!” 她转身,气哄哄地去磨墨了。 唐禹提着毛笔,慢慢写了起来。 “真难看的字迹…” 喜儿随口说了一句,便看向他写出的内容。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呢喃着,念着,渐渐有些痴迷了。 第三十七章 真实的目的 发生了一件怪事。 谢秋瞳不见了。 唐禹完全没想到,她一连十天都没过来索要经文,似乎完全放心唐禹和喜儿的相处,也不怕两人逃跑。 时间一天一天在过,两个人在这藏书楼的顶层,在这个卧室之中,斗着嘴,聊着天,一人练武,一人恢复。 直到八月初一,也就是喜儿重伤之后的第十六天,她恢复了巅峰状态,伤势彻底痊愈。 而唐禹的功夫也有了进步,非但能够自行运转周天,还感受到了内力的痕迹,对《大乘渡魔功》有了更多的感悟。 为此他极为兴奋,专门让楼下的侍卫搬来了石砖,随手一劈,开碑裂石。 喜儿看在眼里,忍不住讥讽道:“得意什么?就你这点把式,打十来个普通人也许没问题,但遇到稍微强一点的武者,估计连还手都难。” 唐禹嘿嘿笑道:“可是我才练半个月啊,有这样的水平很好了,说来也不难哈。” 喜儿不禁道:“不难?你也不看看是谁在教你?” “江湖前十的强者,教你江湖前五的功法,足足半个月的悉心指导,你就这个水平,还好意思说?” 这倒也是,师资力量配置高,成型快也是常理。 唐禹道:“再跟着你练半年,我岂不是算个小高手了?” 喜儿翻了个白眼,道:“你干脆叫我娘得了,我教你一辈子,还半年,想得倒是挺美。” 唐禹下意识看向她的胸口。 喜儿直接捂住,瞪眼道:“你敢口出狂言,我就把你的舌头挖出来!” 她说话向来都这么狠。 唐禹则是笑道:“哪里敢,喜儿魔女神威盖世,小的敬畏都还来不及呢,岂敢冒犯。” “这还差不多。” 喜儿咯咯笑了起来。 而此刻,门外却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姑爷,小姐让你去一趟梨花别院,说要带上经文。” 唐禹一愣,随即笑道:“可算是现身了,不然搞得我慌慌张张的。” “喜儿我过去一趟啊,等会儿就回来。” 他拿起早已抄写好的经文,关上了门,跟随侍女朝梨花别院而去。 而喜儿,则是看着这间卧室,看着熟悉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失落,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好快,或许真是到离开的时候了。 谢秋瞳没有变化。 她在看花。 池塘的莲叶已经凋零,枯枝垂断扎入水中,与倒影勾连,像是一副极简的水墨画。 身穿白衣的谢秋瞳静静欣赏这一切,似乎察觉到唐禹来了,于是开口道:“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唐禹,还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她一副家长式的语气,真让人不爽啊。 唐禹拱了拱手,道:“记得。” 谢秋瞳没有回头,而是轻声道:“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今天心情不错,会尽力回答你,之后或许没机会了。” 唐禹皱起了眉头。 这半个月他的确很舒心,但却没忘记喜儿重伤那一晚,谢秋瞳那些算计行为。 他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去帮了喜儿?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经文?” 谢秋瞳道:“通过你,我把正道的布局给了她,她知道自己会被盯死,所以只能寻求其他帮助,而你是她当时能接触到的唯一帮手,她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 “至于你怎么拿到的经文…呵,王徽是个简单的丫头,随便陪她说几句话,就把消息全部套出来了。” 唐禹苦笑,这段时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也算是猜到了几分。 于是他问出了更执着的疑问:“当晚,如果我不站出来保喜儿,你们会杀她吗?” 谢秋瞳摇头道:“不会,杀了她能得到什么?无非只是名声罢了,谢家不需要那样的名声。” “冷翎瑶也不会杀,她会带着喜儿回圣心宫,然后叫北域佛母去赎人,至于要换取什么样的利益,那就是圣心宫的事了。” 唐禹道:“所以,那晚你故意污蔑我,本质…是想喜儿亲近我?” 谢秋瞳缓缓转身,看向唐禹。 她淡淡道:“喜儿其实很聪明,但身世的悲惨和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她的性格变得极端。” “我只有污蔑你,利用你,她才会觉得你和她是同类,你也才有机会站出来保护她。” “不要小看这种保护,对于她来说,这很重要,她很缺爱。” 唐禹沉默。 谢秋瞳继续道:“虽然这段时间我没有盯着你们,但我猜得到,你们相处的一定很不错。” “因为我之前说过,你有一股很神奇、很莫名的魅力,容易被人亲近。” “后来我想了一下,你容易被人亲近的原因,是你没有架子,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你不属于任何一方,无论是身份还是思想,所以你才适合任何人亲近。”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算准了一切,但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你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喜儿对我更有好感?只是为了让我能学到武艺?” “但你需要给圣心宫支付很大的代价吧?为了我,这值得吗?” 谢秋瞳瞥了唐禹一眼。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道:“你们家没有仇人了,都被喜儿解决了,你猜猜你父亲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唐禹道:“什么?” 谢秋瞳道:“每天都在吃五石散,与一群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在迷乱和欲望之中沉沦着。” “这么做的,除了他,还有功成名就的谢愚。” “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不缺吃喝,没有焦虑的人。” 唐禹沉默着,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谢秋瞳继续道:“而在建康城以西的庐江郡,上万流民聚在一起,完成了一场浩大的山神祭奠仪式,还献祭了十对童男童女,他们在祈祷山神赐予他们数之不尽的野味和猎物。” 最终,她笑了起来,讥讽说道:“这就是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蠢到骨子里了。” “我想表达的是,你这样背景干净、思想正常、头脑还算清醒的人,实在很少见。” “栽培你,即使付出很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唐禹无法反驳。 他只能摇头叹息道:“可是我只是学到了粗浅的武艺,算不上什么进步,喜儿对我的好感,也会随着她离开之后的清醒,而化作乌有。” 谢秋瞳道:“她的确会走,也的确会清醒,但我说过,她缺爱。她这种缺爱的人,即使清醒了,也会格外珍惜拥有过的爱。” “而你的进步,武艺…呵,我根本不在乎她教不教你武功。” 她看向唐禹,眯眼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那晚我可没有提前指使你去保护她,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知道你很难保住她,但你确确实实站出来了。” “你不愿让她因你而死。” “这是什么?这是责任!” 听到最后,唐禹如梦初醒,骇然看向谢秋瞳。 谢秋瞳道:“我说过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理想、没有责任感,也缺乏欲望。” “那一晚的算计,最根本的目的是激发的你责任感。” “有了责任感,才有欲望,别管是保护的欲望还是迫切想要变强的欲望…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确开始沉下来了,你慢慢开始渴望一些东西了。” “你慢慢有动力了。” “什么动力?比如现在喜儿依旧重伤,我要杀她,你依旧会站出来保护她。” “恭喜你,唐禹,你在思想的根基上进步了。” 唐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子,喃喃道:“你妈的,你太可怕了。” 谢秋瞳笑了笑,道:“多谢夸奖。” 第三十八章 特殊的任务 唐禹没想到那晚一切的算计,谢秋瞳最大的目标,竟然是帮自己这个穿越者建立责任感。 这对于唐禹来说的确是好事,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再那么游离,心也踏实了很多。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基于别人的算计,那想想就觉得有点恐怖了,这相当于被谢秋瞳支配了心灵和思想。 因此他无法感动,也无法高兴起来,反而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而谢秋瞳则是缓缓道:“不要想那么多了,陪我去见喜儿,我要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一边往藏书楼走,唐禹一边问道:“是什么任务?很危险吗?” 谢秋瞳道:“不危险,很简单,而且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远走高飞的机会。” 他们刚走到第四层,喜儿就走了出来,关上门的同时,打量着谢秋瞳。 她的眼中只有敌意和戒备。 谢秋瞳却反而笑了起来,看着那一扇关闭的门,轻轻道:“看来喜儿姑娘已经恢复巅峰了。” 喜儿冷着脸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谢秋瞳道:“我是一个讲理的人,答应了放过你,就没有再出手,答应了要收留你,就把你当贵客一样伺候着。” “所以你答应我的任务,现在已经来了。” 喜儿冷冷道:“我没答应,是唐禹答应的。” 谢秋瞳并不反驳,而是看向唐禹,道:“那就由他来完成吧。” “唐禹,听好了,你需要赶往庐江郡,去处理一起流民拜祭山神的事件。” “刚刚我跟你讲过这件事,你要过去阻止那群冒充山神的团体继续蛊惑百姓,让百姓明白真相的同时,把犯罪团伙送到官府,听候处置。” “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她轻笑道:“值得一提的是,那群教派团伙武功都很低,和你们家的护卫差不多,也和你目前的实力差不多。” “只有领头的两个人,算是小高手,很好处理。” 说完话,她摆了摆手,道:“马车和干粮已经准备好了,你立刻出发去吧。” 喜儿当即道:“你不怕我带着他跑了?” 谢秋瞳道:“如果你们真的走了,那我们什么都没有损失。” “如果唐禹回来了,那我可就赚大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无本买卖。” “但是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走不走我都无所谓,但必须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不然…” 她看向喜儿,轻轻道:“不然我会把经文公之于众,这对于北域佛母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待两人回答,便直接转身离开。 唐禹和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谢秋瞳这又在搞什么? 她无官无职,而且向来自私,唯利是图,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管庐江县的山神祭奠之事? 这其中有利可图吗? “真是奇怪…” 喜儿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眉道:“一旦出了建康城,就谁也拦不住我了,带你走无非是一个念头的事,她真不怕?” 唐禹摊手道:“谁知道呢,或许她认为我会在意我爹?可是我根本不在意…” “不管了!走!直接跑路!” 喜儿大声道:“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直接走咱们的,上不了当。” 唐禹跟着她往外走,同时说道:“那要去庐江县吗?” 喜儿道:“当然要去,不然她真把经文公之于众了,师父那边怎么交代?” “我还不知道这个经文对师父有没有用呢,就算是公布,那也要师父来定。” “一个宗教团伙罢了,无非就是一群江湖方士搞的鬼,我轻松就收拾了。” 唐禹忍不住笑道:“这是我的任务,你确定要帮我吗?” 喜儿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本姑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让你一个人去闯,毕竟你是为了救我嘛。” “谢秋瞳那个心机女,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我明知道她故意把我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动心…” “但偏偏…” 唐禹道:“你偏偏就动心了?” 喜儿摆手道:“动你个大头鬼,我只是觉得你怪可怜的,再帮你最后一把。” “等庐江郡的事处理完了,我就直接回北方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我两清了。” 唐禹笑道:“我可带着你写的绝笔信,到时候我也跟你去北方,找北域佛母报到!” 喜儿眉头一掀,大声道:“再说一次!我师父不喜欢这个称号!她喜欢别人叫她天池雪观音!” 她靠在车壁上,无奈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她幽幽说道:“还是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真好。” 唐禹道:“这里好吗?” 喜儿轻轻道:“你看了外面的世界,就知道健康城好不好了。” “其实我还担心谢秋瞳,根据我的了解,她做事情往往算无遗策,怎么会给我们机会离开。” “她拦不住我,还拦不住你么?” “但现在她竟然给我们机会离开建康…更可怕的是,这个任务是她半个月前就想好了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我真是不信。” 唐禹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皱着眉头,郑重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任务,真是猜不到难点在哪里。” “你武力太高,可以轻松解决那些宗教团伙。” “只要稍微用点法子,就能让百姓明白他们是假冒的。” “难在哪里?总不会…真有什么方术、巫术之类的吧。” 喜儿哼道:“全是骗人的把戏,我一掌下去他们死一大堆。” 唐禹摇头道:“那就真不知道她的阴谋安排在哪里了。” 他也靠到车壁上,无奈道:“反正算也算不过她,走一步看一步吧。” 掀开窗口的帘子,看着街道的景色,唐禹也不禁感慨道:“建康城,是挺漂亮的。” 喜儿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走?” 唐禹看向她,发现她正看着窗外,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过啊。” 唐禹道:“我实话实说,喜儿,都说你是喜怒无常的魔女,但我却觉得你比谢秋瞳好多了,至少你真。” 喜儿小声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是魔教吗?因为我们支持的是鲜卑族慕容氏,为汉人武林所不容。” “如果你来了极乐宫,早晚也是要为鲜卑人做事的,你是汉人,你能接受吗?” 唐禹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他只是缓缓道:“在极乐宫更安全,还是在谢秋瞳身边更安全?” 喜儿道:“师父在,我就在,我在,你就安全。” 唐禹一拍大腿,道:“完成了庐江郡的任务,咱们就去极乐宫。” 喜儿回头,忍不住笑道:“可不许反悔!” 第三十九章 灶神爷和山神娘 庐江郡南邻长江,东靠巢湖,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这里距离建康不过三百余里,诞生过周瑜、左慈等著名的人物,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名郡。 马车沿着官道前行,道路两侧水田遍布,稻谷青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郡城,而是城外大约二十里处的村落,那里有一座山,名为灶孔山,因有巨大的天洞像灶孔而得名,时常引得文人墨客过来采风赏景。 经过一天一夜的走走停停,唐禹和喜儿终于在八月初二的黄昏,到达了目的地。 可看到山下村落的时候,唐禹还是有些震惊。 什么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简直连贫民窟都不如,破落的草房比比皆是,偶有几间泥瓦房也是残破不堪,四处漏风。 农户们衣衫褴褛,或者干脆就不穿衣服,裸着上身聚集在一起,似乎要做什么事。 部分人穿着草鞋,更多的人是没鞋穿,光着脚踩在地上,面黄肌瘦,身影佝偻,像是一头头恶鬼,死盯着唐禹两人。 他们似乎有些害怕,把小孩子护在身后,全神戒备。 唐禹看向四周,田里依旧种着稻谷,发黄的稻苗意味着很快便要丰收,与这里的贫苦似乎完全不相符。 他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回事?我看这里庄稼也种得好,官道也维护得不错,怎么百姓穷成这样?” 喜儿则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唐禹,道:“地又不是他们的,庄稼好不好,与他们何干?” “我说过了,出了建康城,你才会知道建康城的好。” “那里繁华,歌舞升平,外边却直接就是修罗炼狱。” 说完话,喜儿从身上掏出几个铜钱,大声道:“来个人问话!有赏钱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人对着他们冲了过来,那阵仗像是打仗一般。 “夫人!夫人问小人!小人什么都知道!” “大人,大人可怜可怜我吧,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无数的喊声如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伴随着无数人被踩踏,伴随着幼童惊慌的啼哭,这安静的村落,破落的地方,像是迎来了最热闹、最有希望的时刻。 官道并不算宽,两侧又是水田,人们挤着过来,喊着,伸着手,像是从深渊里冒出的怪物,试图把人拉下去。 唐禹脸色僵硬,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喜儿则是面色一冷,运着内力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你们两个过来!其他的滚远点!当心打断你们的腿!” 她像是一个神明,仅仅是一句话,就吓得其他人纷纷倒退,想上前又害怕,只能渴望地看着这边。 而被她指着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小女儿则是待在原地,一副中大奖的模样,谄媚地跪着,磕着头。 喜儿扔了个铜钱过去,淡淡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山神祭奠仪式啊?什么时候开始?去哪里祭奠?” 中年男人捡了钱,兴奋无比,喘着粗气说道:“夫人,我们要拜灶神爷和山神娘,我们天黑了去,我们昨天也拜了,拜了好些时候了,五六天了。” 显然是没读过书的,说话也没逻辑,但大致还是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喜儿看着四周,觉得有些嘈杂,于是沉声道:“上马车!先离开再说!” 她拉着唐禹上了马车,而中年男人却不敢上来,弯着腰拉着女儿的手,跟在马车旁边。 唐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喜儿直接打断了他的念想:“别想着让他们上来,他们不敢。” 唐禹道:“为什么?” 喜儿冷笑道:“皇帝让你去坐龙椅,你敢坐吗?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唐禹被噎住了,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他看到了马车内壁缝制的软包,看到了小案几上的精致果盘,盘子里装着荔枝、梨和红豆点心。 再掀开帘子,中年男人走得脚步飞快,像是获得了无穷的力量,死死攥着那一枚铜钱。 六七岁的小姑娘跟在身后小跑着,咧着嘴带着笑意,赤裸的脚踩在泥上,残破的麻衣露出了细小的手臂。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那小姑娘跟不上马车,要不让她上来?” 喜儿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随你,反正这是谢家的马车,车夫也是谢家的人,你可以决定一切。” 唐禹当即道:“停!” 他急忙掀开帘子,笑道:“让小姑娘上来吧,她光着脚走路也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万分,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把自己的女儿拉着,捏着她的小脸道:“还不快道谢!快啊!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大人!你别看她瘦小!其实她已经十岁了!” “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肯做!” “只要…只要一百个铜钱!一百个铜钱就好!” 唐禹僵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喜儿淡淡道:“你害了她,如果你现在不买下她,她免不了一顿毒打。” “因为他爹会认为她一定是什么行为犯了错,惹了你不高兴,才导致你不买她。” 唐禹喃喃道:“我…我只是看她可怜,想让她上来坐一下,吃点东西。” 喜儿道:“她爹可不这么想,她爹以为你想买他女儿做小女奴。” 唐禹道:“才六七岁。” 喜儿轻笑道:“是十岁没错,只是没吃的长得慢而已。” 唐禹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最终说道:“那买下来吧。” 喜儿道:“行啊,全天下有数之不清的这种小女孩,你都买下来吧,大圣人。” 唐禹摇头道:“我做不到,但万事开头,总要往好的地方去做,这是我碰见的第一个可怜孩子,算是缘分,我买下她。” 喜儿冷笑道:“你怎么照顾她?我们万里迢迢北上,还要带个累赘?极乐宫不是专门做善事的地方。” 唐禹道:“我让车夫把她送到谢家。” 喜儿乐道:“谢秋瞳估计会把她直接扔进池塘喂鱼。” “省省吧唐禹,别幼稚了,你真把自己当大贵族了?就那么想有个小女奴?” 唐禹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而喜儿懒得理他,命令马车朝前,确认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之后,又慢慢问了起来。 事情终于清楚了起来,大约十多天前,这灶孔山上每到深夜,就有狐鸣之声。 好奇的村民上去,恰好遇到了几个方士老爷做法,唤醒了山神娘和灶神爷,把狐妖除去了。 事迹传开,周围数十里的村民都来看热闹,请求方士老爷帮忙,让山神娘和灶神爷发发慈悲,给点东西吃,给点衣服穿。 于是,盛大的祭祀仪式就开始了。 就在灶孔山的鞍部平地上,敲着锣,烧着火,耍着铜钱剑,唤醒了沉睡的灶神爷和山神娘。 人们捐献着粮食,祈求更多的粮食。 据说只要祭祀九场,就能获得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 今晚,是第六场祭祀仪式了。 又给了几个铜钱,喜儿将父女打发走了,才缓缓道:“今晚我们上山,看看是谁在变戏法装神弄鬼。” 唐禹看向前方,灶孔山巍巍伫立,像是一尊巨人,俯瞰着大地上哀嚎的蝼蚁。 他回头,隔着数百里,似乎也看到了繁华的建康城。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四十章 荒诞的祭祀 他们的衣服太扎眼了,根本没办法混在这些百姓之中。 喜儿带着唐禹去买衣服,农户家可是买不到的,要去地主员外的家里,买仆人专用的衣服。 而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和那群百姓格格不入。 “只能这样了。” 喜儿拉了拉身上的麻衣,道:“天已经黑尽了,那边的村民估计要上山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唐禹点了点头,吩咐车夫带着谢秋瞳给的腰牌,去郡城里报官,请帮手。 然后才跟着喜儿朝前,一路看着天空的明月,不言不语。 喜儿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心情变差了?如果你真想要那个小女奴,等会儿买了就是。” 唐禹道:“那是小姑娘,不是小女奴。” 喜儿冷笑道:“别觉得小女奴不好,至少代表能活着。”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觉得难过,他熟读历史,知道这个时代百姓的苦。 但知道和亲眼见到,却又完全是两回事。 下午的画面,给了他巨大的冲击,那群百姓像是丧尸,像是这个世界的NPC,喜儿一句话可以把他们唤来,一句话又能把他们撵走。 而此刻,他们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也看到更多的百姓在月光的照耀下,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始往山上爬。 灶孔山并不高,但林木葱茏,道路狭窄陡峭,并不好走。 唐禹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么多的树木,砍来也能卖钱吧?” 喜儿点头道:“是啊,但这片山是贵族的,不是这些村民的,他们敢动手砍树,就有人砍他们脑袋。” 唐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死心非要问一下。 但村民们很高兴。 他们仿佛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充满了力气往上爬。 虽然背着大包小包,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体力,一个个流着汗,却畅想着未来会吃饱穿暖。 因为他们坚信,灶神爷会给粮食,山神娘会给衣服。 很快就爬到了灶孔山的鞍部,这是一块平地,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主峰,中间一个巨大的孔洞像是灶门,是极为壮美的自然景观。 四周燃着火把,香案烛台已经摆好了,一个个村民到了便跪下来磕头。 六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有老有小,口中念着稀奇古怪的咒语,手上拿着桃木剑、铜钱剑,张牙舞爪比划着。 村民们看了那是相当敬畏,一个个诚惶诚恐。 老道士把铜钱剑点燃,挥舞着,一口气吐在火剑上,于是燃起了更大的火焰。 村民们连连惊叫,大呼神仙显灵了。 而那分明只是桐油把戏。 老道士终于停了下来,大声道:“诸位,灶神爷和山神娘已经看到我们了,快快献出祭品,只要灶神爷和山神娘满意,就会睁开眼睛的。” 听到这句话,无数的村民开始往前,把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部朝着香案旁边的坑里丢去。 这是他们仅有的粮食,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根基。 但他们此刻像是最虔诚、最疯狂的信徒,早已顾不得那么多。 几个方士看到这一幕,神态更加肃穆。 喜儿冷笑道:“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如此简单的话术,毫无包装的骗局,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连仅有的粮食都给出去了。” 唐禹道:“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喜儿皱眉道:“什么别无选择?这种骗局很难识破吗?他们就是痴心妄想发了疯。什么灶神爷给他们送粮食,山神娘给他们送衣服,这种鬼话都信,真是无可救药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不识字,没读书,从小挨饿受冻,艰难活到现在,却还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人到了这种份上,他们除了相信这些,还能相信什么?” “他们是痴心妄想没错,是发了疯没错,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刚说到这里,远处的主峰上,出现了两道血光。 就在那密林之间,如此显眼,如此璀璨。 “灶神爷显灵了!” “灶老爷睁开眼看我们了!” “灶神爷啊,可怜可怜咱们吧,一定要给我们粮食啊。” 无数村民喊了起来,又哭又笑,对着前方的山头跪拜了下去。 主峰的确是没路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人是上不去的,但如果有武学基础,加上有人帮忙,要攀爬上去也不难。 那两道血光,分明就是两个红灯笼而已,只是天黑加隔得远,看着像一对眼睛。 仔细分辨,其实还是能分辨出来。 但…但人们现在更愿意相信心中想的,而不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喜儿当即冷冷道:“什么狗屁灶神、山神,我现在就打烂你的香案,揭开你们的真实面目!” 她终于忍不住了,快步朝前走去,寒声道:“装神弄鬼,蛊惑百姓,我抓你们去见官。” 几个方士吓了一跳,但看她是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女子,又松了口气。 老道士吼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竟敢对神明不敬!” “快把她给贫道赶走!快!” 此话一出,无数的村民像是饿狼一般盯着喜儿,开始痛骂了起来。 喜儿才不惯着,直接一掌把香案打碎,然后几招就把几个方士全部打趴下。 她踩着老道士的头,大声道:“狗屁的道士,就是一群江湖卖艺的假把式,你们也信,我现在就把那双眼睛摘下来给你们看!” 她飞身跑了出去,如游龙一般攀岩而上,几十个呼吸就到了主峰山顶。 很快,灯笼熄灭了。 喜儿抓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下来,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香案边上。 她将两人扔在地上,指着残破的红灯笼道:“看见了吗!这就是灶神爷的眼睛!” “你们全都被骗了!都上当了!” “现在官府的官兵已经要来了,到时候自有说法。” 她武功的确太高了,这些江湖术士根本换不了手,此刻已经求饶了起来。 老道士哽咽道:“女侠饶命啊!咱…咱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啊,但凡是有条活路,又怎么会出来骗人啊。” 其他几人也连忙跪下来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痛哭流涕。 “姐姐您行行好,不要带我们去见官啊。” “我们…我们饿得没法子了,一路卖艺到这里,只想讨口饭吃啊。” 一时间,喜儿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百姓们并不感激喜儿。 他们只是指着喜儿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种,竟然气跑了山神爷!” “你破坏了仪式,惹恼了神灵,可让我们怎么活?” “好狠的心啊,你这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月光下,晚风吹拂。 火焰缭绕着,喜儿成了最大的恶人,被无数村民痛骂着。 而那几个方士,似乎也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大声道:“杀了这个女人!她渎神!她害得我们都活不下去!” 此话一出,百姓们彻底疯了,朝着喜儿杀去。 喜儿冷脸一笑,森然道:“就凭你们也配杀我?” 她想要出手,却发现这村民之中,混杂着孩子也朝她冲来。 成百上千的人,都像是迷了心,被彻底蛊惑了,拼命朝喜儿抓去。 喜儿连连退后,没有忍心出手杀人。 但,砍杀声已经响起了! 山下数十个官兵提着刀冲了上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杀。 鲜血流淌,惨叫不停,这些百姓一个个倒下,其他人则是到处逃命。 “官兵来了!” “官兵杀人了!” 他们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天敌,跳崖的跳崖,爬树的爬树,死的死,伤的伤。 看到这一幕,唐禹已经呆住了。 他忍不住吼道:“谁让你们动手杀人的!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停下来!” 他连忙朝内冲去,但百姓们慌不择路,很快就撞到了他。 唐禹爬起来,手却按在了旁边的尸体上。 染着鲜血的孩子还没彻底咽气,竟然是白天那个丫头。 她看到了唐禹,似乎认了出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艰难道:“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 唐禹身体僵硬,死死咬着牙,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看着四周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宛如一场噩梦,如此荒诞,如此虚假。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二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夏夜,星辰漫天。 凉风吹起了喜儿的头发,她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唐禹,目光冷漠。 唐禹也坐了起来,看着周遭的一切,不言不语。 “你再说一遍?” 喜儿咬牙切齿,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领。 唐禹叹道:“嗯,我不跟你走了,我想回谢府。” “贱货!” 喜儿气得一掌把他拍倒,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糊涂了?还是说你本就是个贱货!” “你觉得跟我走没前途?你觉得跟着谢秋瞳就能锦衣玉食?你真以为自己是大贵族了?” “那些游徼对你毕恭毕敬,你很享受吧?” “那你滚啊!滚回去!去做你的大贵族!” “早晚有一天!谢秋瞳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唐禹被这一掌打得嘴角溢血,他站了起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喜儿连忙跟在他身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肯跟我走!你哪里舍得那种富贵的生活!” “谢秋瞳也认准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放心我带你出城。” “唐禹,别以为我多看重你,我只是觉得你关键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像个有担当的男人,我只是觉得你能帮我拿到佛经,有点小本事。” “你走吧,你回去吧,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杀了。” 唐禹猛然回头。 狰狞的脸色让喜儿有些呆住了。 他看着喜儿,咬牙道:“你以为我想回去?我不想!” “我也想跟你走!你漂亮!你骨子里并不坏!你至少真真正正为我付出过!” “我对武林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你师父是天下第一,我只要去了极乐宫,就永远安全了。” “这狗屁世界,谁不想安全活下去?” “更何况还有你,对不对?” 他喘着粗气,拳头渐渐捏紧,压抑了将近一个月的情绪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怒水决堤一般爆发了出来。 他吼道:“可是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啊!” “今晚的事,你说你见惯了,麻木了,你还说你父母怎么死的,你弟弟怎么死的。” “可我没有见惯!我没有麻木!” “我他妈是享受过文明的人!不可能像你一样就这么认了!” “老子才十七岁,我还要活几十年,我不想活在深渊之中。” 他戳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我流的是红色的血,面对这样的事,我要怎么当没看见?” “像你一样?遭受了那么大的痛,却要像个行尸走肉那样,强迫自己忘记?” “老子不想做懦夫!” 喜儿看着他,不停冷笑着,讥讽道:“你要做什么?就你这出身背景?就你这点人脉?就你这点武功?” “连我都能轻易杀了你,你能改变什么?” “你说得好啊,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有用吗?除了感动你自己,有什么意义?” 唐禹把头转过去,揉了揉猩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如此沙哑:“我要回去,谢秋瞳能给我机会,我要往上爬,早晚能做成一些事。” “我不管我是感动自己,还是铁了心要做一些事,无论如何,我不能逃。” “我既然来了,我就是这里的人了,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外来者了。” “谢秋瞳是很聪明,我承认,她看透了人性,看透了利益。” “但我不怕她。” “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因为我弱,是因为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如今我找到了,我该回去了。” 喜儿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禹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终他想到了一首诗。 “做什么?呵!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摇着头,朝着马车走去,声音沉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永远浑噩下去,我总要做点什么。” “做猪狗一样的百姓?我不愿。” “做举起屠刀的贵族?我不想。” “做赘婿?做鹰犬?做醉生梦死的人?我不甘。” “可我总要做个什么吧,哈哈!” 喜儿跟了他几步,忍不住大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太阳。” 喜儿微微抬头,只见前方丘陵起伏,已经有红色的光冒出,天空像是染了血,朝霞满天,很快,旭日初升,红色的太阳照耀世界。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着脸道:“滚吧!你都给自己找好理由了!那你就滚!” “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唐禹没有回答,他只是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在太阳的照耀下,在红色的光下,朝着东方而去,朝着太阳而去。 那是建康城的方向。 看着,一直看着,看到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喜儿静静站在原地,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捂着嘴,笑了好久好久,才低声道:“其实我没有麻木,只是…麻木会好受些。” 说着话,她眼睛也红了,清澈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低落。 她慌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又慌忙擦干眼泪。 可是泪水决堤,实在停不下来。 她干脆不擦了,只是颤声道:“无非一念救苍生么?傻瓜。” “我早就不流泪了,都多少年了,非要骗我眼泪…” 最终,喜儿缓缓回头,朝着北方而去。 她的声音很轻柔:“如果你死了,我每年给你上香。” “如果你累了,我就带你去极乐宫。” “如果你真的做成了一些事,不管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声音飘散在空中。 没有人听到她的言语。 只有青山巍峨,见证了唐禹的承诺,也见证了她的承诺。 马车起起伏伏,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建康城。 那斑驳的城门是如此高大,如此伟岸,像是一座天堑,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而在那城门边上,一道身影是如此渺小。 她穿着白衣,似乎静静等待着什么。 最终,她看到了马车,嘴角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然后立刻下了马车,朝她走去。 在人群往来的城门口,他终于走到了谢秋瞳的身前。 谢秋瞳看着他,打量了一眼,道:“你回来了,我非但没有损失什么,还大赚了一笔。” 唐禹道:“彼此彼此。” 谢秋瞳道:“责任感,理想,欲望,都有了吧?” 唐禹点头道:“有了。” 谢秋瞳道:“恨不恨我?有没有觉得我在掌控你什么?” 唐禹道:“我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起码需要一两年才能真正清醒,才能真正找到自己在哪里。” 谢秋瞳道:“不要谢我,帮我。” 唐禹看着她,缓缓道:“帮你做什么?” 谢秋瞳道:“做我们想做的事。” 第四十三章 贵族的奢靡 理想,责任,欲望,这是人扎根在一个世界的基础。 唐禹真正拥有了这些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状态是那么游离,那么浮躁。 而如今,他像是一个饥饿了好多天的人,想要吮吸这个世界所有的营养和信息。 谢秋瞳没有说话,她给了唐禹足够的思考时间,一直进了谢府,一直到了梨花别院,她才终于开口。 “梨花别院有两进,一座主楼,一座次楼,前后两侧各有厢房。” “一进厢房是仆人、侍卫的居所,二进厢房是侍女、丫鬟的居所,主楼我在住,你住次楼。” 她朝内走的同时,十多个侍卫已经走了过来。 谢秋瞳道:“能住进梨花别院的侍卫,都是我亲自培养的心腹,身手好,武功高,配合默契,关键是忠诚。” “侍卫统领叫罗光,今年三十三岁,身修横练功夫,素有铜钟铁骨之称。” 她说话的同时,侍卫统领已经跪了下来。 谢秋瞳看向众人,道:“今后姑爷就是你们第二个主人,他的命令就相当于我的命令,如果不是重大行动,不需要向我请示和汇报。” “是!” 一群侍卫大吼出声。 继续往内走,一共十六个丫鬟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年龄都在十四到二十之间,模样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不差。 谢秋瞳道:“之前杀了一大批侍女,现在留下的都是来路干净的,忠诚的。” “她们伺候我们的起居生活,厨艺好,也略懂医毒,可以帮我们派出很多生活上的危机。” “你是姑爷,是男主人,她们都是你的奴,你可以对她们做任何事。” “小荷,把衣服脱光,让姑爷瞧瞧身子。”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出来,轻轻应了一声,便开始脱衣服。 唐禹摆手道:“停,说正事,别来这套。” 谢秋瞳笑了笑,道:“你十七岁正值冲动时期,有需求是应该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许让她们怀孕。” “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别到时候全都挺着大肚子,我用谁去?” “小荷就是她们之中的大侍女,也是我的贴身侍女,但从今天起,她是你的贴身侍女了,你有具体的需求跟她说就好。” 小荷连忙走到唐禹身边来,跪下给他磕头。 唐禹皱眉道:“那你呢?” 谢秋瞳道:“我会重新培养一个贴身侍女,这方面你不擅长,就用小荷吧。” 唐禹点了点头,对着小荷道:“起来吧。” 小荷这才起来,乖巧地站在唐禹身后,微微弯着腰。 唐禹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贵族,真是离谱啊。 谢秋瞳继续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我要给你真正介绍的,是他。” 话音刚落,次楼的房间中,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满脸的络腮胡,脸有些圆,皮肤有些黑,实在算不上好看,只是落拓的气质还算洒脱。 他打量着唐禹,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有些意外。 谢秋瞳道:“这是我的师兄,姓聂名庆,功夫不错,今后是你的贴身保镖。” 说完话,她微微施礼,道:“师兄,拜托了。” 聂庆嘴角勾了勾,悠然说道:“我说小瞳啊,你专门写信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他显然不太看得起唐禹。 谢秋瞳道:“师兄肯帮忙就好。” 聂庆耸了耸肩膀,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你有钱。” 谢秋瞳看向唐禹,缓缓道:“每月要给师兄一两白银或一贯铜钱。这两个月我已经替你支付过了,十月开始你得给了。” 这下唐禹愣住了。 他忍不住瞪眼道:“一贯铜钱?不是他要干嘛花这么多!” 一贯铜钱是一千文啊,可以买他妈三十斤粮食了,他是猪吗能吃这么多,更何况这里包吃包住。 聂庆冷笑道:“小子,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如果不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你每月得给我一两黄金。” 唐禹压根不搭理他,而是看向谢秋瞳道:“他强还是喜儿强?” 谢秋瞳道:“喜儿。” 唐禹摆手道:“那我不要他,我没被这么弱的人保护过。” 说完话,他看向聂庆,淡淡道:“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如果觉得不甘心,那我就再赏你三千文铜钱,算是给秋瞳面子。” 聂庆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懵了。 谢秋瞳反而笑了起来,道:“那你们自己到时候商量咯,与我无关了。” 她不再理会,而是直接朝自己的主楼走去。 聂庆则是来到唐禹的身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很嚣张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了劝我来保护你,可是专门写信给我?” 唐禹摊手道:“嚣张吗?我只是在说实话,我的确没被你这么弱的武者保护过。” “过去将近一个月,都是喜儿或冷翎瑶在保护我,你比她们强?” 他是有意打压这个聂庆的气焰,否则到时候压不住他,做起事来会更困难。 谢秋瞳看得出他的用意,所以没管了。 聂庆咬牙道:“老子是不如他们,但保护你这个废物还是绰绰有余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我小师妹的一个助手而已,真把自己当郎君了?” 唐禹道:“早晚的事。” “呸!你想得倒是挺美!” 聂庆不屑道:“她眼高于顶,看得上你?” 唐禹道:“反正名义上已经是了,你不会喜欢她吧?” 聂庆愣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连忙摇头道:“你会喜欢一尊会说话的雕像吗?” 很棒的比喻! 唐禹都忍不住给他竖个大拇指。 然后他缓缓道:“既然你很想保护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吧,两个月的试用期,如果表现不佳你就自己滚蛋。” 聂庆顿时火冒三丈,大吼道:“谁说老子很想保护你了!你他娘的根本…” 唐禹直接道:“反正你别想要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聂庆道:“那老子马上就走。” 唐禹道:“行啊,不过问你一个问题,总可以吧?” 聂庆翻了个白眼,道:“反正老子不会回答,你小子早晚被刺客杀咯。” 唐禹平静道:“《大乘渡魔功》算是武林之中比较出色的秘籍吗?如果只是吹嘘的,那我就不练了。” 聂庆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打量了唐禹一眼,压着声音道:“那个…你会《大乘渡魔功》?那可是极乐宫的无上宝典啊,北域佛母之所以称霸武林魔道,靠的就是它啊。” 唐禹道:“看你的意思,这本秘籍还算不错?” 聂庆忍不住吼道:“什么叫还算不错?这可是武林最顶级的神功啊,和圣心宫的《圣心诀》齐名啊,你真对武林完全不了解吗!” 唐禹摆了摆手,道:“没兴趣了解,不过你说还行的话,我就继续练呗。” “就这样了,你走吧,我雇不起你,懒得要你。” 聂庆干笑了两声,咳嗽道:“那个…其实钱不钱的,根本无所谓,我也没有很缺钱。” “你是我小师妹的郎君,那也算是我半个小师弟了,我应该保护你啊!” 唐禹道:“那你也算我半个师兄?” 聂庆点头道:“是啊是啊,绝对是的。” 唐禹道:“那我修炼《大乘渡魔功》遇到阻碍,是不是可以请教你呢?” 聂庆当即双眼放光,急忙吼道:“绝对可以的!好师弟!师兄随时帮你!” 唐禹摆手道:“去忙你的吧,我先进去找她再聊聊。” “好嘞,师弟慢走啊!” 聂庆乖巧地站在原地,搓着手,一脸激动。 第四十四章 初期之谋 这是唐禹第一次进入梨花别院的主楼,也就是谢秋瞳的居所。 但这里却和唐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布局并不精巧,装饰并不奢华,也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温馨、漂亮的风格。 这里全是书。 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墙上还挂着好几副地图,详细标注着各个地方。 她就坐在书桌旁,正看着手中的《齐名要术》,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见唐禹进来,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师兄性格并不古怪,他大大咧咧的,爱憎分明,喜欢喝酒,喜欢武学,很好拿捏。” “但不要认为他蠢笨,他只是简单,只是做事洒脱,一旦做起正事来,他是靠得住的。” “我们要做的事风险很大,你有他的保护,才能放开手脚。”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说道:“在对待感情上,不要向他学习,他在这方面很不成熟。” 唐禹道:“我自有我的处事方法,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以确定之后的路。” 谢秋瞳放下了书,认真看向唐禹。 唐禹道:“你和司马绍在斗争,仅仅是因为婚姻吗?” 谢秋瞳摇了摇头,道:“女色,感情,这一切对于大人物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他欣赏我的美貌,这只是追求我最小的因素。” “本质有两点,其一,他希望得到我的智慧,如果有我帮他,他后宫会很和谐,没有后顾之忧,同时我还能帮他处理很多杂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琅琊王氏的势力太大了,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他司马绍,都渴望能削弱王家的权柄,所以他娶了颍川庾氏的庾文君,但同时他还想获得谢家的支持。” “这有利于司马家在广度上制衡世家门阀,也有利于他上位之后,进一步加强集权。” “因此,你应该有一个结论了。” 唐禹沉声道:“司马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储君,他虽然年轻,但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可以说相当狡猾。” “但对于谢家来说,这不是好事吗?即使成了外戚,在名声上或许有损,但可以借助司马绍的力量,获得进一步提升。” 谢秋瞳道:“但时机不合适,因为我们敏锐察觉到王敦的权力过大,并且判断出他有造反的倾向。” “如果谢家和司马家成了好事,那王敦一旦造反,我们可能会成为替罪羊,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不值得我们提前进入漩涡。” “我们更希望,在乱局之中,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时机。”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和司马绍的斗争,除了不想嫁给他之外,还有家族的需求。”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仅此而已吗?” 谢秋瞳却笑了起来,缓缓道:“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讲,但只能我们两人知道。” 唐禹道:“我会保密。” 谢秋瞳道:“所以问题来了,天下之苦,苦在何处?” “民不聊生。” “何以民不聊生?” 谢秋瞳站了起来,叹声道:“原因有很多,但真正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 “其一,战乱。” “其二,钱。” “大晋还好,至少不像北边那么乱,但赋税劳役这方面做得非常不好。” “你说说看,如今的状况。” 唐禹陷入了沉思,在心中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认真说道:“屯兵边镇,每年所耗费的军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增加赋税。” “徭役频繁,破坏了百姓的耕种进程。” “治安问题严重,内部匪患不断,劫掠成风。” “上奢下贪,层层官员剥削百姓。” 谢秋瞳盯着唐禹,有些诧异地说道:“我本以为你真的不学无术,没想到你看得挺清楚的。” “但你真的说完了吗?” 唐禹不敢回应了。 因为还有很重要的原因——世家门阀垄断权势,政治腐败严重,土地兼并极为夸张,逃税漏税实在普遍,百姓被迫沦为佃农甚至流民。 但要解决这个,就相当于在谢家头上动刀子,这绝不符合谢秋瞳要追求的利益。 而谢秋瞳却笑道:“看你的表情,我猜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开口。” “那就不说那么远,先说说目前比较务实的事吧,你想做什么?” 唐禹沉声道:“做官,庐江郡太守。” 谢秋瞳当即摇头道:“不可能,一郡太守官职太大,庐江郡地势险要,太守为正五品,一步登天也不可能那么快。” “如果你相当地方主官,庐江郡其下有一个舒县,你可以去做一个八品县丞。” 唐禹点了点头,道:“怎么操作?” 谢秋瞳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北湖有重大集会,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都会参与,你要在当天出尽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之后,父亲会联系中正官,把你的名字提上去,有理有据,才能举贤不避亲。” “到时候,父亲会按照程序,派你到舒县。” 唐禹想起了投名状那句话——十日!十日拿下舒城! 他没想到自己也想要拿下舒城了。 但他现在可不是之前的游离状态了,所以他问道:“司马绍会不会阻挠?” 谢秋瞳道:“不会,等你去了舒县,他会杀你。” 草!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看来去一个偏僻的县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谢秋瞳道:“再一次强调,王徽很重要,王家庞大繁杂,王导主政,王敦主军,几乎占了大晋半壁江山。” “但王徽是最讨人喜欢那个!有她站在你身边,任何人都要考虑王家的想法,这叫借势。” “我时常认为,做大事者,必须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你可不要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 唐禹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只要铺路,我就能走好。” “基础你给我了,我就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谢秋瞳道:“我欣赏你目前的状态,这似乎才是真实的你。” “所以,距离中秋节并不久了,希望你准备一下,最好提前和王徽见个面。” “至于怎么想办法见面,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唐禹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秋瞳疑惑道:“什么帮助?我可不会帮你去追女人,那传出去我不要面子了?” 唐禹伸出手,笑道:“我没钱,给点钱花花。”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不禁按着额头道:“选择你是我最明智的决定,同时,或许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但是我告诉你,我没有钱。” 唐禹瞪眼道:“你没钱!” 谢秋瞳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有钱?我梨花别院每天几十张嘴要吃喝,前几天还花了大笔钱帮你还圣心宫放走喜儿的人情。” “家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我是可以问父亲要,但我是庶女,我需要考虑他的难处,他照顾的是一家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路,你保证能搞到钱。” 唐禹拱手道:“请娘子明示!” 谢秋瞳指了指侧方,说道:“往这个方向去,那是你岳母的院子,她最不缺钱。” “你能把她伺候爽了,她可大方得很。” 第四十五章 如何得到认可 钱是所有矛盾的核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大族,拼得死去活来,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唐禹需要往前走、往上爬,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谢秋瞳没给钱,倒是指明了一条路。 仔细想来,这条路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如何得到对方的认可?首先要了解对方。 想清楚了这些,唐禹便再不犹豫,直接往牡丹苑去。 为此,他还做了一些小准备,找了一些小借口。 “夫人,梨花别院来人了,是六姑爷,说是想见您。” 听到侍女的话,孙茹有些意外,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她对唐禹是欣赏的,她觉得这个孩子爱妻子、重感情,还懂一些佛理,还会看相,而且模样也不错,个头还高。 正想到这里,唐禹便已经大步走来。 他对着孙茹施礼,道:“小婿参见岳母大人,给岳母大人请安。” 孙茹点头道:“唐禹啊,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禹抬起头道:“进来来找岳母大人,是…哎?岳母大人你…你今天皮肤怎么这么好?莫非是用了什么好的保养法子?” 孙茹闻言,顿时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啊,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唐禹道:“也是,岳母大人本就国色天香,怪不得住的地方也叫牡丹苑呢。” 孙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牡丹苑,是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取的名呢,这里每年都要种很多牡丹花。” 唐禹笑道:“有岳母大人这朵花魁在,所以这里的牡丹每年都艳丽无比吧。” 孙茹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啐道:“哪里学的这些话…你这孩子,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唐禹顺势坐下,道:“岳母大人近日过得好吗?小婿进府也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来给岳母大人主动请安,实在不好意思。” 孙茹道:“你忙着给堂兄讲儒学,我是知道的,也难为你还念着我。” 谢裒的官职逐年上升,也愈发忙碌了起来,所有人都围着老爷转,能念着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唐禹顿时听出了话里的含义,当即趁热打铁:“岳母大人还记得此前在藏书楼,我说起的一首佛偈吗?” 孙茹点头道:“当然记得,之后我还抄写了下来呢,给很多朋友都看过了,都说好呢。” 唐禹道:“知道岳母大人喜佛,所以小婿在建初寺集会的时候,专门去找了怀悲大师,请他为岳母大人和一首呢。” 孙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喃喃道:“怀悲大师已经好些年没露面了,见他可不容易。” 她又恍然道:“哎你…唐禹啊,你是好孩子,建初寺那天你那么忙,还记着岳母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唐禹连忙说道:“岳母大人客气了,这就是晚辈该做的呀,怀悲大师和诗一首,请岳母大人过目。” 他把怀中写好的佛偈拿了出来。 “还真有…” 孙茹接过去一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欣喜道:“真是好诗!真是好诗!必此前的佛偈再上一个境界,完美应和,怀悲大师不愧是高僧。” 激动之下,她不禁看向唐禹,道:“真想不到还有这般境界,唐禹,我学佛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这一天给我的收获大。” 唐禹道:“怀悲大师说了,佛是无相的,心中有佛,人人都可以是佛。像岳母大人这样的好心肠,就是真菩萨、真佛。” 孙茹忍不住开怀大笑,不停摇着头道:“怀悲大师那是慈悲心肠,所以才这般夸我,我哪是什么真菩萨…” 她心里已经很受用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硬夸,就会显得尴尬、显得难为情。 这时候必须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于是唐禹问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孙茹笑靥如花,道:“直接说就好了,客气什么嘛。” 唐禹道:“中秋节有重大集会,秋瞳想让我出出风头,但让我自己想办法。” “小婿虽然有些办法,但还是觉得不妥,想听一听岳母大人的意见。” 孙茹这下疑惑了,皱眉道:“孩子,这种事你应该问你的岳父啊,他懂这些,我一个妇道人家…” 唐禹道:“岳母大人出身大族,家世显赫,又在谢家做了这么多年主母,肯定是见识非凡、积累丰富啊。” 这句话倒是让孙茹有些触动,家族里的很多大事,她是没有发言权的,现在唯独这个赘婿,把她当成主心骨。 一众莫名的责任感和掌控感涌出,孙茹心情更好了,她笑道:“中秋节的集会,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都会参与,往往会围绕国家大事去做文章。” “你可以通过近些年的格局纷争,去想想法子。” 唐禹也有些懵了,他没想到孙茹真的懂。 于是他故作沉思,然后当即兴奋道:“最近北边战事频繁,石虎对我大晋兖州虎视眈眈,已经多次派兵攻打。” “朝中主和、主战两派争吵不休,而陛下对当年永嘉南渡耿耿于怀,加上年龄大了,想创一些功绩,他本质是想打的…” 说到这里,唐禹惊喜道:“岳母大人,我想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岳母大人赐教!岳母大人果然是韬略在心,见识卓绝,几句话就道破了天下格局和陛下圣意,小婿真是佩服不已。” “如果岳母大人是男儿,那也是能位极人臣的。” 这一顿彩虹屁,让孙茹百脉通畅,只觉身体都轻飘飘的。 她笑得合不拢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嘛。” 不能接茬,要换话题,该图穷匕见了! 唐禹道:“小婿这就去找岳父大人,问问岳母给出的计策是否可行!” 他不待孙茹回答,又摇头道:“不行,得先回一趟家,找我爹帮忙。” 于是孙茹自然而然接话:“找你父亲帮什么忙?” 唐禹尴尬一笑,道:“见怀悲大师的时候,为了让他应和佛偈,我答应捐十两黄金的香火钱…咳咳,小婿身上没有,也不想问秋瞳要…” 这下孙茹坐不住了,连忙道:“你这孩子!你为我求的佛偈!我难道还要你给钱!” 唐禹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小婿家中也是有点薄资的。” “胡闹!” 孙茹故意板着脸,道:“你这孩子又懂事,又有孝心,又懂得关心人,我作为长辈给你点钱怎么了?那是应该的!” “不许推辞!我马上让人给你取十两黄金!” 唐禹苦笑道:“岳母大人,这小婿怎么好意思收啊。” 孙茹笑道:“什么不好意思啊,十两黄金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以后缺钱了就找岳母拿!岳母最不缺钱了!” 唐禹只能道:“那就多谢岳母大人了!” 得到认可!搞定! 第四十六章 谢秋瞳的择偶标准 十两黄金啊! 对于唐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按照一般的换算来说,十两黄金就是十万文铜钱,可以买到一百石粮食。 有了这些钱,老子到时候去舒县上任都不怕了,而且到时候离家,还可以再哭哭穷,问岳母大人继续要。 家中有富婆,真的少走很多弯路啊。 唐禹兴致冲冲找到谢秋瞳,把十两黄金狠狠砸在桌上,大声道:“十两黄金在此!把其中五两给我换成铜钱!没问题吧!” 谢秋瞳看着桌上的黄金,点头道:“没问题,但我要抽成。” 唐禹直接把钱收了起来,转头就走:“我去找我爹换,他有的是铜钱。” 谢秋瞳连忙追了出来,急道:“孙茹给你钱,还不是因为你是我丈夫,你借助了我的身份,给我二两是不是应该的?” 唐禹道:“什么丈夫,睡都没睡过。” 谢秋瞳看着他手中的黄金,吞了吞口水,道:“我可以…给你占占便宜…” 唐禹心中微微一惊。 倒不是激动于占便宜… 而是他发现谢秋瞳的弱点了! 这个女人各方面的表现都堪称恐怖,颜值高、身份高、智商高,而且极度理智,极度自私,心狠手辣,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现在发现了,她贪财! 唐禹顺势说道:“二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亲一下那种我可舍不得。” 谢秋瞳掀眉道:“这都不行!那你还想干什么!” 她显然有些急了,平时她可都是淡然自若的。 唐禹更加肯定这一点,于是眯眼打量着她,轻轻道:“你貌如天仙,但那也只是脸好看…不知道身材怎么样…” 谢秋瞳连忙把裙子往后拉了拉,凸显出身材,道:“原来是这样,你瞧,腰很细吧,腿很长吧。” 唐禹摇头道:“隔着衣服哪里看得出来…” 谢秋瞳看向他,大声道:“你别太过分!我不可能脱光了让你看吧!” 她急了!她急了! 唐禹第一次看到谢秋瞳急了,这个小财迷! 唐禹道:“看一看,就是二两黄金,你不亏的。” 谢秋瞳攥紧了拳头,犹豫了片刻,才道:“可不可以用情报换?” 唐禹疑惑道:“什么情报比你身体秘密更值钱?” 谢秋瞳道:“我可以给你提供王劭的位置,你可以通过王劭去勾搭王徽。”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换,太贵了,我想打听也不是没途径,我爹应该也查得到。” “走了,我去找我爹了。” 谢秋瞳顿时喊道:“慢!”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答应你!拿钱来!” 唐禹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秋瞳冷笑道:“看不到利益,我不会做任何事。” 唐禹不理她,直接朝屋内走去。 谢秋瞳跟了进来,恶狠狠地说道:“你应该增长的是其他方向的欲望,而不是色欲,你应该用钱换取情报,而不是看女人。” 唐禹道:“事实是各方面欲望都增加了,建康第一美女站在我面前,我能不想?我又不是太监。” 他将二两黄金放在桌上,道:“想要啊,你自己看着办咯。” 谢秋瞳咬着牙,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我就当你不存在!” 她毫不犹豫开始脱衣服,由于天气还比较热,她本身就只有白裙。 于是,唐禹有些痴呆了。 将近一米七的身高,腿长估计都有一米,浑圆笔直,形态完美,皮肤白得没有一点瑕疵,宛如璞玉一般。 小腰纤细,盈盈一握,再往上是白色的肚兜,高高鼓起,挤出了丰厚的嫩肉,形成了深邃的沟壑。 她一把将黄金抓住,顺手将衣服捡起来,直接钻到了唐禹的穿上,拉下了幔帐。 唐禹不禁吼道:“都没有脱光!” 谢秋瞳不回答,而是很快穿好了衣服,下了床。 她又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是嘴角勾起,带着笑意,轻轻道:“二两黄金,很好,够我梨花别院三个月的吃喝开销了。” 唐禹道:“不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根本没脱光啊。” 谢秋瞳道:“谁答应你脱光了?反正你已经看到身姿体态了,还不够么?做人别太贪心。” “我好歹是黄花大闺女,你多少给我留点体面。” “不过…看在金钱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后天王劭要和一群朋友去城外采风游玩,王徽大概率跟着去,很重要的情报喔。” 唐禹也无话可说了,他脑子里全是谢秋瞳白白嫩嫩的身体,那简直是动漫建模级别的完美。 该瘦的地方瘦,该涨的地方涨,要了老命了。 “还回味呢!” 谢秋瞳道:“再给我三两黄金,我给你换成铜钱,剩下的五两呢留着必要时候用。” “别再想不正经的事了,如果想,请把王徽代入进去,那才是你应该去窃取的宝物。” 唐禹心里痒痒,一句话鬼使神差说出:“谢秋瞳,你说咱俩有没有可能做真夫妻?”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根本不喜欢谢秋瞳,只是惊艳于她的美色,有了觊觎之心。 “没可能。” 谢秋瞳摇头道:“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没有任何男女感情上的欲望,你不必妄想了。” “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这种人是不可能受限于儿女情长的,我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禹道:“别解释,我随口一问而已。” 谢秋瞳却是想了想,突然道:“其实也不是没可能,你比我强,我就跟你。” “只是目前我没看到比我更强的男人。” 唐禹倒是来了兴趣:“你是说哪方面比你强?” 谢秋瞳道:“各方面都比我强才行,但我认为世上不会有那种人,所以你还是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吧。” “实在想女人了,小荷她们都等着你宠幸呢。” 小荷她们?倒是不错,个个乖乖巧巧的,像是懵懂的大学生。 但说实话,唐禹现在心事多,处境依旧比较窘迫,处处都受制于人,还没有真正往那方面想过。 “我还是考虑考虑中秋节集会的事吧,家里有木匠吗?我需要弄个东西,到时候让王劭帮我推广一下。” 唐禹已经想好了集会的时候,要怎么出风头了。 谢秋瞳道:“有,让小荷去叫来就行。” “我要出去一趟,大约两天时间,你好自为之。” 她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很显然,那二两黄金让她心情不错。 第四十七章 人怎么能这么离谱 请木匠,打造什么? 象棋。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六博棋,玩法单一,策略性也不算强,这些土著贵族没吃过细糠,自然也很喜欢。 但唐禹带来的可是现代象棋,是宋朝之后才真正完善的顶级棋牌游戏。 只要能推广出去,策略性、娱乐性、复杂性、可玩性直接秒杀六博棋,上手难度又远没有围棋那么高,这些闲的没事儿做的贵族,必然喜欢。 谢家的木匠自然也是手艺很好的,木材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在唐禹的监督下,仅仅一天就完工了。 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棋子没有切割成正圆形,而是六边形。 这个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不影响本质就行。 谢秋瞳对此也有兴趣,当即道:“你想出来的?怎么玩,教我。” 下象棋没有对手怎么行,唐禹果断讲起了规则,并开始和谢秋瞳对弈。 结局当然是毫无悬念,杀得谢秋瞳四处漏风,轻轻松松八连胜。 “再来!” 谢秋瞳脸色并不好看,而是死死盯着棋盘,继续摆棋。 唐禹无奈道:“八局了,有必要一直这样下吗…” 谢秋瞳道:“别废话!快下!红线黑后,你先走。” 靠…你还让我先? 于是唐禹又轻松利落地干掉了谢秋瞳。 谢秋瞳咬着牙,攥着小拳头道:“再来!” 唐禹摊手道:“你有完没完?跟你下都没有挑战,你哪有什么意思。” 谢秋瞳道:“必须来!我要赢你!”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找到了谢秋瞳的第二个缺点,好胜。 除了贪财,还极端好胜! 于是他眯眼笑道:“既然是游戏,当然要有彩头,不如…一两黄金一局!” 谢秋瞳当即道:“不可能!你以为我会白送钱?” 唐禹道:“我让你车马炮!” “好!说定了!” 谢秋瞳一副‘你上当了’的表情,兴致冲冲又摆上了一盘。 她只坚持了半刻钟,就被唐禹横車卧槽马绝杀。 她脸都红了,可不是羞涩,是真红温了。 猛地把一两黄金拍在桌上,大声道:“再来!” 于是,片刻之后,谢秋瞳眼中已经有了血丝了。 她牺牲色相赚来的二两黄金没了,还倒输出去四两,亏到姥姥家了。 唐禹站了起来,笑道:“不必自卑,在这方面我天下第一,你已经算上手很快的了。” 谢秋瞳咬着牙,低吼道:“滚!滚去找你爹!” “赌场传播这个东西是最快的,不出半月就能风靡建康。” “有资源就要利用,况且你也该回娘家了。” 唐禹啧啧笑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赚了你这么多钱,早知道我就不问岳母大人要了嘛,直接从你这里赢就好了。” 谢秋瞳直接转头就走,显然是气坏了。 唐禹反而高兴,他第一次让谢秋瞳控制不住情绪,并有一种拿捏她的快感。 但她头脑是清醒的,赌场的确是最好推广这类棋牌竞技游戏的地方。 于是唐禹也不耽搁,立刻准备出门,“喂!大胡子!你得给我驾马车吧?我担心外面不安全。” 唐禹找到了聂庆,这厮正在喝酒。 他抬头瞥了唐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练武?我只负责指点你武学。” 妈的,你还不是为了《大乘渡魔功》。 唐禹道:“去不去?我只问一次!” 聂庆冷笑道:“去你娘的,威胁起老子来了?你问问小师妹,我聂庆怕过谁?” “再敢废话,当心老子揍…” 他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唐禹手上那一坨闪闪的黄金。 他吞了吞口水,道:“这个…可是黄金…相当于我一年的劳务费…” 私人保镖,我敢不好好贿赂你、拿捏你吗? 唐禹果断把钱放在了他的掌心,道:“师兄啊,别说师弟的不义气,我只要有,我还是舍得的。” 聂庆连忙收下,连忙道:“什么师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师兄了!我是你师弟!” 唐禹道:“那送我出去一趟?” “赴汤蹈火啊师兄!师弟给您当车夫!” 聂庆点头哈腰,毫无高手风范。 唐禹怀疑,谢秋瞳的门派本身就有贪财的风气。 好久没回家了,看到熟悉的院子,唐禹还是有些唏嘘。 这个老爹吧,半生不熟的,说他不好吧,他知道救儿子命,知道把儿子送到好地方去。 说他好吧,他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唐禹要认,这个时代不认爹,那就是天理不容,罪该万死,人人唾弃。 “儿啊!你总算知道回来看爹了啊!” 唐德山见唐禹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精彩。 只是狼狈的是,他走路踩到了垂落在地的腰带,因此宽松的衣服直接脱落,自己还摔了个狗吃屎。 唐禹懵了,瞪眼吼道:“不是!你里边怎么一件衣服都不穿!” 唐德山连忙又把衣服披上,尴尬笑道:“那个…天气热嘛,况且穿上也不太方便。” 唐禹这才想起,谢秋瞳说过,这段时间老爹一直在嗑五石散,和一堆男男女女嗨皮。 这个老狗,真是无耻啊。 唐禹摆手道:“赶紧回房间,有事跟你说。” 到了正厅,他把象棋拿了出来,开始仔细给唐德山讲了起来。 唐德山可不是什么蠢货,而且毕竟开了这么多年赌场,很擅长这个领域,很快便听明白了。 唐禹道:“来!跟我下几盘,看看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他是怕唐德山吃药把脑子嗑糊涂了,转头又把这些规则忘了,要下几盘增强他的记忆。 但唐禹意外的是,老爹掌握的还真不错,至少规则记得明明白白的。 唐禹这才放心下来,眼见天色已晚,才点头道:“好!你要立刻在赌场去传播,尽量让更多的人知道。” “爹啊,你儿子现在深受谢家器重,正努力往上爬,这件事很重要,你可不要只顾着玩乐了啊。” 唐德山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大声道:“你放心!你爹做事很靠谱的!而且这方面是我的强项!” 说完话,唐禹就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不对劲。 他耸了耸鼻子,疑惑道:“怎么这么臭?” 仔细一看,他猛然跳了起来,惊吼道:“你!你怎么回事!” 唐德山裤子都湿了,椅子上、地上都是屎… “啊…我没感觉啊…” 唐德山挠了挠头,道:“可能是这几天玩太多了,现在有点兜不住…” 唐禹捂着嘴就跑了出去,只觉浑身冒汗,他妈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离谱啊! 唐德山追了出来,笑道:“儿啊,好好干,将来爹享你的福啊。” 滚啊死变态! 唐禹咬牙吼道:“象棋的事!好好对待!等你的好消息!” 他逃命似的跑了。 第四十八章 男人的游戏 这年头贵族是很潇洒的,他们的娱乐活动种类很多,但没有一样是有意思的。 文人搞一搞流觞曲水,武人搞一搞骑马打猎,当然,射箭、投壶之类的常规项目是谁都玩。 作为王家的五少爷,王劭并没有进入家族权力的中心,还处于游手好闲阶段。 所以在八月初七这一天,王劭约了七八个好友,一起去城外三十里处的方山踏秋。 但都是扯,这是江南地区啊,即使是临近中秋节,天气依旧暖和,树木都是郁郁青青的。 几人骑着马到了山麓,恰好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飞鸟起落,风景优美,而且很凉爽。 所以一群人果断在此休憩,缓解赶路的疲劳。 可别认为这群贵族只是几个好友出行…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仆人呢,给他们备着桌椅、茶水、零食和水果,随时满足他们的各种需求。 王劭大声道:“先休息,吃点东西,凉快点了再往上爬。” “说好了啊,天黑才能下山,谁怂谁是狗。” 一群贵族公子哥嘻嘻哈哈的,热闹得很。 王徽穿着男装,身材娇小玲珑,也说道:“我也要上山!” 王劭道:“你别想了,带你出来已经违反规矩了,还带你上山?要是被爹知道了,我少不了一顿打。” “你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们下山即可。” 王徽有些沮丧,噘着嘴哀求道:“五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嘛,我都好多天没出门了…” 王劭翻了个白眼,道:“你前天还去了北湖泛舟游玩…据说还看了水师操训…” “五哥…” 王徽眨着眼睛道:“人家就是想和你们一起打猎嘛,我保证不添乱喔…” 王劭大笑道:“行啊,下五局棋,你能赢我一局就行!” 于是众人很快围观了过来,王徽和王劭兄妹下棋,正好休憩。 而王劭显然精于此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全胜。 他不禁摇头笑道:“小妹,你的棋艺愈发不行了,今天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王徽有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耍赖,只能低着头生闷气。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一声高呼。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唐禹和一个虬髯汉子背着行囊徒步而来,喊道:“王徽姑娘,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咱们缘分不错,在这里都能碰到。” 王徽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挥手道:“唐大哥!你怎么也来方山了呀!” 唐禹道:“秋高气爽,寻野觅林,自是情趣所在,也有缘分安排。” 王劭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挡在了自家小妹身前,瞪眼道:“姓唐的,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你可少来这一套,我家妹子不是你能骗的!” 唐禹缓步走了过来,压根不搭理王劭,而是对着王徽施礼,笑道:“王家妹妹,你这是在下棋吗?” 第一次被这么称呼,王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嗯…我…我下不过五哥…” 唐禹道:“无妨,小孩子才玩这种游戏,你已经是大人了,下不过他是正常的。” 王劭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六博棋,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六博棋传承千年,连历代帝王都玩,你说是小孩子把戏?” “你故意说这种话气我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唐禹依旧不搭理,笑道:“王家妹妹,你看啊,讲理说不过,就想要打人,这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若是打不过,恐怕还要告家长呢。” 王徽嘻嘻笑道:“不是呢,五哥人很好的,而且棋艺高超。” 唐禹道:“不见得吧,或许六博棋他下的不错,但稍微复杂一点的棋,他可能就不行了。” 王劭此刻也心虚了,因为他压根不会围棋,生怕唐禹把围棋拿出来说事。 “如果不服…试试这个…” 唐禹突然把行囊取了下来,拿出了一个棋盘,倒出了一堆棋子。 他看向王劭,道:“王家五公子,你敢试试象棋吗?” 王劭疑惑道:“什么象棋?” 唐禹道:“象,乃包揽万象也!也有象征之意,象征什么呢?战争与军队。” “你们王家手握重兵,你难道连战争和军队都搞不懂吗?” “瞧好了!这是将帅士象军马炮,外加五个小卒,这就是一支军队啊!” 说话间,他将棋子摆好,让聂庆坐在对面去。 两人开始对弈。 唐禹沉声道:“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战争!是男人真正该下的棋!” “马走日,象飞田,炮需架,军无阻,帅坐九宫士护之,步卒向前,不许后退。” 在对弈之时,他把规则讲得清清楚楚,在场的公子哥一时间也看得入迷。 入迷于游戏,也入迷唐禹的话术。 一个新游戏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会感兴趣,但真正能激起他们好胜心和热血的,还是唐禹极具煽动性的话语。 “棋盘是战场!” “棋手,就是一支军队的统帅!” “你要排兵布阵,要组织进攻和防守,斗智斗勇,处处谋算,才能真正取得胜利。” “谁有本事把象棋下好,就有能力统帅军队作战!” 把游戏和军事挂钩,和前途挂钩,男人的兴趣顿时就来了。 等唐禹和聂庆下完之后,王劭已经忍不住跃跃欲试,急道:“让老子来!老子学会了!” 唐禹道:“来就来!就你这个水平!轻松打败你!” “在我眼里,你根本没有军事天赋。” 王劭可不服气,他读书就不行,喜欢练武,喜欢打仗,在这方面可容不得诋毁。 于是两人当即对弈。 唐禹直接开始放水,不,是放海。 演了一场“艰难取胜”的戏,让王劭过足了瘾。 “哎呀老子就是没看到你那个炮!不然不会被你绝杀!” 他兴奋不已,大声道:“再来!” 于是唐禹继续放水,故意给王劭进攻的机会,又一次一次挡住他的进攻。 最终,王劭取得胜利。 他满脸红光,激动得大吼道:“老子不是将才?你狗日的看清楚了没!哈哈哈哈!老子生来就是打仗的料!” “什么车马炮,老子组织得明明白白的!” “没看出来吧,刚才的进攻只是佯攻,最后才是大杀招!” 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而唐禹此刻也终于图穷匕见,眯眼道:“再来一局!谁输了,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当然,这必须是合理的愿望。” 这个时候的王劭,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再加上好友在旁边吹捧着他,给他鼓劲儿,他已经是信心爆棚。 “来就来!老子弄死你!” 王劭做了下来,兴奋不已。 他哪里想到,唐禹是象棋发烧友,师从岭南双雄,天天盯着少年姜太公许银川的视频观摩。 唐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求……嗯,要求和王徽妹妹玩一玩。 第四十九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结局自然是没有任何意外,唐禹展现出了凌厉的攻伐手段,杀得王劭毫无招架之力。 一盘接一盘,连输四盘的王劭已经满头大汗,气急败坏。 唐禹也是见好就收,第五局直接放海,让王劭坚持到了最后的残局阶段,才将他击败。 王劭又来了精神,攥着拳头道:“老子摸清你的套路了,再来一局,绝对赢你。” 唐禹点头道:“这一局该定胜负了吧?男人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王劭道:“没问题!我必把你拿下!” 片刻之后,王劭红着脸盯着棋盘,攥着拳头,额头青筋爆现。 棋盘上,他还剩下双车双炮一个马,唐禹只剩下单炮单马,但他被一个马后炮直接绝杀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老子就赢了啊! 天大的优势啊! 这样都能输! 他实在有些气不过,但唐禹还是给了他面子,道:“你刚接触象棋,就能悟到这种水平,把我逼到如此绝境,假以时日,你必成棋王,佩服佩服。” 听闻此话,王劭才好受了很多,随即笑道:“等老子回去练一练,保证把你收拾了。” 唐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副象棋送给你,算作我对你出言不逊的道歉吧。”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不爱读书,有时候说话是不中听。” 这下王劭彻底有了面子,于是嘿嘿笑道:“哎呀!彼此彼此!老子也不喜欢读书!” “象棋我收下了,唐禹,我认你是个爷们儿,说吧,什么要求。” 唐禹道:“我想带王妹妹上山游玩。” 王劭的笑容顿时凝固,结巴道:“我把你当…当兄弟…你你、你他妈…盯着我妹妹?” 王徽也是脸色有些发红,小声说道:“五哥不要乱说,唐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唐禹摆手道:“带她逛逛罢了,你们倒是约好了打猎,还有彩头,热热闹闹的,王妹妹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在山下等你们,那也太无趣了。” “你做哥哥的,要么不带她出来,要么带她出来就让她玩尽兴,别不上不下的啊。” 这些话简直说到王徽心坎里去了,她重重点头道:“唐大哥说得对!就是就是!” 王劭一想,点头道:“是有点道理,但你不会…” 唐禹直接打断道:“不会!你想什么呢,我和王妹妹那是知己,我们对佛学和故事都比较喜欢。” “不是,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敢碰她吗?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徽嘻嘻笑道:“五哥你放心吧,唐大哥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你看得出来个屁? 王劭哼了一声,道:“那你带她逛逛,不许走太远,要注意安全。” “好耶!” 王徽激动得跳了起来。 王劭则是挥了挥手,笑道:“走!咱们打猎去!” 他带着一众好友,提着刀,背着弓箭就直接往山上去了。 唐禹则是看向王徽,道:“王妹妹,我们也要带刀开路,要带个火折子,关键时候或许有用,还需要带上清水。”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物资往包里装,然后背在背上。 王徽则是什么都不用带,轻装上阵。 她似乎兴致很高,小嘴吧啦着:“我好久都没有爬山了,上一次还是去年年初,可有趣了,风景也好。” “只可惜那时候天气冷,我下山就病了,母亲就不让我再爬山了。” 唐禹带着她往前走,说道:“为什么喜欢爬山?” 王徽歪着头道:“也不是喜欢爬山,就是喜欢有趣的东西嘛,家里很闷的。” 刚说完话,她突然尖叫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唐禹的手臂,急道:“有虫飞到我头上了!” 唐禹回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他把王徽头上的虫子拿了下来,道:“怕什么,你看它多漂亮。” 阳光照射下,这只昆虫的背部有着金属质感,并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王徽看了一眼,觉得好奇,惊异道:“对哎,它的背怎么能变颜色呢。” 唐禹笑道:“这叫彩虹吉丁虫,正是因为背部可以反射五颜六色的光而得名,可不就像彩虹一样么…” “它不咬人的,幼年的时候蛀食树木,成年之后会吃一些很小的虫子。” 说话间,他松开了手,彩虹吉丁虫便飞到了远处。 王徽这下不怕了,歪着头道:“怪好看的,突然爬到人身上也挺吓人的,但现在它又不可怕了,真奇怪。” 唐禹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这些虫子啊,小动物啊,我们之所以会怕,是因为对它们不了解。” “为什么它们长那么多腿?为什么有的漂亮,有的外形又很丑陋?为什么有的要扑人的脸,有的又发出怪叫?” “其实这其中有迹可循。” “比如扑人的脸,可能是它们对人的汗液比较敏感,想要吮吸汗液,汲取营养。” “比如怪叫声是为了求偶,呼唤声音的异性同类。” “颜色可能是为了伪装,为了躲避天敌的捕杀。” “无数的昆虫、动物在这片林子里生存着,每一个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自己独特的小妙招。”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道:“我们看自然风景啊,除了要看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要看生命的活动轨迹,看它们的可爱之处,看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样你会感悟到更多有趣的东西,看到更多常人看不到的美。” 王徽听得满脸憧憬,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她依旧挽着唐禹的手,忍不住好奇问道:“唐大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啊,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起这方面的学问呢。” 啊?我只是知道一些常识啊,还是跟无穷小亮学的… 唐禹道:“我只是善于发现美而已,人们忙着勾心斗角,忙着往上爬,权力啊,金钱啊,美色啊,他们无心来发现这种自然的美。” “王妹妹,你看那是什么?” 王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漂亮的蜻蛉正在树叶上休憩着。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漂亮的蜻蛉!” 通体呈蓝色,也有间断的青色,仔细一看,却还有更多的颜色,姿态优美轻盈,翅膀半透明,实在漂亮极了。 唐禹笑道:“它很像蜻蛉,但其实是一种蟌,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它都极为漂亮对不对?” “嗯嗯!” 王徽忍不住道:“我可以捉一只吗!” 唐禹点头道:“可以,但它不好捉,而且…它经不起我们捉弄,它的生命太脆弱了。” 王徽有些遗憾,但还是噘嘴道:“那还是让它好好在那里吧,我们能看到它就很幸运了。”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唐禹总能认识各种昆虫、树木,把一切娓娓道来。 王徽听得很兴趣,一点都不觉得无聊,连疲累都察觉不到了。 她像是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从来没人带她去过的世界。 她看到了无数生命在这片山林里生存,呈现出各种不一样的姿态,少女的心,得到了巨大的放松。 唐禹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好有趣,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哲理,一点都不说教。 而其他人,总是教她礼仪,教她该怎么去做人、做事,怎样得体… 对比之下,唐禹几乎成了她最珍贵的朋友。 第五十章 星 少女总对陈规感到无奈,对外界的一切感到新奇。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黄昏已至,她看着天色,情绪陷入了低落。 “天快黑了,我们要下山了。” 她的声音都变得沮丧。 唐禹则是笑道:“难道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王徽小声道:“当然是开心的,但…这样的开心要结束了,我又要回到那个小小的府邸了。” 她的府邸可不小,但相比于天地来说,确实小了很多。 唐禹道:“如果天黑了还没回去,会怎么样呢?” 王徽无奈道:“娘亲肯定会责怪我的,会训斥我。” 唐禹继续道:“你以前被训斥过吗?” 王徽道:“当然了…我…我还是比较调皮的…所以经常…” 她有些不好意思。 唐禹道:“你见过夜晚的山林吗?” 王徽摇头道:“没有啊。” 唐禹笑着说道:“承受一次经常遭受的训斥,来换取一次从未有过的经历,难道不划算吗?” 王徽被这种说法直接惊住了,她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禹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山顶!看残霞漫天!看苍山如海!看明月星辰!” 他不由分说,拉着王徽往上走,同时继续道:“不管从前怎样,之后怎样,至少这一刻没有人约束你,你什么都不必管,你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必讲究那些礼仪,不必在乎自己的形象,你可以大喊大叫,你可以唱歌,你可以怒吼,山林会回答你。” 这番话让王徽心潮澎湃,笑道:“山林回答什么?难道它还会说话吗?” 唐禹停了下来,看向她。 王徽愣在原地,有些累,又有些疑惑。 然后唐禹对着山谷,放声大喊:“王徽!你快乐吗!” 山林间已经有雾,在残霞的照耀下像是一团团仙气,美轮美奂。 “王徽…你快乐吗…” “你快乐吗…” 回声荡荡,响彻山林。 王徽也明白了唐禹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对对!山林在回应!” 她不禁大声道:“快乐!永远快乐!” 山林回应了它,连残霞似乎都在回应她,照在了她喜气洋洋的脸上。 唐禹大声道:“我们要爬到山顶去!我们要仰望天穹!我们要俯瞰世界!” 在回声之中,王徽心情激动,也跟着喊了起来。 一男一女,不停向上。 他们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爬上了山顶。 这里已经没有参天大树了,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草地,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起来。 远处的山脉在夜幕下勾勒出隐约而壮美的轮廓,丘陵的波涛在黑暗的天地中卷舞,风吹过,林木摇晃,一切都在舞蹈,飞鸟惊鸣,振翅而过,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纳入眼中。 王徽早已疲累不堪,身上也沾满了泥土,但没有人责怪她。 她看着四周的一切,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想要大喊,想要释放出所有的压抑,也释放出所有的快乐。 她看向唐禹,问道:“我可以喊几声吗?” 唐禹道:“别问我,问你自己,你可以给自己做主。” 这个答案她十分满意! 于是王徽望着天空,大喊道:“我好想做一个大侠!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我想再长高一点!这样就更漂亮了!” “我想快点长大!可以帮娘亲做点事情!” “我想五哥能够实现他的理想!做一个大将军!” “我想娘亲的身体好一点!她最近老是咳嗽!” 她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只觉畅快无比,累得坐到了地上,直喘粗气。 她不禁笑道:“我身上都脏透了。” 唐禹道:“谁在意这些呢?你躺着都没问题。” 于是王徽直接躺了下来,把头枕在手上,看着天空。 月亮已经出来了,那是一轮圆月,散发出了柔和又明亮的光芒。 王徽大声道:“唐大哥,怎么都是我在喊啊,你也喊一喊啊!” 唐禹笑道:“我喊什么?” 王徽道:“喊你想做的事啊,你让我什么都别管,只管发泄,那你呢?” 唐禹有些吃惊,这丫头可爱又单纯,但却也聪明,竟然能看出别人在拘束吗? 唐禹道:“那我喊一下?” 王徽笑道:“多喊几下!” 看着四周这一幕,吹着凉风,晒着月光,唐禹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最终他喊道:“以前的世界!以前的人!希望你们都好!但是!永远再见了!后会无期!” “现在的世界!现在的人!我来了!真正来了!” “最后!我要改变你!改变这个苦难的时代!” “我要留下我的痕迹!把这一世!活个精彩!” 说完话,他也躺在了地上,不停喘着粗气,然后大笑了起来。 他只是想和王徽接触,带她开心一下,增进一下关系。 他没想到他给了对方开心的同时,也解开了自己心中的枷锁。 这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吗?哈哈哈哈! 唐禹的心情彻底通畅了。 他躺着,感觉与这片大地连在了一起。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想要抛却往事,想要真正踏入一个崭新的世界,靠生死危机的逼迫是不行的,靠对现实的愤怒也是不行的。 要靠希望! 靠热爱! 靠快乐! 只有正向的东西,才能真正解开枷锁,打破桎梏。 这一点他没想到,聪明如谢秋瞳也没想到。 王徽却误打误撞做到了。 她彻底解开了唐禹,让他真正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好圆的月亮啊!可惜没有星辰!” 王徽下意识说道。 唐禹则是撑起身子,看向王徽,道:“谁说没有星辰?你闭上眼睛,我送你漫天繁星。” 王徽咯咯笑道:“这哪里做得到呀!” 唐禹道:“你别管,你闭上眼,心里默数到三十,就睁开眼好不好?” 王徽乐意玩这种游戏,也不管那么多,笑着闭上了眼。 她在心里默数着,她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灌木丛发出的声音。 还有风声。 她什么也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耐心数到三十。 她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漫天的光,无数的萤火飞翔着,跃动着,闪烁着,像是印刻在乌天上流动的星辰,围绕着圆月,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卷。 王徽慢慢站了起来,朝前走去。 她清澈的眼中倒映着这无尽的光,倒映着整个天空。 她沉醉且痴迷,呢喃道:“萤火!萤火!”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激动大喊道:“唐大哥!好多好多的萤火!真的就像星辰一样!” 她跑到了唐禹身边,抱着他的手臂,高兴得跳着,又挥着小手,企图把眼前一切的浪漫握在手中。 唐禹看向她,笑道:“你帮我取得真经,这是我还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非常喜欢!” 王徽大声道:“这是我收到的最漂亮最珍贵的礼物!” 十六七岁的姑娘,满脸的笑意,满脸的青春,满脸的烂漫。 她身上有着难以相信的活力和希望,这一股力量竟然也让唐禹感慨万千。 他忍不住捧起了姑娘的脸,轻轻抚摸着,感受着她的细嫩。 气氛变得微妙,王徽也意识到了,脸色红扑扑的,乖乖巧巧的,抬头看了唐禹一眼,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这一刻,唐禹竟然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身份似乎不该去招惹单纯的王徽。 他竟然有些胆怯。 而王徽却突然抬起头来,踮起脚尖,亲在了唐禹的嘴上。 然后她嘤咛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把头埋进了他的心口。 男人最初面对感情,总是胆怯。 女人最初面对感情,却是大胆。 萤火虫飞舞着,圆月照耀着,光芒万千,他们相拥在一起,感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第五十一章 深山血案 王徽的心跳很快,她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她紧紧抱着唐禹,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但她很紧张,也有些后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竟然主动亲吻一个男人,但她只是后怕,不是后悔… 她感觉快乐,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乐。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还不知道这是情窦初开的甜蜜,也不知道这是爱情赋予人类灵魂的愉悦。 她只是感觉自己身体发软,也有些发抖。 而唐禹则是反应了过来,把怀中娇小的身躯搂得更紧。 他十分珍惜王徽,他认为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是疯子,只有极少数的正常人,而王徽就是其中最正常的。 黑暗的时代,扭曲了每一个苟活的灵魂,但王徽被保护的太好了,她拥有最珍贵的纯真。 于是唐禹捧起了她的脸,看到了她精致的面庞,闪亮的眼睛,映着明月的瞳孔。 王徽在喘气,她看着唐禹的脸,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唐禹亲了下去,感受着她唇齿间的湿润、软糯和馨香。 王徽热烈回应着,然后…她开始流泪。 这下唐禹慌了,连忙道:“你怎么了…若是…” 王徽慌忙打断他的话:“我有些怕…娘亲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我这次好像真的有点大胆了。” 说出这些话,她好像更怕了,眼泪更加汹涌了。 唐禹吓了一跳,以为她不愿意了,那就尴尬了。 他只能安慰道:“只是亲亲,没事的。” 王徽不太明白,但听到没事,却又重重松了口气。 她其实很喜欢这样,但她又需要一个心理上的理由。 无论这个理由是否能够说服她,她都会自己说服自己。 然而,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你们躲得够远啊!” 王徽发出一声尖叫,直接缩到了唐禹的怀里。 唐禹转头一看,发现是聂庆,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不是你五哥。” 唐禹拍了拍她的背,笑道:“他什么也没看到。” 王徽连忙挣脱怀抱,低着头整理着衣服,连耳根都红了。 聂庆面色严肃,沉声道:“虽然打搅了你们的好事,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出大事了。” 唐禹皱眉道:“什么大事?” 聂庆道:“我发现了尸体,是跟着王劭上山的其中一个。” 听闻此话,唐禹和王徽都变了脸色。 王徽不知所措,连忙看向唐禹。 唐禹当即道:“快带我们去看看!王劭千万不能有事!不然老子该有事了!” 于是三人立刻朝山下走去,在半山腰一片密林之中,看到了染血的尸体。 月光很明亮,但林中黑暗,王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吓得紧紧抓着唐禹的手。 而经过了上一次村民屠杀事件,唐禹已经不太畏惧尸体了。 “我检查过了。” 聂庆郑重道:“只有一道伤口在脖子上,是剑伤,切面平整光滑且狭窄,是剑伤,绝对是高手所为。” “这些人上山全部带的刀,功夫底子虽然有,但做不到这种水平,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唐禹皱眉道:“一个用剑的高手,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山林里,不是偶遇,是有预谋的刺杀。” “他们来的时候就可能被跟踪了,或者早有人在这里等他们。” 说到这里,唐禹脸色顿时一变,沉声道:“糟了,其他人也可能会遇害,赶紧找。” 聂庆摇头道:“不,我的责任不是查案,也不是要帮谁报仇,而是保护你。” “我应该带你下山,送你回家,这趟浑水很深,你最好别卷进去。” 唐禹清楚地感觉到了王徽的手在抖。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然后说道:“但我今天毕竟来了,那么多仆人都看到了,我要是走了,我和你就成凶手了。” 聂庆道:“你旁边的丫头会为你作证。” 唐禹道:“那你就是凶手。” 聂庆顿时沉默。 唐禹凝声道:“别犹豫了,找人,快。” 聂庆拿出了火折子,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你们无力自保,不能分开,跟我来,我争取根据他们行走的痕迹去找。” “好!跟你走!” 唐禹拉着王徽看,跟在了聂庆的身后。 王徽此刻已经有些绷不住了,想哭,但又明白不是该哭的时候,于是强行压制住,默默流泪的同时,哽咽道:“唐大哥,五哥会不会有事啊?我好害怕他…” 唐禹直接道:“他有武艺在身,而且刺客未必是冲着他来的,我们会找到他的。”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聂庆,道:“看得出刺客的武功有多高吗?他打得过你吗?” 聂庆道:“能胜我的人不多。” 唐禹当即说道:“那就喊!不管是把刺客喊来,还是找到其他人,都有好处。” 于是三人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在山林之中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又一具尸体! “是周家的三公子…他也…” 王徽的声音都在颤抖。 聂庆则是走近看了个仔细,然后咧嘴道:“同样的剑伤,同样是一招毙命,血液已经凝固,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时辰了。” 唐禹看了四周一眼,道:“继续找!不耽搁!”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唐禹等人又找到了三具尸体,依旧是同样的剑伤,同样的死法。 这让唐禹的心情愈发沉重,若是上山的这些人都死了,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聂庆也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攥着拳头道:“这是想把所有人都杀光啊。” 唐禹道:“这些人来自不同的世家,有不同的阵营,如果都被杀了,那就可以排除仇杀了。” 王徽颤声道:“快!快找五哥…” 三人没有犹豫,立刻又找了起来。 这一找又是半个时辰,他们又看到了两具尸体,不禁有些绝望。 体力的巨大消耗,让王徽有些撑不住了。 而就在此时,却终于有人回应了。 “我在这儿!我在!快来帮忙!” 前方传来了王劭中气十足的声音。 唐禹顿时松了口气,急忙吼道:“赶紧去!” 他们迅速朝前跑去,终于看到了王劭,他正拖着一头鹿,艰难前行。 看到三人,他咧嘴笑道:“好家伙!总算有人想起来找老子了!看见没有!老子干掉一个大货!怕是有上百斤!” 他指了指身边的路,喘着粗气道:“要不是它太重,老子早就下山了,先说明啊,这是我在规定时间内捕获的,你们要给我作证。” 唐禹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需要作证了,他们都死了。” 王劭笑容顿时凝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玩意儿?啊?” 王徽则是哽咽道:“五哥…其他人都死了…有刺客啊…” 一时间,王劭瞪大了眼,愣在了原地。 第五十二章 惊逃 鹿肯定是不要了。 一行四人连忙往回走,王劭看到了一具又一具尸体,表情也逐渐变得扭曲。 最终他怒吼道:“下山!喊人!老子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他急匆匆朝山下走去,却听到一声冷嗤:“谁是凶手?” 唐禹看着王劭,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我谁是凶手?” 王劭吼道:“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一定要找出来!报仇雪恨!” 唐禹道:“出行计划你定的,地方是你找的,人是你喊来的。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就你活着,谁是凶手?” 听到这句话,王劭感觉身体都变得寒冷。 他牙齿打颤,结巴道:“你是说…我杀人?” 王徽连忙道:“不会的,五哥不是那样的人,况且这些都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唐禹冷笑不已:“好啊,王劭你去解释,去向他们的父母解释,一切与你无关,你觉得谁会信?” 所有人都疲倦不已,此刻被冷风一吹,一时间也清醒了不少。 王劭咬着牙说道:“是不太好解释,但…但现在能怎么办?我要是躲起来,岂不是成了心中有鬼,嫌疑更大?” 唐禹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沉声道:“现在别急,听我说。” “慢!” 聂庆突然开口道:“我认为他们两个应该回去,直接向王导说明情况,王家势力庞大,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 他拉着唐禹到了一旁,压着声音道:“这个案子涉及到七个家族,里边的水太深了,王劭回去了,你就不必参与了。” 唐禹道:“别天真了,所有幸存者都会被怀疑,尤其是我们两个临时闯进来的人。” “而且别忘了,你是用剑的,是高手,来历也说不清,你才是最佳的凶手。” “不查明真相,我们永远脱不了干系。” 他直接转身,来到王劭、王徽身旁,表情严肃。 他沉声道:“听我说,现在谁下山都解释不清楚,包括王徽妹妹。” 王徽喃喃道:“我?我不会武功啊…” 唐禹道:“那凶手为什么不杀你?你和凶手是不是有关系?还是说凶手本就是你请来的?” “解释不清的,谁都不许下山。” 王劭显然急躁了,跺脚道:“不下山又能干什么!在这里住下吗!饿死吗!” “况且山下的仆人肯定也乱了,要上山找的。” 唐禹道:“所以我们要逃,不能被找到,要在暗处查明真相,找到真凶,足够洗清我们的嫌疑,才能出去。” “凶手敢这么杀人,一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一旦我们出去了,我们被控制了,王家再被幕后凶手盯住的话,事情就再也查不清了。” “必须在暗处!必须悄悄查!”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唐禹说的有道理,但心里憋屈啊。 王徽则是满脸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先泪汪汪的,等候着众人的决定。 唐禹看向王劭,沉声道:“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要团结行动,听我的没错,相信我。” 王劭道:“你有办法?” 唐禹道:“没有,但会有的,先离开这里,仆人找上来就不好走了。” 王劭无奈道:“所以,去哪儿?” 唐禹想了想,才沉声道:“建初寺。” 王劭愣道:“去那里干嘛!” “边走边说!” 唐禹已经听到了山下有动静和火把,立刻拉着王徽就朝另外的方向走。 他沉声道:“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惊动整个建康城,各大世家必然疯狂找人,包括你们王家。” “方山及周边村落全部都会被翻个底朝天,王家、谢家,包括我的家,我爹手底下的赌场,全部都会被搜遍。” “我们去哪里都会被找到,只有建初寺,没人想得到。” 王劭喘着粗气道:“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们不敢亮明身份,只有等天亮之后混进去,但天一亮,恐怕就直接戒严了。” “而且建初寺又怎么进?他们最近一直没接香客的。” 唐禹道:“进建初寺简单,交给我就行。” “进城也不难,仆人找到尸体,进城禀告,三十里路也需要时间,我们来得及。” 王劭道:“禀报的人必然骑马,我们怎么来得及。” 唐禹狞笑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半路拦截?把报信的人挡住?”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还可以这么干? 而唐禹不理会王家姐妹的震惊,而是看向聂庆,沉声道:“需要你出手了,七个家族,还有王家,每个家族都会派人回城。” “我们帮不上忙,只有你速度够快,提前到半路去等他们,把八个家族的人全部截住,这样我们就有时间进城。” 王劭道:“拦住报信的仆人很简单,但我怕的是…现在我走了,凶手万一没走…你们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这下唐禹也有些为难了。 他看了看四周,最终咬牙道:“拼了!以最快速度下山,错过仆人的搜查,抢马跑。”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上山找人了,下边留手的人不多,绝对可行。” “聂庆,如果我们实在没能躲过仆人的搜查,你需要出手打晕他们。” 聂庆郑重道:“没问题。” “那就走!犹豫不得了!” 唐禹拉着王徽,一行四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山下走去。 但王徽经过了一天的疲劳,体力已经完全撑不住了,完全跟不上众人的速度。 唐禹不管不顾,一把将她背在了背上,双手托着她的屁股往山下跑。 看到这一幕,王劭气得牙痒痒,大声道:“我也可以背。” 唐禹道:“你背个屁,搬了那么久的鹿,你早就累成傻子了,一直喘气。” 此刻的唐禹体力是很好的,易筋伐髓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益处,关键是,《大乘渡魔功》的内力实在够劲,一直在支撑着他。 于是绕路跑,勉强躲过了搜查的仆人,在黑夜之中潜行,四人终于到了最初的驻扎点。 这里只剩下四个人在看东西,点着火堆,神情也比较紧张。 唐禹压着声音道:“聂庆,出手。” “交给我。” 聂庆把衣服脱了下来,在溪水里打湿之后,直接朝前扔去,精准盖住了火堆。 这维持不了多久,但这黑暗的几个呼吸,他已经朝前飞奔而出,几招就把四个仆人打晕。 然后他吼道:“快来!” 唐禹三人连忙跑了出去,各自牵了一匹马。 而聂庆提着剑斩断缰绳,把剩下的马也全部赶走。 这样,仆人们没有了马匹,要跑步到城里报信,起码是天亮后的事了。 “我不会骑马…” 王徽话音刚落,就被唐禹一把拉到了怀里,双手从她侧腰伸出去,握住了缰绳。 他大声道:“走!别耽搁!” 四个幸存者,像是凶手一般,朝着建康城逃去。 第五十三章 避祸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心,好在唐禹已经彻底解开心结,否则也做不到这么冷静。 四人三马,极速朝着建康城飞奔,希望能在事情发酵之前藏起来。 唐禹道:“聂庆你走最前面,最好距离我们二十丈开外。” “好。” 聂庆没有废话,直接听令。 王劭的心绪已经彻底乱了,随口问道:“还会有危险吗?” 唐禹点头道:“既然杀局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那敌人很可能在回城的路上安排了伏击,万一有绊马索,我们经不起摔。” “聂庆功夫高,他走前面可以应对,我们也有了反应时间。” “另外,城门的地方一定会有人盯着,我们不能从南篱门回去,需要绕行至西篱门。” “而且必须先到石头城乔装打扮,完全掩盖身份信息。” 王劭咬着牙不回应,他知道唐禹是对的,只是到了建初寺又能怎么办?出不去,消息不互通,怎么查凶手? 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路上顺利得有些意外,没有遇到伏击,三人绕路到了石头城,此刻天都已经快亮了。 石头城地势险要,内部道路曲折狭窄,军营驻地及烽火台诸多,是拱卫建康的军事重地。 这里的居民不多,但也有大量的军属和小商贩,虽然天还没亮,路上就已经有了各种摆摊的平民。 唐禹等人不敢出面,于是让聂庆去想办法置换衣物。 换来衣物之后,几人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套在身上,再把头发披散着,就往东朝建康城西篱门走去。 好在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几人在小巷之中穿梭,很快就到了建初寺。 “怎么进去?” 王劭看向唐禹,道:“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建初寺都不接待香客,一直大门紧闭。” 唐禹沉声道:“别管,敲门,我来说。” 于是众人开始敲门,片刻之后,一个小沙弥打开了门。 看到众人,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我寺暂时不接待香客,请…” 唐禹直接打断道:“小和尚,去禀告你们怀悲大师,就说有故人来看他了。” 小沙弥连忙道:“小僧可不敢去搅扰太师祖,几位施主请回吧。” 妈的不知变通啊! 唐禹直接把衣服撤了下来,咬破手指就开始写。 他直接将所谓的血书递给小沙弥,道:“给他看!他会赏你!” 小沙弥将信将疑,把唐禹的“血书”拿着,关上了门。 王劭低声道:“有希望吗?怀悲可是很多年都不露面的高僧。” 唐禹道:“耐心等待。” 大约一刻钟后,小沙弥再一次打开了门,道:“太师祖请诸位进寺,跟小僧来。” 唐禹松了口气,终于进了建初寺,跟着小沙弥一路来到了寺庙后院的禅房之中。 小沙弥道:“太师祖说,四位先住下,不必管外边发生的任何事。” “另外,太师祖请这位施主去一趟藏经阁。” 他对着唐禹微微施礼。 唐禹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三人,沉声道:“你们住下再说,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临走之时,他还给了王徽一个放心的眼神。 又一次来到藏经阁,又一次见到了白胡子怀悲,心态却又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是惊魂不定,这一次…虽然发生了血案,但他并没有很慌张。 “阿弥陀佛。” 怀悲看向唐禹,笑道:“果然是施主来了,近来可好?” 唐禹摇头道:“不太好。” 怀悲却道:“施主易筋伐髓,身修佛法,而且似乎佛心不在飘忽浮躁,何以不好?” 啊?老和尚你眼睛这么好使吗?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唐禹叹了口气,道:“莫名其妙背上了命案,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只能来这里避祸了。” 怀悲大师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命案,而是拿出了唐禹写的“血书”,缓缓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应该是两页金箔的第一句吧,想不到施主竟然通识梵文,怪不得第一次来藏经阁,只是要求看一眼金箔,而不是带走。” “翻译这第一句,足够让施主在建初寺避祸了,况且老僧还欠施主一个人情。” 唐禹拱了拱手,道:“大师客气了,如果大师能帮我们找到凶手,我把经文全部翻译出来都行。” 怀悲摇头道:“老僧多年不问世事,就算你说明情况,老僧也猜不透、看不明白。” “不过倒是可以在武学上指点你一下。” 唐禹道:“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学什么武功。” 怀悲笑了笑,道:“《大乘渡魔功》是北域佛母熟读天下佛经之后,自创的顶级法门,包含数十种印法和绝技,可谓是博大精深。” “但其至刚至霸的内力极难驾驭,需要极为精深的佛法修习,才能彻底领悟,老僧能帮施主梳理柔和,助你使用得当。” “机会难得,施主确定要拒绝吗?” 唐禹苦涩一笑,无奈道:“非是晚辈拒绝高僧,而是俗事缠身啊,只盼高僧能允许我的朋友自由出入,晚辈感激万分。” 怀悲摆了摆衣袖,道:“去吧,去忙你的俗事。” 唐禹恭敬告退,回到禅房的时候,发现小沙弥已经准备了僧衣僧袍和素食清水,在生活方面倒是照顾周到了。 聂庆吃得津津有味,但王家兄妹却没什么胃口。 唐禹坐了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就坑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再大的事急也没用,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他看向王徽,见她脸色惨白,愁眉不展,便劝慰道:“王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会查明真相的。” 王徽勉强挤出了笑容,她头次遭遇这种变故,虽然已经在尽力去接受,但还是有些吃不消。 “我…我没事的…” 那拿起了馒头,小口吃了起来,低声道:“不必管我啦…我…我会好起来的…” 她还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王劭可吃不下,死者都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不内疚。 “唐禹,现在怎么办?我们甚至没见到过刺客,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查?” 不知不觉,唐禹已经成了四个人之中的灵魂人物和领导者。 “你先吃,吃饱了再慢慢说。” 唐禹说了一句,便陷入了沉默,他也在仔细思索,该从哪里着手调查。 第五十四章 推理 由于心中急躁,吃饭也变得急切。 王劭狂啃着馒头,似乎要把心中的憋屈和怒火都发泄出去。 迅速吃完之后,他才看向唐禹,道:“该怎么查?快告诉我。” 唐禹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吃着东西。 直到吃完之后,唐禹擦了擦嘴巴,才缓缓道:“我们去隔壁房间聊,我跟你说一说细节。” 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王劭紧跟在他身后,急忙道:“你不要卖关子行不行?现在每时每刻都很重要,估计消息已经传到建康城了!” “家里人肯定都已经急疯了,尤其是我母亲,你不知道她多疼我小妹。” 唐禹看向他,平静说道:“这一切与我何干?” 这句话像冷水一样泼在王劭的头上,让他愣在了原地,脸色变得僵硬。 唐禹道:“我和聂庆去踏秋,恰好遇到你们,恰好遇到一场刺杀。” “我自认倒霉,但后续的事,我有什么义务帮你?” “着急的是你们家,死的是你的朋友,我急什么?” 王劭气极反笑:“那你为什么要带老子来这里!你最开始就别管啊!现在又说这种话!” 唐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不管,甚至我应该高兴你们王家出事,因为我是谢家的赘婿。” “谢家巴不得你们倒下,然后趁机发展壮大。” 王劭冷冷道:“好!我和小妹现在就走!” 唐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是现在走了,你就是个懦夫。” 王劭回头道:“你说什么?” 唐禹道:“现在出去,王家会把你们兄妹保护的好好的,但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风险,都转移到了你爹头上。” “你喊去的人,都死了,你活着。死者的家属会全部揪着你爹不放,揪着你们王家不放。” “但你不必管,你甚至可以在家里睡大觉,让你爹去管,是吗?” 王劭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禹继续道:“你留下,虽然会承担查案的压力,但王家至少也是受害者,其他家属不会找他们麻烦,至少不会把他们当仇敌…” “出去,你就是懦夫。留下,你才是勇士。” 他轻轻敲着桌子,淡笑道:“王劭,我们只是第二次见面。” “我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虽然那天在这里集会的时候,你带着任务针对谢家,但被我反驳之后,你至少没有恼羞成怒动手,也没有怀恨在心记仇。” “你虽然嘴巴上凶狠,但胸怀还是宽广的,没有睚眦必报,没有锱铢必较。” “所以我当你是朋友,教你下象棋,还把那副棋送给了你。” 王劭大声道:“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 唐禹道:“我只是在说,我可以帮你查案,但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认可你这个人。” “同时,我和王妹妹一见如故,我愿意帮她。” “这才是理由!而不是老子就应该站出来帮你!” 王劭急得跺脚,最后拱手道:“哥!我叫你哥行不行?你别磨叽了,我明白了,我他妈记你的好,行了吧?” 唐禹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急什么,老子说帮你,就一定能帮到你。” “我就一句话,不把这件案子查明白,不把凶手找出来,我他妈就烂屁股。” 王劭吓了一跳,惊得冷汗直流:“哥,倒不必发这种毒誓,你肯帮我就好啊。” “不过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搞啊。” 唐禹揽住他肩膀,道:“走,跟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他带着王劭走了回去,四人围桌而坐,都等着唐禹发言。 唐禹道:“我们一步一步来屡清关系,一定能找到线索。” “首先分析杀人动机,凶手没有拿钱走,连死者的玉佩都没动,说明不是求财。” “那么,可不可能是仇杀?” 王劭有些懵逼,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聂庆则是干脆不说话,他只知道喝酒,不爱动脑子。 王徽看着唐禹,满脸期冀。 唐禹道:“七个大家族,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渊源,什么样的人可能和他们同时结仇,还是生死大仇。” “这不是仇杀,而是迫害。” 王劭道:“什么迫害?什么意思?” 唐禹缓缓道:“有利益冲突,才有迫害。比如我爹是开赌场的,如果有人要抢他的生意,他就要杀人,这不是仇杀,而是迫害。”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同时和这几个家族产生利益冲突。” 王劭渐渐变了脸色。 唐禹笑了起来,眯眼道:“所以你猜到了一些东西,是的,王家。” “王家把持朝野多年,地位容不得任何挑衅,但凡是势头很猛的家族,要么向王家效忠,要么遭到打压。” “王家符合凶手的所有条件和动机。” 王劭大声道:“不可能,我父亲没有心狠手辣到连儿子都杀那种程度,更何况小妹也在,没有人会愿意伤害小妹。” 唐禹道:“为了更大的利益,谁说得准呢?陛下身体不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王敦拥有重兵,这几年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你觉得,你们王家就没有更大的野心吗?” 听到这句话,王劭彻底呆住了。 唐禹沉声道:“有没有这回事!一查就知道!” “聂庆,拜托你回谢家一趟,把事情告诉秋瞳,她是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判断和应对。” 聂庆点了点头,道:“翻墙走?建初寺会容忍吗?” 唐禹道:“我打过招呼了,快去快回,我等你消息。” “好!” 聂庆当即走了出去。 而直到此时,王徽才颤声道:“唐大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爹…” 唐禹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我还没分析完呢,你爹那么疼你,怎么会害你。” 王劭闻言直接暴怒:“那你他妈瞎说什么!”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王家是完美凶手的答案,那么…这一次凶杀案,很可能就是专门针对王家的,否则你以为你有命活?杀手为什么偏偏不杀你?你要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最后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快两个时辰了。” “你认为,那一个多时辰,杀手会找不到你吗?” “很显然,你是故意被放掉那个。” “这一场谋杀,针对的就是王家!” “幕后凶手,想要集另外七大家族之力,把王家拉下来。” 说到这里,唐禹冷笑道:“如果不是我劝你不下山,王家现在几乎都坐实凶手之名了。” 王劭浑身冰冷,喃喃道:“那会是谁呢?” 唐禹面色严肃,道:“这就是我刚刚不说明白的理由。” “我怀疑,凶手是聂庆。” 第五十五章 疑点重重 “我怀疑,凶手是聂庆。” 此话一出,王劭和王徽都呆住了,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唐禹道:“聂庆武功高绝,擅长用剑,符合凶手特征。” “你们去打猎,我和王妹妹也单独行动着,聂庆去哪里了?他有单独的时间行动,符合凶手特征。” “聂庆是谢家的人,而谢家是最希望王家出事的,所以你们兄妹没死,栽赃王家,符合凶手特征。” “最后,按照时间估算,聂庆找到我们的时候,最后一个死者已经死了,作案时间上,符合凶手特征。” 他看向两人,沉声道:“无论从哪方面去分析,聂庆都有可能是凶手。” 王劭喃喃道:“可是…可是…全天下都知道谢家巴不得王家出事,谢家这么做,肯定会被怀疑的啊,其他世家都不是傻子。” 唐禹点头说道:“不错,谢裒完全可以用这句话堵住其他世家的嘴,而且我也失踪了,谢家也有受害者。” 王劭满头大汗,脑子都已经快坏掉了,用力抓着头皮,咬牙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完全在猜,什么证据都没有啊。” “而且,如果是谢家,你又怎么办?” 唐禹冷笑道:“什么叫我又怎么办?你总不会认为,我真是谢秋瞳的丈夫吧?” 王徽抬起头来,满脸疑惑。 王劭道:“啊?不是吗?”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被收买进谢家,给谢秋瞳做挡箭牌的,谁不知道司马绍对她有意啊。” “我和谢秋瞳只是合作关系,根本不是真夫妻,我连她手都没拉过,亲都没亲过。” 王徽又低下了头,心中莫名有些窃喜。 王劭疑惑道:“可是那天你们在建初寺…” “那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 唐禹连忙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谢秋瞳的名声吗?我现在也是苦苦挣扎啊,生怕丢了清白。” 王劭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你这日子也够憋屈的…” 唐禹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谢秋瞳在幕后安排,这也是我叫聂庆回去禀报的理由。” “根据他回来告诉我们的答案,我们可以得到更多信息。” 王劭哪里想得通这些,连忙问道:“哪些答案?什么信息?” 唐禹白了他一眼,道:“如果她是幕后操纵者,她就会让聂庆带话,让你们回家,这样才能给王家造成最大的伤害。” 王劭道:“如果她让我们继续躲着呢?” 唐禹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猜不透谢秋瞳的心思。 他无法确定任何东西,他现在只能见招拆招,然后仔细思索自己没想到的细节。 而与此同时,聂庆已经回到了谢家。 他找到了谢秋瞳,立刻说道:“出大事了!秋游出大事了!除了王劭兄妹和唐禹,其他全死了。” 他把详细情况全部说了出去,急得牙齿都在抖。 谢秋瞳面色平静,缓缓道:“所以,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聂庆脸色一变,当即道:“小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师兄我哪里会无缘无故杀人啊。” 谢秋瞳道:“所以不是无缘无故,是谁给了你大笔的钱?或者用神功秘笈收买了你?” 聂庆皱眉道:“师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谢秋瞳平静道:“你觊觎建初寺的《大弥陀经》很久了,是建初寺方丈出面,以经书相赠,让你执行了这次杀人任务,是吗?” 聂庆道:“这、这是无稽之谈,我也没跟建初寺的人接触过啊。” 谢秋瞳道:“那你下去吧,事情我知道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聂庆还有些恼怒,大声道:“师妹,你天资聪慧,却不可能这般使用,把人都看成了畜生,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秋瞳道:“随口一问,又没有非说你是凶手,我只是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合理的猜测而已。” 聂庆哼了一声,似乎还是不满,无奈道:“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给唐禹传话?”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让王家兄妹回家吧,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后告诉唐禹,不要参与这件事,不要自作聪明,要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知道了。” 聂庆说了一声,一路回到建初寺。 唐禹三人等候已久,见他回去,便立刻发问。 聂庆叹了口气,坐下看向王劭、王徽,说道:“谢秋瞳让你们回家,说你们现在回家时最明智的选择。” 听闻此话,王劭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唐禹说中了!他才是真凶! “我才是凶手!” 聂庆突然大吼了一声,咬牙道:“真他妈憋屈!谢秋瞳说我是凶手!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王家兄妹都不敢搭话。 唐禹则是瞪眼道:“她怎么说你是凶手?你是保护我的啊!” 聂庆道:“她非说我被建初寺的人收买了,真是会扯,建初寺这群老和尚什么时候过问江湖事了?他们会买凶杀人?” “唐禹,我劝你以后多长点心吧,我这个小师妹啊,真的是不信任任何人。” 唐禹当即握住了他的手,郑重道:“聂师兄!我信你!” “你为人放荡不羁,自有一股侠气,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而且你也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 聂庆叹了口气,道:“我的小师妹可不这么想,在她眼里,什么都可以买到,只有利益才是万能的。” “懒得说,这里安全,你们就待着吧,我得出去喝点酒,发泄一下情绪,顺便帮你们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唐禹道:“你也要小心点,现在建康城肯定到处都是暗探。” 聂庆摆手道:“放心,其他人没见过我。” 他摇着头缓步离开。 王劭这是重重松了口气,急道:“谢秋瞳让我们回家!她是幕后操纵者!聂庆是凶手!” “他刚刚还故意把这个拿出来说,像是在迷惑我们,你怎么就信了呢。” 唐禹吼道:“他腰上挂着剑,不信又能怎样啊,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 王劭顿时心如死灰。 唐禹无奈道:“我万一拆穿他,动起手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走了,我们倒是可以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鬼东西了。” 王劭抱着脑袋,说道:“好头疼啊,为什么会有这种鸟事啊,老子不擅长猜这些啊。” 唐禹则是看着远处的竹林,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抬起头来,咬牙道:“遭了!要出事!建初寺要对我们动手!得立刻逃!” 第五十六章 一个大局 唐禹的话,让王家兄妹脸色大变,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唐禹咬着牙,低吼道:“错了,方向错了,格局小了。” 王劭急道:“不是大哥,你不要卖关子啊,我听不懂你这些话,你快直说吧。” 唐禹咬牙道:“很简单,如果聂庆是凶手,如果谢秋瞳是幕后主使者,我们有机会到这里吗?” “以谢秋瞳的心狠手辣,她绝对不会让你们躲在建初寺,而是在进城那一刻,就让聂庆把你们带回王家了。” “就算她没算到这么深,在刚刚聂庆禀告之后,也会让聂庆强行把你们赶出去,让王家承受致命打击。” 王劭喃喃道:“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聂庆不是凶手?那又会是谁?” 唐禹道:“就谢家巴不得你们王家出事吗?你别忘了,最希望你们王家出事的,另有其人。” “最希望…” 王劭想了想,突然心中一惊,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你是说…陛下?” 唐禹沉声道:“王敦总制荆州,掌握天下最精锐的兵马,随时可以顺下江东,直指健康。你爹王导,仪同三司,领中书监,是实实在在的文臣权臣…” “陛下早就忌惮无比,甚至…甚至早已开始布局打压你们。” “这一次的死者里面,是不是有刘家、刁家、戴家的人?” 王劭瞪眼道:“有!都有!” 唐禹道:“刘隗、刁协、戴渊三个大臣,在政治立场上,都不属于王家这一派,而现在他们的儿子死了,被王家害死的。” “如此一来,他们是不是彻底和王家对立了?那么…是不是就彻底站到陛下那边去了?” “而且,经此一事,陛下要重用这三家,王导敢阻止吗?害死了人家的儿子,还要阻止人家升官,天下怎么看?其他世家怎么看?王导不可能完全不考虑所有人的舆论,这个天下还是很看重名声的。”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陛下获利巨大啊!” 王劭已经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没有我们王家,陛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立足江南,他…这是恩将仇报啊!” 唐禹冷笑道:“连你都这么想,那其他人肯定也这么想了,所以‘王与马、共天下’这六个字,也并非空穴来风了。” “你猜陛下会怎么看待这六个字?” 王劭已经不敢在说话了。 唐禹道:“建初寺,收到陛下的庇佑,才有如今的地位。我大晋寺庙林立,也是因为陛下的庇佑,才有今日之规模。” “所以,佛家之人,有些事也不得不参与,至少…不会收留我们。” “而怀悲大师,早在陛下来南方之前,就已经是名震天下的高僧了,他当然不会参与这些。” “那么…下边的人,会不会瞒着他,把我们送走呢?” 王劭道:“有可能,但…万一惊动了怀悲大师,那可就了不得了。” 唐禹道:“所以必须要悄悄把我们送出去,不让我们挣扎。” “所以,如果我们的晚膳之中有麻药、迷药,那…就证明了我们的猜测。” 王劭无奈道:“那怎么办啊,我们这样根本躲不住啊。” 唐禹沉声说道:“如果…如果真是陛下操纵的这一切,那么你们就回家吧。” “这是王家和陛下之间的斗争,我们没必要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说到这里,唐禹又笑了起来,道:“其实这个结果,反而更容易接受。” “第一,你的朋友不是因为你而死,是陛下出手,这怪不到你,你不必自责了。” “第二,司马家和你们王家的斗争,是早就开始了的,王家有很稳的基本盘,王敦掌握兵马,你爹掌握政治资源,要倒下其实很难。” “陛下针对你们,也并非要灭了王家,而是想适当削弱一下王家的权柄罢了。” “所以,事情没有那么坏,你们也不必锤头丧气的。” 王劭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摇头道:“真无奈,真复杂,我担心我哪天也成为棋子。” 唐禹道:“你的身份至少比我高无数倍,你都成为棋子了,那我岂不是早就死了?” “乐观一点吧,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让你爹看重你,你自然就安全了。” 王劭攥紧了拳头,道:“老子去边关得了,立了战功,陛下都不舍得我死。” 贵族也有贵族的悲哀。 贫民死于饥饿与战争,贵族死于权力的斗争。 唐禹笑道:“所以嘛,保持斗志,让自己变得重要,象棋之中,弃卒很正常,但弃军却很少。” “你不能再做小卒了,你得做军。” 王劭咬着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看向唐禹,道:“那你呢?你又怎么办?谢秋瞳把你当棋子,随时可能弃掉你。” 唐禹道:“我也想往上爬,在中秋节集会,我想出个风头,靠象棋。” 王劭眼睛一亮,当即道:“我可以帮你!我帮你把象棋推广出去!再找关系,在集会当天安排一场象棋大赛。” 说到这里,他神色又暗淡起来,叹道:“可能来不及了,我…我回家之后肯定被关起来…” 王徽这个时候终于说话了,小声道:“我可以帮忙…” 两人不禁看向她。 王徽勉强挤出笑容,道:“只要我说我喜欢象棋,就会有很多很多人愿意参与。” 唐禹闻言不禁大笑道:“我都差点忘了,王妹妹可是名动建康的大家闺秀,无数人想要追求呢。” 王徽则是红着脸,低声道:“只要能帮到唐大哥,就好…” 王劭满脸疑惑,他瞧出了不对的苗头… 这两人,怎么有点暧昧了。 黄昏十分,晚膳到了。 王劭看了两人一眼,拿起馒头肯了几口,然后静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确实有迷药,我才吃几口,现在感觉头有点晕了。” 唐禹正色道:“不能待在这里,真得走了,万一这群秃驴变卦,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王劭直接站了起来,低吼道:“翻墙走!我要问我爹!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悄悄来到了禅房后门,艰难翻了出去。 刚走出几步,前方一道身影已经走来。 谢秋瞳一身白衣,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然后道:“唐禹,跟我回家,不许再参与这件事。” 唐禹耸了耸肩,道:“你真是什么都猜得到。” 谢秋瞳道:“上车吧,回家再说。” 看着马车离开,王徽的心有些痛,她想着,原来唐大哥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人。 “别看了。” 王劭郑重道:“不许对他有任何想法,明白吗?爹不会同意,娘不会同意,任何人都不会同意。” 王徽低下了头,她懂,所以她不敢反驳。 第五十七章 真凶与找凶手 马车徐徐向前,街道上传来人们的嘈杂声,车厢内的两人,脸色都极为阴沉。 谢秋瞳瞥了唐禹一眼,道:“你看出真相了吗?” 唐禹道:“不确定,但我已经有了思考的倾向。” 谢秋瞳道:“你有没有对王劭、王徽说起过你的真实想法?” 唐禹摇头道:“没有,不敢。” 谢秋瞳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有,不然事情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所以…我们一起说出谁是凶手吧。” 两人在车厢上对视着,然后同时咬牙道:“王家。” 马车一个颠簸,让两人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唐禹当即道:“陛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压王家,王敦掌握大军,王导门生遍布朝野,二者都不太好控制了。” “作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下猛药,因为一旦惹急了,王家就真反了。” “他应该选择稳住王家,尽量消弭对方的造反之心,逐步扎实皇权,培植势力才对。” 谢秋瞳道:“也不可能是谢家,谢家现在需要的是王家和陛下暗中争斗,上下较劲,进行权力竞赛,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机借助陛下的力量,不断掌握重要位置,扩大力量范围。” “我们不会采取那么激进的做法,把自己也套进去,万一惹怒了王家,我们不好过。” 唐禹道:“不是皇帝,不是谢家,会不会是司马绍?” 谢秋瞳冷笑道:“司马绍更怕王家反,他还没登上那个位置呢。” 唐禹道:“所以只能是王家了,那么…事情就大了,王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 谢秋瞳道:“这才是事情的关键,如果没有你的干预,王劭和王徽会直接回到王家,那么王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和另外几个家族彻底对立了,陛下也有了栽培那几个家族的理由,这对王家不利。” “更妙在于,陛下会认为,是我们谢家做的,而我们会认为是陛下做的。” “谢家和陛下,都会高兴。”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但王家不是专门做善事的,不会那么好心让我们大家都高兴。” 谢秋瞳道:“所以,王家把自己往泥里踩,把我们往天上捧,是在为更大的东西掩人耳目。” “事情在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一定意味着,实际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禹道:“几大家族联名上书陛下,请陛下查清王家杀人之案,并追责。” “由于杀人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所有的动机和现象都指明是王家,陛下便会利用这个机会,打压王家。” “王家会得到惩罚,哪怕王导不出事,王劭也跑不了,王家的那些派系,也会被清理。” 谢秋瞳道:“那么,接下来呢?” 唐禹沉声道:“王家会发动力量,暗处说陛下谋害忠良,迫害王家。在明面上,他们会把谢家拉出来,说奸臣当道,蛊惑陛下,请陛下诛灭谢家。” 谢秋瞳冷笑道:“可是在陛下的眼里,谢家是在打压王家,是在帮他做事,他能同意吗?他若是同意了,还有人敢站在他那一方吗?” 唐禹道:“陛下不会同意,所以王家会以政治迫害、奸臣蛊惑为借口,清君侧!肃乾坤!” 谢秋瞳道:“造反的名,有了。”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道:“果然是这样,王家够狠,为了一个名,做了这么多事。” 谢秋瞳道:“这不单单是名,还有人心。” “王家毕竟是帮了司马家的,可这才多少年,就被这样打压,其他家族看在眼里,难道不怕?” “总制各州的都督也是世家,他们会不会倾向于…一起反?” “这其中微妙的人心变化,只要加以利用,王敦可能会收获很多盟友,那就真的成事了。” 唐禹按住了额头,道:“太复杂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谢秋瞳道:“一切只是推测,先静观其变吧,着手把象棋推广出去,争取获得更大的影响力。” “另外,到时候会有清谈,一般会涉及到家国大事,你有没有把握?” 唐禹点头道:“有。” 两人回到谢府,静静等候着消息。 果然,消息很快就传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王劭安全到家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各大世家的骨干成员,前往皇宫拜见皇帝,请求查明真相。 中午,王导和王劭被叫到了皇宫问话,这一问就是一下午。 由于没有证据,但事实却指向王劭,于是结果是,王劭被打入大牢,等候发落,王导暂时在家闭门反思,王家派系有三个要员因为各种理由被降职。 第三天的中午,也就是八月初十,王导又入宫去见了皇帝。 他据理力争,说幕后黑手乃是谢家,并说出了当天唐禹、聂庆突然出现的巧合,以及聂庆的武功。 他有理有据,请陛下严惩谢家,当时谢裒也在,被气得直接大骂。 八月十一的上午,皇帝那边传来旨意,抓唐禹、聂庆进天牢,听候处置。 这下唐禹头大了,瞪眼道:“关我屁事啊?我手无缚鸡之力,抓聂庆就好啊!” 聂庆道:“你踏马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谢秋瞳摆手道:“行了,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家里的官职没丢,关键位置没动,就说明陛下在保谢家。” “你们两个进去也就是住几天,中秋节一到,随便找个理由就会把你们放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现在最糟糕的是,一切都按照我们的推理在走,王家可能真要反了。” “到时候无论成与不成,谢家都是要被卖出去那一方,免不了灭族。” 唐禹皱眉道:“情况这么严重?” 谢秋瞳冷笑不已:“清君侧,陛下万一打不赢了,可不得把我们谢家献出去杀头?” “关键在于,陛下很可能打不过,王敦掌握的兵力不少,而且都是精锐。” “得想个办法破局,我们不能这么被动。” 唐禹想了想,突然道:“得找个凶手!” “好主意!” 谢秋瞳眼睛一亮,当即道:“只要找到凶手,对王家、谢家的指控都烟消云散了,什么心思和计划都没了根基。” 唐禹缓缓笑道:“司马绍!把司马绍拖进来!他必须是凶手!” 谢秋瞳道:“他倒下,符合我们谢家的利益,因为谢家跟他的关系在恶化。” “也符合王家的利益,因为他从各方面的表现来说,会是一个有野心、有智慧、有手腕的皇帝,王家需要的是没有能力的昏君。” “如果能把黑锅甩到司马绍头上,那王家或许会暂缓造反的时机,他们会等更蠢那个继承者上位,再考虑造反。” 唐禹一拍手,道:“就这么定了!老子早看司马绍不爽了!” 第五十八章 惊人的消息 “廷尉什么时候来捉人?” “明天上午,这还是父亲争取的结果。” 谢秋瞳看向唐禹,道:“你需要在里面待到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安全问题不必担心,天牢那边是我们谢家的势力范围。” 唐禹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所以怎么把司马绍拉进来,这很关键。” 谢秋瞳道:“他按插在我府里的卧底,该利用起来了,我会找到他,把聂庆安排成司马绍另一个卧底。” “只要肯查,就能顺着这些卧底,一路查到司马绍的头上。” 唐禹道:“查到太子头上,这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吗?” 谢秋瞳沉声道:“只要让陛下知道,王家才是幕后黑手,那一切就通了,为了稳住王家,他会配合。” “司马绍会被惩罚,可能是闭门思过,也可能是直接罢黜太子之位,到时候看各大家族的想法了。” “不过他可能也会挣扎,推一堆替死鬼出来,保住自己的位置。” “这件事我会谋划,你不必担心。” 她看向唐禹,笑道:“在天牢里,和王劭打好关系吧,我会把你们安排住在一起,那你们也算是一起坐过牢的生死好友了。” “这人心肠直,将来用得着。” 什么直肠?唐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最终只能点头。 然后,唐禹鬼使神差突然问了一句:“这一切,不会是你在背后搞鬼吧?” 谢秋瞳也显然愣了一下。 随即她摊手道:“你当我是神仙啊?” 唐禹道:“反正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都是你在搞鬼…” “对了,到时候聂庆怎么办?他成替死鬼了。” 谢秋瞳疑惑道:“什么怎么办?司马绍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我们也稳定了局面,这是最好的结果啊。” “到时候我给你换个更好的保镖不就得了。” 唐禹瞪眼道:“不是,他是你师兄啊,你就这么卖了?” 谢秋瞳罕见吐了吐舌头,俏皮道:“在你心里,我可不就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么?” 唐禹看懵了,这是谁?是癫子谢秋瞳? 怎么看怎么不像。 而就在此时,侍女上来禀报:“六小姐,王家的王徽小姐来拜访,拜访姑爷。” 谢秋瞳诧异道:“关系处的这么好?这么敏感的时期,竟然上门拜访?她不知道她爹正在把我们往死里整吗?” 唐禹摆手道:“她又不是局中人,你不是说了吗,天牢是谢家的地盘,或许她来为她五哥说话呢。” 谢秋瞳道:“那就让她进来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接客!” “是接待朋友,什么接客,搞得我像什么人似的。” 于是,在片刻之后,王徽走进了梨花别院。 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件偏房。 这边显然是堆积杂物的地方,一股子发霉的味道,而唐禹就在最里边的一间小屋,几乎没有光,除了床就只有一个小桌子。 唐禹正趴在桌子面前,接着巷道仅有的光,看着书。 王徽的心都在颤抖。 她低声道:“唐大哥…你…” 唐禹抬起头来,微微一冷,随即惊喜道:“王妹妹,你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侍女离开了。 王徽小心翼翼走了进去,看着简陋的房间,实在心痛,颤声道:“唐大哥,你…就住这种地方?” 唐禹勉强一笑,道:“这里挺好的啊,干干净净的,虽然有些暗,但我住得还算舒服,至少晚上睡觉很香。” 王徽不禁道:“太过分了,那个谢家六小姐太过分了,她就算利用你,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这房间又黑又潮,连看书都看不清,她怎么能这样做!” 说到最后,她显然都有些愤怒了。 唐禹连忙道:“没事没事,我们出去说,院子里可以散步。” “也是难为你了,哈哈,千金大小姐,来我这种破房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王徽连忙道:“唐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嫌弃…” 她顿时有些急了,委屈得眼泪都在打转,小声道:“我…我是为你感到不公…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王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样说的。” “但你也知道,男人嘛,有些时候好面子,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更好面子,我只好说那些自嘲的话,来掩饰一下。” 王徽闻言,只觉心疼无比,直接抱住了唐禹,道:“我才没有瞧不起你,唐大哥,你才华横溢,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我坐你的床。” 她直接坐到了唐禹的床上,感受到了被单的潮湿,一时间更心疼了,这里住下去,怕是身体撑不住啊。 但她又有些羞涩…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坐男人的床呢。 可是他刚刚说…喜欢的人哎… 一时间,王徽心乱如麻。 唐禹道:“王妹妹,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徽抬起头来,看着唐禹这么艰苦,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小声道:“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唐大哥…” 唐禹笑道:“跟我见外啊?唐大哥又不傻,你是为了你五哥来的吧。” 王徽连忙拉住他的手,道:“不要你说,谢秋瞳这么对你,若是你开口给五哥求情,那…那她对你肯定会更不好的。”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你肯为我考虑,我又怎么能不为你考虑呢?放心吧,我会给谢秋瞳说,让她保护好王劭的,保证在里面不愁吃喝。”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也要进去了,到时候我和你五哥作伴!” 王徽身体一颤,连忙站了起来,惊声道:“这一切又关唐大哥什么事!为什么也要进去!” 唐禹道:“你真不知道么?你爹得知了那天的情况,说我和聂庆是凶手…所以…” 听闻此话,王徽的脸色顿时红了大片,她只觉无地自容。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唐禹安慰道:“好妹妹,别担心,天牢的环境或许比这里还好呢,对不对?” “更何况有你五哥在,我还可以和他聊聊未来的志向。” 王徽噘着嘴,已经是眼泪汪汪了。 她走到唐禹跟前来,抱住他,哽咽道:“对不起唐大哥,我什么都做不了,要不是我,你或许都不会被卷入这件事。” “你给我带来开心快乐,我却给你带来灾难…”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流泪,趴在唐禹怀里嘤嘤哭泣了起来。 唐禹只觉自己就是个畜生啊,怎么能听谢秋瞳的呢。 他连忙道:“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妹妹,你别担心。” 王徽抹着眼泪,咬牙道:“我要去求爹爹!我要他不许这么对你!” 唐禹连忙道:“千万不要!你会被责怪的!” 他只是觉得王徽参与不了这种事,这背后的谋局实在太大了。 而王徽则是愣住了。 她看着唐禹,轻轻道:“宁愿遭受牢狱之苦,也不愿我受到责骂吗?” 唐禹无言以对,太惭愧了。 王徽勉强挤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眼泪却顺着脸颊流出:“唐大哥,娘亲说,这个天下就没几个好人,让我尽量不跟外人接触,避免被骗。” “但我很幸运,我第一次遇见一个外人,就是好人。” “谢谢你,唐大哥,你让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信心。” 唐禹实在心虚,只能苦笑道:“王妹妹,回家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徽点头道:“我知道,我不是笨蛋,我看得懂一个人的心。” “对了唐大哥,还有一句话,是爹让我对你和谢姑娘说的,他说这是绝密。” 唐禹道:“你爹?王导?对我说的话?绝密?” 他根本猜不到还有这种事… 王徽道:“是,爹的原话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唐禹则是心脏猛跳,直接瞪大了眼。 什么!凶手不是王家! 啊?那他妈能是谁啊! 第五十九章 窥斑知豹 夕阳已逝,晚霞漫天,残照楼宇。 谢府的景色优美中带着雅致,乱石造山,清水积塘,菊花荫坛,绿树拄墙,每一处都赏心悦目,令人不忍释目。 王徽的心情并不好,随着唐禹一直陪着她说话,她却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缓步向前的小脚,微微抿着嘴唇。 最后,她突然说道:“唐大哥,如果你有机会离开谢家,你会走吗?” 唐禹心中知道她的想法,于是摇头道:“不会,我在这里挺好的,不缺吃穿,也有出头之日。” 王徽轻轻“嗯”了一声,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 唐禹笑道:“王妹妹,你不必为我担心太多,我虽然目前困难一点,但早晚会好起来了。” 他只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单纯的丫头,看她失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王徽则是咬牙道:“唐大哥,我不会让你一直在谢家受苦的,等这一次事情结束了,我就让爹爹举荐你做官。” 唐禹连忙道:“千万不要,我是谢家的人,你这样去求你爹,是让他为难,你也免不了挨骂。” “中秋节集会,我会把我机会,脱颖而出的。” “只是在象棋这方面,还需要妹妹出一把力。” 王徽重重点头道:“我会的,中秋节集会,就是我爹在操持,我会让他专门设立象棋竞赛,这样大家都能参与了。” “唐大哥…到时候你真的出得来吗?我担心你和五哥在牢里受苦,连过节都出不来。” 唐禹笑道:“放心吧,这些事我们有办法的,你快回家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嗯…我知道了…” 王徽回头看向他,轻轻道:“我…我走了…” 嗯?那你走啊,看着我做什么? 看她脸色有些绯红,眼神有些闪躲,唐禹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张开了手。 王徽慌张看了四周一眼,发现没人,于是连忙抱住了唐禹。 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身躯,唐禹心中实在愧疚,于是低声道:“好妹妹,相信唐大哥,一切都会过去的。” 王徽小声道:“我、我相信的!唐大哥懂那么多,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 “只是我看到唐大哥在谢家受苦,心、心里不好受…” 谢秋瞳,你这个畜生啊,你让我演什么戏啊,你看看把人家孩子骗的。 这些都是老子欠的债啊,以后要还的啊。 唐禹最终还是送走了谢秋瞳,看着她恋恋不舍的眼神,心中不是滋味。 但现在却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转头就朝梨花别院冲去,一路往主楼冲,然后猛然推开房门,直接往楼上爬,于是愣住。 谢秋瞳拿着衣服,捂着胸口,洁白的手臂和香肩宛如璞玉,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比例夸张得吓人。 她表情有些愕然,看了唐禹一眼,歪了歪头,道:“看来有大事,楼下等我,以后不许这么莽撞进我房间。” 唐禹尴尬一笑,缓缓下楼,心中还在感叹对方的姿态多么优美动人。 谢秋瞳很快下楼,一边走,一边说道:“天气好像没有那么炎热了,尤其是早晚时分,穿单衣有点凉飕飕的。” “你不该这么莽撞跑上来,万一我什么都没穿,岂不是尴尬?” 唐禹道:“不会尴尬,我只会兴奋。” 谢秋瞳摇头道:“那是肤浅之人才会渴望的东西,你不该这么想。” 唐禹干笑道:“这方面我挺肤浅的。” 谢秋瞳道:“肤浅的人,渴望偷窥,渴望靠意外去获得幸福。” “你应该学会光明正大去征服,去占有,去控制。” “偷窥到,意外撞到,即使看到了一些内容,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征服了,占有了,控制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甚至可以给我戴上项圈,让我光着身子趴在地上跟你说话。” 唐禹愣了好久。 他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我突然觉得我不那么肤浅了。” 谢秋瞳道:“所以切回正题,什么事这么急?” 唐禹也是如梦初醒,连忙道:“王徽来找我,是王导带了一句话。” 谢秋瞳冷笑道:“他最好别说这事不是他干的。” 唐禹点头道:“他正是这么说的,就这简单一句。” 谢秋瞳眯起了眼,陷入了沉思。 她很快无奈道:“来吧,说出凶手是谁。” 两人对视着,然后同时道:“王敦。” 唐禹沉声道:“这件事是王家做的,我们猜对了,但我也没想到,王导没有参与,反而是远在荆州的王敦策划的。” 谢秋瞳道:“说说怎么想通的。” 唐禹道:“如果是王导做的,他没必要专门过来传句话骗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如何不是王导做的…那只能是王敦了,他造反之心已久,需要师出有名的是他,而不是王导。虽然两人是亲兄弟,但却未必是同一条心啊。” 谢秋瞳道:“为什么未必是同一条心?” 唐禹苦笑道:“这么大的世家,怎么能在某件事情上孤注一掷?若是胜了,当然万事大吉,若是败了,那家族就全灭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这是许多世家都会采取的方向策略。” “王敦想反,王导估计就决定站在忠臣这一方,到时候万一王敦失败了,王家也有王导这一脉可以传承下去。” 谢秋瞳道:“分析的不错,是这个道理。” “王敦需要师出有名,所以策划了这一场戏,这又可以得出,他虽然远在荆州,但建康已经布下了许多棋子,随时可以动用,这也印证了他的造反之心。” “但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我们需要分析。” 唐禹陷入了沉思,疑惑道:“还有信息?王导就说了这一句话啊。” 谢秋瞳道:“窥斑知豹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敏锐,一旦没能建立这样的敏锐,就永远做不了领袖。” “王导的确只带了一句话过来,但别忘了,带话本身,是一种行为。” “有行为,就一定有目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传给我们?” 唐禹闻言,心中一惊,头脑转动,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糟了,要出大事。” 他看向谢秋瞳,道:“王敦在建康的势力再大,人手再多,都不可能比得上王导。” “为什么是他策划了这场杀人案?王导分明比他更有优势,更不容易出错。” “原因只有一个,王导拒绝了他,遵从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世家发展原则。” “而王敦是个武人,他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原则,他只知道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不跟自己一起干大事…” “对于他来说,他当然要尽量争取自己的弟弟和同族的支持。” 谢秋瞳道:“所以王导传话给我们,表达了二者立场的不同,表达了王敦在争取他…目的是什么?” 唐禹毫不犹豫道:“求救!向谢家求救!” “王导肯定在某些方面,被王敦逼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再不借助外力,可能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谢秋瞳道:“王导权力通天,什么才是他坚持不住的?” “皇帝!” 唐禹正色道:“能压住王导的,只能是皇帝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果断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猜测!王敦要弑君!” 第六十章 无耻之徒 谢秋瞳的话没错,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窥斑知豹是应该有的敏锐。 这意味着洞察力,意味着推理能力,也意味着信息获取能力。 刺杀案的本质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造反师出有名——王家需要。 王导传话说,不是他干的,那就是——王敦需要。 同时可以得出,王导遵循了世家发展原则,并没有和王敦站在一起。 那传话给外人,甚至是敌人,总不能是为了自证清白吧?一定有目的。 谢秋瞳道:“向敌人求救,那说明求救的方向,符合敌人的利益,不然敌人不会出手。” “而能把王导逼到求救,则说明事情很大,很可能牵扯到唯一比王家更高贵的皇族。” “只能是弑君了,因为陛下一旦被刺杀,那毫无疑问,全天下人都会认为是王家干的!” “因为在外人看来,这一次陷害王家的,不是谢家就是陛下,而王家也实实在在遭到了打压。” “那样,王导就没有选择了,只能背下弑君的名,跟着王敦一起反了。” 唐禹只觉口干舌燥,咬牙道:“通过策划刺杀案可以得出,王敦在建康埋了很多棋子,培植了不少势力,他的确也有机会能组织弑君行动。” 谢秋瞳冷笑道:“皇宫大内,岂是外人可以组织弑君行动的?需要一个契机!” 两人对视着,同时说道:“中秋节集会!” 唐禹道:“扣上了!中秋节集会是王导负责组织安排,一旦陛下被刺,他更无从辩解。” 谢秋瞳道:“但他无能为力防范,因为他没有提前防范自家人,导致内部全烂了,他根本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向着王敦,有多少是王敦安插的。” “在短时间内,他无法揪出所有可疑之人。” “所以他知道王敦要弑君,也做不出有效的防御手段,只能传话给我们,借助外力。” 唐禹喘着粗气道:“精彩!太精彩了!环环紧扣,全部被我们推理出来了。” 谢秋瞳道:“推理不一定正确,但如果基于利益、人性去推理,那答案不会距离真相太远。” “我们需要求证,而且求证的方法很简单。” 唐禹道:“怎么做?” 谢秋瞳道:“让父亲去争取中秋节集会的部分防务,这是属于王导的权柄,正常情况不可能让我们染指。” “若是一旦他肯点头,让我们接手一部分防务,则说明我们猜对了。” 唐禹正色道:“但如果陛下真的出事了,谢家也变得可疑了。” 谢秋瞳不禁摇头道:“如果陛下出事了,王家就真反了,那时候我们可不可疑,已经不重要了。” 唐禹道:“所以怎么阻止?”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那就都让司马绍承担了吧!” “我会做一个局,一个详细的局,让司马绍派杀手混进集会之中,并保护真正的刺客。” “保护刺客的人,当然也成了刺客了,司马绍就成了幕后元凶了。” 唐禹瞪眼道:“这能行?我的意思是,你能够精准控制到这一步?” 谢秋瞳淡淡道:“永远要记住,聪明人远比蠢货更好利用,而且更稳定。” 她看向唐禹,道:“这件事你不必管了,你做好你出风头这件事即可。” “明天一早,廷尉的人会来拿你,你需要待到中秋节前一天晚上。” “到时候如果情况有变化,我会再提醒你。” 唐禹乐得轻松,点头道:“那好吧,不过在牢里…” 谢秋瞳道:“在牢里,你和王劭都会很安全,但…不会太舒适。” “王劭性情耿直,在关键时候或许有用,我需要一点特殊手段,加深你们的友谊,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即可。” 唐禹当即举手道:“什么事都可以做!千万不能走我旱道!我吃不了那个苦!” 谢秋瞳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他。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又忍住了,点头道:“不会。” 唐禹再道:“我也不走他的。” 谢秋瞳道:“不会!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甚至都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然后补充道:“若是你实在想,小荷可以满足你。” 唐禹摆手道:“你别扯了,她就是你用来监视我的。” 谢秋瞳都气笑了,露出了不可理喻的表情,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唤醒你的责任感、理想和欲望,付出那么大代价,然后…靠监视来控制你?” “你把我想的是不是太蠢了点?” “靠监视能控制一个人的心吗?” “小荷善良,又善解人意,这年头这么好的丫鬟不多,我是看得起你才给你的,不要就赶紧给我还回来,我还舍不得给呢!” 唐禹连忙笑道:“那不至于,谁不想要个好丫鬟呢,我以后去舒县,还要靠她照顾生活呢。” 谢秋瞳哼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道:“好好享受你最后一晚吧,明天之后,你要过几天苦日子了。” 唐禹耸了耸肩,转头就走。 天已经黑了,他肚子早饿了,正好享受享受小荷伺候喂饭的滋味,体验一下贵族老爷的生活。 而就在此时,谢秋瞳的声音却突然传来:“慢!” 唐禹回头,满脸疑惑。 谢秋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手捏着裙角,小声道:“那个…能不能借点钱?” 唐禹怀疑自己听错了,瞪眼道:“什么?” 谢秋瞳道:“借点钱啊!你把我的钱都赢走了!而我需要用钱!今晚就需要!” 唐禹忍不住道:“今晚就要用钱?你干嘛?你要出去找男人?”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找你个大头龟!我找冷翎瑶!这一次中秋节集会要请她出手帮忙才行。” “而她,起步价二两黄金!” 唐禹这下是真吓到了,目瞪口呆道:“她…她不是圣心宫首席大弟子?不是名门正道的年轻领袖?还要钱!” 谢秋瞳道:“名门正道不吃饭?不穿衣服?不修房子?谁不需要钱啊!” “赶紧,借我二两黄金,我现在手上没有黄金。” 唐禹笑了起来,眯眼道:“可以啊,但利息怎么算?” 他打量着谢秋瞳,又想起了她纤细的小蛮腰。 谢秋瞳则是再退一步,有些慌张道:“你别瞎想啊!我不可能什么事都要让你占便宜!” “更何况,我帮你那么多,你帮我也是应该的,别什么事都谈条件。” 唐禹耸了耸肩,顺手把黄金拿出来,仔仔细细擦拭了个干净。 他塞进了嘴里,看着谢秋瞳。 谢秋瞳满脸无奈,跑过去按住了他。 很快,她就把黄金吐了出来,咬牙切齿道:“恶心死我了,我宣布,在天牢里,你会受更大的苦。” 唐禹愣住了。 他看向谢秋瞳,道:“你提前说我就不敢勒索你的!” 谢秋瞳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便宜都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唐禹道:“我看你就是想亲。” 谢秋瞳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想亲?我…你…你!无耻之徒!” 她第一次被一个人气到无语。 第六十一章 共患难 木桶装满了热水,放上了香料,水雾蒸腾,用手搅动,很快就形成了漩涡。 唐禹踏入了漩涡之中,被热气包裹着,浑身都舒畅了。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漩涡之中,关于谢家、王家、司马绍和皇帝的大局,关于世家与皇权的斗争,关于天下权柄的争夺。 他渺小,渺小如尘埃泥土,毫不起眼。 但他已经不再沮丧,他不再是刚来的模样了。 他期待挑战,更渴望往上爬,爬到最高处。 细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温柔的力道让唐禹不禁仰起了头。 他缓缓道:“小荷,你是哪儿的人啊?” 小荷是典型的瓜子脸,下颌线很精致,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放在后世也至少是个网红。 然而她在谢府,只能是个侍女,哪怕是高级侍女,那也是奴。 “姑爷,奴婢是河南郡新郑人,前些年逃难过来的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很能控制自己的语气,显得乖巧又不笨拙。 唐禹道:“什么时候来的?” 小荷一边给他按着肩颈,一边说道:“来了五年了呢,那时候奴婢才十一岁,幸有小姐收留,才不至于饿死。” 唐禹笑了笑,随口问道:“这些年过得好吗?” 小荷道:“当然好啊,奴婢是卑微到尘埃泥土里的人,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唐禹陷入了沉思。 谢秋瞳失踪了两年,算算时间,是和小荷相处一年就失踪了,那这两年期间,小荷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过苦? 同时,谢秋瞳虽然回来了,但她性格古怪淡漠,对侍女仆人也就那样,虽不至于无端打骂,但可不会有任何惯着的地方。 所以,她为什么说是悉心培养出来的? 唐禹按住肩膀上小荷的手,捏着她细嫩的皮肤,笑道:“平时府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小荷娇声道:“才没有呢,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大家伙儿都不敢欺负我呢。” 唐禹道:“那你小姐不在的时候,就没人欺负你吗?” 小荷微微一怔,随即道:“难免会有的,但做奴婢的,哪有不被人欺负的,都没关系的。” 唐禹笑道:“从今天起,姑爷保护你好不好?等会儿好好伺候我。” 小荷的脸色顿时红了,犹豫着,低声道:“对不起…姑爷…我…我这几天不方便…” 唐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道:“是吗?我看看。” 小荷直接慌了,颤声道:“姑爷,太不吉利了,小姐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唐禹大笑道:“哈哈姑爷跟你开玩笑呢,别害怕,就你这些小丫头,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 “来,给姑爷擦一擦身子,姑爷要睡觉了。” 小荷连忙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拭了起来。 唐禹上了床,还没有睡意,静静躺着,开始思索一些事情。 最终他喃喃念道:“或许岳母大人那边,能找到一些答案。” “但这件事不急,可以等中秋节集会之后再做,别打草惊蛇,影响了谢秋瞳的计划。” 唐禹不再想小荷的事,安心睡觉。 翌日一早,廷尉准时过来拿人。 唐禹被五花大绑,一路押解至了天牢。 这可不是影视剧里边的“天字一号房”,里边就跟个小家似的。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牢,没有窗户,没有光,连对外的路都只有一条狭窄的窒道。 刚走到通道门口,唐禹就已经要晕了。 黑洞洞的空间里,传来屎尿汗液和各种发霉的混合臭味,连鬼怪都不肯踏入一步。 硬着头皮进去,里边漆黑一片,只有押解的士兵手中拿着火折子,散发着微弱的光。 而随着这几道光的凉气,两侧监牢门口就出现了哭喊声,无数双手朝外抓来,恨不得触及那些光,恨不得被这些光烧死。 气味已经要老命了,唐禹不停干呕着,最终被推进了一个石室。 天牢,当然都是石室,只有一道门紧紧锁住。 里边也是漆黑一片。 但押解的士兵还没走,借着光,他看到了仅有的狱友——狼狈不堪的王家五公子。 王劭此刻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唐禹,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唐禹捂着嘴,艰难道:“这里好他妈臭啊,你在地上拉了屎吗!” 王劭道:“你有本事不拉,就憋在屁股里。” 唐禹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他咬牙道:“我对天牢的认知还是低了。” 王劭则是说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会进来?”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你爹说聂庆和我才是凶手,于是陛下就把我也抓进来了。” “咱俩现在是难兄难弟,都给真凶背黑锅了。” 王劭一拳砸在地上,愤怒之意无语言表。 只听他呼吸粗重,恨声说道:“别让老子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否则我灭他全族!” 唐禹无奈按住了额头,老哥,那是你堂伯啊,你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他摇着头,突然有些疑惑:“外边怎么还亮着光?” 王劭道:“你管这个干什么?我被关这几天,外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唐禹耸了耸肩,道:“最大的事就是我也被关进来了。” 话音刚落,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几个狱卒冲了进来,架着王劭就往外走。 王劭顿时慌了,连忙道:“你们要干什么!住手!别碰老子!” 唐禹也懵了,也赶紧站了起来,吼道:“停!你们带他去哪儿?” 几个狱卒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你了。” 于是又有几个狱卒冲了进来,把唐禹也架住,两人同时被带了出去。 走出了暗无天日又臭气熏天的天牢,好事啊,但唐禹和王劭都被绑在了木架上。 旁边坐着十几个狱卒,还有一个大木桶,木桶之中,浸泡着几根马鞭。 “你们两个疑犯,进来几天了,竟然什么都不交代,看来这是逼我们用刑啊!” “来人,扒光衣服,给我打!” 衣服瞬间被扒掉,两个狱卒已经从木桶里拿出了马鞭。 唐禹这下是真的慌了,当即大吼道:“屁!老子刚进来一刻钟!你们打王劭就行啊!” 王劭怒道:“唐禹你娘的,你是人吗?” 刚说完话,一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身上,痛得他一时间气都喘不过来,身体直哆嗦。 唐禹这边也开始了,那沾了水的鞭子打在身上,那可真是盖了帽了,一股股钻心的痛,让唐禹不禁惨叫。 王劭本来想强忍着不叫的,看唐禹叫的那么欢,也叫了起来。 “唐禹,你娘的,这里可是你们谢家的地盘!” 王劭已经痛得发疯了。 而唐禹则是想到了谢秋瞳昨天的话……昨天老子占了她便宜,她肯定在报复。 虽然名义上,是故意创造和王劭共患难的时光,但这绝对有公报私仇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大吼道:“老子姓谢吗!老子也在挨打好不好!” 王劭大怒道:“老子不想挨打!” 狱卒果然停下了,这让两人都有些意外。 但下一刻,他们直接震惊了——狱卒拿起了烧红的烙铁。 “打!打我!我喜欢挨鞭子!” 王劭慌忙道:“不许换!老子就喜欢挨鞭子啊!” 于是又开打,打得两人哭爹叫娘,最终被扔回了黑暗的天牢。 第六十二章 尘埃泥土 这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打,被扔回去的两人,痛得蜷缩在地上,身体发抖。 这个时候,他们闻不见臭味了,也没心情抱怨了,只能用尽全力去忍受和抵御这样的痛楚。 这里没有光,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艰难爬了起来。 他们感受到了对视,但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已经没有言语了。 最终还是王劭先开口:“谢家的地盘,打我也就罢了,没想到连你也一起打。” 唐禹叹了口气,道:“你真把我当谢家的人?我只是谢秋瞳临时拉到家里的挡箭牌,卑微到尘埃泥土里去了,打一打又怎么了?” “你总不会认为,谢秋瞳会专门为我,给这些人打招呼吧?” 王劭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们王家,家大业大,权倾朝野,要让我不坐牢,其实有的是手段。” “但我也是被放弃的那个。” 他的声音低沉无比:“不放弃我,就要放弃很多官职,很多权力,父亲到底还是更看重后者啊。” 唐禹道:“别说了,你爹至少不会让你死,但我真的猜不到谢秋瞳会不会让我活。” 王劭叹声道:“谢秋瞳是出了名的疯子,别指望她会有什么良心。” “而我…在世家大族之中,一切都要为利益和权力让步,除非我自己出色,否则早晚也是被抛弃的对象。”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加低沉,呢喃道:“我那几个好兄弟,哪个不是出身贵族,还不是成了剑下亡魂。” “大人物的较量之中,我也是尘埃泥土,没有半点价值。” 唐禹冷笑道:“你都要抱怨了?那平民百姓怎么办?饭都吃不起,劳役累到死,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不好的就直接被当两脚羊吃了。” “这天下,最不起眼、最常见的,就是尘埃泥土。” 王劭不言语,只是苦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送饭的来了。 一人一碗,当然不是白米饭,而是一滩浑浊的东西,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闻着就有一股酸味。 唐禹试着喝了一口,当即就吐了出来,不停干呕。 王劭则是直接把碗都砸了,吼道:“这他妈是泔水!你们是人吗!正常东西都不给吃!” 他大骂着,怒吼着,但没有丝毫用处,谁都没有回应他。 两人受了伤,又没有进食,一时间更没力气,连说话都懒得说了。 唐禹心中更是无奈,谢秋瞳给的强度实在太高了啊,老子顶不住了啊,好饿。 两人饿着饿着,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更饿了。 于是,饭又来了,还是那个不能吃的东西。 这次轮到唐禹砸碗了,也是破口大骂。 然后他们得到了两桶水,泼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只觉伤口发痛,实在难受。 “不对!好大一股尿味!” 王劭大声道:“这水里边还兑了尿!这些狗东西故意整我们!”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等老子出去,老子要把谢秋瞳打死!” 王劭却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这句话,让唐禹心中顿时寒冷一片。 但他很快又想通了,谢秋瞳花了那么多心思,不可能让我在这里当替死鬼的,太不划算了。 她在尽量把戏演得逼真,但…真的好他妈难顶啊。 “他们肯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知道我们出不去了,才敢这么整我们。” “这里的人聪明着呢,不会莽撞的,我们可能…真的要死了。” 唐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沉默。 王劭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自嘲意味:“瞧见了没,这就是世家子弟,不是尘埃泥土,又是什么?” 唐禹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牢房里,又陷入了死寂。 不知何时,他们睡着了,不知何时,他们又醒了。 饿得已经发昏,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王劭突然开口道:“没有价值的人,连猪狗都不如,猪狗至少能杀了吃肉。” 唐禹道:“你后悔吗?当纨绔这么多年,没表现出什么价值,让你爹重视。” 王劭咧嘴道:“谁说我是纨绔了?我只是不善于读书,但我身手好,我能带兵啊。” “但…我爹不愿意打仗,他说过,我们立足江南并不久,应该好好休养生息,逐步壮大。” “他当然会这么想,他是权臣嘛,打仗对他来说有什么好的。” 唐禹道:“你很想打仗?” 王劭咬了咬牙,道:“难道不该想?天下分裂成这个样子,百姓过成这个样子,难道不该打?” “老子就是想打,老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一个梦想。” 唐禹看出了他在极端情况下,急迫倾诉的心。 于是,郑重问道:“什么梦想?” “北伐!” 王劭站了起来,用尽力气大吼道:“北伐!杀蛮子!灭异族!平天下!兴汉族!” 唐禹看着他,然后也慢慢站了起来。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极端情况,王劭才会说出内心深处的话语。 他咧着嘴,咬牙切齿道:“但凡是有志气的人,谁不想杀蛮子?谁不想兴汉族!” “老子是读不进去书!但老子知道历史!” “当年汉武帝打得那群异族畜生哭爹喊娘,打得漠南再无王庭,全部俯首臣称,岁岁纳贡。” “现在呢,汉家儿女惨遭屠杀蹂躏,贵族衣冠南渡,贫民满地尸骨,哈哈哈,汉这个字,还有人提吗?” “都说大晋,大晋,晋哪里大了?是疆域大?还是胸怀大?” “都是他娘的放狗屁!” 说到最后,王劭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颤抖,哽咽道:“我们几个兄弟,平时打猎,下棋,就时常在说,要是当年诸葛丞相北伐成功了就好了,汉室复兴了,或许就没有如今的屈辱了。” “可丞相失败了,我的好兄弟也死了,这天下好像就该是这样,就该是如今这个狗屁模样!” “咱们世家大族就争权夺利,就窝里斗,就往死里边享乐,吃五石散,搞男人,把女人杀着玩。” “然后百姓死吧,死了算了,没人在意。” “哈哈就该是这样对不对!我们最好都醉生梦死,直到埋到土里去,去见汉族的列祖列宗,去告诉他们,作为子孙后代我们多光荣啊。” 他像是疯癫了,冲到了牢房门口,怒吼道:“来啊!继续打老子!把老子杀了!大家什么都不用想了!” “什么壮志都空了最好!反正这年头就是这样!越贱的人活得越好!越没心没肺越开心!” “但凡心里有点东西的,就该痛不欲生,就他妈是有罪的!” 没有人搭理他,人们只当他疯了。 但唐禹的手伸了出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刺痛,让崩溃的王劭缓缓回头。 几乎没有光,他看不到唐禹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眼睛。 唐禹的声音重如泰山:“活下去,站起来,往上爬。” “将来我们并肩作战!北伐!杀异族!兴汉室!” “丞相的路没走完!我们接着走!” 第六十三章 龙蛇起陆 这个世界没有人真正在乎别人,黑暗的天牢里,那些因为一时冲动而情绪发泄的誓言,不过是每天都在诞生的笑话,不为人知,即使人们知道了,也只会捧腹大笑。 人们依旧做自己该做的事,让自己的躯体烂掉,灵魂烂掉,然后在临死前感叹一句:这个时代的天命就是这样。 活得简单的人,反而会开心很多,比如聂庆。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走进了主楼,把骨头顺手扔在地上,然后舔着满是油脂的手。 谢秋瞳下意识就皱了皱眉头,道:“临走之前把骨头捡走,把地板给我擦干净。” 聂庆毫不在乎道:“你又不是没丫鬟,说吧,找我什么事?” 谢秋瞳道:“过几天中秋节集会,你有任务。” 聂庆愣了一下,瞪眼道:“我没听错吧?又有任务?” “不是,小师妹,你当我是耕牛啊,每天都要干活是吗?” “方山杀那七个人,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仔细计算时间,又是报信又是返回凶杀现场,累都累死了,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谢秋瞳道:“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你再坚持一下,中秋节当天,你需要混进北湖集会现场,找机会刺杀王导。” “等任务结束之后,我安排你去扬州。” 聂庆陷入了沉默,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道:“恐怕不行,当天必然戒备森严,但我在方山之事上露过面,已经被盯上了。” 谢秋瞳缓缓道:“那你就再找一个高手,别说你找不到。” 聂庆道:“找倒是找得到,好吧,我…” 他站起身来,把房门关上,才小声说了起来。 片刻之后,聂庆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无奈道:“和你们聪明人一起做事,真的太不容易了。” 谢秋瞳没有表情,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骨头。 聂庆捡了起来,耸了耸肩,缓步离开。 …… 毛笔的笔杆足有手臂粗,笔头沾着墨水,缓缓放下。 司马绍很少写这样的大字,但看到自己的字迹,他还是忍不住赞叹欣赏。 做任何一件事,他总是下足了苦工,希望能做到最好。 “殿下的书法愈发精进了,就算是当世大家也没有这么成熟的技巧啊。” 身旁的侍卫低声夸赞着。 司马绍只是摇头,他清楚自己的护卫根本不懂书法,所以只能想出“技巧成熟”这样的马屁,却看不出字里行间的锐气和风骨。 他并不责怪对方,也从不会被任何马屁左右思想。 他深深知道自己的立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 “龙蛇起陆!” 司马绍缓缓道:“这四个字不好写啊,这样的局面也不好应对啊。” “根据情报来看,这显然是谢秋瞳精心策划的阴谋,把各方势力的立场和政治诉求全部考虑了进去,几乎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以至于能产生这么完美的效果。” 侍卫干笑了两声,微微弯着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懂。 司马绍道:“方山的刺杀,是很妙的计策,妙就妙在死者身份特殊,而王劭、王徽和唐禹又偏偏活着。” “谢秋瞳在这个尺度的把控上,堪称妙绝。” 于是侍卫赶紧当捧哏:“太子殿下,属下实在听不懂啊,请殿下解惑。” 司马绍道:“谢秋瞳派聂庆杀人,却又不杀王家兄妹和唐禹,那么各方立场就都有了各自的看法。” “在遇难者家属看来,一切都是王劭安排组织的,他们兄妹却又活着,那凶手一定是王家,因为王家本就在打压他们。” “在父皇看来,王家不会那么蠢,为了杀几个小角色,就把自己拖进漩涡之中。而唐禹没死,聂庆又在场,那一定是谢家干的,因为他们很想往上爬。” “而在王家看来,自己没干,又不可能是遇害者自导自演,于是只能是陛下和谢家了。” “但王导会认为,谢家其实是不愿意王家反的,因为王家一旦彻底反了,谢家大概率是要倒霉的,其中的细节就不分析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笑道:“反正总结来说,这一场刺杀,让遇害者家族恨上了王家,让王家恨上了父皇,又让父皇内心上感激谢家。” “谢家没有承担任何风险,就莫名其妙削弱了王家,还得到了父皇的欣赏,非常完美。” 侍卫这下听明白了,然后疑惑道:“那谢秋瞳为什么还要派人刺杀王导?” 司马绍道:“因为一旦王导死了,那建康城的王家,就只能和王敦一起反了。” 侍卫道:“不对啊,谢家不是不希望王家反吗?” 司马绍笑了起来,眯眼道:“谁告诉你,谢秋瞳和谢家是一条心了?” “谢家当然不想王家反,但谢秋瞳可未必。”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连我都不太看得明白。” 侍卫擦了擦汗水,道:“那我们怎么办?” 司马绍道:“当然要阻止。王敦势力太大,王导在文官领域的影响力也不遑多让,不能让他们反,得先稳住,慢慢削弱,温水煮青蛙。” “我还没有继位呢,无论如何要拖住王家才行。”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凌厉,沉声道:“动用我们的关系,插手中秋节集会的防务,这次你亲自出手,一定要逮住那个刺客。” “记住,要活捉,要让他把谢秋瞳吐出来!” “这次,我要让谢家元气大伤,让谢秋瞳再也不能挣扎,必须嫁给我。” 侍卫面色一肃,当即道:“属下领命!” 他又补充道:“谢家元气大伤了,岂不是少了个掣肘王家的大家族?” 司马绍道:“那有什么关系?别忘了,这次的刺杀行动,让刁协、戴源、刘隗捞了不少便宜,他们已经可以代替谢家了。” “谢秋瞳的确把各方面都算得很深,只不过,她精心策划的阴谋,做了嫁衣。” 说到这里,司马绍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侍卫,笑道:“还真是嫁衣!谢秋瞳要嫁给我了。” 侍卫道:“她会不会宁死不从?” 司马绍哼道:“你当她是蠢货吗?她那种人唯利是图的,一旦谢家爬不起来了,她立刻就会接受新的出路。” “等我得到了她,我一定要让她变成一条又听话又能咬人的母狗,让她对内对外都有用处。” 说到最后,司马绍不禁大笑出声。 他看着墨迹已干的四个大字,呢喃道:“龙蛇起陆,谁是龙?谁是蛇?” 第六十四章 重见天日 “我们在吃什么?” “不知道。” “好像又没有那么难吃了。” “因为我们再不吃就真的饿死了。” 听到这句话,王劭陷入了沉默,只顾着埋头吃着。 最后,他无力地瘫靠在墙上,喃喃道:“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 唐禹道:“彼此彼此。” 王劭头昏脑胀,道:“我们进来多久了?” 唐禹摇头道:“不知道,不见天日,他们送饭也没个规律,或许两三天,也或许十来天了。” 王劭道:“我感觉已经一个月了,在这里过得好慢。” 他又自嘲笑了起来,声音沙哑:“真可笑,我竟然还在发誓说什么北伐,说什么兴复汉室,然后事实是,我们连这个天牢都走不出。” 唐禹道:“不可笑。” “什么?” 王劭没太听清楚。 唐禹郑重道:“不可笑,我们年轻,我们就该意气风发,就该胸怀大志,就该不平则鸣。” 王劭道:“话说得好听,有什么意义?” 唐禹道:“那你出去之后继续做你的纨绔,吃五石散,玩女人或玩男人,逍遥快活一生。” 王劭低下了头,道:“可是,不甘。” 唐禹抓住了他的衣领,冷声道:“什么人最贱,你知道吗?” “不是去践行自己的理想而失败的人,不是完全没理想而糜烂到死的人。” “而是你这种人,分明有理想,却没有勇气去尝试,没有恒心去坚持,自诩比世人清醒,自以为自己像个人。但本质上,就是个贱货。” 王劭一把拍掉他的手,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老子?你不过是个赘婿,你…” “是啊!我是赘婿!你是王家五公子!” 唐禹直接打断了他,咧嘴道:“但我不甘心做赘婿,而你甘心做你的五公子啊。” 王劭道:“我说了我不甘心!” 唐禹讥讽道:“不甘心?但你依旧用你的身份去审视其他人,见到身份比自己低的,便低看一眼,见到身份高的,便高看一眼。” “你依旧站在王家五公子的身份上,去做事,去看这个世界。” “那你永远都是王家五公子。” 王劭大怒道:“那老子该怎么办!” 他张牙舞爪,仿佛已经癫狂,哈哈笑道:“我现在被关在这个漆黑的地方,挨打,受苦,吃猪狗都不吃的东西,连一点光都看不到,你跟我说,我该怎么办?” 唐禹冷冷道:“这是最简单的苦,只需要忍受,就能度过。” “如果你坚持你的理想,那么有些苦,是你无法忍受的,比如站在你对立面的,可能是你的父亲。” “歇着吧,王少爷,你不适合考虑北伐,你应该考虑的是赶紧多生几个孩子,为你王家继续开枝散叶。” 王劭一下子就来了脾气,咬牙道:“少他娘的瞧不起人了,我坚持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去做。”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狗日的,为了等你说这句话,老子真是不容易。 于是,唐禹沉声道:“我有办法。” 王劭这下真疑惑了,瞪眼道:“你有办法?” 唐禹道:“我当然有,只要你听我的,你就能步步高升,蓄积力量,等你做到你堂伯那个程度了,北伐还不是你说了算?” 王劭来了兴趣,连忙道:“怎么做?” 唐禹道:“出去之后,把伤养好,然后就待在家中不要出去了。” “巩固武艺、兵法、韬略,同时天天看望你的主母,关心她,孝敬她,最好带着王徽一起。” “在合适的时机,对你主母开口,要官职。” 王劭抽了口气,呢喃道:“我以前问我爹要过官职,他一直没答应…问主母要,确实是一个法子,不过能行吗?” 唐禹道:“他不给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什么时候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方法来,我跟你保证,最多一年,你就能在军队之中,担任不错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压着声音道:“别忘了,我有谢家的资源。” 王劭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搓着手道:“我爹一直不让我进军队呢,这正是我最大的憋屈,如果你能让我进去,我喊你一声大哥都不为过。” 唐禹道:“非但能让你进军职,还能分配你到北方,去徐州彭城。” 王劭瞪眼道:“要去就去兖州凛丘,那才是北伐的地方啊!”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你听我的就没错!” “王劭,我郑重告诉你,你不是帅,你只能是将。” “很多事你看不透,很多格局你分析不清楚,这一点你比谁都有自知之明。” 王劭无奈叹道:“这一点我承认,带兵打仗我自认为可以,但玩那些心眼子,我是真的做不到啊。” 唐禹道:“那你就听我的。” 王劭面色有些古怪,道:“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因为我说的,就是对的。事实会慢慢证明这一点,你有的是时间去分辨。” 王劭咧了咧嘴,道:“听你这意思,好像你要做我老大似的,行啊,你能把我整到徐州彭城去,能让我带兵打仗,打漂亮的仗。” “做到了,我就认你这个大哥。” 话音刚落,光突然出现了。 那是烛光,照亮了黑暗,打开了牢房的门。 “出来吧。” 狱卒说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唐禹和王劭对视了一眼,连忙往外走。 他们挤在一起,慢慢走出了狭窄的窒道,一步一步向前,最终看到了天,看到了云彩和太阳。 这一刻,两个人几乎站不稳,互相搀扶着,大口呼吸着外边的空气。 狱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片刻之后,两人走到了审讯室,一时间又懵了,以为还要挨打。 但唐禹看到了谢秋瞳,一身白衣的谢秋瞳。 她静静坐在那里,欣赏着稀奇古怪的刑具。 然后她看向两人,平静道:“中秋节,王谢两家献宝于陛下,龙颜大悦,建康大赦,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你们是凶手,所以…无罪释放。” “走吧两位,难道还没有在这里待够吗?” 王劭愣了一下,然后发疯似的直接往外跑,他已经憋疯了。 而唐禹则是看向谢秋瞳,咬牙切齿道:“疯女人,你害惨老子了,公报私仇你不要脸。” 谢秋瞳不为所动,而是缓缓道:“立刻跟我回家,洗漱之后赶紧疗伤,恢复身体。” “集会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夜晚,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你也有你的任务。” 唐禹道:“我的任务我清楚,我自信有把握拿下。” 谢秋瞳道:“我给你加了一个新任务。” 唐禹道:“什么新任务?” 谢秋瞳看向他,缓缓笑了起来,轻声道:“抵挡弑君刺客。” 唐禹愣住了,然后急忙道:“王敦派来弑君的刺客,那武功能弱吗?你是不是疯了?我才修炼几天?” 谢秋瞳道:“武功是很高,和聂庆差不多。” 唐禹道:“那你还让我干这事儿?” 谢秋瞳道:“公报私仇啊,你说的。” 唐禹沉默了。 他一肚子气,终于忍不住咬牙道:“谢秋瞳…我嘈你吗!” 谢秋瞳笑道:“就在牡丹苑,我相信孙茹会很高兴有这样的福气,祝你成功。” 第六十五章 斗法的默契 在监狱里受了几天的苦,吃了几天的泔水,还挨了一顿毒打,收获的却仅仅是和王劭的友谊。 唐禹不知道这是否划算,也不知道这样的友谊会在多久之后生效,只是谢秋瞳说有用,他也认为有用,于是就做了。 至少在唐禹看来,和王劭一起共患难的是自己,而不是谢秋瞳。 那么将来,一旦和谢秋瞳产生什么矛盾,王劭肯定也只认我,而不是认谢秋瞳。 想到这里,他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因为他想要掌控更多的资源,无论是人脉资源,还是其他方面的资源。 目前是什么状态?寄人篱下,并且渴望得到谢家的帮助。 那就免不了受到对方的支配,以及对谢家一定程度上的效劳和反哺。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别看和谢秋瞳相处已经很熟络了,她有时候冷峻,有时候阴暗,有时候机关算尽,但有时候也莫名可爱。 可若是你真以为你了解她了,那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唐禹上过当,所以他心中总有警惕,并渴望掌握足够的资源,最终脱离。 “在想什么?” 谢秋瞳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禹如梦初醒,摇头道:“在想我的伤要怎么才能恢复。” 谢秋瞳看着他,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还在埋怨我呢。” 唐禹道:“我是不拘小节之人。” 谢秋瞳道:“那心里有没有想着…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最终脱离我的掌控呢?” 你妈的,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是吗? 唐禹白了她一眼,道:“全天下还有比谢家更好的平台吗?我总不能转投王家或皇族吧。” 谢秋瞳平静道:“但我看你,也未必想投靠谁啊,你想自己做主吧?” 唐禹愣住了。 谢秋瞳道:“如果你真的那么想,那我欣赏你。” 她转头看向窗外,看着繁华的建康城,轻轻说道:“我喜欢有野心的人,我喜欢不屈从于任何人的人。” “我从不掩饰我对强者的仰慕,以及我对弱者的鄙视。” “唐禹,如果有一天你能靠实力脱离我的掌控,甚至反手打我一巴掌,我不会生气,我只会高兴。” 唐禹疑惑道:“你是M吗?” 谢秋瞳回头,皱眉道:“什么?” 唐禹道:“没事,我的意思是,你别试探了,没用的。” 谢秋瞳淡淡道:“随便你怎么理解了,一个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本色的,你最初的选择,可能就是你最终的选择。” 马车很快来到了乌衣巷,进入了谢家梨花别院。 谢秋瞳似乎什么都安排好了。 浴桶,热水,新衣新鞋。 “脱光!进去!准备治伤!” 谢秋瞳说完话,便直接走了出去。 唐禹搞不懂她要干什么,但也忍不了这一身臭味,直接泡澡。 但他刚刚进去,还没来得及洗,门却被推开了。 他回头一看,当即瞪大了眼。 身穿杏色长裙的女子飘飘如仙,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并放下了腰间的长剑。 唐禹急忙道:“你、你来给我治伤?我还没洗完呢。” 冷翎瑶表情温和,低声说道:“盘坐在浴桶里,不要运转内力抵挡。” 说完话,她便盘坐而下,双掌运功,拍在了浴桶上。 一时间,桶内热水开始滚动,似乎受到了莫名的力量催发,正在升温,正在蒸腾。 高手治伤,就是不一样啊。 唐禹连忙盘坐,接纳这一股力量。 他感受到了一股精纯且雄浑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似乎自动唤醒了《大乘渡魔功》的内力,让他百脉舒畅,心旷神怡。 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整个人都被热水浸透,大颗大颗的汗水流出。 最终唐禹重重吐了口浊气,再看身上,只有淡淡的鞭痕,但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而且只觉身体轻盈,状态极佳。 冷翎瑶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对着唐禹笑了笑,道:“你伤势已经痊愈,洗漱干净之后,我们就要出发北湖集会了。” “我会和你一起行动,在关键时候保护你的安全,诛杀刺客。” 唐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多谢冷女侠,要不是你,我的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你是谢秋瞳请来的吗?她和你们圣心宫关系很好吧?” 冷翎瑶轻轻道:“我们是朋友,和圣心宫没什么关系。” 她不再和唐禹说话,而是快步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唐禹脸色变幻,呢喃道:“我的身边,没有这样的高手。” 他竟然有些想念喜儿了,但他很清楚,喜儿或许还在回极乐宫的路上。 今后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抛开杂念,他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谢秋瞳和冷翎瑶站在一起,似乎正等着他。 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漂亮得不像人,但气质却有些差异。 冷翎瑶的五官要柔和一点,目光也很温和,整个人给人比较亲切的感觉。 而谢秋瞳高挑,五官更有轮廓,眼神很冰冷,气质就显得有些不可接近。 “上车,该出发了。” 她招了招手,便朝外走去。 上了马车,她又继续说道:“陛下身体不好,想要热闹热闹,冲一冲喜。所以这一次中秋节集会声势浩大,建康各大家族以及皇亲国戚都会参与。” “你会看到这个时代最繁华的一幕,当然,或许也是最糜烂的一幕。” “怎么做,怎么找定位,怎么出风头,全程你自己定。” “翎瑶只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意思是,除非你性命受到威胁,其他时候她不会干预。” “而我有其他的事要谋划,顾不上你。” “能否出风头,能否赢得尊重,关乎着你的仕途,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眯眼,道:“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你永远待在谢府,你就永远无法脱离我的掌控,出任地方,才有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 “唐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唐禹并不回答,只是目光锐利了许多。 被谢秋瞳看穿了想法,那无所谓,反正掩饰不住。 但她表现出来的意思,似乎不是阻拦,而是支持。 这种支持意味着,她想要和我斗法。 她不认为我有那个能力脱离她,但她又渴望看到我有那个能力。 如果做到了,她说她高兴。 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当她的棋子。 唐禹嘴角带着笑意,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他不畏惧斗法,他只怕被提前扼杀。 “笑什么?” 谢秋瞳道:“你想好要怎么表现自己了?” 唐禹道:“我只是在想,万一哪一天你落在我手里,那你肯定老惨了。” 谢秋瞳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愣住了。 然后她摊了摊手,道:“我期待那天的到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六章 暴躁 从乌衣巷出发,左转进入丹阳郡城东直道,一路向北,经建兴苑,过秦淮河,沿着东城府西直道,再过清溪,一条路干到底就是北篱门。 北篱门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这里可以说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乐苑。 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全面戒严,所有人下车凭借腰牌进入。 奴仆、侍女一律不能进,里边有专门指派的仆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确保了安全。 进入集会的会场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经到齐,只剩下一些长辈级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着办吧。” “但要跟你讲清楚,不要惹事。” 唐禹笑道:“怎么样才叫惹事呢?” 谢秋瞳心中咯噔一下,当即嗅到了玄机,连忙道:“不许故意丢谢家的脸啊!更不许丢我的脸!今天可是你的大事。” 她想起了家宴的时候,唐禹的骚操作,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唐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 谢秋瞳道:“但愿如此。” 她快步离开,而唐禹则是看着四周,一时间有些沉默。 夕阳残照,这里楼宇遍布,亭台伫立,旌旗招展,绿草如茵,树木都是经过了精心修建,虽然掩盖不住那一股秋意,却还是不影响美观。 北湖的风吹来,湖面波光粼粼,衣着华贵的人们行走在这里,何等惬意。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着聊着,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说着风花雪月和民间趣事。 这里如此美好。 距离这里仅有几百里的庐江郡,却像是人间地狱。 唐禹叹了口气,下意识呢喃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 冷翎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唐禹缓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极为可爱,正欢快地在树下蹦跳着,三五个侍女照顾着她,逗她开心。 距离她大约三五丈远,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玩具。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了笑脸和缺牙。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人类幼崽真可爱。 但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唐禹猛地晃了晃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冷翎瑶道:“怎么了?” “没什么。” 唐禹挤出了笑容,眯眼看着四周,道:“走吧,来都来了,随便逛逛,真是难得看到这种盛会啊。” 他朝前走着,沐浴着夕阳,笑道:“冷女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啊?” 冷翎瑶道:“嗯,南方北方都走过。” 唐禹道:“那一定经常参与这样的盛会吧。” 冷翎瑶却是摇头道:“第一次参加,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规模的集会,只有建康有。” 她看向唐禹,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谁写的诗?我以前没听过,但肯定不是本朝的。” 唐禹道:“当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这里这么美好。” 冷翎瑶道:“聚天下财富于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于一身,当然美好。” 唐禹笑道:“冷女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样子是遍知人间疾苦啊。” 冷翎瑶叹了口气,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天下大势,没人可以更改。” 她的确不是高冷的个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触。 只是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四周的繁华,心生感慨。 他沿着北湖的岸边走着,缓缓笑道:“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读书识字,都有着不错的修养。”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里像人了,衣衫褴褛,脏的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井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冷翎瑶道:“他们非富即贵没错,但却未必有着不错的修养,他们只是擅长捧高踩低。” “遇到大人物,谄媚无比,遇到小人物,就嚣张跋扈。” “而你,显然就是这个集会最小的人物之一,因为赘婿一般没资格进来。” 唐禹耸了耸肩膀,道:“你说得没错,毕竟已经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 冷翎瑶道:“是看我,我漂亮。” 唐禹当场愣住。 果然,一群年轻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冷翎瑶。 其中一人当即上来施礼,道:“小生杨欢,见过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冷翎瑶无奈,看向唐禹。 意思是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忙解决一下。 于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赶紧换个目标吧。” 这人也十分尴尬,正要道歉,却突然目光一凝,皱眉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唐禹吗!建初寺集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你小子,你一个赘婿怎么进来的?这能是你的娘子?” 唐禹道:“哦这是我家秋瞳最近给我新娶的娘子。” 冷翎瑶惊愕地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想点好办法?” 而四周其他人已经笑了起来。 “谢秋瞳给你娶新娘子?小妾吗?哈哈哈哈!” “你当我们不了解谢秋瞳啊,我估计你裆里的玩意儿都被割了。” 唐禹都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龙晃荡,才松了口气。 他拱手道:“好吧我说实话,诸位朋友,这位姑娘是我们谢家的亲戚,她性子内向,就不和大家认识了。” 这下杨欢不乐意了,连忙道:“谁和你是朋友?谁和你这种低贱之人是朋友?” “你一个赘婿,能混进来见世面已经不错了,还不找个角落自己窝着,跑出来在我们面前晃什么?” “滚远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谁不知道你才从天牢里出来?” 一下子四五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骂着唐禹,一边看着冷翎瑶,眼珠子转个不停。 而四周更多人已经看向了这边,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翎瑶退后了几步,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而见他们畏惧,杨欢则是扬起头颅,淡淡道:“姓唐的,识相点就滚到别处去,我们和这位姑娘谈谈心,只是认识一下罢了。” “当然,亏待不了你小子,拿着赶紧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唐禹。 唐禹接住了银子,愣了一下,顺手放进了怀里。 杨欢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靠近。 他低声道:“小子,挺识相的啊,还要钱吗?” 唐禹点头道:“要啊。” 有钱不要是傻子。 杨欢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很可能是谢秋瞳那死老娘那边的亲戚对不对?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搞到手,我给你一两黄金,再给你两个小女奴。” 说到最后,他声音更加变态:“只有十岁的小女奴哦,老子新买的。”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他皱眉道:“难道还不够?我给你脸了?”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妈的!” 说话的同时,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杨欢的脸上,当即把他打得惨叫出声,后仰倒地。 四周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刚要上前来。 却见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个膝顶杵了下去,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全部轰在杨欢的脸上。 这下众人都不敢上前了。 杨欢已经面目全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最后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晕。 然后唐禹才站了起来,微微抬起滴血的拳头,环视四周。 他冷声道:“还有谁要给我脸的!站出来!” 第六十七章 诸法空相 滴血的拳头,呻吟的伤者,以及远近各处的围观者。 有痛呼声,有怒骂声,有喧嚣声,有人在靠近,有人又去找人。 嘈杂的集会中,唐禹反而陷入了一种空灵,他看着眼前的“浮世绘”,缓缓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狰狞。 “还有人要给我脸吗?站出来!” 他的声音传遍了四周,奈何杨欢和他的朋友们都是文人,此刻已经被他的威视震慑住,根本不敢动手。 于是有人喊道:“你等着!你要倒大霉了!你一个赘婿敢打杨家公子!” 唐禹道:“好,我等着。” 他静静站在原地,不再理会众人,而是耐心擦拭着拳头上的血。 冷翎瑶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不该纠缠的,秋瞳说过别乱了规矩。” 唐禹看向她,认真问道:“我叫你现在脱光衣服,趴在地上爬两圈,你答应吗?” 饶是冷翎瑶脾气好,也被这句话气道:“当然不会,你在胡说什么。” 唐禹道:“因为我是赘婿。” “如果是陛下要你这么做呢?” 冷翎瑶道:“也不会!” 唐禹道:“因为你有尊严。”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如果陛下要一个贫苦老百姓…脱光了衣服在地上爬,那百姓会答应吗?” 冷翎瑶陷入了沉思,然后道:“会。” 唐禹笑道:“因为陛下是大人物,因为百姓没有尊严。” “所以你告诉我,规矩是什么?” 冷翎瑶皱着眉头不说话。 唐禹帮她回答:“绳索。” “规矩就是绳索,千丝万缕,纠缠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 “大人物用绳索编制罗网,企图捆绑住世间每一个人。” “你有自尊,你哪怕逃,哪怕死,也不愿被捆绑。” “小人物没有自尊,但毕竟罗网需要人去布置和维持,所以他们能绳索之间的缝隙,苟延残喘。” “平民百姓也没有自尊,但他们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上头心情好,松一松绳子,他们能呼吸几口,若是心情不好,拉一拉绳子,他们就只能死。” 冷翎瑶听得手心冒汗,低声道:“别说了。” 唐禹继续道:“从我进入谢家开始,就有人教我规矩。” “对待长辈的规矩,对待平辈的规矩,对待仆人的规矩。” “家族的规矩,士族的规矩,朝廷的规矩…” “我深信不疑,我以为这是生存之道,游弋其中,故而也被规矩束缚,被谢秋瞳随意利用。” “她想要把我变成布置和维持绳索罗网的人,让我成为执行者,寻找绳索之间的间隙,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道:“但刚刚我打了一拳出去,我好爽啊。” “真的,像是所有的怒气、压抑、憋屈都发泄了,整个人都通畅了,爽得我现在说话都有些抖。” “我理解喜儿了,或许我真是魔教的精神股东呢。” 冷翎瑶道:“治伤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你修炼了《大乘渡魔功》,这是极乐宫的佛门功法。” 唐禹惊喜道:“我正要说这个呢,世尊说啊,佛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诸法空相。” “你看这天下,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是绳索编制的罗网。” “但…想要超脱,就不要看到那么多东西,全是假的,全是空的,万般法门都是空相,只有一个是真。” “善。” “成了佛,诸法空相,心中唯有善了。” 他笑着,长长出了口气,道:“所以,别管规矩了,管自己的心就好。” “出风头,就不能和这群从小就精通规矩的人去讲规矩,要讲念头通达。” 冷翎瑶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她感觉自己心中的门突然松动了一下,许久没有增长的境界,似乎在这一刻,看到了下一步的希望。 她竟然在无意之间,听到了佛的真谛。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谛,但体内自动运转的《圣心诀》却是真实的。 “就是他!就是他!” “一个赘婿,能进集会已经是万幸了,不好好珍惜机会,竟然无故打人。” “他把那些低劣的市井习性带到这里来了!实在是粗鲁!” 一群贵公子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官兵,领头一人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一看便是武人,而非儒生。 随着他们的到来,四周围观者更有热闹看了,一时间人更多了。 冷翎瑶道:“你的话帮到了我,所以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出手。” 唐禹摇头道:“不需要,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领头的贵公子身高估计得有一米九,体魄健壮,目光如炬。 他瞥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杨欢,然后才看向唐禹,冷冷道:“你就是那个赘婿?” 唐禹并不回答,只是对着冷翎瑶小声道:“我不需要你帮,但你刚刚好像说,我的话帮到你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冷翎瑶坦然道:“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唐禹笑了起来,这下算是赚到了。 而贵公子眉头皱起,再道:“我跟你说话,你是聋了吗?” 唐禹这才看向他,咧嘴笑道:“你是哪儿来的野猴子啊?在我跟前聒噪个没完。” 贵公子面色一变,道:“你在挑衅我?” “是你在挑衅我!” 唐禹直接道:“你找我说话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看你的样子也是大家族出身,一点礼仪都不懂吗?” “另外,你问话我就要回答?我是你下属还是仆人啊?” “我无官无职,一介草民,和你屁关系没有,你是陛下还是太子啊,要我回话?” 贵公子满脸不屑,摆手道:“拿下他!绑出去!今天老子没心情和这种货色计较!” 但很遗憾,他身旁的官兵并没有动手。 唐禹笑道:“你看,你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管用,对不对?” “瞧我的,诸位兄弟,这里没什么事儿,你们忙去吧。” 官兵统领应了一声,带着手底下的人直接走了。 这下众人有些绷不住了,这一幕实在有些好笑。 而贵公子则是满脸发黑,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了,他这才突然想起,刚刚那队士兵是谢家安排的…今日的防务谢家有参与… 想到这里,他只能强行挽尊,寒声道:“好!既然他们不管打人!那老子也不客气了!” “你既然打我朋友,我为朋友出头,就算是意气用事,那在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他说完话,便直接朝唐禹走来,身上涌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冷翎瑶当即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上过战场,身上有兵煞。” 唐禹冷笑道:“噢?难道我没有朋友?”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谁他妈要打人!反了天了!”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王劭带着一群贵族和兵丁,大步朝着这边走来,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这厮极为嚣张,昂着头颅,吼道:“唐禹,谁要对你动手啊?娘的,不管是谁,老子一定给你帮场子!” 第六十八章 赌约 在如今的大晋朝,王家绝对是第一世家,更何况今日集会的防务,几乎都是王家在布置。 王劭这几嗓子一吼,顿时就把场子镇住了。 甚至有人惊异,王家和谢家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王劭还站出来帮这个唐禹。 “戴平,你带着这么多狐朋狗友,聚在这里做什么?要打人啊?” 王劭直接站在了唐禹身前,冷笑着看着眼前魁梧的壮汉,道:“今天中秋集会,陛下都十分重视,你带头闹事,我们王家可不能不管。” 戴平万万没想到王劭会站出来帮唐禹,于是皱眉道:“只许他打人,不许我们还手?王家不讲王法?” 王劭道:“你说唐禹打人?” 戴平大声道:“伤者就在这里,还能有假?” “哈!老子没看见!” 王劭无限嚣张,平时那一股纨绔劲儿直接上来了。 戴平眯着眼道:“这么多人看着,可由不得你偏袒,除非王家不要脸。” 王劭道:“我们王家负责防务,遇到暴力事件,当然要阻止。没来得及阻止的,自然也要秉惩处。” “唐禹,你打伤了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总要赔点钱给人家治伤啊。” 唐禹笑道:“应该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铜钱,朝着杨欢扔去,道:“拿着去治伤,下次缺钱了说一声,老子有的是力气。” 杨欢几乎气得晕厥,他看向戴平,声音带着哭腔:“戴兄,他们…他们辱我啊!请戴兄主持公道啊!” 戴平脸色阴沉,王家如今正遭到打压,而戴家正在崛起,如果这个时候被压住了,今后自己怎么带人? 想到这里,戴平沉声道:“要钱谁没有?我也给点钱,打他一顿?” “王劭,就今天闹到陛下那里去,这件事都不可能算了。” 王劭闻言,当即怒道:“哎,老子还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禹拉住了。 唐禹走到前面来,缓缓道:“那戴公子想要怎么样呢?” 戴平道:“比武!对决一场!” 唐禹不禁笑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怎么厚着脸皮说比武的?你是上过战场的人,而我手无缚鸡之力,你打赢了也不光彩,不如换个玩法,比一比才学?” 戴平冷哼道:“我是武将,比什么才学。”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当即大声道:“不如!对弈象棋!” 唐禹愣住,然后心中喃喃道:终于上当了! 而四周众人已经吆喝了起来。 “对!就比象棋!这个有意思!” “最近这些天,建康最热闹的游戏就是象棋,文人武将都适合,谁也不吃亏。” “据说戴公子昨天就和人对弈了十局,攻杀凌厉,就像见识见识呢。” 王劭吞了吞口水,他想要,但又必须强行憋着:“我不反对。” 于是,众人都看向唐禹。 唐禹则是冷冷道:“象棋?是什么东西?” 戴平道:“一款简单的棋局游戏而已,你敢不敢接招?” 唐禹这才大声道:“有何不敢!” “好!” 戴平生怕的反悔,连忙道:“五局三胜!若是你输了!你要跪下了磕头道歉!” 唐禹道:“若是你输了呢?” 戴平傲然道:“不可能!”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若是你输了,就跳湖游一圈,让大伙儿看看热闹吧。” “当然了,如果你不敢比,现在滚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戴平当即吼道:“来!阆风亭摆棋!” 他带着一大票人快步朝前走去。 而唐禹则和冷翎瑶、王劭等人紧跟过去。 一时间更加热闹了,四周围观者都吆喝了起来,人传人、话传话,惊动了整个集会。 阆风亭是集会的中心区域,这里本就有许多人在下棋,也是听到了风声,主动让出了位置。 等唐禹和戴平到了,才发现各大世家的人几乎也都在了。 那些掌舵人基本上都在远处的正阳殿看着这边,甚至连司马绍都不禁出来露了个面。 “象棋?” 司马绍不屑道:“唐禹那个草包,小聪明有,但过于莽撞,没机会赢。” “不要被热闹分了心,你得盯紧王导,谢秋瞳请的杀手会随时靠近他。” 他旁边的侍卫当即道:“殿下放心,是不是有杀机,我能敏锐察觉到。” 而另一边,谢裒看着阆风亭,皱眉道:“他现在这么跳脱了?怎么和戴家大公子又闹起来了?” 谢秋瞳道:“出风头嘛,总要闹一闹,赢了不就入了大家的眼了。” 谢裒道:“不好赢,戴平算是年轻一辈比较出色的人物了,深谙兵法之道,据说象棋造诣很高。” 谢秋瞳想起了自己亏损的那几两黄金,一阵心痛,然后咬牙道:“他会赢的,父亲,清谈你得允许他参加。” 作为吏部尚书,清谈部分的组织,是谢裒负责。 他皱着眉头道:“今晚的清谈,陛下都要旁听,参与的都是太学的儒生和各大世家的有才者。” “唐禹身份低,又是谢家的人,我不好偏私。” 谢秋瞳道:“如果他一局都不输呢?” 谢裒陷入了沉思,然后道:“那给他机会。” 阆风亭往西的树园中,王徽挽着主母曹淑的手臂,开心地说道:“主母你看,那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唐大哥。” 曹淑道:“看到了,哎,你这丫头高兴什么,他的身份和你有差距,还是少来往的好。” 王徽噘着嘴撒娇道:“主母,做朋友嘛,总是看身份,那有什么趣。” 曹淑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不是怕流言蜚语嘛,你啊,也是大姑娘了,总要避避嫌。” “等明年挑个好日子,就让你爹去说一声,该成亲了。” 这下王徽就真的不高兴了,总是说成亲,好像那个司马绍注定了是自己丈夫一样。 她撇了撇嘴,道:“才不想嫁给他。” 曹淑宠溺地说道:“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哪里能做主呀。” 王徽道:“我想陪在主母身边嘛。” 曹淑听了欣慰,她肚子不争气,仅有的亲子也已经病逝,好在有这个丫头一直陪着啊。 所以当她听到王徽想去看棋,也点头答应:“你是个姑娘,怎么这么好动呢,去吧去吧。” “谢谢主母!” 王徽抱着曹淑亲了一口,把曹淑逗得发笑,才小跑到了阆风亭。 此刻,棋已摆好! 戴平傲然道:“规则都清楚了吧?红先黑后!我让你执红先走!” 唐禹心中叹息,这蠢货比什么不好,非得比象棋… 蜀山少侠郑惟桐都是我师弟你懂吗! 当然,他吹牛逼的。 于是采取最激烈的下法,重炮过河军急进中兵。 他几乎都不用思考,随手就杀得戴平溃不成军,迅速落败。 这下戴平就怀疑人生了啊,对方不是刚刚才学吗,难道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可第二局他输得更惨,一个子儿都没过河,就迅速落败。 这下戴平冷汗直冒了,他知道自己是落入圈套了。 而四周众人也是议论纷纷,这个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唐禹轻声道:“戴公子,这么多人看着,这个脸丢大了,你会沦为未来很多年建康的谈资。” “当然,如果你现在弃赛,那就是逃兵,更丢人。” 戴平知道对方的意思,于是压着声音道:“说吧,什么条件?” 唐禹道:“你爹是征西将军,都督六州诸军事,你在他手下任职,从兖州调到了豫州南部担任郡城都尉…” “我要你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抬我一手。” “就像现在你需要我帮你,我也抬你一手。” 戴平咬牙道:“你提到了我的职位,说明你要的是军事行动,这…这太大了。” 唐禹笑道:“相信我,一定合法,不合法你可以不帮。” 戴平这下松了口气,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做?” 唐禹道:“再下两局,我让你赢,然后我们总对局打平,罢手言和。” 戴平松了口气,最终点头道:“多谢。”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六十九章 清谈 达成约定,唐禹果断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关键时刻走出大漏,让戴平抓住机会,完成逆风翻盘。 场下的围观者也看得过瘾,只觉惊心动魄,手心冒汗,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显然比前两局碾压更有观赏性。 唐禹和戴平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拱手,表示和解。 他们笑着,并肩而立,又对着四周围观者鞠躬。 “戴兄棋艺高超,只用了两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 唐禹笑着说道。 戴平则是回应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会输。” 唐禹道:“象棋本身给人带来的博弈和快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益智和交友,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 戴平大笑出声。 四周众人见他们不下了,难免有些遗憾,但听到这番话,又觉得鼓舞人心,一时间都吆喝了起来。 戴平笑着,看着四周,低声道:“不怕我反悔?刚刚毕竟是口头之约,我完全可以不认。” 唐禹轻轻道:“看来王家对你们戴家的打压还是轻了,或者说,王劭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恶劣?” 戴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戴家到底需要什么?你作为长子,应该想想清楚。”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军人,向来不会出尔反尔,欠你个人情,我认了。” 另一边,谢秋瞳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 反而谢裒倒是看了出来,说道:“唐禹在让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这么多,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秋瞳道:“应该是,但不是坏事,他是我们谢家的人。” 谢裒道:“情报显示,他不学无术,年少轻狂,明显的纨绔子弟。到了谢家之后,又懂儒学,又懂玄学,棋艺还这么高超…说明此前他在藏锋,而且藏得很深。” “此人,心机深沉,未必会对谢家忠诚。” 谢秋瞳道:“至少…当留在谢家是他最优的选择时,他会是忠诚的。” 谢裒点了点头,道:“三弓牛弩已经在实施了,手底下的人说,可行性很大。” “唐禹目前的表现很全面,给他时间,他或许会迅速崛起,成为谢家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 谢秋瞳犹豫片刻,才道:“必要时候,我会和他做真夫妻。” 谢裒道:“如果还留不住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关不住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对谢家不是坏事。” 谢裒微微眯眼,沉声道:“那我们就看看他真正的才华吧,今晚清谈,是陛下出题。” 谢秋瞳身影一震,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经降临,东方的圆月,缓缓升起。 而此刻,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压着声音道:“殿下,不对,唐禹身旁的那个女的我见过!” 司马绍道:“是谁?” 侍卫咬牙道:“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去年上巳节她在建康城露过面。” 司马绍脸色不断变幻,缓缓道:“她为什么一直陪着唐禹?她是谢秋瞳请来的杀手?” 侍卫直接道:“不可能,殿下,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参与刺杀朝廷命官,否则他们宗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马绍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谢秋瞳请来填补漏洞的。” 侍卫道:“什么意思?” 司马绍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谢秋瞳安排的刺杀万一失败,杀手被抓住,他们谢家岂不是完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杀手失败的时候,杀人灭口,斩断线索。” “圣心宫的首席弟子,不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但…如果是灭口刺客,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导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 “同时,这个女人若是对刺客灭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断了线索。” 侍卫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瑶的对手啊。” 司马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号称湘州剑王,还打不过一个年轻女弟子?” 侍卫有些尴尬,道:“能挡住她几十招吧…” 司马绍道:“那也没问题,父皇身边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时间拦住她,不让她灭口,她就没机会了。” 天终于黑尽了,四周亮起了灯火。 在这个时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阳才是重要的节日,中秋节还算不上。 虽然皇帝这一次很重视,那也是为了冲喜,所以隆重的仪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没有安排,而是尽量往社交、玩乐这方面去靠。 当圆月升空,四周灯火通明,场中气氛达到最佳之时。 瑶台方向,大批禁军已经站成了队列,旗帜飞扬,锣鼓声也响起了起来。 王导、谢裒、戴渊、刁协等一众重臣便立刻朝那边靠去。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到了。 于是整个集会的人都往那边靠,但禁军站列,已经围住了瑶台,除了王导等重臣及家属,任何生人是无法靠近的。 唐禹皱起了眉头,防卫如此森严,杀手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刺杀? 王敦不可能渗透了禁军,否则何须等到中秋集会再刺杀。 那么由此判断,杀手必然潜伏在等会儿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 而这个靠近,大概率就是清谈了。 锣鼓声停,众人也全部安静了下来,瑶台之内,大晋当今皇帝司马睿在两位后妃的搀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司马睿的声音中气十足,虎目生辉,威严自持。 他四十有六,却总有传言说他重病缠身,时日无多,此刻看起来不像啊。 唐禹拍了拍冷翎瑶的手臂,低声道:“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吗?” 人太多,都挤在一起,冷翎瑶不太适应,小声道:“挺严重的,现在看起来精神,应该是服食了丹药。” 唐禹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 而此刻,司马睿开口道:“中秋佳节,北湖赏月,文人士子集会,才子佳人相聚,真是个好日子。” “朕虽未露面,却也听说今日有好诗问世,有象棋对弈,实在热闹。” “屈子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辉光喻自身志节,广为流传,故今日赏月,亦免不了清谈。” “谢卿,你是吏部尚书,趁月色正佳,才子正兴,且出题吧。” 谢裒连忙施礼,笑道:“陛下,今日集会,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见得圣君,还是圣君出题吧。” 这本是提前说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 于是司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为清谈出题。” “六月下旬,石虎兴兵进犯我大晋兖州,祖约率部全力抵挡,击退来犯之敌。” “月初,石虎发函而来,要求大晋割让泰山郡以平息战乱。” “而祖约,则请求组织北伐,攻打赵国。” “朕还没有回复祖约,诸君便以此事为题,展开清谈吧。” 第七十章 帝心 在场集会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几乎没有人不心情激动,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啊,能在陛下面前清谈,如果得到一句夸赞,那就注定了前途无量。 中正官就算再蠢,还能不给陛下面子?不说评个上上,上中总该有吧? 一时间诸多才子摩拳擦掌,开始沉思了起来。 南渡以来,陛下一直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巩固边防的同时,谋求稳定与发展。 各大世家同样也是主和派,他们期望养精蓄锐,等北边的大国小国互相打,等待时机成熟,再行北伐。 也正因为君臣志向一致,方有今日大晋之和谐,方有建康如今之繁荣。 这就是送分题啊,只要切准了这一点,围绕着“主和”做文章,就错不了。 只是需要切中细节,说出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于是,一个青年当即站了出来,大声道:“臣彝请谈!” 作为世家大族的公子,面对皇帝,一般也自称为“臣”,以示尊敬。 如果只是小家族的公子,或者像唐禹这种身份地位的,就只能自称“草民”了。 司马睿看向身旁的刁协,道:“你家公子才学不错啊,不假思索便有锦绣文章吗。” 他缓缓道:“那就听一听刁彝的看法。” 刁彝施礼,正色道:“臣以为,此刻北伐,不合时宜。” “原因有三。” “其一,历史教训。祖狄不顾朝廷反对,聚家族之兵多次北伐,成效甚微,耗尽兖州民财,令我大晋损失惨重。” “其二,准备不足。去岁,祖狄去世之后,其弟祖约显然并未真正服众,难以约束部下,难以掌控大权,如此北伐,恐凶多吉少。” “其三,理由不足。泰山郡一直是徐龛割据,向来不服我大晋,去年虽然向我大晋投降,但却未必归心。为了区区一个泰山郡,就要仓促开启北伐,实在不符合我大晋修养发展之政策。” “故臣认为,暂不北伐,割泰山郡予赵国,稳定石虎之心,待未来时机合适,再行北伐之事。” 场面寂静,皇帝不发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 而司马睿则是点了点头,缓缓道:“你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想法周到,对北边军事也了如指掌,不错。” 直到此时,四周众人才欢呼了起来,纷纷称赞。 刁彝对着众人抱拳,显然有些自得。 其父刁协则是微微闭上了眼,暗中叹了口气。 更多才俊,也纷纷站了出来,围绕着刁彝的策略,不断详细,给出更多的理由。 司马睿都纷纷夸赞,搞得在场气氛越来越火热。 一连七八个人同样的说辞,终于让刘绥憋不住了。 他当即大声道:“陛下!臣绥认为!此前诸君所言,有损国威,实属不妥。” 作为镇北将军刘隗的儿子,他深谙兵事,沉声道:“石虎无耻,侵犯我大晋兖州,却又要我们割让泰山郡,若是答应了,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他文化水平有限,说话更加直白,继续道:“祖约虽然难以制下,但只要不打仗,他还是管得住的。” “臣的看法是,拒绝赵国割地的无理要求,但也不让祖约派兵支援徐龛。他赵国想要泰山郡,好啊,自己拿去,让他们跟徐龛打。” “最好两败俱伤,再让祖约出手,一举收复泰山郡,这样国威有了,付出的代价也少,更加实际。” 司马睿终于听到不同的答案,脸色都好看了许多,随即点头道:“都说你读书不行,朕倒是认为你务实,好好跟着你爹学,从小事做起,将来也能成大事。” 刘绥当即兴奋道:“多谢陛下!” 刘隗也笑道:“陛下溢美了,犬子是粗人,有些莽撞,冒犯陛下了。” 司马睿摆手道:“今日集会,又不是朝会,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话虽如此,但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不禁看向下方。 而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草民认为,前者近十人,所言皆是狗屁,不值一提!” 正是安静之时,突如其来的话语如此暴躁,一下子惊得众人瞪大了眼,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禹。 谢裒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气得大吼道:“混账!你怎敢在陛下面前口出污言!” 唐禹作揖施礼,大声道:“陛下!草民本不配参与清谈!但前面这些人,所言之法,实在令人心堵,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谢裒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是允许唐禹清谈的,但你不能把这个当做家宴啊,开口就是狗屁,谁顶得住啊。 老子搞不好都要被你害了! 而王徽、王劭、戴平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心想唐禹这是疯了吗,你要说好好说啊,你吼辣么大声做什么。 司马睿看向谢裒,道:“谢卿,这位是?” 谢裒连忙道:“陛下恕罪,这是臣府上赘婿,乃是六女之婿,出身寒微,不知礼仪,臣汗颜。” 司马睿笑了笑,道:“既然是谢卿府上之婿,便让他说几句吧,毕竟是集会场合,肆性一点也无妨。” 谢裒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咬牙道:“唐禹,你出身寒微,读书不多,在陛下面前可要谨言慎行,不许口出污言秽语,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到最后,他已经在猛猛使眼色了,生怕唐禹像当天家宴一般,来一句‘司马睿,我曹你吗’,那就完蛋了。 唐禹抱了抱拳,看向四周,面对着所有目光,然后再最终看向司马睿。 这把谢裒急得要命,你看陛下做什么,你懂不懂规矩啊,圣君那是你能直视的吗! 司马睿眉头皱起,也有些不悦了。 唐禹道:“陛下,草民闻此前诸君言论,心中实在气愤,不由想起先秦诸国之事,固有感而发,有赋一篇。” 他根本不待司马睿回答,直接道:“六国之败,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原《六国论》部分言语、词汇过于尖锐,不适用于此刻,唐禹有所修改。 他面色严肃,言语激愤,声震四周:“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之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 唐禹围绕着关键词句,稍作删减,一气呵成。 正是众人惊异之时,他立刻切题,郑重道:“无论徐龛是何时归顺我大晋,无论泰山郡是否重要,在他归顺那一刻,就已经是我大晋之国土了。” “赵国之侵略,与秦何异?我大晋之割城,与六国何异?” “凡言割城赂赵者!皆是短视之辈!浅见之徒!” “我大晋兵力强盛,良将如星,在场如镇北将军、征西将军,亦乃千古名将,何须惧怕他赵国石虎?” “一旦割城,国威沦丧,军心受损,归顺者如徐龛必然痛悔,即将归顺大晋者,必然变心,而赵国则愈发凶狠,此于我大晋何利?” 在场众人听得心中莫名振奋,而刘隗、戴渊则有些小得意,莫名被夸成了千古名将,这唐禹说话还挺好听的。 司马睿依旧面色阴沉,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陷入沉思。 而唐禹心中是有底的,刚刚南渡过来的时候,司马睿当然和各大世家一条心,渴望平稳过渡,渴望休养生息。 但现在不同了,稳定了大几年了,世家的权力越来越大,作为君王,司马睿早就想削弱世家权力了,而利用战争去削弱,是最直接的手段。 而且他快死了,哪个君王在死之前不想做点事,在史册上争个好名声? 如果在死之前,能北伐打几个漂亮的大胜仗,那后人也该对他司马睿评价高几分才是。 这是就是帝心。 基于实际利益,也基于个人追求,基于打压世家,也基于丹青史册,二者都催促着这个帝王,想北伐打几仗。 悟透了这个,怎么莽撞都不会出错。 所以唐禹当即大吼道:“陛下!草民认为!祖约难以制下,应当给予其时间调整,但泰山郡必须要保。” “任何一寸国土,都是大晋的国土,泰山郡任何一个百姓,也是我大晋的百姓,不容许丢失!不容许屠戮!” “应当派徐州之兵,支援泰山郡,统领徐龛之兵,共同御敌。” “至于北伐,可以暂缓。” 没有人敢搭话,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寂静。 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司马睿开口了:“谢卿。” 谢裒连忙道:“臣在。” 司马睿道:“你找了个好女婿,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