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只有我跑错了岸》 第1章 第1章 家里人不同意我和初恋的爱情,我便赌气和保姆的女儿结了婚。 婚后,我放任父母对她阴阳怪气,从未将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放在眼里,继续和初恋过着浪荡的日子。 甚至女儿出生时,我为了帮初恋洗狗,拒绝到场。 后来半生过去,和初恋过纪念日的路上发生车祸,我将初恋死死护在身下,自己却进了ICU。 初恋从始至终都不曾看我,只有妻子时时刻刻询问医生我的身体状况。 我深受感动,决心浪子回头。 却不料妻子和女儿一致对医生说:拔管吧,我们不希望他太痛苦。 1 下午晚晚和小姐妹约了逛街,我得去帮她拎包,晚上就不回来了。我一边打着领结一边对向清说。 向清嗯了一声,将外套递给我。 我补充:今晚在妈面前帮我打个掩护。 向清笑了下:知道了。 她这一笑我才发现,最近她的皮肤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都变淡了。 穿衣风格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看着比以前要有韵味。 你变漂亮了。 向清一愣,偏过脸似乎有些害羞:生日嘛,打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也是,随着时间逝去,向清也逐渐年老色衰起来,这样的日子是得好好捯饬捯饬。 我难得体贴道:小刘就留给你吧,这样有什么安排要方便些。 小刘是我们家的司机,今天他值班。 向清微微摇头:现在的智能车你又用不惯,还是小刘跟着你我放心些。 至于我,有荣荣陪着呢。 向清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当初和她结婚,纯粹是为了气一气我爸妈。 他们嫌弃我的初恋郭晚家庭出身不好。 我便拉着向清把结婚证领了。 毕竟,郭晚家庭条件再不好,还能比向清这个保姆之女差 果不其然,爸妈气的半死。 我独自逃去了郭晚哪儿,留下向清一个人去面对盛怒的爸妈。 后来我也动过和向清离婚的念头,我终归看不上她的身份,让她一直顶着我妻子的名头实在是有些丢脸。 但向清太识趣,太有分寸了。 她知道我不喜欢她,从来不像别的女人那样使劲儿往我身上贴。 不仅如此,她还默认了我和郭晚的关系,不和郭晚比较不抱怨,有时还会在爸妈面前替我圆谎。 离开她,还有哪个女人能让我这么省心 为了省事,离婚便一次次被我搁置,直到现在,半生过去,我们都老了。 我有了些感慨。 这毕竟是个陪我半辈子的女人,相处那么久,还是有情分在的。 我微微倾斜了身子,抱住向清,在她耳边说:生日快乐,礼物我明天补给你。 2 对向清产生的温情在看见郭晚的一刻彻底消散了。 说起来,郭晚还比向清大四岁。 可这两人若是站在一起,别人怕不是要觉得向清是郭晚的母亲。 郭晚漂亮大方,外貌和二十年前比起来几乎没有变化。 我光是看着她,心跳就忍不住加速。 一下子回到了青春时刻。 郭晚身边的小姐妹笑:我就不该来!瞧齐大哥这样子,我又当了回电灯泡呗! 郭晚被说得羞红了脸,挽着我的胳膊扭捏两下。 最后很自然地变成我与郭晚的二人世界。 我们去了一家珠宝店,过两天有她的演唱会,她说想要在众人面前带着我送的项链。 我们无名无分,便只能在细节中表达爱意。 正挑选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妈,我觉得这条好看,不信你问蓝大哥! 我抬头四处张望,果不其然看见了女儿齐欣荣。 她在这儿的话,岂不意味着向清也在! 可我怎么也难以相信,欣荣身边那个穿着旗袍、凹凸有致、气质温婉的女人是不起眼的向清。 太高调了。 生日本来就应该高调!蓝大哥你说呢 女人侧过身,红着脸问身边的年轻男性:真的合适吗 那条项链,与郭晚正在试的同款! 它戴在向清身上,成了点缀岁月的宝石。 完全不像郭晚,被首饰喧宾夺主。 郭晚询问我的意见,见我一直不回话,便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她自然是认得向清的。 我对向清避之不及,她却挽着我的胳膊走上前打招呼。 向姐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日也来逛街。 我在女儿谴责的目光下后退了一小步。 向清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对,我今天生日,给自己买个礼物。 郭晚:这样啊!没想到一眨眼姐姐都五十岁了!生日快乐啊! 气氛又是一僵,女儿直接炸了:说谁五十岁!我妈今年才四十三!’ 郭晚捂着嘴:不好意思啊......是我说错了话,姐姐别怪我! 女儿咄咄逼人,郭晚楚楚可怜,即便明知郭晚不对,我还是选择维护她:多大点儿事!你妈都没生气,你呛什么再说,你妈确实显老,晚晚弄错了也不怪她。 齐先生,你身边这位女士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可年轻的外表并不能遮盖她腐朽的本心,岁月无情,每个人都会老去,能够坦然接受便是自然美,你认为呢 齐欣荣身边的男性突然开口维护。 你谁呀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叫蓝锦客,你也许听过我的名字。 不得不说,他这幅样子惹恼了我,我偏不惯着他,怒道:我是有身份的人!没时间去了解阿猫阿狗! 蓝锦客闻言也不恼火,只低头笑了笑。 却听柜员们窃窃私语:蓝家的大少爷!天哪!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凭借自身能力进入富豪榜前十的人物! 前不久财经日报连续报道了蓝锦客一周,没想到我们竟然见到真人了! 听说这位至今未婚,不知道他身边那位年轻小姐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顿时尴尬极了。 原来那一笑竟然是嘲笑! 幸好有郭晚轻抚我的胳膊安慰。 郭晚说:向姐姐,过个生日何必将两个孩子都绑在身边呢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陪着你多无趣啊。 蓝锦客说:我很乐意,并且,我陪着向清就是为了给她送生日礼物。 他扭头对着柜员说:就要这条项链了,帮我包起来,另外你们店里所有这个款式,我都要了。 郭晚被人摘下了项链,我怒道:干什么干什么!我又不是没钱买!你们这是强盗做法! 柜员微笑:可是那位先生已经付过款了。 郭晚小声说就喜欢这条,我没办法,只能大喊妻子的名字:向清!向清! 向清叹了口气,说:项链这么多,你就偏偏要和我一样,就像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你偏偏与我丈夫纠缠那么多年。 齐轩,我们一起过了二十年,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你——从没有送过我哪怕一件礼物。 向清的脖子上戴着蓝锦客送她的项链,我被璀璨的光刺痛了眼睛,心虚地挪开眼。 店里这么多人,我当真是丢尽了脸。 于是干脆拉着郭晚离开:走,我带你去吃饭! 3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成的。 郭晚在向清面前丢了脸,气得整个人都红了。 她怪我不护着她:你说!你是不是变心了!以前我都是第一位的,现在呢你在乎向清了! 她嘤嘤地哭。 动静大了,在餐厅里不免引人注意。 可明明是她主动惹事情。 如果在发现向清的时候就走,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些年我对不住向清,可她从没像你这样闹过。 郭晚不哭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你嫌我丢人 齐轩,我的青春都给了你!我没名没分跟了你二十多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心软了。 刚要哄,郭晚却站起身跑了出去:你走!我今天不想见你! 后来我追到郭晚家,敲了半天门也不开。 本身起了个大早,中午又没吃好,我又饿又困,天色渐渐暗下去,我的耐心也耗尽。 我回家了。 我的出现让家里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凝滞。 女儿瞪大眼睛,母亲冷哼出声,就连保姆都满脸不可置信。 是向清主动站起身,为我松开领带,缓解气氛:你能回来我很惊喜。 我妈重重地放下筷子:清儿你过来!别理那混账东西!我们吃我们的!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朝我砸来,幸好我躲得快,玻璃在脚边炸开,碎屑划破了我手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刻薄的妈妈接纳了向清,待她甚至比待我还要好。 刚结婚那年,我妈故意为难向清,让她每天都打扫卫生。 一次,向清失手摔坏了木雕。 那东西本身不值钱,是我爸雕给她的,因为雕得太丑,一直被我妈摆在角落里,不让别人看见。 而且木雕损坏程度不高,只是磕掉了一个角。 但她非要借此机会为难向清,让她跪了一天一夜。 最后是我爸看不下去,做主让向清回去休息。 那时候向清已经怀了欣荣,这一天叫她见了红,后续胎相一直不好,早产了两个月,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谁能想到,这样的婆婆,居然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向清只是简单劝两句,我妈就松口让我上了桌。 我捧着饭碗,看她们说说笑笑,仿佛我跟外人似的。 心里难免不痛快。 所以晚上,我和向清独处时,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好像有一种魔力,总能让别人接纳你。 我爸妈接纳了向清,将她当做比我还亲的女儿。 我的兄弟们接纳了向清,恭恭敬敬叫她大嫂,从来不给郭晚好脸色。 我家公司接纳了向清,没有人敢笑她学历低出身低,大大小小事宜都得向总点头确认。 就连我也接纳了向清。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过离婚了。 换句话说,我已经没有动过要娶郭晚的念头了。 在妻子这个角色上,不会有人做的比向清更好。 我内心深处是这样的确定。 向清表情依旧淡淡的,她说:妈年纪大了,自从爸走后,她心里一直不是滋味,老人家怕孤单,我陪的多了,感情就上来了。 你是她亲儿子,比起我,她其实更希望是你在她身边,只是你总见不到人罢了。 妈只是嘴硬心软,你说呢 4 三两句话就让我心里暖暖的。 加上今天郭晚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难过,我在向清这里感受到家的温暖,突然萌生出顾家的念头。 不管是妈妈还是她,我都想要好好弥补。 姗姗来迟的父爱让我联想到女儿已经二十岁。 也到了该谈男朋友的年纪。 我突然说:那个蓝锦客......不好,他跟荣荣的事情,我不同意。 向清蓦然抬头,瞪着眼诧异地看向我。 我娓娓道来:你个女人家不懂,我是男人,看男人的眼光再准不过了。 别看蓝锦客长得人模人样,但他太计较了、心思也重,目中无人,我不认可这样的女婿! 你得跟荣荣谈一谈,别再跟蓝锦客厮混。 向清听的认真,眼中含笑,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这边,承诺:你放心,他绝不会和荣荣在一起的。 我满意点头。自尊心回来了大半。 夜深了,向清身上香香的,妆还没卸,我的欲望蠢蠢欲动。 老婆......我们休息吧。我摸上了她的手,钻到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光滑的触感让我感觉到不对劲。 我抬起手。 向清左手无名指光秃秃的,婚戒不见了踪影。 郭晚最会作妖,所以我自认为是懂女人的。 一个妻子,若是摘下了婚戒,只有一个可能:她外面有人了。 可是向清怎么会 想什么呢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向清开口,我长胖了,戒指勒的手疼,索性摘了下来。 我提起的心一下子放松,语气竟然带了几分急切和责怪:那就换一个呀!你可是结了婚的人,不戴婚戒像什么话! 向清定定地看着我:我没有从你这儿收到第二枚戒指。 我愣了一瞬,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在我送给郭晚的大平层里,有一间屋子专门给她摆首饰。 其中,光是戒指就整整齐齐摆了一面墙。 而我的妻子,竟然只有一枚已经不合适的老旧婚戒。 我对她真的太不上心了。 向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伤心的情绪,她松开我的手,背过身:我累了,先休息了。 此时,我也没脸提上床的事,灰溜溜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我躺在向清身边。 这些年的相处仿佛细水长流,渐渐占据了我的脑海。 我从来没有给向清过过生日。 一开始是我自己厌烦,后来每到她生日,郭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我约出去。 每每碰到选择,我总是毫不犹豫地偏向郭晚。 就连女儿出生那天,我都不曾露面。 只因为郭晚养了一只萨摩耶。 狗很大,她在给狗狗洗澡的时候,裙摆溅到了泥。 郭晚拉不住萨摩耶,打电话向我求助。 本来我都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只是犹豫两秒钟,便打了方向盘。 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如今,对我充满敌视,任由男友嘲讽我也不曾维护半句。 我真的应该重视起家人了。 5 二十年来,我第一次遵守诺言,在向清生日的第二天带她去买生日礼物。 尽管向清再三懂事地说没关系,我还是坚持。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小王,我今天上午有事,那两场会你帮我延迟吧。 我一懵:你今天有工作 向清的表情有些无奈:今天周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又露出笑来:不过也好,就当给自己放半天假了。 不知怎么的,我心跳突然加快,偷偷红了脸。 我亲自开车,带向清去首饰店。 她歪着脑袋问:什么意思 买戒指。我说,昨天你不是说戒指小了吗没关系,我们换个新的。 柜员听闻,亲切地说:太太!如今像先生这样细心的丈夫已经不多了!两位真是恩爱啊! 我稍稍抬起下巴,骄傲起来,亲自选了一枚又大又亮的,为向清戴上。 柜员夸赞:太太这手纤细好看!正适合这种比较华丽的款式! 我也眼巴巴地看着向清,有些紧张她的情绪。 她抬眼,笑了笑:挺好的。 我说:那就这款了,帮我包起来。 瞥见向清脖子上的项链,莫名有些不爽,我说:这条不好看,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向清抬手划上脖子,淡淡道:你给我买戒指,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多破费。你知道的,我平时打扮很素,用不到。 她的懂事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没关系,买! 你干脆把店都送给她好了!郭晚的声音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扭过头,她双手抱胸站立。 手上的钻戒让我想起,这家店是她代言的。 怪不得我觉得熟悉! 郭晚的眼睛瞬间通红,泪水划过脸颊:齐轩,我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年少时你拉着我的手,承诺一辈子爱我,终究错付了。 她抹了抹眼泪,转身决绝离去。 我慌了神。 一边是要和我断情绝爱的郭晚,一边是面色如常包容的向清。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追出去。 晚晚跑的急,我怕她出意外!你等我回来! 店里的工作人员都噤了声。 向清抬手摘下戒指,从怀中取出手帕,擦拭方才被齐轩碰过的手指。 她勾唇,对她们温声道:小三抢人的手段罢了,不用在意。 这枚戒指我不喜欢,谢谢你的服务,放回去吧。 她走出去,皮鞋哒哒,明明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却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门口停了一辆蓝色的保时捷,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下车,为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蓝锦客眉眼间藏着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第2章 第2章 6 蓝锦客充当司机,送向清去了公司。 上午的会议突然延迟,前来参会的几家公司老总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出了变故。 再一看业界新星蓝锦客与向清亲密的样子,各个都道一句不妙。 有人开口试探:莫非蓝少爷也听说了新湾区开发的事情 蓝锦客对那块地没心思,但他不介意配合向清:我家老爷子上了年纪,就喜欢钓鱼,新湾区的湖很不错。 几人之间眼神示意一番。 接下来,这笔生意毫无意外谈得相当顺畅。 合同当场就签订。 蓝锦客在向清的大办公室里讨赏:我做了一回工具人,是不是可以求个奖励呢 向清挑眉,那张脸莫名有些邪性。 她上前两步,抓住蓝锦客的领带,将人压在办公桌上。 蓝锦客紧张地闭上眼,却没料到女人一口咬在他喉结上。 他微微张口,唇齿间泄出性感的声音。 向清吻了上去,戏弄起蓝锦客整齐洁白仿佛珍珠般的牙齿。 期间,有人敲门。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识趣地离开。 这一吻结束,蓝锦客浑身发软,浪费地从桌面滑落,靠着向清的小腿。 他说:你真是要了我的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什么时候跟那个蠢货离婚我想求一个名分...... 向清沉吟:等妈死后吧,老人家待我不薄,晚年放心不下的也就是齐轩了。 蓝锦客哀嚎一声,脸上有了些孩子气:真是有个好妈妈。 向清能从一个农村、学历不高的普通姑娘翻身成大集团总裁,除了自身野心之外,重情是她最为突出的特点。 这使得她很招人喜欢。 所以,向清和齐轩夫妻感情淡漠的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向清根本没看上这个男人。 齐轩对她而言只是一块敲门砖。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价值。 她不屑于为齐轩浪费除了维持体面以外的任何心思。 甚至巴不得他多去找找郭晚,眼不见心不烦。 这两天因为蓝锦客的缘故,向清对齐轩说了几句好话,结果男人心思立马飘飘然了。 真是又好笑又荒唐。 她当然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便叫人通知了郭晚。 正因如此,郭晚才会恰巧出现在店里。 蓝锦客这会儿缓过气了,站起身搂住向清的腰:我爱你,蓝家的一切我都愿意给你。 向清笑了:今晚去我那儿吧。 向清说的是挂在女儿名下的一栋房子。 蓝锦客惊喜道:可以吗 嗯。女人点头,这一周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再过七天,就是齐轩和郭晚的恋爱纪念日。 按照惯例他们都是要去旅行的,为期七天,从来没有变过。 有时连向清都忍不住承认,齐轩是个痴情种。 只是今年短信来得迟了些。 直到半夜,向清与蓝锦客缠绵时,独特的手机铃声才响起。 向清失神片刻,伏在蓝锦客起伏的胸膛上,慵懒说:累了,抱我去洗澡吧。 7 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我打算告诉她我得和郭晚去过纪念日了,一共七天,如果妈妈问起来,要帮我遮掩。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想法渐渐变成了:向她解释今天离开的原因,向她道歉。 铃声结束,嘟嘟两声,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凌晨一点半,已经很晚了。 想来向清是睡了。 微信编辑了一段话留言,看着身侧紧紧贴着我的郭晚,我也疲惫地闭上眼。 脑海中没有半点要过纪念日的快乐,只有无尽的疲惫。 每一年我们都会策划一场旅行。 我们在北海道的温泉里赏过樱花,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拥吻,在薰衣草田骑马,在直升机上俯瞰上帝遗落的爱心。 但是今年,我忽然没了心思,面对郭晚提出的地点,我竟反驳:太远了,还是在国内吧。 兴许是我表现得不耐烦,郭晚选择让步。 最终地点定在邻省一个海岛。 很近,开车只要三个小时就能到。 我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剩下的全是郭晚的东西。 我把行李箱搬下去,郭晚还没有准备好。 她比划着两只耳环,问我:亲爱的,你看是蓝宝石好看,还是翡翠好看呀 我说:蓝宝石。 郭晚又照了一会儿镜子:可我觉得,翡翠更华贵一些。 那对翡翠耳环,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在拍卖会上点天灯拍下的。 当时公司的分红刚到账上,我根本不在意数字,只想讨郭晚欢心。 可我没想到,成交价一亿三千万远超我的预期。 我拿不出钱,被扣了下来。 最后是红着脸给向清打电话,她捞我出来的。 三千万的空,她划干净了五张银行卡,才替我平掉。 我讨厌这对让我丢进脸面的耳环。 郭晚从来不曾在意我为了耳环所失去的,反而特别喜欢带着这对耳环彰显自己。 她到底是爱我更多,还是爱我给她提供的物质更多 当初,郭晚的爸爸欠了十万的赌债,强迫郭晚辍学,要将她卖给五十岁的老汉还债。 是我替她摆平了这件事。 后来便是第二个十万、第三个十万、第四个十万。 直到我为了郭晚花掉近三百万的时候,我爸出面了。 我抗争:这是我爱的女人!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爸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如果我是你,我愿意用十万块钱来拯救一个年轻女孩儿的未来,前提是,这个女孩儿不应该一次又一次恬不知耻地来求你。 她的困境是她父亲造成的,但你却叫她明白了金钱的力量。 回忆太久,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刺耳的鸣笛声让我头痛欲裂。 郭晚大声尖叫,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害怕得整个人都发抖。 我猛打方向盘,车头冲向高速公路的护栏,车身颠簸,我反身抱住了郭晚。 可脑海里最终定格的却是向清的脸。 下辈子。 下辈子,我一定安心做你的丈夫。 我会照顾你、体贴你、呵护你、爱你。 我将倾尽所有来弥补你这辈子的深情。 8 向清许诺给蓝锦客的一周,连一天都没满就不得不中止了。 车祸他死了吗哦——没有啊,郭晚呢擦伤呵,她倒是命大。你把人看好,我马上过去。 尽管向清叮嘱过,但她赶到时,郭晚还是溜了。 小刘皱着眉请示:需不需要我去把人带回来。 向清摇了摇头,叫小刘回去接齐轩的妈妈王云。 路上别跟她说情况,妈年龄大了,撑不住。 王云过来时,齐轩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 他伤得太重,勉强吊住一条命,进了ICU。 王云看着几乎包成木乃伊的齐轩,差点站不住。 她抓着向清的胳膊:是意外,对吧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在向清点头后,长舒一口气。 她蹒跚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向清也蹲到她跟前,宽慰:没事的妈,现在医疗发达着呢,只要钱够,人总能活下去。 王云唉了一声,抬手抚摸向清的鬓角:好孩子,你苦了一辈子,往后啊,和荣荣好好的,这丫头又孝顺能力又强,未来长着呢。 明天,我的律师会找你,将我名下12%的股份转给你。王云摆摆手,阻止向清说话,齐轩再混账,也是我儿子,我年纪虽然大了,但照顾儿子还是做得到的。 可以吧 王云的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对向清妥协。 二十年来,她们是敌人,是婆媳,是母女,是知音,是彼此的慰藉。 王云了解向清。 尽管车祸与向清无关,她也绝对不会放过摆脱齐轩的机会。 向清是个好人,与其最后撕破脸皮,不如体面放手。 这是两个女人间的默契,向清显然明白了王云的意思。 她轻轻勾起嘴角,还是那副孝顺儿媳的模样:好。 王云想的很好,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当年丈夫病逝,她就因情绪过激进了抢救室。 如今她年事已高,能安排好一切,已经是强撑。 齐轩昏迷的第9天,王云突发脑淤血,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便离世。 她的葬礼由向清主持。 业界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公司都来了。 这是向清的登基仪式。 齐家三代人的家业改姓向。 所有人对她心服口服。 蓝锦客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王老夫人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 向清笑了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第一件,是起诉郭晚。 天后郭晚与神秘豪门的婚外恋被爆了出来。 路人纷纷嘲讽:二十多年的老三。 部分知情的死忠粉维护:郭晚才是初恋!是对方插足他们的感情! 可他们的声音都被大众淹没。 郭晚奢华的生活暴露了,她年轻时的经历也被扒了出来,原来这些年郭晚一直有违法乱纪行为,偷税漏税金额高达20亿! 甚至这些年的慈善捐款,也不过是洗钱的伪装! 原本一个月后举办的演唱会在无数退票的呐喊下无奈取消。 郭晚成了过街老鼠。 她在一家隐秘的咖啡店与向清见面。 女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致,乌黑的眼圈,猩红的眼睛,无一不表示着她的烦躁。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我以为我们是一伙儿的! 9 向清挑眉,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你是说,我跟害我差点一尸两命的人一伙儿 郭晚,你不会觉得我不知道当年早产的真相吧 郭晚的脸一白,瞬间没了方才的底气:可是、可是后来,你给我钱,你让我缠着齐轩...... 向清没说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郭晚彻底慌了神,她跪在向清的脚边,哀求:我错了!我不应该看不起你!我不应该跟你抢男人!我不应该不自量力!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发誓以后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纠缠! 她一直觉得有齐轩做倚仗便什么都不怕了。 可现在看,齐轩和他的齐家都是花架子。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赢过一个隐忍二十年不发、耐力智力都超绝的人 郭晚痛哭流涕:饶了我! 向清要做的第二件事有了进展。 小刘发来信息,齐轩醒了。 向清放下咖啡,温声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法律将给你应有的惩罚。 我醒来时,只有一个感觉:痛。 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皮肤、内脏、骨头都在痛。 这样的疼痛令我大脑发麻,恨不得自己没有醒。 但我还是凭借意志力支撑了下来。 我努力朝医生发出声音:啊——噫—— 向清。 我的妻子,我想见她。 可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反倒呵斥我不要乱动,又给我打了好几针,这让我更痛了。 但也许是夫妻间的心灵感应,向清真的来了。 医生不允许她进来,我们便隔着玻璃相见。 她清瘦了些,也许是担忧我导致的。 想到这儿,我不免悲从中来,眼泪漱漱落下。 为了向清,我一定要坚持下来。 这期间,我也知道了妈妈去世的噩耗。 虽然她总是对我恨铁不成钢,时常因郭晚的事情痛骂我,但她是爱我的。 我没有妈妈了。 巨大的悔恨淹没了我。 如果我不去过所谓的纪念日,就不会出车祸。 妈妈不会悲痛离世,我也还有一个健全的身体。 如果我听妈妈的话早早与郭晚断了关系的话...... 我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是众人艳羡的对象。 妻子和女儿每天都会来看我,向医生询问我的情况。 但是郭晚呢! 我没有见过她哪怕一面! 为了这样冷心冷情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真不值当! 身体每痛一分,心底的恨便深一分。 恨极了,我就又流下泪来,对着向清不断说:呜啊——呜! 我错了,我会加倍对你好,我爱你。 向清叹了口气,对医生说:拔管吧,我们不希望他太痛苦。 女儿也在一边附和点头:是的。 10 我懵了,剧烈地挣扎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我每天都在接受痛苦的治疗。 我的皮肉反复撕裂又反复长出。 我明明有在好转,从ICU转移了出来。 为什么要拔管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心电仪发出警报。 向清对医生说:我和他单独聊聊,麻烦您出去下。 啊——!啊!我大声叫着,嗓子里很快就充斥了血味儿。 向清和女儿都平静地望着我。 渐渐的,恐惧盖过了气愤,我平息下来,颤抖地盯着向清。 好,安静了我们就开始算账吧。向清笑了笑,齐轩,你还记得你出车祸的原因吗 我点头。 那就好。我们离婚吧,没有理由我的丈夫为了小三半身不遂,却要我去承担一切。 这件事上我有一千个一万个错。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离婚。 向清似乎也看明白了我的意图,她说:未来某一天,你躺在医院里意识不清时,医生会遵循我的话拔管,荣荣也会站在我这边。齐轩,你仔细想想。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们离婚了。 我净身出户。 向清说会支付我的治疗费用,让我不用担心,除此之外每个月会打5000块给我,算是对我的照顾。 不铺张浪费的话,5000块足够了。 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次车祸让我双腿截肢,全身60%烧伤,无法正常语言。 出院以后,我的身体状况促使我逃避起人群,唯有在父母的墓碑前才能得到片刻安慰。 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样 我有时会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蓝锦客,有时会看到向清。 看着底下群众的评论,我才明白原来向清是这么优秀厉害的人。 她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揽下一个又一个政府项目。 后来某一天,向清与蓝锦客同时上了热搜。 #苦追5年,蓝锦客求婚向清成功 我的大脑迟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身边的路人小姑娘羡慕地说:向总真的是人生赢家!老公年轻帅气多金,女儿又是高材生在AI领域有突出的研究,我五十岁的时候能有向总千分之一就满足了! 她年轻的时候可不容易呢!听说前公公死得仓促,前夫和前婆婆都不懂管理,只能她自己去抗事儿! 是啊,为了把公司撑起来,她从早忙到晚,甚至住在了办公室!否则早在三十年前,齐家的家业就送了别人! 千帆过尽,总算对得起这艰辛的一生。 我怔怔地听着。 突然痛哭流涕。 对父母来说,我是不孝的儿子。 对女儿来说,我是不负责的父亲。 对妻子来说,我是不忠诚的丈夫。 父母有向清照料以过晚年,女儿在向清的教育下长成了优秀的大人,向清......也拥有了自己的幸福。 千帆过尽,只有我,跑错了岸。 番外 我叫向清,是齐家保姆的女儿。 齐家少爷齐轩为了初恋作天作地的时候,我妈因吐血昏迷进了医院。 直到她昏迷在病床上,我才知道她已经是胃癌晚期。 保姆嘛,作息总是靠后的,忙狠了也就顾不得吃饭,久而久之,胃炎发展成胃癌。 也怪她老实本分能忍痛,明明身体已经不适了,却还坚持干活。 齐轩的爸妈是好人,尽管被儿子气得火冒三丈,在知道我妈病了以后,竟也抽时间过来看望。 他们留了5万块。 回去好好养病吧,我们会再招一个保姆的。 5万于高昂的治疗费用而言杯水车薪。 我看着憔悴的妈妈,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于是,我引诱了齐轩,暗示他用和我的婚姻做抗争。 我承认我的手段不齿,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个小三。 但......谁让齐轩同意了呢 这个幼稚的男人,为了真爱拿婚姻当筹码威胁父母,真的有些可笑。 做父母的了解孩子,王云猜到是我从中作梗。 她本已经为齐轩挑选了一门好婚事,尽管郭晚才是根本原因,但我的所作所为令她无比生气。 我一言不发地接受着惩罚。 最终王云心软了,主动劝说齐轩父亲,为我妈妈支付了医疗费用。 她说:事已至此,我们娘俩好好过吧。 我妈得到了当时最好的治疗。 即使没有撑过三个月,也走得不痛苦。 我感恩齐家二老,所以,爸妈二字也叫得真心。 爸是突发脑淤血去世的。 在荣荣三岁那年,五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说是齐轩的种。 她们是郭晚圈子里不入流的明星。 要么出钱平事儿,要么等着第二天齐家丑闻满天飞。 爸知道郭晚带着齐轩鬼混,气得栽倒,再也没醒来。 我既要处理这五个女人,也要防着公司里有二心的董事们。 我强撑着,度过了齐家最艰难的时刻。 我真的很累很累。 回到家,妈以泪洗面,女儿哇哇大哭,齐轩满身刺鼻的香水味儿。 那一刻,我对他的厌恶到达了顶峰。 我先斩后奏,让齐轩丧失了生育能力。 这是王云最后一次动手打我。 我默默受着,在她消停了以后说:荣荣是齐家的血脉,我一定会让她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我做到了。 我的女儿,接受了最先进的教育,享受了最完美的童年,她正直勇敢明辨是非,她还有一颗宝贵的同理心。 她的成长缺失了父亲的角色,但不重要。 我看着女儿,心里生出对自由的渴望。 这辈子,我为妈妈、为齐家二老、为孩子,我是不是也该为自己呢 亲情、爱情、权力、财富、名声—— 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