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欲望》 、敲钟 2016年4月16日,美东时间二十二点四十三分,距离上市还有不到九小时的时间,周宇麟独自站在酒店会议室窗前,俯瞰着纽约午夜的灯火,背影有些寂寥。 最后一轮封闭式机构路演已于前夜结束,在刚刚结束的电话会议上,各机构投资人反馈被汇总,主承销商根据认购率给出了定价建议,由董事会批准通过。 明日流程已全部安排妥当,但周宇麟的神经依旧像绷紧的弹簧般无法放松。 他安静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窗沿轻叩。脑海中再次回响起沈韫那句“投票权让了吗”。 这句简单的提问如同棋盘上落下的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精巧而准确。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传播,引发了外界对视联控股权结构的揣测。 周宇麟被迫召开董事会会议,提前启动持股结构清理机制,对部分早期合伙人股份进行回购、冻结未兑现的员工期权池。随后发布《上市前公司治理结构声明》,明确表示视联已构建由董事会决策机制与独立受托人投票信托组成的“双重投票防火墙”,结构稳定、控制权清晰。 人为制造的风暴被雷霆手段压下,但压力却不仅限于此。 距上市十五天时,一份匿名的做空报告悄然在美港财经社区流传。报告称视联网“用户增长数据注水”、“虚构数据转化率”,两家核心客户也被质疑与视联存在数据交换协议。 周宇麟启动紧急响应机制,联系毕马威审计团队,调取最新季度的系统链路报告,由验证。 而后亲自飞往旧金山,与主要客户当面沟通风险解释,提供完整数据追踪链路与安全协议说明。 法务团队也在第一时间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报告来源的技术指纹,并联合承销商追踪疑似提前建仓的灰市账户路径,在公开层面发起反攻。 72小时后,财经调查披露龙腾资本于报告发布前在灰市集中建仓,意图扰乱视联上市节奏。视联反制迅速,龙腾操盘未果、声誉受挫,市场信心逐步回稳,流言就此平息。 数据质疑、信任危机、媒体攻讦以及监管方压迫,像是一张张无声的手牌逼着周宇麟不断下注、加码。每次所谓胜利都不过是在时间窗口里争取到的一次短暂喘息,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这段时间周宇麟平均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午夜梦回,大脑依旧在反复思索着做市报价背后的每一组参数以及监管披露文件中每一段措辞的分寸。 他必须冷静,也只能冷静。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他走在一条无法后退的路上。九小时后,一切质疑都将被那一声钟响暂时掩盖。 周宇麟闭了闭眼睛,摒除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再次睁开,眼中只剩冷锐。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一条胳膊懒散地搭在沙发靠背,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通讯软件刚打开便刷出一条又一条信息,无视那一个个代表着未读消息的红点,指尖停留在置顶的对话框上,摩挲屏幕,迟疑着要不要点开。 事发后他们像终于拥有某种默契般,谁也没主动联系对方。 周宇麟蹙眉盯着沈韫头像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对话框,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在茶几向后靠去。 柔软的靠枕接住了他的身体却不能接住他的情绪。闭上眼用力捏住眉心,将那些翻涌着的极为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缓缓压下。 …… 17日上午九点二十九分,纳斯达克交易所主会场巨大数字钟表的指针滑向下一格。 蓝底白字的“v”在高悬的led屏幕上持续滚动,背景是一道金属质感的波浪图腾,象征着数据流动。 周宇麟身着深蓝色西装、神色沉静地站在主位,身边是几位董事与技术联合创始人。 摄影灯一轮轮扫过,摄像机沿轨道前后滑动,n财经频道与彭博社已开始直播倒计时。 他略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远端的ir负责人黎雯,黎雯冲他轻轻点头。 主持人也上台站定,宣读了简短的欢迎辞后,将用来启动仪式的蓝色按钮郑重递到周宇麟手上。 “3, 2, 1——”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周宇麟按下按钮。 舞台背景瞬间亮起,蓝白交错的光轨与visio图腾形成呼应,巨大的led屏幕同步启动。 开盘动画播放后,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47美元的发行价一闪而过,而后迅速跳涨至5120美元,实时交易量急剧攀升,后台服务器全线绿灯。 身边人低声交换着数字,哪家机构超额认购了多少点,esg基金比例超预期多少,甚至有分析师在后台就写出了标题: “visio c 于纳斯达克成功敲钟上市,标志性ipo引发全球关注。” 新闻稿已通过法务审定,由ir团队在美东时间9:30同步发布至各大财经平台: “2016年4月17日,华国领先的视频基础设施与内容算法平台 visio c(股票代码:vsnt)于纳斯达克交易所正式挂牌上市。此次ipo发行价为每股47美元,开盘价5120美元,总市值突破186亿美元。 visio凭借跨设备同步、数据分析以及个性化推荐系统的技术创新,在视频流媒体领域取得了显著成绩,其创新的视频引擎已服务数亿用户,并迅速扩展至全球市场。 在敲钟仪式上,visio ceo周宇麟强调了公司对‘技术透明、数据伦理’的承诺,他表示,visio将继续推动内容平台的技术革新,致力于为全球用户提供更个性化、更精准的服务。 此次成功上市标志着visio在科技行业再次腾飞。自2007年创立以来,visio凭借技术创新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迅速突破视频流媒体的技术瓶颈,在跨设备同步技术和多元化内容推荐算法上取得了显著成效……”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连绵不绝。 周宇麟就站在舞台正中,看着镜头朝他聚焦而来,眼神始终平静克制。 这不是终点,只是新一轮牌局的。 沈韫刚洗过澡,穿着松垮的棉质家居服坐在书房,手边茶盏热气萦绕,落地灯散发出的暖黄色柔光将她笼罩,面前电脑屏幕映出的画面正定格在蓝色启动按钮按下的瞬间。 镜头里的周宇麟沉稳而自持,就像一场漫长博弈后最终稳住局面的执棋者。 他似乎十分了解镜头的意义,面色始终沉静,没有任何泄漏野心、焦灼或激动情绪的微表情。 沈韫靠回椅背,垂下眼帘,唇角抿成一条无声的弧线。 不得不承认,周宇麟这一仗打得格外漂亮。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发条消息说声“恭喜”。 既是试探,也是释放缓和关系的信号。 不过想了又想,直到桌上的茶已经凉透,消息也没发出去。 事发那天她受邀参加一场寰宇组织的小型投后饭局,席间大都是圈内的熟面孔,此外还有位视联网的早期投资人。 她坐在角落,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那位视联的b轮投资人林育衡醉意朦胧地抱怨周宇麟当初强行拉高估值,暗示其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权力让渡。她才微微直身,跟对方碰杯,微笑着随口问出了那句,“投票权让了吗?” 她声音虽轻,但这话一出有如钝器落地,让原本喧哗的室内蓦地一静。桌上一个年轻的融资顾问目光闪烁,侧了侧身余光从她身上扫过。 无需刻意做局,只要在合适的场合,以合适的姿态,说出一句压根儿算不上证据的话,只要足够合理,就能让听者自行脑补、让有心人借题发挥。 沈韫很清楚消息传出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但还是这么做了,或者说她原本就有意为之。 她想要和平分手,离周宇麟这个话题中心远一点,有什么错呢? 周宇麟公司上市前为股价造势,营销软广全网乱飞,受雇的互联网博主也跟着发起各种话题引导舆论,诸如“全球顶尖学府高材生”、“高富帅”之类的标签给他贴了一身。 如今的网民可不是吃素的,窥私欲驱动下开始扒皮这个看起来光环满身的科技新贵。东方社区首个个贴已经盖了两千多楼,不仅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甚至交往过的历任女友照片都被找到。 这种堪称疯狂的起底行为在沈韫看来十分恐怖,继续下去她生活的安全性必然遭到破坏。她讨厌无意义的麻烦,也不能接受家庭被卷进舆论漩涡。 周宇麟帮过她很多,因此刚开始她是要想好聚好散,从情人退回到朋友或者不紧密但有效的合作关系。她甚至暗示了在需要时,依旧会站边他、做他后手。但周宇麟想都不想就拒绝,好像她的顾虑根本不叫顾虑,这让沈韫如何能不生气呢? 对投票权的诘问,是对周宇麟的一次敲打。沈韫希望他明白自己手中并非没有筹码,商量是出于尊重。 事情已发生一月有余,周宇麟干净利落处理了危机,没有任何质问。 但不给回应,本身就是回应。 沈韫发了会儿呆,不安感在心头萦绕,她不是怕了对方,只是终于明白,事情或许不会如她预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二、投机者 细雨初歇,庭院式酒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湖光与竹影交错,铺设考究的青砖间隙露出的点点绿意,于庄重中增添了几分生动。 桌台上摆着手工西点和香槟,精致且种类繁多。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寒暄叙旧、或交流工作,时不时发出阵阵轻笑。 今天是林昕和蒋越鹏的婚礼。新娘林昕是沈韫留学时的室友,两人在伦敦合租过一年多,一起熬过申请季、爆肝考过cfa。新郎蒋越鹏是美籍华人,从事智能制造,和林昕徒步的时候认识,恋爱三年顺其自然步入婚姻。 这场婚礼办得低调体面,受邀的朋友也是清一色的“圈内人”。 沈韫画了淡妆,穿着一条无袖的原色亚麻连衣裙,乌黑柔顺的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特地佩戴了成套的南洋珍珠项链与耳饰。这是丈夫魏琪一颗颗搜罗凑成整套,颗颗圆润饱满、表面光洁近乎无暇,色调均匀。 优越的光反射率令其阳光下呈现出通透的亮白,行走间华美的珠光在耳畔颈间流淌。珍珠如其人,流露出一种冷淡、富有距离感的美。 “vivian,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投资人,打扮成这样好像参加完婚礼就要上山修仙去了。”开口打趣的是老朋友陈亦然,刚刚辞去某大型基金的副总,准备加入一家半熟创企做cfo。 沈韫没好气白他一眼,双手在胸前交叉,故作不满道,“我戴这么贵的项链,就是想给你们这些懂行的人炫耀,结果你说我像要上山。” 她眼睛极亮,目光流转间的灵动比珍珠更让人移不开眼,陈亦然愣了半秒,垂下眼,抬起手掩唇轻咳两声,笑着说,“好好好,是我不识货了。”说完他将椅子拉近了一点,“话说,你今年在恒泰那个新能源项目上面杠杆带得挺猛呀。” 沈韫抿口茶,偏头看他,“不猛怎么挣钱?大盘熊得人喘不过气来,得在细分赛道里搏杀。” 陈亦然十分认同地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靠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不过你还做港那边的结构吗?现在查得越来越严了。” 她神色坦然,“老账户早收了,而且我做的又不是跨境套利,不算违规。” 旁边一位在清华五道口读eba的男士插话,“沈小姐自己管理资产吗?” 她抬头看他一眼,语焉不详,“部分吧。” 对方继续道,“现在像你这样做自由资金盘的人不多了,都是投资顾问主导,自己压根没有足够认知,乱来。” 2015年股灾之后许多高净值人群开始寻求“托管式”的资产配置方案,虽然手里有钱,但并不具备判断哪些项目能投、该投以及怎么投的能力,只能被投资顾问或机构带着走。 虽是夸她,但有点硬捧的感觉,不太好接话,沈韫冲此人笑笑,没再说什么。 晚宴开始前沈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正好撞上新娘丈夫与几个朋友,几人正站在通向庭院的的门前抽烟聊天。 她冲蒋越鹏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抬脚准备离开时一人突然叫住她,“沈小姐?”对方冲她伸出手,“久仰了,听说您以前在金融城,后来转战创投圈了。” 沈韫和他握手,“早几年确实做短线之类。” “都说你风格猛,杠杆打得漂亮。” 她没否认,笑容很淡,“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也开始求稳了。” 男人递上名片,“我这边有个智能物流项目刚要启动天使轮,如果方便的话,之后能否指点一下?” 沈韫礼貌接过,扫了眼后放进口袋,又拿了张自己的名片给他,“好的,空的时候可以发个deck给我看看。”虽不拒绝但也绝不承诺任何,更不提添加私人联系方式的事。这人和蒋越鹏站在一起说话,即便不是朋友,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韫疲于社交,后半场除了和几个旧相识聊了点有的没的,就是躲在角落吃吃喝喝。 一场婚礼把老朋友们再次聚到一起,环境菜品都属上乘,一天下来算得上是宾主尽欢。林昕作为主角一刻也不得闲,没能抽出时间和沈韫叙旧,结束前十分不好意思地和沈韫说改天两人单独再聚一次。 沈韫对所谓礼数是否周全看得极淡,见证林昕一路走来事业婚姻都得偿所愿,发自内心感到欣慰。 婚礼散场时天已黑透,沈韫披着一件薄薄的风衣外套,上了林昕安排的车。 回程途中又下起小雨,沈韫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细雨迷蒙,街灯投下的昏黄灯光氤氲在雨雾之中。在愈发朦胧的夜色中,思绪随着雨线被一点点拉远。 今日聚会让沈韫回想起许多早已淡忘的过去,她向来是大步向前、鲜少回头的人,如今却惊觉旧人旧事并未从生命中完全退场,只是一直静静蹲守在某个隐蔽角落。 过往种种将她塑造成如今模样,自09年回国到今日,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那年她23岁,从巴顿银行辞职,带着清点好的账户余额、几张开在泽西岛和新加坡私人银行的离岸账户银行卡和一台装着钱包客户端的旧笔记本以及几组离线备份码,肚子里揣着孩子,和魏琪一起坐上了归国的航班,在飞机上一口气看完了三十份a股中小盘企业财报。 “我只想要一种可以完全掌控的生活。”这是她对技术顾问说的原话,也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底线。 回国时身上可动用资金只剩一千六百多万华币,小部分是父母分给她的拆迁赔偿款,大部分是魏琪婚后赠与。 她在英国打拼多年积累的资产全部投进了一种当时尚属边缘的虚拟币挖矿计划中。那是她的底牌和退路,使用了完全匿名的架构。 回国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桶金来自新能源概念股,她重仓了三只中小盘个股,在短短两个月内利用杠杆实现翻倍。 手中资本增多后沈韫开始利用资源大搞pre-ipo,她曾在2010年华东某医药企业上市前,通过有体制内背景的师妹搭上信托通道,买入五百万定增份额。 彼时项目仅允许小范围内部融资,大部分风投因门槛太高未能入局。项目一年后上市,市值翻了六倍。她没在二级市场恋战,开盘两天后清仓,大赚一笔。 除了通过熟人绕路外,她还喜欢擦边,在规则缝隙中捞金。比如将未上市的项目股权等打包成信托产品,再拿着受益权凭证去风控较松的银行做质押融资,最后将这笔钱投入新的高收益项目——定向增发、夹层债等。 早期沈韫并不在乎项目成长性,只要其能够短期兑现。从09到12,短短三年间,她的资产总额已逼近两亿。但这样依赖不透明性的模式无异于钢索上起舞,风险极大,尤其在政策风向转弯时。 12年初,沈韫在一个政府口头背书的民企债券项目上踩了坑,哪怕及时抽身还是折进去八百多万。 她意识到这样迅速套利的模式已不再适合当下环境,不仅资金腾挪成本越来越高,监管也越来越严。 之后她开始冷却手上的资产组合,卖掉了几个不确定性高的未上市项目,缩减杠杆,把部分收益转回离岸账户。 就在急需转型的当口,沈韫从好友口中听说了周宇麟。 此人早年在godewave担任软件工程师,后自己带资本带团队回国创业,技术底子极硬。 更让沈韫感兴趣的,是他在创投圈的投资路径。通过设立在香港、新加坡的几只家族型spv基金,以有限合伙人或种子轮个人投资者的身份出现在多个初创项目中。 传闻他愿意给好项目天使资金、帮忙对接fa(财务顾问)、甚至亲自出面协调下一轮融资。是能凭一己之力撬动行业生态的人,被圈内许多人称为“超级fa”。 沈韫做了不少功课,制造了几场偶遇,成功让周宇麟对她产生兴趣。 通过周宇麟引荐,她结识了寰宇创投的联合创始人何庆慧——一个以冷静著称的机构派女强人,彼时正在寻找新的高净值合伙人进入二期基金。 最终,她以hk注册的spv公司xaris holdgs作为出资主体,投入一千五百万美元,成为该基金的有限合伙人之一。 …… “沈小姐,您的酒店到了。”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被打断,沈韫回神,点头应了一声。 司机先一步下车帮她开门,目送她进入酒店后才离开。 沈韫独自回到房间,换下外出的衣物走进浴室。 管家已提前将她要求的茶和浴盐放好,嵌入大理石墙面的恒温浴缸正缓缓注着热水,蒸腾的水汽在诺大的浴室里氤氲。 打开音响,选了支舒缓的音乐,沈韫抬腿跨进浴缸,适应水温后将身体一点点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将身体包裹,沈韫闭上眼睛靠在缸沿,感受疲惫一点点卸下。 周宇麟,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莫名的情绪涌动。哪怕对她而言感情一向是利益的附属,但终归是有血有肉的人,既不能放任利益受损,也做不到全然无情。 脑海中又浮现出敲钟那天的画面。 如今的周宇麟已和视联一并被资本推上风口浪尖,盯着他的不单是网友、媒体和股民,还有竞品公司和对手基金。后者就像隐匿于黑暗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窜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沈韫喜欢闷声发财,不愿将私生活暴露在公众审视的目光中,再者说,她秘密太多,做的许多事也见不得光。 她是有家庭的人,丈夫魏琪虽然知晓她外面的事,但只要别闹得人尽皆知,他们就能维持表面和平,共同养育女儿。 另外,创投圈讲究避嫌,想走得稳走得远,就得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不能被划成周宇麟的身边人。两人关系一旦曝光,不仅会引起外界对他们合谋操盘的怀疑,还会影响她在行业内的声誉。 在沈韫看来,周宇麟身边根本不缺想和他发生点关系的男人女人,他想做什么多得是人愿意配合。 沈韫自认退出的时机恰到好处,但周宇麟似乎把这当成一种挑衅? 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那些她倒是没有想过。他们这样的人,在择偶上早就不需要有丝毫勉强,不喜欢不投缘那就不会开始,但喜欢这种最基本的感受是无法影响决策的。 或许她应该将姿态再放低一点,又或者适当出出血,拿出几百万美金表达诚意? 泡过澡有些乏,沈韫捞过浴巾将自己裹起来蘸干,敷衍地护肤后连身体乳也没涂就睡下了。 闭眼前还想着,最近实在太累,明天不如好好睡个懒觉叫朋友去逛街喝茶消遣一下。 三、警告 美东时间早上七点,晨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斜斜地照进客房,落在办公桌一角堆叠的文件上。街道上车辆穿梭,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咖啡店前台打工人已排起长队。 周宇麟还是昨晚开会时的装扮,表情严肃地坐在客房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sec合规小组发来的最新备案确认邮件,列明了公司治理结构的调整细节、独立董事任命进展,以及第一季度财报的披露时间。 虽又熬了一整夜,但眼神依旧清明。抬手将领口扯了扯,小幅扭动有些酸痛的脖颈,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过去几日,周宇麟马不停蹄地参加了至少五场投资者闭门会,回应基金代表们关于利润模型以及用户留存率的关切,又接受彭博社、华尔街日报等多家媒体采访。 纳斯达克的钟声已经远去,但依旧不能有半分松懈。作为创始人,一系列合规文件都要他亲自协调确认。此外还要对接银行,做好资金安排。 将近一周的忙碌后,各项流程逐步收尾,ir页面经由内外两轮审核确保准确无误,几位高管的for 4持股申报也陆续递交至美国证劵交易委员会。 按照惯例,赴美上市后,他不应立刻回国,需留在纽约处理后续投资人沟通、媒体采访及合规事务直至首季财报发布,毕竟敏感期稍有疏漏就可能引发市场误读。 可周宇麟已经一秒也不想再停留。 和沈韫的事已拖得足够久,久到他的最后一丝耐心和理智都将耗尽。 她决意抽身,不念一丝旧情,那他也该让她明白,这并不是一场可以由她随意开始和结束的游戏。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 司机早已在机场等候,周宇麟沉默坐入车内,直到车驶入悦来酒店地下通道,才开口问前座助理,“之前的套房钥匙卡,换了没有?” “换了,已按您指示使用境外身份登记。” 酒店电梯直达顶层,周宇麟走进那间熟悉的总统套房。 套房入口宽阔,玄关与客厅相连,落地窗几乎横贯整面墙壁,远处山影在暮色中起伏,落日残阳将山坳染成富有层次的深橘。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扯松领带、解开扣子将袖口挽起,径直走向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整齐排列的文件:《seoia spv capital certificate - xaris holdgs ubo: y》《hk spv资金路径图(2015 q3-2016 q1)》《btc转入路径分析:sg账户交叉汇兑轨迹》《地址标注:ld wallet 14xx…ab已关联 2013 btc大额持仓》 周宇麟没有急着点开,缓缓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沈韫隐藏得已经足够好,但那笔dt兑汇的路径,先后穿过三家otc交易商的跳板,最终还是从她实控的新加坡家族信托里冒了头。 复杂的资金流动和跨境交易虽能绕开明面上的监管,却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无痕。他调用自己的链上行为分析引擎,设定预警规则:一旦该地址未来90日内出现超过5 btc流出,则自动回传链路跳点。 冰冷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指尖轻轻滑动鼠标,标记了几个关键点交易节点后将冷钱包地址注入链上监控脚本中。 这是他对沈韫挑衅行为的一点警告。 晚上十点,沈韫打开工作电脑照常检查团队上传的资产路径报告,一条链上监控异常预警突然跳出。 冷钱包“14xx…ab”在链上被某个新创建的观察者地址设定了脚本跟踪请求,源ip来自杭市。 沈韫怔了一下,点开节点溯源模块,追踪到了一个匿名节点设定的webhook调用历史,精准盯住了她曾试图洗白的那笔btc转账路径。 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几乎从胸口跳出,有人在查她?是谁?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在拨号键上按下那串数字。 然而电话滴了近一分钟才被接通,她没心情寒暄,单刀直入,“周宇麟,是你做的吗?” 对方反问,“我做了什么?” “你已经回国了,你现在在杭市,是吗?” 周宇麟心情倒是不错,还有心思同她调情,“怎么,这么想我?” 沈韫被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搞得火大,咬牙,“装傻有意思吗?留个尾巴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在调查我?” “哦,你是说自己洗白虚拟币的事吗?”对方收起戏谑,直接而坦荡,“是,我调查了你,但不仅仅是调查。” 沈韫喉头发紧,紧绷的身体却突然松弛下来,是在庆幸吗?庆幸是周宇麟,因为是他所以事态似乎没那么难以控制?真是疯了,停了半晌,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冷静,“我们明天当面聊一聊好吗?” 她的冷漠和平静却好像激怒了对方,“沈韫,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对你一再纵容?”周宇麟笑容越来越淡,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我当然不介意再多给你一天时间,只是你能保证给出的解释是可以被我接受的吗?” 她沉默,认为这是无解的问题,即便给出足够的理由,他就能放过自己? 恐怕未必。 挂断电话后沈韫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灌下一杯冰水。 林昕婚礼后她一直都没回家,好在魏琪在越南主持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女儿也正在美国参加学校活动,给了她处理麻烦的时间。 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她和周宇麟之间的事总该有一个说法。 次日周宇麟一大早去了海市公司总部,沈韫睡到自然醒,她不想留在酒店干等着,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出门漫无目的闲逛。 虽是工作日,但外面人并不少,临湖的商业区更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沈韫忍不住幻想自己是人海中的一条鱼,是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粟,也是天地间最小的一粒尘埃。无人认识她,无人在意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的做一回自己。 她租了条船,在湖上荡了大半天,吃过晚饭,又独自去酒吧喝了两杯,直到快十点才准备折返酒店。 和周宇麟约在十点见面,素来时间观念很强的她却忍不住有意地拖延迟到。 最近一直在断断续续下雨,夜晚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铺满,只有一枚弯月高悬其中,若隐若现,晕开朦胧的光影。 沈韫沿河边慢慢走着,夜色下的河面如同起伏的黑色绸缎,寂静而神秘。微风带着水汽拂过面颊,留下一丝清凉。 这会儿美国正是中午,她吃饭前跟女儿沈璐白发了几条语音和游湖拍摄的照片,一打开通讯软件就看到女儿发来的十几条讯息。沈璐白今年七岁,很多字还认不全,两人日常交流就是图片和语音。 不大的屏幕被孩子们的明媚笑脸填满,娃刚吃过冰淇淋,鼻子上还粘着一点奶油。沈韫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眉眼柔和得好似融化在夜色中。 “哇,见到你最爱的米妮了呀。” “宝宝玩得开心,有事情随时联系妈妈和爸爸哦。” 和女儿讲话嗓子不自觉就夹了起来,发出去沈韫又自己点开听了一遍。 这是沈璐白第一次没有父母陪同的出国游,魏琪和她都十分重视。除定制了加密定位器、购买了高端医疗险和紧急救援服务外,沈韫还请了两位熟悉美方法律的女性安保顾问以家族助理身份在其抵达后全程陪同。 收起手机,她倚靠在河边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桥对岸钢铁丛林里露出的零星灯光,笑容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暗淡下去。 不知多久,铃声在寂静中突兀响起。 “需要我让人去接你吗?”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眼睛闭上又睁开,嘴唇不自觉向下抿起,“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十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的人正在抽烟,闻言停顿片刻,发出一声似呼吸的气音又似微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说如她这般的反抗十分幼稚,让人无言以对。 回酒店的路途其实很短,直到走进电梯沈韫还有些怔忪。电梯镜中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喝过酒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皮因困倦微微耸耷着,眼尾深且长。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色吊带和长裤,都是轻薄的亚麻材质,外面套了件米色羊绒开衫。 出发杭市前她要求魏琪订了悦来的单卧江景套房,就在周宇麟套房楼下两层,或许那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见面的打算。 沈韫从包里拿出房卡去刷,深棕色的房门缓缓打开,周宇麟靠在玄关处的玻璃墙边,身旁原本用来摆放装饰花瓶的柜子上放着半瓶威士忌和装有冰块的银色小桶。 没有开灯,暗淡的光从身后客厅的巨大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和墙面映出模糊的斑驳。 男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慵懒地靠在那,背脊并未打直,头微微低着,尚有些湿润的碎发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袖子半挽在肘间,露出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的小臂,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起伏,端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分明。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望向沈韫,眉头微微挑起,神色晦暗、难辨喜怒。不知是室内太过昏暗还是酒精上头,男人原本清晰立体的五官此刻显得有些模糊。 沈韫将包随手放在门口的沙发椅上,在可怖的沉默中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被地毯吞噬只剩浅浅的窸窣声。 她在周宇麟面前站定,片刻后俯下身。 两人身体无限贴近,头顶发丝从男人下巴掠过,周宇麟感到丝丝缕缕的痒直往心里钻。 沈韫屏住了呼吸,因而更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她没有维持这样的姿势太久,轻巧地从周宇麟手中拿过酒杯,在对方胳膊微微抬起似要揽上她腰时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然后走到一边,在杯中重又倒上酒,从一旁桶中夹了冰,琥珀色液体随着冰块落下泛起波澜。 周宇麟将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双眼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 四、和他离婚(微 沈韫端起酒杯轻轻摇晃,还未饮下,焦糖甜香混合着烟熏味以及乙醇挥发产生的尖锐的刺激性气味一股脑地往鼻孔钻。她没有如往日般细品,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冰块和高度酒同时冲进口腔,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带来灼烧般的刺痛。酒精的味道太冲、太上头,沈韫五官皱成一团,咳嗽了两声,险些被呛到,来不及咽下的酒从嘴角流下。 她将一只手杵在柜上,低着头将留在口中的冰块咬碎,细细咀嚼,寒意在齿间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四十多度的酒就这么牛饮下肚,两颊几乎瞬间便浮上两片红霞。 一双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酒壮怂人胆,她直直地看着周宇麟,“你说分开的话要当面说,那我现在说希望好聚好散,你愿意接受吗?” 那杯酒好似带走她最后一丝迟疑,她在对方愈发阴冷的目光中继续道,“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我从未忘记,我始终感恩。”即便周宇麟拉她入局是出于利益考量,但此刻她并不提及这些。示弱就要有示弱的态度,她不想激化矛盾,更不想给自己树一个强敌。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和你谈什么条件,但还是准备了六百万美金,两周内打到你账上,以表歉意。” 沈韫还是决定选择怀柔的策略来弥合两人关系因之前交锋而产生的裂痕。她脸皮厚,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如此委曲求全的姿态,好像完全忘了之前给视联带来了怎样的风波。 周宇麟沉默听她说完,一言不发,越发阴鸷眼神让她头皮有些发麻。 半天得不到回应,沈韫有点装不下去,伸手去扯他浴袍,“喂,我跟你好好商量,你一句话不说。” 刚一抬手,手腕就被对方用力攥住,踉跄着向前跌去,慌乱中原本握着杯子的手松了开,玻璃杯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后滚向一边。 她试图抓住周宇麟身体来维持平衡,但还未反应就被扯进对方怀中,脑袋狠狠撞在他胸口。 男人常年健身,肌肉紧实坚硬,沈韫被撞得眼冒金星,“啊——周宇麟!” 周宇麟单手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拂过她的脸颊,将散乱的发丝理顺别到耳后,“六百万美元,我倒是没想到这段关系在你心里这么值钱。”他的笑不达眼底,带着恶意的嘲弄,“那你不妨猜猜看,我会不会把钱转还给魏琪呢?总归这也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是不是?” 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滑过皮肤,酥麻的、令人战栗的痒意自皮肤蔓延,沈韫浑身寒毛竖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别过头,看着远处环秀集团大厦led显示屏上的“i love 杭市”,千般情绪于心头晃过,再次开口时态度也冷了下来,“周总,把我逼急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沈韫面上淡定,心里却在痛骂周宇麟装受害者上瘾,还胃口大得要死。几千万很少吗?她不光费力还要付出不菲的手续费。贪得无厌的狗男人不会有好下场,她很恨地想着。 周宇麟毫不在乎她话语里暗藏的威胁,无所谓道,“我也想看看你被逼急之后会做什么。”他将手指插进沈韫乌黑浓密的秀发,用力一握,迫使她扭头看着自己,“心里已经骂我一万次了吧?” 沈韫挣扎,但没有挣开,愤愤地看着他。 周宇麟并不在意,用拇指描绘她嘴唇轮廓,贴在她耳边,轻笑着问,“还是说在想该用哪件事来威胁我、报复我?” 口中呼出的热气落在耳后敏感处,撩拨着神经,沈韫眉头皱得死紧,后槽牙几乎咬碎,但眼神依旧倔强,不发一言地站在那儿。 看出她这是来劲了,周宇麟知道多说无益,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及地的厚重窗帘缓缓向中间移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他扯下沈韫身上的米色开衫,随手扔在地上,又将右手从吊带下摆探了进去,继而一点点向上,“对我还是少耍点花招吧,沈韫。我的耐心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落在脚边,尖锐的疼痛自胸前传至大脑,沈韫猛地抖了一下,呼痛出声,条件反射般想要弯下腰去,只是头发还被对方抓在手中。 头皮被拉扯,她因疼痛短促地叫了一声,“啊——” 周宇麟顺势松了手,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沈韫。 他单手扶住沈韫后颈,抽出右手,甚至体贴地拽了拽被弄得皱巴巴的吊带,而后并拢中指和食指撬开她唇齿,一点点摸索口腔内壁,来回勾着湿滑的舌头。 “我本是想帮你的。”男人轻轻摇头,佯作可惜道,“美国那边盯得正紧,我能找到的漏洞,你说其他人发不发得现呢?” 沈韫面颊泛起潮红,双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口中手指肆虐,除含混的呜咽外她发不出别的声音。 周宇麟玩够了将手指抽出,在她脸上随意蹭了两下,留下几道黏腻水渍,“纯粹的离岸结构并不能保障你藏在暗处这部分资产的安全,你既是行家,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韫当然清楚这点,对虚拟币这种对抗权力中心化的存在,各国政策都在逐步收紧。也正是因为形势一天一变化,她才会想要尝试打通自己的两套结构。 思索间周宇麟已经放开她走到沙发前,大咧咧坐下,双臂自然搭在两侧扶手,双腿分开,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露出紧致的小腹、有力的大腿以及已经勃发的那处。 沈韫下意识别开眼,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 他虽坐着,可眼中仍有睥睨之态,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不容拒绝地下达指令,“过来。” 她没有动。 “跪下,爬过来。”周宇麟略微歪头,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十几米的路,还要我亲自去请你吗?” 身体阵阵发软,被看穿、被掌控、被羞辱而产生的战栗感从大脑传递到四肢百骸,身下那处已经有了湿意,不可思议,但又好像本该如此。 膝盖屈起,身子一点点矮了下去,周宇麟却叫停她动作,“衣服。” 沈韫脸上肌肉发紧,咬紧腮肉,无言地将吊带衫和长裤脱下,然后是内衣……直到一丝不挂。 做完这些她才按照周宇麟指令,慢吞吞地行动。短短两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房间寂静,她只听得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皮肤与粗糙地毯的摩擦声。 即便没有抬头,也依旧能感受到头顶那道无所顾忌反复逡巡着自己身体的目光,灼热、沉重,好似一块被烈火炙烤过的巨石重重压上背脊,将尊严和自我意志一点点压垮、碾碎。 她终于来到他脚边,头颅低垂,盯着对方黑色羊皮拖鞋上的纹路,半露的脚掌因长年不见太阳呈现出不健康的白,青色血管凸起纵横。 顺从并未唤起周宇麟的怜悯,反而更激发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暴戾。他盯着女人的背,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她大腿内侧,“挺直背。” 沈韫照做,乌黑的发随之滑落、披散开来,乳房因背部打直而向上挺起,敏感的两点接触到空气后迅速硬了起来。 周宇麟用手托起她下巴细细打量,这并不是一张多么美艳的脸庞,却对他有着难言的吸引力。含水的眼眸就那样无辜地望着他,好似真的有情意蕴藏其中,哪怕明知是假,也很难不片刻沉沦。 他喜欢她,毫无疑问。 但如今这喜欢早就变了味,是爱还是执念,他说不清,他只知自己已无法忍受这段关系只能隐藏于暗处,每每想到终其一生两人也无法并肩站在阳光下,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憎恨那个能合法地、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和魏琪离婚。” 离婚?凭什么?沈韫觉得周宇麟脑子坏掉了,瞪圆了一双眼,想都不想就要拒绝,“不可……”男人的手指压在她唇上,拦住了最后那个“能”字,“嘘……” “当年设置两套体系的初衷难道不是想要在婚姻中给自己多留一道底牌?沈韫,听听自己心底的声音,你真的相信魏琪和魏家吗?” 不等沈韫开口他又继续道,“如今和魏琪的婚姻对你和沈璐白而言不仅没有丝毫价值,反倒会构成威胁。”他开出筹码,温柔地引诱,“只要离婚,我可以帮你,让一切尽快变成合理合法、完全属于你且可以真正传承的财富。” 这一次沈韫没有立刻反驳,面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早期她只是想把比特币当作避险资产,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庞大的资本池。 这笔财富过分庞大,作为非登记资产,完全离岸构架确实存在诸多风险。想要把悬浮于空中的金山落地成股权、基金份额等可确权、可追索的资产形式,是人性使然。 周宇麟知道她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但沈韫说出的话却并非他想听到的,“魏琪和我没有婚前协议,以我们如今身家,离婚恐怕不那么容易。”不要说魏家能不能放过她,即便和平分开,离婚程序也不会简单多少。 五、认罚(巴掌 她的犹疑不无道理,但周宇麟不为所动,“我耐心有限,你大概也不希望女儿因为自己陷入难堪处境。” 沈韫被噎了一下,利诱不成又开始威逼,周宇麟表现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她认为没有和他硬刚到底的必要,于是态度诚恳地敷衍,“好吧,我会尽快和律师沟通。” 然而她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周宇麟却得寸进尺,“我需要你每天都向我汇报进度。” 沈韫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一退再退却换来对方步步紧逼,不免也有些生气,“凭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将她的话打断,沈韫身子歪向一边,呆滞了几秒后,捂着脸,扭过头,嘴唇微微张开,不可思议地望向对方。 这一掌至少使出了三成力道,精准地落在她脸颊中部肉最厚的位置,短暂麻木后,刺痛和灼烧感从脸颊向周围蔓延。 这是周宇麟第一次打她脸,在两人签订的非正式合约中,类似耳光这样程度的羞辱和疼痛是被她明确接受的,虽风险较高,但这种有着极强的羞辱意味的行为,能给她带来直接的刺激和快感。 周宇麟并非真的施虐狂,半路出家,哪怕沈韫多次暗示他可以加大实践的强度,不要仅仅局限于情趣范畴,他也还是一板一眼,极力避免出现意外。 如此确实会少些激情,但备胎远在泰国鲜少回来,沈韫要求高,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就一直跟周宇麟凑合。 果然是真正愤怒时才有那种感觉吗?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这是针对“凭什么”的回答。 他再次抬手,沈韫下意识闭眼,浑身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周宇麟一只手扶在她后脑勺上,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右脸,“那你的回答呢?” 什么回答?他刚刚说了啥?沈韫一脸茫然。 于是左脸又挨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这两下周宇麟都没真正用力,更多是为了找手感、确认力度和落点,以免伤到太阳穴、耳朵和骨头等关键部位。 “十五下,自己数着。” 他不等沈韫回答就动了手,没有丝毫放水,一下比一下重,不多时沈韫就感到脸颊像烧起两团火。疼痛成倍叠加,皮肤好似越打越脆,到后面只消一点点摩擦就能引发剧烈的痛感。脸皮好像变成薄薄一层纸,再碰一下血就要涌出。 生理性的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又被巴掌糊得到处都是,无需照镜子都知道此刻有多狼狈。 委屈,但说不清因何而委屈,屈辱感刺激着多巴胺的分泌,又带来一种奇异的爽感。 沈韫除了哭就是哭,太疼了,好像必须大哭才能得到舒缓,但她既不求饶,也不说安全词,就这么生受着。当然,周宇麟让她数数她也是没数的。 打到第九下时沈韫终于受不了,她看不到此刻脸处于什么状态,因没被这般打过,也无任何历史可参照,不免滋生出无数恐惧,胡思乱想起来。 幻想中脸颊无限膨胀,变成两个巨大的发面馒头,五官被挤压得看不见原本模样。沈韫“啊”得尖叫了一声,抬起手死死握住周宇麟手腕,“不要再打了,你说的我都答应,真的好疼。” 周宇麟早就想停,但沈韫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之中只一味痛哭流涕。他冷脸扶沈韫在沙发坐好,先是去吧台倒了杯温水,又拿来浸过凉水的毛巾和修护霜。 沈韫放空似地呆坐在那,慢慢喝完一杯水,看着周宇麟动作轻柔帮她把脸上的东西擦净,然后涂上凉津津的药膏。 他打得谨慎,除了红肿外脸部并无其它伤痕。边检查上药边同她确认,“没有耳鸣吧?” “你技术这么好,怎么会耳鸣呢?”沈韫微微歪头看着面前正弯腰专注看着她脸的男人,嗔怒道,“早就想打我了吧。”不然也不会提前准备好面部专用的修复霜。 周宇麟淡定拧紧修复霜瓶盖,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你觉得自己不该被罚?” 沈韫不回答该与不该,只说,“我疼成那样也没说安全词,已经是认罚了好不好。” 她故意夸大其词,用略微讨好的眼神看着他,嘴上没说,但眼里写的都是“看我多好,为了让你解气受这么大罪”,绝口不提被扇时湿了一片的事。 周宇麟只做看不见她眼波流转间的那抹狡黠,这张嘴,总能那么轻易地颠倒黑白,“认罚?”他把沈韫喝完水的杯子放回茶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那你说说自己错哪了?” 沈韫语塞,她还裸着,气势上先天就弱了几分。不是不能认错,但在这样的场景下认错显得格外羞耻。 “和你分手伤害到你自尊了?”她调整姿势往旁边靠了靠,想离他远点,“我是有错,但分开或不分开都能商量,谁让你完全不表达自己的想法……” 揽着她的手臂蓦地收紧,“还装傻?”他眼神如刀,懒得听她继续讲车轱辘话,“我没时间跟你攀扯谁对谁错,也不想和你商量什么,和魏琪离婚是你唯一的选择。”只要离婚,如今假设的所有问题都不再成立。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起“离婚”二字,沈韫突然意识到,周宇麟这么说并不是为了推进游戏,也不是放狠话,他是真的要她离婚? 这样的周宇麟让她感到格外陌生,他向来是公私极其分明的人,从来没在进行实践时对她下达有关现实生活的指令。 离婚对任何一对夫妻来说都不会是小事,何况她与魏琪这样颇有家资的人。可偏偏周宇麟要求得那般理所当然,似笃定她不会拒绝。 本想坐直身子好好跟他说,然而男人手劲很大,扭了两下没从能他怀里挣开,沈韫无语道,“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发疯。”周宇麟逾越了关系的界线,让她十分不爽,“再怎样我和魏琪也有一个女儿,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上下嘴皮简简单单一碰,我就得立刻离婚?” 其实离婚的念头一旦生出就会越来越强烈,嘴硬归嘴硬,心里却已分析起了利弊。 沈璐白在苏市国际学校念书,同学家大都和魏家有来往或相识。如今信息传播速度那样快,她和周宇麟的事一旦被曝光,女儿很难不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自是不愿沈璐白小小年纪就承受本不该承受流言蜚语,即便能换地方重新生活,心理上的影响却是不可逆的。 沈韫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她贪慕虚荣、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但从没想过用自己的观念去影响任何人。作为母亲,她更希望沈璐白能自己决定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选择一种怎样的活法。 除了这部分顾虑外,沈韫对魏家人也不太信任。 沈璐白刚读幼儿园时魏琪爸妈就开始明里暗里催他再要个儿子。即便魏琪目前表现尚可,安抚父母的同时也和沈韫保证他们的一切都是女儿的,她不愿生就不生。但只要公司的话事人依旧是魏光明,魏琪的承诺就不能全然相信。 且她海外那样庞大的资产,一旦魏家人知道,就不会眼红吗?财帛动人心,试图考验人性是非常愚蠢的。 他们不是纯粹的坏人,这些年对她也不曾亏待。认为男孩才能继承他们魏家香火是观念问题,沈韫虽不妥协但能够理解。 毕竟早就过了试图改变他人想法的年纪,只要不侵犯自身利益,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利益共同体?”这话不知怎么刺激到了周宇麟,他面露讽刺,“一个早就签署过资产协议,名下几乎没有资产的男人也能称之为利益共同体?猜猜看你的独生子丈夫究竟是不是真独生。” 周宇麟接下来的话在沈韫心头掀起巨浪,“醒醒吧,他不仅没有话语权,甚至都不是魏家信托的主要受益人。” 沈韫双目圆睁,错愕地看着他,她曾怀疑过魏琪会不会哪天搞出个私生子,但完全没想到魏光明竟然有私生子。她查过却没查到,说明对方早就防着她了。 如此一来很多事都要再做考虑,离婚或许已成必然。 但周宇麟不仅调查她,还调查魏琪和魏家,也不会是临时起意。 沈韫要面子,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如今这样隐秘的私事被外人戳破,还是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这对她来说极为冒犯。 尤其不用想也知道周宇麟并不是抱着善意做这事,沈韫越发烦躁,用力推开周宇麟,“够了,你管得未免太宽!那是我和魏琪的事,你没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说完从沙发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刚一转身被拽着胳膊扯回去,重重摔在沙发,周宇麟欺身上前,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掐着她脖子把她钉死在那里,“怪只怪我太纵容你。” 沈韫脸上红肿未消,他控制住了再给她一巴掌的念头,“沈韫,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的算。”他怒气难消,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闷地疼,“你就这么没心没肺,这三年丁点儿感情也没,只把我当成一件用完就能扔的工具?” 六、入戏 当成工具怎么了,沈韫只觉周宇麟无理取闹,她从不介意被别人当工具,只要活着就不可避免地利用别人、被人利用。丝毫不怵地迎上对方如刀般锐利冰冷的目光,“那又怎样?我可没有骗过你感情,感情是什么??你跟一个婚内出轨的人谈感情不可笑吗?” 周宇麟忍到极限,掐着她脖子狠狠吻了下来,将她未出口的话用唇舌尽数堵住。 沈韫被他吻得几乎无法呼吸,使劲拍打他后背,又抓又挠。 不知多久,对方终于将她放开。 沈韫大脑一片空白,飘飘忽忽,扶着靠背大口呼气,本来就红的脸越发红了,可能是被牙齿划到,嘴唇有些破皮泛着血丝。 “如果仅仅考虑利益,有太多人可以替代你坐到那样的位置上。”周宇麟有种说不出的心累,“这些年你从我这获取未公开项目的融资动向、提前布局持仓,通过我得到各种项目准入资格,资源、人脉凡是你要的我都不曾吝啬……沈韫,从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踩着我往上爬。” 他不是小气的人,也不介意被利用,但沈韫获得的每笔收益都要分一半给魏琪。而那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凭什么可以和她孕育后代,可以得到她偏爱? 沈韫被他说得有点心虚、又有点烦躁。钱色交易结束了才后悔、嫌报酬不够,这她能怎么办? 周宇麟自顾自继续道,“可你回馈我的是什么?我只是拒绝分手,你就在视联上市前给我狠狠捅上一刀?”他用静电胶带将沈韫手腕并拢一圈圈缠上,“你知道上一个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或许是发现沈韫并不能被真情打动,今晚的周宇麟终是撕下了一直以来温和克制的面具,露出强势、不容拒绝的真面目。 背叛他什么下场?视联曾经某位项目总监在收购计划前夕卖信息给对手资本,先被人设局在澳门输光家产,后被公司以职务侵占和商业秘密泄漏罪送进监狱。 沈韫其实清楚,别说背叛者,对对手他也没心慈手软过一回。 纵容难道真是源于喜爱?这份喜爱这样值钱吗?沈韫有点后知后觉。 周宇麟把她拉起来往侧卧走,她双手被绑踉踉跄跄跟在对方身后,“周宇麟,我脸疼手也疼,全身都疼。” 此刻的他心冷如铁,“嗯,那忍着吧。” 沈韫还在争取,“不,我不同意在酒店,合约上说好了必须是完全私密空间。” 周宇麟停下脚步,淡淡看她一眼,“从今天开始,决定权在我。”他讽刺,“再说,合约不是早就被你单方面撕毁了吗?” 她被一路拉扯进房间,屋内灯光昏暗、窗帘紧闭,两米宽的大床上铺着深色防水亚麻布,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次性医用手套、生理盐水及其它瓶瓶罐罐,走近后她还看到束具、牵引绳、口球。 膝盖被套上厚实柔软的护膝,身体被固定成奇怪且不适的姿势,抗拒声也被硅胶口球堵在口中。 在沈韫惊惧的目光中,周宇麟举起了软皮革制成的散鞭。 …… 今晚大概是沈韫这三年来最尽兴的一次,因为两人都入了戏、动了情。 一些工具周宇麟过去是很少尝试的,比如电击设备,虽各种功能、适用各种部位的昂贵道具都买了不少,但一直没怎么玩过。 周宇麟今天使用的医用导电棒由抗菌材质制成、不导热,电极也是安全性极高的双极电极。 这个导电棒的电流强度约3-5a,接触皮肤会产生麻痛感,引发肌肉轻度抽动,根据说明,这样强度的电流在身体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沈韫今晚试过了,落在敏感部位,不要说五分钟,一秒钟就足以让她意志涣散、全面溃败。 结束时她仰面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回味着最后那一下时电流带来的毁灭般的快感。 那一刻她不是她,只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被滔天巨浪卷起又狠狠砸落掀翻,被卷进漩涡沉入深渊。 她被欲望和快感裹挟,彻底放空自己,抛却自我意志,去感受去体会。是极致的痛苦,也是忘乎所以的快乐。毁灭即是重生,一扇门,沟通了地狱和天堂。 一番折腾,周宇麟也浑身是汗,未得到疏解的下身还硬着。他到浴室快速冲了个凉水澡,将胸中欲念压下。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抱着沈韫去浴室清理。 沈韫精疲力竭,无骨般由着他摆弄。 她身上还残留着鞭痕,周宇麟小心检查、确认没有破皮后才帮她冲洗。他动作轻柔,洗得格外细致,光是头发就洗了三遍。 擦干后他将沈韫抱回客房,拿了精油,帮她按摩以舒缓紧绷的肌肉。 房间温度适中、灯光幽暗,沈韫本就疲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周宇麟见沈韫睡着也停下了手里动作,拉起被子给她盖好。 他没离开,踱步到床头驻足,就着微弱灯光静静看着女人餍足的睡颜,终于体会到何谓“咫尺天涯”。 还记得年少时读弗洛姆的《逃避自由》,对方在书中提出想实现积极的自由就要保持自发性,自发性源于真正的个人意志,能使人克服恐怖的孤独,在不损害自我完整性的同时与世界、他人连结。 而爱则是这种自发性的最重要成分。 埃里希口中的爱不是把自身消融在另外一个人中,也不是占有另外一个人,是不自禁涌现的情意、是自发的肯定与欣赏。 过去的周宇麟不认为这世上存在真正意义上积极的自由,也没品尝过爱上一个人的滋味。诚然这世上有许多他尊重欣赏的女性,但在遇到沈韫之前,他几乎未对任何人真正意义上动过心。 感情总是复杂又麻烦的,周宇麟不愿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在其中。 作为一个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他在性上并不算保守。遇到合适的,背调后发展一段短期或中长期关系都十分正常,同时包养两到三个在不同城市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他很忙,没时间谈你侬我侬、需要巨大情感投入的恋爱。找女人是为了获得安全、干净且稳定的性,因此更加关注背景和身体素质。背景简单不给他惹麻烦、身体干净健康别让他染病就够了。 虽给不了爱情,但物质上周宇麟没亏待过谁,和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即便生孩子,也都是提前协商好方案。 他共有二子一女。前两个孩子的母亲是早年某项目的合作方,两人都是不婚主义者,对彼此基因条件还算满意,一拍即合试管了对龙凤胎。除固定的抚养费外,周宇麟还给她实验室投了笔钱。 和沈韫的相遇是场蓄谋已久的意外。摸清他的行程后,沈韫借朋友身份挤进了12年钛安基金的秋季闭门交流会,会上主动找他攀谈。 这是一个欲望和野心写在脸上的女人。周宇麟对沈韫的第一印象八个字便可概括:目的性强、底线灵活。虽不算认可她早期的投资风格,但却欣赏这个人。 后面他们又接触了几次,他自然也对沈韫展开了背调,可了解越多,反而越发看不透,越看不透,就越忍不住探究。 她看似不择手段,却不曾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坚持但不执罔,时而复杂时而单纯。冷淡是她、热烈也是她,坚强是她、脆弱也是她……千般种面目,每种都是她,每种都不足以概括她。 那时他有意布局资本生态,沈韫资金灵活、拥有非正式但高效的情报系统。即便清楚她富有野心、恐难以把握,也还是向何庆慧推荐了她。 周宇麟不知如何形容这段关系。明明在无数个夜晚他们赤裸着相拥,一如同亲密无间的恋人,却又从未在沈韫眼中看到过一丝情意。 或许节奏总由主动的人把握,从一开始半推半就接受沈韫提议时就已落入下乘。 他因沈韫而接触bds,她喜欢,他就也去了解、去学习,甚至还曾专门去日本找师傅学了绳艺。安排助理联系时,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情不知所起,可真的不知所起吗? 周宇麟终于体会到了所谓自发的爱,体会到了那种不受控制、生发于心的情愫,但他爱的人却并不爱他。 开始时要求互不干涉彼此生活的是他,后面食言的也是他。这三年除沈韫外他没再与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哪怕沈韫根本不在乎他忠诚与否,但他终究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他不能怪沈韫什么,就如她所说,她只是不爱他,但不曾欺骗他。如此坦荡,倒衬得他像个小人。 周宇麟低下头,鼻翼翕动,鼻腔中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女人,熄了灯从房间离开。 他睡不着,回到书房将之前整理好的文件包再次检查了一遍,心里郁郁的,对魏家这些年的作为憋了股气。不论和沈韫最终走向哪种结局,他都要先把魏琪这个垃圾扫除。 —— 埃里希·弗洛姆,《逃避自由》,工人出版社,87版,p332-p338 七、收益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厚重的窗帘紧闭,阳光被完全隔绝在外,室内一团漆黑。沈韫囊了囊鼻子,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费力睁开眼,看到屏幕上的13:47,几乎瞬间清醒,推开被子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房间一片寂静,身旁的枕头和靠枕好好地摆放着,昨天周宇麟没睡在这吗?沈韫想了半天,发现没有丝毫记忆。 她屈膝坐在床上,撩开睡裙看了看身下,昨天洗完澡周宇麟有给她涂镇静修复的凝胶。原本下身就没有破皮,睡过一觉后就没什么痕迹了。只是双颊还有明显的肿胀感,不碰都疼。 伸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暂时放下杂念,把两只枕头拖到身后叠起,靠在那里开始处理邮件。 工作邮箱经助理初筛后只剩下管理合伙人变更及法律结构调整的通知以及项目p1087的退出资金分配方案。 “尊敬的沈女士 xaris holdgs: 您好! 谨通知您,寰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第二期基金所投资项目p1087已于2016年4月20日完成并购退出,收购方为 phaeton bio c。 本次交易总金额36亿美元,我方于2012年b轮进入,稀释后持有股权占比37,项目整体投资回报倍数(oic)为29倍,内部收益率(irr)为278。 根据第二期基金《合伙协议》相关约定,扣除管理费用及业绩报酬后,该项目本次退出所产生的收益,现已开始向各有限合伙人进行分配。 贵方出资总额为1,500万美元,占基金总规模的46。根据本项目在基金投资组合中的配置比例及实际退出回款情况,您于本轮获得的分配金额为:d 4,690,000(不含税)。资金预计于2016年5月3日前后汇入贵方账户。如账户信息变更,请及时与我司投资者关系部门联系确认。 如需获取本次退出项目的详细分析报告、交易结构说明或税务建议,请于邮件中注明,我们将安排加密文档发送。 衷心感谢您对寰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长期信任与支持。我们将一如既往秉持专业、审慎的投资理念,为您带来中长期稳健的资本回报。 如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与我司投资者关系部联系。 顺祝 商祺! —— 寰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 投资者关系部 邮箱:irhuanyu-vc 电话:+86-10-xxxx-xxxx 日期:2016年4月28日” 她是第二期次轮加入的lp,根据约定可以分享基金整体回报。目光扫过469万美金,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熄灭屏幕心满意足地起床洗漱。 沈韫对着镜子刷牙,镜中女人头发凌乱,脸颊肿得明显。毛细血管在击打中破裂,经过一夜,血液渗入皮下组织呈现出斑驳的青紫色痕迹,嘴巴稍张大些就会牵扯到皮肉带来紧绷的胀痛。 太惨了,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不敢使用清洁产品,捧着水小心洗过后用擦脸巾轻轻吸去水珠,此时的皮肤格外敏感脆弱,连轻微的按压都承受不住。她耐着性子一点点上好药,而后系紧浴袍,走出浴室,穿过次卧推开通往客厅的双扇门。 客厅落地窗被单层的薄纱窗帘遮挡,阳光透过细密织物洒入室内,消解了刺眼的光芒,只剩柔和。沈韫将半干的发拢到一侧,遥控收起窗帘,拉开餐椅坐下。 她喜欢温热的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打开电脑,先是使用加密vpn接入寰宇lp后台确认了分配细节与账户匹配,又发邮向ir索要退出简报和spv结构文件。 做完这些后,她伸了个懒腰,拨通内线分机。 “您好,这里是行政楼层服务中心,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虽说没什么胃口,但午饭总不能不吃,“帮我准备一份午餐,清淡点。” “好的,为您推荐低温慢煮鸡胸,搭配牛油果和香煎芦笋,或是日式蒸鳕鱼配豆腐蔬菜汤。” 沈韫眼睛盯着屏幕,随意道,“鳕鱼配蔬菜豆腐汤,嗯,再来杯冰美式吧。” “收到。三十分钟内为您送达。” 挂断电话后,沈韫打开了手机通讯软件。 女儿又发来了一些新照片,和小伙伴们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好不快活。她浏览后回复了两个可爱笑脸。随手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妈妈在工作了,今天国内的阳光也很好呢。” 魏琪也有跟她报备工作情况,几张工地的照片还有张酒桌上拍的,偷偷摸摸的视角,挺大张桌子只漏了自己面前那一小块。 手指随意划过,连大图也没点开,下面跟着的一大串语音也只象征性地听了一条。不外乎是抱怨工作、抱怨下属、抱怨合作方,顺带问她和朋友玩得怎么样。 她对魏琪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兴趣,也不是很在乎他交往了什么人,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意义的深情表演。 如果是之前,本着你演我也演原则,她会把昨天拍的照片发给他,做作地说上两句“老公辛苦了”、“真的太爱你”之类的话。 一些东西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没办法继续粉饰太平装恩爱。 沈韫面无表情,什么都没回复就退出软件、熄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他们也曾亲密无间过,有过无数还算美好的回忆。后面生了女儿,魏琪主动去做父母思想工作让孩子随了她的姓,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感动的。 她哄骗着魏琪结婚,让他用金钱和资源为她铺路,托举她跨越阶层、实现财富自由。但她也通过投资,帮魏琪实现了财富跃升,做到了加倍回报。 这些年她越走越远,魏琪却还留在原地打转。或许她还是坏得不够彻底,做不到那么轻易推翻过往一切,撕碎承诺,戳破亲自构筑的谎言。 沈韫想,她真的有点恨魏琪了。 这样多疑的人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能完整留给女儿。对魏家封锁财产的手段她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也说服了自己理解。毕竟那么大的家业,正常人都会有避险措施。 可她不懂魏琪为何能如此懦弱虚伪……原来他并不是唯一的儿子,这就能够解释他对魏光明的态度了。 步入婚姻时,她也真心想要把生活过好,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该做的她总归是做到了。 好坏从不能相抵,过往的好绝不是免死金牌,魏琪的隐瞒触碰了她的底线。 门铃声响起,沈韫深呼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眨了眨眼缓和面部表情后起身走向门口,轻按一侧的解锁按钮。 身着深灰色制服的女管家推着银色餐车走进来,利索地将菜品和餐具摆放妥当,最后还放上了一小碟新鲜的柠檬片。 “如有需要请随时呼叫。祝您用餐愉快。”在沈韫点头示意后转身悄然离开,将房门一并带上。 午餐看起来还不错,白瓷餐盘内盛着蒸鳕鱼,鱼肉雪白,旁边是色泽青嫩的煎芦笋。豆腐蔬菜汤冒着热气,汤底清澈。 切下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味道鲜美、咸淡适中,只是沈韫此刻没有细品的心情。 她边吃边将旁边的平板唤醒,深灰色界面上图标整齐排列,看不到任何国产程序。这是定制设备,无指纹验证、无摄像头、系统经过二次刷写。 划过安全验证界面,待vpn稳定连接后沈韫才打开浏览器。 desk头条弹出“比特币价格突破440美元,减半行情进入倒计时”的简讯。点进图表,k线图呈缓慢上升状,这是大宗矿主在转移旧币。 另一条推送来自bit agaze,讲r3联盟推动建立私有链系统,部分银行加入测试。 r3是由多家全球多家大型金融机构组成的财团,该联盟致力于创建出用于金融行业的区块链平台。沈韫看着私有链三个字皱了皱眉,比特币是去中心化,而私有链的本质就是中心化系统。 趁吃饭的功夫沈韫快速浏览着资讯,旁边手机闪烁震动,发出“嗡嗡”声,略一低头,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沈韫眨眨眼按下接通键。 “脸还疼吗?” 这问题实在多余,十几个巴掌,不疼才怪,但说疼像撒娇,说不疼太违心,沈韫冷哼一声,忍不住刺他,“怎么,打完又装上好人了?” 周宇麟无奈,转移话题道,“我还在海市,要晚点儿回去。晚餐出去吃怎么样?有没有感兴趣的餐厅?” “脸肿成这样怎么出门?”沈韫把对魏琪的气一块撒在了他身上,“你是不是想让别人都看到我这样?”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抱歉……但如果时间倒流回昨天我依旧会那么做。”他语气诚恳,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对了,书房的桌子上的u盘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点礼物,就当作赔礼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沈韫虽没解气但也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理由了,“啪”地挂上了电话。 这种反应似乎在周宇麟意料之中,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嘴角扯出了个笑的弧度。 助理敲门进来,“周总,会议室准备好了,ppt已根据您昨晚的要求修改后重新排版。您点名的算法和产品负责人也已到位。” 周宇麟看了眼文件,“视频缓存层这块数据要单独标注,你提醒下廖工,演示时我会提问。” “明白,我已经在群里单独标记了。”助理边说边打开手机确认消息。 周宇麟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起身,对助理点了点头,“走吧,去会议室。” 八、魏家的算计 吃过饭沈韫来到书房,果然在电脑桌上看到了那只被特意留下的黑色u盘。 她走近,拿起u盘端详片刻后放回原处。折回卧室将浴袍换下,到楼下房间拿了自己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回来。 她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插入u盘将内容拷出。 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滑动鼠标,光是看目录都让她呼吸有些不畅。 周宇麟提供的信息庞杂,沈韫挑着重点粗略浏览了一遍,看完只觉气血翻涌,怒火直冲天灵盖。她将手撑在桌沿,双眼紧闭、两腮咬得生疼,缓了半天,待呼吸平稳才拨通陈蔚然的电话,“蔚然,是我,下午六点前你能来一趟杭市的悦来吗?” 电话那头的有些嘈杂,大约过了十几秒,陈蔚然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回复道,“我刚开完会,现在出发的话四点左右能到。”陈蔚然的事务所在海市,路况好的话开过来差不多四十分钟,她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是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着急?” 电话中沈韫没有明说,点到为止,“和魏琪有关,你带着做离岸合规的律师还有审计顾问一起过来吧。咱们见了面再细说。” “好,知道了,我尽快赶到。” 陈蔚然年四十一岁,承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与沈韫长期保持着私人合作关系。 得到确定答复后沈韫接着拨通了风控团队负责人王旭的号码,“现在调两个人过来,帮我做下结构核查和资金交叉验证,嗯,对…需要进行技术分析,检查文件修改痕迹。”别人送来一盘菜,她总得先验过毒再选择要不要吃。 周宇麟的调查比想象中更为详尽。文件包包含了魏家控股路径、信托文件与章程、资金流向分析以及魏琪的消费证据等,单凭她是无法核实其准确性的。 下午三点五十,陈蔚然带着两个助手准时到达。她身着深灰色西服套装、黑色皮鞋,棕色短发被发胶固定在耳后,十足的干练。 进门后几人没有太多寒暄,相互点头示意后陈蔚然一行人跟着沈韫径直来到会议室坐下。助手将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扫描仪放到桌上,在沈韫简单介绍情况后开始工作。 又过了二十分钟,风控团队的两个技术人员也匆匆赶到。 一番忙碌后,年轻的审计顾问跟沈韫汇报道,“我们已经拆分了文件包的目录结构,控股结构和信托文件最完整、匹配度也最高。不过zhifeng那边的董事变更记录,有两页是pdf截图,不能保证原始性。” 至此周宇麟给她的资料的真实性其实已经得到了确认,沈韫垂眸沉思片刻,翻开文件,“邮件头验证过了吗?” “正在跑。我们重点看了结构图和章程扫描件。” 陈蔚然坐在她对面,摇头道,“这些东西或许能给魏琪压力,但不足以动摇魏家的信托结构。” 魏琪名下几乎没有任何可执行的财产,除部分房、车外,投资账户和公司股权都不在他个人名下。 “我本是没想分魏家钱的。”沈韫捏了捏眉头,声音疲惫,“但你也看到了,魏光明在hk还有一个非婚子魏涞,生母是他早年的情妇。魏涞今年38岁,有两个儿子,一个04年出生,一个07年出生,都比璐白要大。” 根据备忘录条款53显示的内容可知,魏琪在无子状态下无法成为主受益人,家族仅有两个已注册孙子s1和s2,是享有信托收益权的第三代。 沈璐白作为非正式受益人每年仅能拿到20万的生活津贴,不享有信托原始资产权益,也不具备任何信托表决权。 沈韫让其他人先行离开,只留下陈蔚然,一人一杯茶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陈蔚然没立刻和沈韫谈魏琪的事,而是有些关切地看着她的脸,“刚才人太多我就没问,你的脸怎么了?过敏?”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说过敏不过是留一个台阶,以应对沈韫不愿回应的情况。 沈韫将头枕在椅背,有些心不在焉,“被打了几巴掌。” 陈蔚然侧过身看着她,眉头紧蹙,声音也不由抬高了几分,“谁啊?” 沈韫见陈蔚然一脸怒容,意识到自己语焉不详造成了误会,解释道,“玩s的时候打的,看着严重,其实还好啦。” 她没说是谁打的,陈蔚然识趣不再追问,但看着那张肿胀泛着青紫的脸,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玩归玩,脸总要注意点好。” “嗯,我晓得。” 这话说完两人陷入沉默,半晌,沈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入口微涩,勉强咽下,心说可真够苦的。 从看到信托条款到现在,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大脑似有持续不断的嗡鸣让她无法静下心思考,全凭惯性在处理和协调。真相太过赤裸,让她无从逃避。 “蔚然,我很伤心。”一滴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她压下哽咽,“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说至亲至疏夫妻,果真不错。” 魏光明的做法已经超越重男轻女的范畴,沈韫由衷感到恶心。家业确是魏光明一手打下,但这些年魏琪为公司的事殚精竭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魏光明虽有决定继承人的权力,但实在不该欺瞒,故意剥夺她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沈韫更不能原谅作为丈夫和父亲却不敢为妻女争取利益的魏琪,胸口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起伏着,眼里满是幽暗的恨意,“我一直知道他是个软弱的人,从前我总念着他的好,告诉自己于我而言软弱的伴侣总好过过分强势。” 过去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沈韫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双手捂在脸上,眼泪不断从指缝渗出,“魏光明用继承资格卡他脖子逼他生儿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璐白被当成一个外人,只有每年二十万的生活费?这到底是在侮辱谁?!” 这世界上有人冒进有人胆怯,有人智慧有人愚笨,有人自私有人博爱,任何人都有存于世间的道理,沈韫以为自己能看得开,能接受这世上存在各种人、各种观念和各种不堪。 可她此刻只恨不得魏光明一家去死。 想到魏光明林秀云总一口一个“宝贝儿”亲亲热热地唤着璐白,说她是魏家的公主,再想到魏琪信誓旦旦对她的承诺与保证,午饭都要呕出来。 当年结婚,魏琪赠与了她一千五万,爸妈怕女儿高嫁受委屈硬是给她凑出二百万。 七年,她把这些钱翻几十倍,给父母换了房车、送侄子侄女去国际学校读书,也以夫妻名义购买了年金保险,为家庭、为自己和魏琪设立了多重保障。 除了做不到绝对的专一……但她既不曾隐瞒欺骗,也从没要求魏琪忠贞不二。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只要能在关键时刻站在统一战线,将大部分精力金钱投入家庭,保护好家庭、女儿的利益就可以,难道这样的要求很高吗? 魏琪反抗不了父亲,又舍不得和自己离婚,于是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如果知道魏家家族信托的设计,她不会占着这个位置,不会耽误他找人生儿子争家产。 她不是不能退出,只是没人告诉她实情,没给她做选择的机会。 沈韫生性多疑、掌控欲强,断不能接受这种通过隐瞒欺骗剥夺她选择权,还自认是为她好的做法。 陈蔚然是不婚主义,虽然没结过婚,但也品尝过被身边人背叛的滋味。 挪动身子坐过来抽了纸巾替沈韫拭去眼泪,轻轻揽住她的肩,陪她安静坐了会儿后才拍拍她胳膊,提醒道,“魏家核心资产你可能分不到太多,但还是得多抓些筹码在手里。就怕你不惦记他们的,他们反而要来惦记你的。” 沈韫清楚这点,请陈蔚然团队处理此事,就是准备追查信托漏洞、查证魏琪是否存在从家族资产中受益的客观事实。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厘清自己这边的资产情况,想办法合理转化、隔离,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 她擦干眼泪,干咳了两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这周结束前得把资产清单准备好,我会让王旭整理几份初步资产列表给你们。”情绪要发泄,现实问题更要解决,她从不是过度沉溺悲伤的人,“还是要想办法,尽可能把我这边的资产和魏琪划清界限。” 陈蔚然点头,“这些交给我就好,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为你争取。” 眼圈还红着,但声音已恢复冷静,“一会儿我会联系何庆慧,再投一千六百万进寰宇三期基金。” “可以,不过你手里最好预留出至少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的现金。” “好。” 陈蔚然工作繁忙,确定好细节后起身告辞,“下周见,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迟疑了下,低声问,“我有认识的靠谱的心理咨询师,需要给你推荐吗?” 沈韫小幅度左右摇晃了下脑袋,婉拒了她的提议。 陈蔚然看着她,口中呼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