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几重》 前传 关于蓝昼的两天日常 《白昼几重》 七星 著 十年之后 谁特么要跟你做朋友 前传:关于狗蓝昼的两天 1、 蓝昼离开的第三千六百天。 地铁二号线永盛集团站距离永盛总部大楼七百米,地铁站和大楼之间有一条亟待拆迁的阴暗小巷子,最近夏天来了,那巷子里出了两起猥亵妇女的治安事件,两位女受害人都是永盛集团的员工,这可把永盛那位暴君总裁惹得不轻,当天就从基建分公司调来人工和设备,轰轰烈烈地将那处阴暗小巷子夷为平地。 夏白所在的内装七部在永盛集团大楼十二层,窗外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声音传上来隐隐约约的,她正在赶这个季度的任务总量,熬了通宵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她默默从抽屉里拿出耳塞来,却忽然传来整栋楼轰然大作的叫好和喝彩声! 什么情况啊……夏白懵着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居然是他们永盛集团的暴君亲自登场了。 那小巷子有一小部分建在隔壁梁氏集团地盘上,永盛今天突然要铲平这里,梁氏的人当然得出来阻拦施工。两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呢,突然暴君他从天而降,面无表情地爬上一台挖掘机,雷厉风行地咔咔咔一顿暴力操作,将有争议的那部分推了个坦坦荡荡、一马平川。 裴知,永盛集团总裁,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员工工作不努力,二是谁特么敢动他努力工作的员工一根头发! "哇哦……"夏白眯着眼睛感叹。 暴君真是太帅气了!相比之下蓝昼真是狗蓝昼啊…… 2、 蓝昼离开的第三千六百零一天。 暴君亲自推平了巷子,还自掏腰包购买路灯和监控设备,力保他珍贵的永盛员工们日夜走在安全光明的大道上。 然而梁氏集团被暴君亲自开挖掘机的骚操作惹得不轻,坚决不同意永盛的监控设备再插上梁氏的地。 两边工作人员吵成一锅粥,外装部今天人手不够,夏白被派下去支援。梁氏集团那边派来的是一个高级别经理南柯,年轻气盛的才俊,吵起架来也不遑多让,永盛的男职员都是外装部的糙汉子,三两句话不对付就挽袖子,夏白赶紧过去把人隔开。 "哎?"南柯皱眉打量夏白,"怎么又是你啊!" 几年前夏白为永盛集团设计开发了一个室内陈设类别app,南柯部门一个程序员脑袋一抽抄袭了她,护崽狂魔永盛集团二话不说把梁氏集团给告了,当时闹得很大,最后由南柯作为涉事人员的领导、亲自向夏白赔礼道歉。 两家公司一向不对盘,更何况私人之间结过这样的梁子,南柯很不耐烦地望着夏白,"劝劝你们的人,赶紧给我走!再给我无理取闹试试看!真当我们梁氏集团吃素的是不是?" 这天太热了,夏白拿手帕压脸上的汗,温声与南柯沟通:"梁氏集团也有很多女员工,上下班去地铁和公交也会经过这里,路灯和监控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份保障和底气对不对?" "用不着!我们自己会架设备过来的!"南柯一口回绝,"那块原先是路基,你们永盛能架设备,我们也能!" 这就是纯粹在怄气了。"那这样您看行吗?"夏白对着图纸快速心算了一番,向南柯提议:"路基上方的这块有争议的我们不做了,倒数第二根的监控架出去一点五倍,这样监控范围也能覆盖到。行吗?您看这里灯柱设备都埋好了,监控架上去,几分钟的事情。" 南柯眨巴眨巴眼睛,这丫头脑子转的真快,一时之间他无理取闹的由头都想不出来。 上次抄袭那事儿他跟这姑娘交手也是这样的,拿钱诱惑她、她拒绝地不卑不亢,含蓄威胁她、她回应得柔中带刚,总之南柯对她出什么拳都像打在棉花上,夏白她永远温柔平和讲道理,但她说的话做的事,仔细品一品,绝对一丝软弱的成分都没有。 "那这样,你亲自上去装这个监控,"无计可施的南柯决定耍无赖,"我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你装得成、我就认了。" 夏白是内装部的设计师,户外装设备那是外装部的活儿,她没可能会。 南柯见她果然沉默,心想这次你被我拿住了吧!"怎么样啊?行不行啊你?"得意的南总开始嘚瑟:"夏白,今天这监控只要你架上去,我以后见你一次叫你一次姐姐!" "那倒不用,"夏白叹了口气,"我上去把这监控装了,咱们和平解决、各自下班,好吧?" 什么就好吧?她怎么就好吧?南柯有点懵,可夏白已经转身走向高空作业车,文静的天蓝色短袖连身裤、飘逸裤腿一闪,她人已轻巧地攀进了铁笼平台。那平台停在地面上也有一辆车那么高,女孩子站在上面不紧不慢地绑起头发,现场的吵闹声都平息下来。 "升吧,师傅。"夏白仔细穿戴好安全绳,拍拍车厢玻璃窗,平台开始往上升,她淡定地蹲下来开始拆监控包装,平台升到操作高度,线路板和外壳已经在她手里装好了。 "我去!"梁氏和永盛的男孩子们都不吵架了,都仰着脸看十米空中的小仙女姐姐。南柯目瞪口呆地骂:"你们永盛搞什么?好好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上去就能装监控啊?!" 永盛那边有个经理是南柯的硕士同学,一脸骄傲地对南柯笑:"这可是我们内装七部的天使小姐姐,出的了现场、入得了厅堂。" 南柯抓狂了,高空作业车的平台在他的绝望里缓缓降了下来,十分钟都还没到呢!这女的手怎么那么快! "喔……"在场的都开始起哄南柯兑现诺言,这时候都不分梁氏和永盛了,大家手拉手一起看好戏。 "不好意思,"高空烈日烤得浑身大汗湿透,女孩白净的脸皮被热气蒸得粉粉红红,碎发一簇簇湿漉漉地贴在额边,"装到最后少了个螺丝,没能完成任务。"一身狼狈的夏白,眼里却仍然盛着秋天温柔的湖面,坦荡平和:"你们谁身上带了工具包,替我上去收个尾好吗?" 收什么尾,摆明了是故意剩一点没完成,给南柯面子。梁氏也好永盛也好,这下两边都能回去交待了,大家都是打工仔,能早点下班回家,谁真的愿意在这里吵架。 "咳……"人都走了,等在一边的南柯慢悠悠过来,"夏白,加个微信吧,我给你发红包呀!" 商场上那么得意的青年才俊,红着脸的傲娇样子却可爱极了,相比之下蓝昼真是狗蓝昼啊……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一) 《白昼几重》 七星 著 十年之后 谁特么要跟你做朋友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1、 今年c市的夏天异常漫长,九月份还是热得像蒸笼一样,阳光热辣辣烤着马路,从车里看出去,前方路面白花花一片热浪贴着地面浮动,耀得人眼发花、心发燥。 十年没回来,这地方还是这么令人讨厌,从风景到天气都令蓝昼十分倒胃口。收回嫌弃的目光,他冷声吩咐保镖:"call willia" 威廉是蓝昼的私人助理,这次中国行他担任开路先锋。 "boss!"手机里传来威廉沉稳的声音,他跟了蓝昼好几年,中文十分流利:"您到中国了吗?" "嗯,刚到。"蓝昼手肘支在车窗上,手指闲闲地抚着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跟您之前预料的一样,卫厂长坚决不同意裁员,还有一位蓝清明小姐,她也极力反对。" "蓝清明?"蓝昼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有她什么事儿啊?她爸的股份给她继承了?" 威廉说是的,"她现在是除了您和贺世先生以外的第三大股东。" 切……一个快倒闭的老式家具厂,居然还是股份制的。狗屁倒灶的破厂,他爸非要把他派过来打理,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蓝昼皱眉问。 威廉语气很无奈:"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裁员的消息,现在工人们把我堵在设计部厂房里了。他们都说,在一厂工作了大半辈子,一厂就是他们的家,他们不愿意离开。" 家?蓝昼笑了,"是吗,那真是太感人了呢。" 蓝昼是那种一看就薄情冷血的长相,浓黑的发色和眸色、少见阳光的苍白皮肤,微微上扬的一双凤眼,脸上和嘴里都在笑,可笑意却半分都未曾抵达那眼底。 车内的司机和保镖们都不自觉地僵直了背,电话那头的威廉也语气谨慎了很多:"对不起,boss,我立刻想办法处理!" 蓝昼说不用啦,"我就快到了,放着我来吧,这帮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们。" 车队这时从机场高速出口下来,拐过一个弯,前方五百米就是c市明式家具第一厂的大门。蓝昼记忆里的两扇高大铁门换成了一道不锈钢伸缩门,阳光下不锈钢折射刺目的光,丑到没法直视。 这厂连续六年亏损,从这门就能看得出来原因--审美这么低级,怎么可能做出好看的家具。 "唉,"冷气森然的豪车内,蓝昼歪着头叹气。他长得好,年轻英俊的脸只要带一丝笑,说多冷血的话都不显恶毒,"不见棺材不掉泪。又蠢又懒,一群垃圾。"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二) 2、 蓝昼的豪车队伍开进一厂大门时,厂房里卫厂长正拼了老命拦着愤怒的职工们,蓝清明则气势汹汹地在教训威廉。 论辈分蓝清明是蓝昼的表姑妈,但她年纪比蓝昼还小一岁,火爆好身材包在一身白色紧身短裙内,性感蓝大小姐在线骂人:&ot;我们蓝家祖传的产业,没有他蓝清章一个人说了算的道理!你有本事叫蓝清章自己回来裁员,你算什么东西,哪里来的野鸡!&ot; &ot;我是蓝清章先生的委托人。&ot;威廉拿这位野蛮又貌美的蓝大小姐一点办法都没有,&ot;蓝小姐,您需要再看一遍委托书吗?&ot; 蓝清明&ot;刷&ot;一下夺过委托书,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片,&ot;什么委托书!我看是你伪造的!你姓蓝吗?你是蓝清章的儿子吗?&ot; &ot;说得好!&ot;清脆的鼓掌声伴随着年轻男人带着笑的声音,厂房门口,八个黑衣保镖破开人群跑进来手拉手布起了人墙,人墙中间有人西装革履、缓步登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带着笑意。 蓝昼走到目瞪口呆的蓝清明面前,他满面春风、和颜悦色:&ot;一厂是我们蓝家的产业,的确应该蓝家人说了算。&ot; &ot;……蓝昼?!&ot;蓝清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蓝昼回来啦?! &ot;可你是领养的,&ot;蓝昼不理会她震动意外的眼神,他凤眼微挑,神情看起来是一脸纯良,嘴里说着相反的话:&ot;严格说起来,你根本也不姓蓝。&ot; 蓝清明是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这一厂里谁都知道,但谁也不会当着她和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十年未见,久别重逢,蓝昼这个小王八蛋却还是这么坏!蓝清明咬紧牙关也没用,漂亮的大眼睛涌起一层雾气,&ot;蓝昼你!&ot; &ot;我什么?&ot;蓝昼笑得越发恶劣。 &ot;你--你管不着!我手里有股份,是不是蓝家的人、我都是一厂的股东!&ot; &ot;哦……&ot;蓝昼仿佛恍然大悟,&ot;又不比血缘身份了,改比股份啦?那威廉代理我爸的股份,我爸是最大股东,你有什么资格跟威廉叫板?&ot; 蓝清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蓝昼眼神一顾,冲着卫厂长笑了开来:&ot;卫伯伯,好久不见!&ot; &ot;哎!小昼!&ot;卫厂长昏头昏脑的,抓着蓝昼打起感情牌,&ot;你帮忙给这位威廉总求求情……&ot; &ot;您放心,我就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ot;蓝昼握住卫厂长的手,推心置腹的样子真是诚恳动人:&ot;我爸是商人,他只看利益,但我不一样!我最了解你们大家对一厂的深厚感情!&ot; 这话风不对啊!卫厂长愣住了,而蓝大小姐沉溺于被羞辱的悲痛之中,任由蓝昼面向全体职工,张开双手、气势如虹:&ot;各位叔叔伯伯,我蓝昼回来继承一厂了!从今以后,没有了我爸的补贴、你们还有我啊!一厂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与一厂共存亡!&ot; 年轻男人,声如金玉,慷慨激昂的口号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尾音回荡。 可一厂的职工们却集体沉默了。不愿意被裁员是图这里清闲又有钱拿,一厂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家呢,等着他们拿钱回去糊口的才是家人。 况且蓝昼算什么东西啊,从小被扔在这里野生野长,听说他爸蓝清章在欧洲再娶的是个王室公主!蓝昼就像这破旧老厂一样,在蓝清章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给点钱打发一下而已。现在不受宠的儿子接手停了补贴的老厂,这是要双杀啊! 盛夏的天,厂房内原本火爆的气氛却像是被浇了冰雪,前一刻还一个个都不想走,这时却都开始打听裁员名单有没有自己了。卫厂长刚才拦着他们别打威廉,现在拦着他们别走。 这个世界啊,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自私自利原本就是人类的天性,从华尔街到这破落家具厂,深谙人性法则的蓝昼永不会打败仗。 &ot;哎哎哎--小姑妈,&ot;蓝清明想去帮卫厂长挽留人心,被蓝昼一把拽住,他笑眯眯地问候她:&ot;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ot; &ot;狗、蓝、昼!&ot;蓝清明咬牙切齿,&ot;你到底想干嘛?!一回来就跟我作对!你等着,夏白马上就到!&ot; 从小就是这样,这两个人既是亲戚又是发小同学,却像前世的仇家。蓝清明貌美无脑,敌不过蓝昼的刻薄毒舌,就只会使出这一招杀手锏。 可十年之后,蓝昼早就不是当初的少年了。 &ot;切,&ot;他不屑冷笑,&ot;夏白算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会怕她?!&ot; 如今的蓝昼,欧美财经界恶名远播的&ot;华尔街恶龙&ot;,这些年欧美财团恶意狙击做空上市企业的案例一大半是他出的手,这样一条恶贯满盈的龙,哪个凡人能让他感到害怕?! &ot;夏白!&ot;蓝清明突然眼睛一亮,向厂房大门欢呼着跑过去。 &ot;boss,您怎么了?!&ot;威廉惊讶地关切蓝昼,出什么事了,boss您怎么身体都僵硬了?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三) 3、 贺世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加上蓝清明和卫厂长手里的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卫厂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握着贺世的手直摇,&ot;贺总您能过来,我们就有救了!&ot; &ot;应该的,作为股东,我有这个职责。&ot;贺世与卫厂长客套寒暄,眼神却看夏白,他出差刚下飞机就被召唤过来,叫他来干嘛的都不知道。 除了他以外夏白还带来一个男人,跟贺世同款一脸懵的表情,夏白正轻声细语对他解释着什么,贺世看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黑色棉麻中式男装清贵出尘,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可夏白说一句他就乖乖点一次头,听话的样子就差摇尾巴了。 &ot;贺世!&ot;夏白过来了,&ot;我简单跟你说一下情况哦!&ot; &ot;哎!&ot;刚刚还默默吐槽别人呢,这下自己却也点头点得很乖巧,&ot;你说。&ot; 夏白简明扼要地将大股东要裁员的情况讲了一遍,&ot;这段时间我们在策划一个创新明式家具系列,全手工榫卯工艺,厂里会这门手艺的老师傅本来就不多,全部上一线都不够,讲道理,这种时候怎么能裁员呢?&ot; 夏白说话的语气永远柔和镇定,她温柔的眼神像秋天宁静的湖面,望着就令人心生平和,自然而安也觉得她说的每个字都特别有道理。&ot;对啊,这情况怎么还裁员呢!&ot;贺世被洗了脑一样点头不止,&ot;你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ot; &ot;谢谢你!贺世,&ot;夏白松了一口气,&ot;太感谢了!&ot; 贺世心神驰荡地微笑,整个人沉浸在被夏白赞赏的喜悦之中。 &ot;夏白!夏白夏白!&ot;蓝清明这时蹦了过来,一把扯住夏白,机关枪似的一顿:&ot;你知道新任董事长是谁吗?天呐!我都要疯了!是蓝昼!你知道吗,是狗蓝昼啊!&ot; &ot;什么?&ot;夏白下意识地问。 其实她听清楚了,只是……只是已经十年了,怎么一声&ot;狗蓝昼&ot;,却像是他只离开了十天呢。夏白懵懵地抬眼看去,她是背对着厂房大门站着的,夏末骄阳的光从她身后来、照亮迎面走来的人。他长高了呀,他的神色全然变了,那样高冷矜贵的目光、冷漠的表情,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 蓝昼走近,夏白不动声色地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ot;夏白?&ot;贺世发现了身旁女孩的异样,&ot;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样?&ot; 她的脸色都快跟她身上的白色连身裤融为一体了,贺世体贴地轻轻揽住她,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ot;没有……没什么。&ot;努力地清了清嗓子,夏白恢复冷静,转头轻声问蓝清明:&ot;怎么回事?威廉不就是蓝先生派来的代理人吗,怎么会又派一个董事长过来?股份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ot; 蓝清明哼唧哼唧地边解释边告状,夏白越听脸色越严肃,眉头都皱了起来。蓝昼这时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等了几秒,夏白竟然始终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暗咬牙根,拽起贺世刚才揽她肩膀的那只手,&ot;啪&ot;一下重重握起。 &ot;好久不见啊贺总!&ot;蓝昼的声音轻松戏虐,可握手的力道却像是要捏碎贺世的骨头,&ot;赶着来帮我重振一厂的?谢谢谢谢!&ot; &ot;不客气。&ot;贺世好不容易拔出手,&ot;我是来反对裁员的。&ot; &ot;哦,&ot;蓝昼点点头,诚恳地说:&ot;那么下个月开始,全体职工工资你负责吗?&ot; 贺世皱了眉,卫厂长连忙插话、试图解围:&ot;小昼,你这突然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其实厂里策划了一个明式家具新系列,做得好的话……&ot; &ot;呵!&ot;蓝昼一声冷笑打断,此刻心情不佳,不再客气:&ot;我忍痛同意裁员是为了节省成本、提高厂子活力,您倒好,自己家里就剩一口粮了,您还张罗着想办慈善酒会呢?&ot; 蓝昼眼里冰霜雪雨,&ot;卫厂长,您当年从我爷爷手里接过厂长位置的时候,这厂可是名副其实的c市明式家具第一厂!现在呢?这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您这守的也太疏忽了,您是中国男足守门员啊还是散财童子投胎啊?&ot; 五十九岁的老厂长,被这一顿评价得面色凄惶、哑口无言。 蓝昼转向贺世,虚与委蛇的笑容尽数消失,&ot;贺总,这些年一厂的运营你从没参加过吧?你忙着打理自己的公司,咱俩就别在这儿打诳语了,各自做好分内事,别给对方添堵。&ot; 贺世沉默了,他两年前在欧洲分公司的时候跟蓝昼打过交道,蓝昼这些年在华尔街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的,假如他在一厂的事情上给蓝昼添堵,蓝昼真有可能去给他的正经生意下绊子。 扫翻了卫厂长和贺世,蓝昼阴沉的目光扫向蓝清明,这花痴对付起来很容易的,他几句话就能说得她哭着跑出去,可现在她身旁站着夏白,夏白--夏白她终于在看他了,蓝昼虽不敢直视,但清晰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冷意正隔空触着他的脸颊。 哼!眼神冷又怎么样,蓝昼压根不会在意的,更不可能怕她! &ot;董事长,&ot;夏白上前一步走近蓝昼,&ot;关于裁员,我有几句话想说。&ot;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四) 4、 &ot;开门!&ot;一厂家属区二栋302,敲了好几下都没人来开门,蓝昼耐心尽失,握拳用力砸门,&ot;夏、白!给我开门!夏白!&ot; 屋里电视机的吵闹声骤停,夏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门、隔着十年,却像是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纸,那么熟悉那么清晰地向他靠近。蓝昼在这个时刻突然涌上来无尽的委屈情绪,下午在厂房里对着她不敢直视,现在却开始恨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她抓过来咬! &ot;你……&ot;前来开门的夏白也不是很友好,穿着花色温柔的天蓝色家居服,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竟然敢挡着门、不请他进去!屋子里饭菜的暖香气往蓝昼鼻子里钻,蓝昼恶狠狠瞪她一眼,高声对着屋里喊:&ot;夏叔叔!阿姨!我是小昼!我回来了!&ot; &ot;别喊了,他们不在!&ot;夏白打断他,语气听起来更加拒他于千里之外:&ot;你回来之前怎么没想到先联络我们呢?&ot; 他把威廉先派过来摸查一厂的情况,为的就是他今天的突然袭击能够快速结束战斗,怎么还可能事先给她预警呢?当他是傻子啊,自攻自受?!蓝昼冷哼一声。 她身后玄关的地上有一双成年男鞋换在那里,臭皮鞋!简直踏在了蓝昼的心上,熏得他恶从胆边生,冷笑着质问:&ot;那是谁在里面啊?你的第一百零一任男朋友吗?&ot; 夏白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她的脸已经远不像十八岁时饱满光洁,眉头皱起时有了细微的纹路,真好看啊,显得她愈加温柔……可这是沉醉痴迷的时候吗?!蓝昼一拳捶在门框上,恶声恶气:&ot;贺世是你2014年的男朋友,池良易是2012年的,你这是组后宫男团呢?我辛辛苦苦跑回来振兴一厂,不是来给你创造条件集邮的!&ot; 听他满嘴喷粪,夏白甩手就关门。 蓝昼猛地将自己手chajin去!任由那门关上时夹住他手臂,她果然不舍得了,扶着门又惊又怒地瞪他:&ot;蓝昼!&ot; &ot;哟!&ot;蓝昼极尽嘲讽,&ot;你记得我名字呀?下午在厂里一口一个董事长,我当你不认识我了呢!&ot; 他生气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凤眼之中像是燃着火光,摄人心魄都很容易。夏白悲哀静默地拉扯自己 的心神与魂魄回来,幸好十年之后她二十八岁了,这样的时刻不至于再失态,能够平静地看着他、说:&ot;刚开始的确不记得了,这么多年没联络,跟不认识也没什么差别。&ot; &ot;……你!&ot;一吨冰雪浇在十万丈的油山火焰上,噼里啪啦地炸了!&ot;不记得?&ot;蓝昼将话嚼得碎成渣,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ot;好。&ot; &ot;我来给你回忆回忆!&ot; 他强势地闯进来,门撞在墙上一声巨响,夏白被他抓住双腕按在了门上,他一低头,两人之间近得呼吸相闻。 他的气味也已不是她熟悉的,成年男人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呼吸,还有一股类似云南白药的清凉药物味道。夏白温柔白净的脸爆红,这种时刻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她怒叱&ot;蓝昼&ot;!可他一脸霸道侵略的狠意,低头就来吻她! 客厅里这时&ot;当啷&ot;两声脆响,蓝昼心想好啊、差点忘了这茬! 那就让他看看是什么样的狗东西!迷幻药嗑多了吧,居然以为自己配得上夏白-- 只见客厅里餐桌上一大盆水饺冒着热气,餐桌边蓝清明和她男朋友周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两双筷子掉在桌面玻璃上,蓝清明张着的嘴里还躺着半只饺子。 &ot;我说什么来着!&ot;蓝清明激动地把饺子喷了出来,&ot;当年我就说!他俩一定有一腿!你还不信我!&ot; &ot;蓝昼……你这狗日的,&ot;周贺不敢置信地看着昔日好兄弟,&ot;那会儿在我面前赌咒发誓说你对夏白没感觉!&ot; 听了这话夏白眼波一转,蓝昼被她那冷冷眼神看得一激灵!慢动作松开她,他试图整理自己面部表情,试图端起他酷炫狂霸的气场,可是蓝清明和周贺当年与他并称&ot;一厂三狗&ot;,怎么可能被他给吓住呢?两人前仰后合地笑,捏着嗓子模仿蓝昼:&ot;谁在里面?你的第一百零一任男朋友吗?&ot; &ot;我辛辛苦苦跑回来振兴一厂,不是来给你创造条件集邮的!&ot; &ot;啊哈哈哈哈哈哈……&ot;蓝清明和周贺边学边狂笑,眼泪都飚出来了,这实在是太丢脸了啊狗蓝昼! 他妈的!蓝昼气疯了,扭头咬牙切齿质问夏白:&ot;他们在这儿你为什么不说?!&ot; &ot;呃……&ot;夏白支支吾吾。 看她那样子蓝昼立刻明白了,眯起眼睛呵呵冷笑:&ot;你们刚才在说我坏话是吧?&ot;就着他最喜欢吃的饺子,他们三个人在背后骂他! &ot;咳,&ot;夏白试图镇定下来,目光温柔、语气平和:&ot;讲道理啊--&ot; &ot;讲个屁啊!&ot;蓝昼掉头冲向周贺,三狗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