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满怀》 第一章 第一章 我是一名代理道歉师，520前夕，平台派给我一个高价订单。 对方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怀，委托我向他的前妻道歉。 我按平台规则询问道歉的缘由，对方言简意赅， 为了救我太太的继妹，我牺牲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跟我离婚了。 我问他有什么其他诉求，他说， 如果她愿意原谅我，请转告她520那天我在顾氏顶楼的旋转餐厅等她。 我点了拒接订单，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抱歉顾先生，您的前妻说她绝不原谅。 我就是他的前妻秦栀。 但我不是真正的秦栀，我是穿书来的。 （一） 在做代理道歉师之前，我做了三年的顾太太。 三年前，我偶然翻出一本初中时买的言情，书名叫《茉雪连城》。 经典的古早桥段，男主顾怀错爱女二，导致女主秦栀郁郁而终。 很不幸，我穿成了这本书里的秦栀。 我穿来的时候，顺手在路边救的一只金毛，刚好是顾怀心爱的宠物。 他带着金毛登门道谢时，刚好只有我那继母的女儿在家，刚好她手中拿着一个鸡腿。 金毛对她异常热情，所以顾怀顺理成章的爱上了日行一善的秦茉。 可惜，两家的长辈说什么都要顾怀娶我。 商业联姻，顾怀只能妥协。 他让我做了顾太太，心却始终在我继妹秦茉那里。 书中的秦栀是个性子懦弱的老好人，婚后爱上了顾怀，眼睁睁看着他们如胶似漆，最后得了乳腺癌，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我就不一样了，结婚后刷着顾怀的卡，跟富太太们喝喝茶逛逛奢侈品店，日子别提多好过了。 这桩婚姻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好处，就是顾怀的奶奶发愁我们不生孩子，来我家里给顾怀下过一次猛药。 顾怀一开始以为是酒后坏事，所以但凡喝过酒都不回家住。 后来干脆一回生两回熟，打算跟我生个孩子给长辈交代。 他实在长得帅，技术也还过得去。 我琢磨着怀个好看的崽，然后愉快的去父留子。 在我霸占了顾太太的身份三年后，总算怀孕了。 于是我把一封离婚协议书留在家里，收拾东西滚蛋了。 可我刚搬到新买的房子没几个小时，顾怀的电话就来了，他在电话那头语气不悦， 秦栀，你去哪了，我忘了门锁密码。 我无语，他不是忘了，是从来没有记住过。 因为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没好气的说， 密码960516，你进去以后，把客厅茶几上的文件签了，然后交给李律师。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他又打过来，这次是发着火的， 秦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提高了声调， 怎么了，给你的心肝宝贝腾位置，你还不高兴 反正优秀基因借到了，我也不用再对他客客气气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干脆挂断关机。 （二） 我在家宅了几天，打算去给肚子里的崽扫货，谁知道结账的时候被告知我的卡停了。 我气冲冲地顾怀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停我的卡。 他在那头悠悠道， 卡是给顾太太用的，你回来做顾太太，就给你开。 人走茶凉，我识趣。 我挂了他的电话，给我那继妹秦茉打了过去， 喂，我跟顾怀离婚，你能开多少价 秦茉明显是没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她兴奋的声音传来， 五百万，够不够 果真是古早言情里的人物，开价都开的那么普通。 不过我懂得见好就收， 成交！ 秦茉很守信用，我把离婚协议发给她看，她立马打了五百万到我卡里。 所以说女人还是不能做全职主妇，我三年来没有一点存款，可秦茉靠着帮秦栀的爸爸打理公司，出手就是五百万。 我决定等孩子生下来就找工作。 秦栀的爸爸听说我管他继女要了五百万，要我回家一趟。 书中秦栀的爸爸是个渣男，靠原配的娘家发财，结果跟秘书搞到了一起，还对秘书的女儿爱屋及乌，比亲女儿还宠。 我估计回去没好事，但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我不回去，就让顾怀带我一起回去。 我不想再招惹顾怀，只能去一趟秦家。 秦家一家三口都在，秦父一见我，指着我问为什么要骗妹妹的五百万。 我心里骂了秦茉一百遍，我是明码标价，她怎么还背地里告黑状呢！ 秦茉在旁边假惺惺说， 姐姐可能是跟顾怀哥闹别扭，被停了卡，那五百万是我借她的，爸你别怪姐姐。 我震惊了，她不是一直盼着我跟顾怀离婚吗 那她难道不该藏好打款凭证，然后等着我跟顾怀办完离婚手续，她成功上位吗 这本来就是我自由发挥，书里没有的情节，所以我真想不出她为什么要这样。 不过她下一句就给我解答了， 听说姐姐闹着要离婚，顾怀哥气的把姐姐写的离婚协议都撕了。 原来是顾怀没同意离婚啊。 那就更奇怪了，顾怀不是一直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吗，那不得连夜签好离婚协议拿到秦茉面前求夸奖 他为什么要撕了 没等我想明白，秦父已经抄起一边的小竹棍抽在我肩上， 跟丈夫闹到要停你的卡，转头就敢跟妹妹狮子大开口，你妈不在了，你以为就没人管教你了吗 我疼的眼前一黑，这秦父的人设是参考依萍爸爸吗今天也没下大雨啊，怎么给我整上家法了 但我肚子还有崽呢！总不能站着挨打。 我一把抓住那根竹棍，跟秦父大眼瞪小眼，继母和秦茉上来劝架，却很有默契地拉住我的手。 混乱间我被抽了好几下，其中一下还是打在小腹上，我顿时疼的冒汗，没了力气跟他们撕扯。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三） 顾怀铁青着脸站在玄关处，戏谑的语气像是要给他们拍手叫好， 如果我没看错，你们这是在围殴我太太 我真想拿起地上的的竹棍抽他的嘴，但理智之下我只能说， 顾怀，快…快送我去医院！ 他大概看我脸色惨白，慌乱地抱起我夺门而出。 在病房里，顾怀拿着那张b超单皮笑肉不笑地问我， 你怀了我的孩子，还要跟我离婚 我莫名地缩了缩脖子，可看到一旁站着的秦茉，顿时来了底气， 你都把三带到我面前了，说不准她肚子里也怀着一个了，还好意思质问我 病房里面本来有些闷热，突然就冷了下来，顾怀气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转身走了，秦茉追了出去。 我看报告单说孩子没事，打算趁机溜。 谁知门口等着个小护士说， 顾太太，顾总要我在这照顾你。 好吧，我差点忘了这是顾怀家的医院。 晚上我想给顾怀打个电话，劝劝他赶快跟我离婚，好娶了秦茉，可电话那头又是秦茉的声音， 姐姐，姐夫他去洗澡了，你有事跟我说吧。 虽然我不像书里的秦栀那样喜欢顾怀，但还是被这老套的桥段恶心到了，我捂着翻腾的胸口说， 你转告他，那个离婚协议卧室梳妆台抽屉里还有备份，让他尽快签一下。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顾怀都没有来过，我每天锲而不舍地给他发微信问离婚协议书签了没有。 他只回了最后一条信息， 家门密码忘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故意的。 说实话，要不是书里写的剧情就是他一直很爱秦茉，我都要以为他喜欢上我了。 其实这个念头不止出现一次了。 在我们结婚的三年里有过很多次。 一开始他对我算不上客气，不吃我做的饭，不穿我准备好的衣服。 但为了维持书中女主的人设，也为了能借上他的优秀基因，我还是日复一日地按照书中描写他的喜好照顾他。 慢慢的他好像也接受了我做那个家的女主人，会偶尔回家陪我吃饭，也会穿着我搭配的西装领带去上班。 有一次我做菜时切到手，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问我怎么不处理，还拿来药箱给我消毒包扎。 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精英人士。 所以他半跪在我面前，气息拂过指尖的伤口时，我的心似乎轻轻颤了两下。 可他吃完饭，就被秦茉一个电话叫走了，我听见秦茉在电话那头说， 姐夫，我想你了。 她这声姐夫无论听过多少遍我都还会恶心。 还有一次，是他奶奶给他吃了羞羞药，他大半夜爬上我的床，意乱情迷地喊我栀栀。 而且他似乎并不熟练，不像是跟秦茉有过经验的样子。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边穿衣服边骂我不要脸。 后来这样的事多了，我就懂了，他是纸片人，他的一切都离不开作者给他的设定，比如他对秦栀没有感情，比如他很爱秦茉。 后来我就想开了，我注定得不到他的心，那不如早点离开，好过跟书里的秦栀一样，爱上他，又失望到死。 所以当他妥协一般的打算跟我要个孩子时，我都是本着公事公办，及时行乐的态度。 不论他在床上喊的如何动情，我内心再也没动摇过。 （四） 第三天顾怀来了。 这次没带他的小尾巴秦茉。 他坐在床边认真的给我削一个苹果。 舒眉朗目，体贴温柔。 我突然有点嫉妒秦茉，因为在这本书里，她注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从秦茉的角度来看，顾怀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爱人。 我突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顾怀，那时候在路边发现你的狗带它去宠物医院的其实是我。 他抬眸看我，眼里却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惊和恍然大悟。 他满脸嘲讽地说， 秦栀，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秦茉救了二狗才喜欢她 二狗这个名字，我真是听一次笑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他见我笑的前仰后合，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重重地放在盘子里， 在你只知道购物喝下午茶的时候，你妹妹已经能在你家的公司独当一面。 果然在他的人设里，秦茉做什么都比我有吸引力，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那就赶快跟我离婚啊。 他不屑道， 可以，你先把孩子生下来。 那可不行！我就是为了这崽，才做了三年憋屈的顾太太。 于是我弄坏了病房的马桶，趁小护士带人进去修的时候逃出了医院。 结果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兜头套了个麻袋。 我以为是秦茉找人干的，可等人家把麻袋掀开，我才发现秦茉也一样被绑在椅子上。 我们两坐的椅子都有两个脚悬空，绑住我们的绳子拴在屋顶的废旧设备上。 那按照套路，对方一定就是顾怀的仇家了，等他来了，绑匪就会问他，我和秦茉，他选谁。 如我所料，等顾怀满头大汗的跑到这座废弃仓库的屋顶后，绑匪问出了那个老套的选择题。 顾怀首先看向了我，嘴唇轻张又很快合上。 然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 我选她！ 他说的是秦茉。 绑匪伸手扯了扯我这边的绳子，我感觉到椅子晃了晃，有一瞬间失去重心。 极度的恐惧引发了假性宫缩，我咬牙看着腹部，头上直冒冷汗。 我看到顾怀神色一凛。 但我又想多了，他的人设不会允许他选我的。 果然，他用手指了指秦茉， 把她放了，其他人随你。 哦，原来我只是其他人。 虽然这是我在这本书里可以预见的命运，但我还是难过了。 像之前很多次产生期盼又破灭时那样。 我是真的怕，穿到这本书里之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真的，痛感也是真的，那死亡一定也是。 没等我冷静下来，绑匪手里的刀挥了两下，我和秦茉的绳子一起断了！ 我掉下去的瞬间，顾怀目眦欲裂地朝秦茉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二章 第二章 （五） 等我再醒过来时，耳边是各种监测仪器的滴滴声，小腹疼的厉害，我知道我的孩子没了。 顾怀坚持要我生下孩子时，我其实想过他会不会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毕竟这个孩子并不在原著剧情中。 现在我明白了，不存在于原著设定的事物，是必须要消失的。 书中本来的情节是，顾怀因为秦茉一次次误会已经爱上他的秦栀，导致她长期抑郁，诱发了乳腺癌。 我虽然穿书而来，有些自己的想法，但接下来的发展大概会是，我因为失去了这个孩子抑郁，然后跟秦栀得一样的病。 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是时候了，我得离顾怀和秦茉远一点。 在我住院期间，顾怀来过很多次，他来的时候我都装睡，他就抓着我的手自言自语。 有一次他说， 栀栀，我好像病了。 那天我想选你的，可竟然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 我想扑过去抓住你，可我竟抓住了秦茉。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流泪。 倒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绝望。 绝望我们都逃不开书中的设定。 在以往顾怀一次次让我误会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跟我十年前看这本书时里面的男主不太一样。 原著中的顾怀，对秦茉温柔坚定，一心一意，从没有正眼看过秦栀。 而秦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设定好的悲情人物。 可这三年里，顾怀偶尔会对我温柔，有时候也会让我有一种恩爱夫妻的错觉。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只跟我做过那事。 也许他真的动摇过，但最终都被拉回了设定。 所以到后来，我不再妄想，只求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六） 我快好了，顾怀也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来了。 知道我从护士那知道，顾怀跟我说真心话的那天，刚走出医院就被车撞了，腿骨骨折，现在还躺在我隔壁的vip病房。 两个摔瘸了腿的成了邻居。 我坐着轮椅去看他。 他睡着了，脸色跟枕头一样白。 我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蓦然惊醒，喊了声栀栀。 我抓住他挥起的手，轻声问他， 梦到我掉下楼了 他见到我，红着眼眶点点头， 还好你没事。 我想了好久，才找到了切入点，我问他 顾怀，我和秦茉，你喜欢谁 他愣了愣，脸上浮现了矛盾的神情，我知道那是他的自主意识在与原文设定打架，于是我替他抚平眉心，对他说， 你喜欢的秦茉，以前是，以后也是。 他用力闭上眼又睁开，这次似乎是他的自主意识赢了， 我爱的是你。 我怅然若失，原来已经是爱了吗很遗憾，我不能给他回应了。 仅仅因为他在icu对我说了那些话，没多久就发生了车祸，断了腿骨。 而我因为怀孕，就被从屋顶扔下来，也是断了腿骨。 这是蝴蝶效应。 不能再继续了。 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对他说 顾怀，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实的世界，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你是这本书中的角色，你的总裁身份，喜好习惯，都是作者赋予你的设定。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顾怀的眸光渐渐黯淡，裂成碎片。 我离开时叮嘱他，一定要尽快签了离婚协议，那样才不会再出意外。 晚上我失眠了，顾怀给我打了个电话，大概是不想见到我，也好，我也怕再见到他世界观崩塌后破碎的样子。 他在电话那头问， 在这本书里，你是什么结局 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我说， 跟你离婚，分到了很多钱，周游世界时遇到了一个比你还帅的男人，幸福地走完了后半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静静地等着，他过了很久才说， 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电话挂断前他还说了一件事， 家里门锁的密码，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知道是你的生日，也认真背过。 嗯，顾怀的人设不需要他记得秦栀的生日。 （七） 我们俩坐着轮椅出现在民政局，原本在争吵或者各坐一头等离婚的夫妻瞬间都变成了吃瓜群众。 手续办的很快，像我说的那样，顾怀分了我一半财产。 我出院后，每天待在家里想东想西想顾怀，被情绪折磨几天后，我决定找个工作，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抑郁。 很快我被一则招聘信息吸引住了，那个岗位是代理道歉师。 说白了就是替人当说客，顺便听八卦，难说还能预防抑郁症。 于是我参加了培训之后成功上岗。 我生日那天，平台给我分配了一个高额订单，算是扶持新人。 我按照平台规则询问需要道歉的原因。 那边回的是语音，一个熟悉低沉的男声传来， 上个月我为了救我太太的继妹，害她失去了我们的孩子，她跟我离婚了。 不愧是顾怀，言简意赅，直中要害。 也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我私心又多问了一句他还有什么其他诉求。 如果她愿意原谅我，请转告她520那天我在顾氏顶楼的旋转餐厅等她。 我用鼠标点了拒接订单选项，也回过去一条语音， 抱歉顾先生，您的前妻说她绝不原谅。 信息发过去后，我又开始找新的订单，很快看中了一条被老妈强行安排相亲时撞上现任女友的订单，点了主动接单。 可平台跳出来了和红色感叹号，说我因为客户投诉被禁止接单，要我先维护好投诉的客户。 投诉理由里写着， 平台分配的道歉师声音太像我前妻。 顾怀这个蠢男人，我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他还要纠缠，不想活了吗 我只能给他打电话，谁知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他说， 栀栀，生日快乐！ 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兴奋的声音接着传来， 你看，我记住了你的生日。 那是不是说明，我挣脱了设定，有了自主权 我一时涌上来很多种情绪，有惊喜，有希冀，但更多的是否定。 这几乎就是漫画中的角色抢过了画家的画笔，绝不可能的事。 我捏了捏眉心，试图将心中那少数的希冀藏起来， 顾怀，别这样了，我只想我们都好好的。 他坚持道， 我这人不信命，偏要试试。 天知道他这些话在我看来就是，我不怕死，求作者大大赐我一死。 在我头疼的时候，他固执地在电话那头说， 就算违背设定，我也会坚定的走向你。 十年前的霸总，土是土了点，但还是有些让人心动。 他说520那天会一直在顾氏顶楼等我。 （八） 我的生日离520只有三天，这三天我接了一个新订单，每天忙着替一个出轨成性的男人哄老婆。 忙的没空去决定520那天去不去见顾怀。 到了5月20号，我早上出门前神差鬼使地画了个全妆。 我给客户的老婆送玫瑰，听那个面色蜡黄的女人倾诉了一上午，最后把劝她原谅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我收到了两条信息。 顾怀:我已经在旋转餐厅吃了两顿海鲜，你再不来，我就吃到把自己撑死。 客户:秦老师，我有新的要求要跟你当面说。 我算了一下时间，去见个客户的时间顾怀应该撑不死的。 可我到了客户约的餐厅，入目的却是满包厢的玫瑰花。 那客户顶着摇摇晃晃的啤酒肚对我说， 秦小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才是我苦苦寻找多年的爱人，做我女朋友吧。 我想起上午他老婆满脸憔悴地告诉我，他之所以下单求原谅，是因为最近他老婆在计划让他净身出户。 平台要求见客户要全程录音的，我顺手拍了他布置的包厢，连录音一起发给了他老婆。 几秒钟后收到一条回信。 顾怀:！ 我竟然错发给了顾怀。 我给他拨回去，无人接听。 这误会大了，我婉拒了啤酒肚客户的追求，打车去顾氏。 半路我就刷到了头条新闻，顾氏总裁疑因爱自杀。 新闻配图是顾怀一个人坐在旋转餐厅的照片，从早到晚共四张。 照片里，桌上的栀子花从水灵灵到逐渐蔫吧，面前的海鲜拼盘从满满当当到所剩无几，顾怀从满脸期待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我心跳快的发疼，立刻让司机调头去陆氏的医院。 （九） 还好有惊无险，诊断结果是海鲜过敏导致的休克，送来的及时，如果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 我抱着刚醒过来的顾怀大哭，他虚弱地抬手拍我的背， 你跟我炫耀别人追求，我以为你真的要放弃我了。 我把鼻涕眼泪擦在他的病号服上，睨了他一眼， 你好歹也是总裁，就这么馋，约人过节，一个人先吃上了。 他委屈地笑， 我打定主意要追回你的，总不能一次不成功就把自己饿死。 他告诉我那个感叹号是他在晕过去前用尽全力发出去的。 我又气又好笑，他也跟着我笑，可笑着笑着，我忽然发现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顾怀，你什么时候会海鲜过敏了！ 这个问题让我头皮发麻，这一定是蝴蝶效应的一环！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们都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很久之后，我先开了口， 算了，顾怀。 你不爱我也能好好生活，我不要你出事。 我没等他的回答，直接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让自己忙起来，我接了很多新订单，参与了许多人的故事。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托我向年轻时爱过他的一个姑娘道歉。 二十岁的时候，他们一起下乡，后来回城的名额只有一个，落到他头上。 他一直以为是现在的妻子把名额让了出来，后来工作稳定，回乡下娶了他的妻子，相濡以沫了几十年。 但前几年偶然遇到了当时分配名额的老干部，才知道那个名额是另一个姑娘给他的，那个姑娘最终嫁在了村里，一生贫苦。 我没有找到那个老太太，因为她前些年因病去世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先生时，他只是叹息了一句， 可惜了，没能当面说一声谢谢。 在那岁月的长河里，他对妻子的爱已经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回城名额了。 我想起在原著中，顾怀后来娶了秦茉，两人恩爱到老，儿孙绕膝的时候秦茉说起自己当年冒认了二狗的救命恩人。 顾怀想起那个做了几年顾太太，离婚后绝症去世的秦栀，也只说了一句， 她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他是真的爱了秦茉一辈子，所以那本书名才叫《茉雪连城》。 我当时看书时对这个结局唏嘘不已，很多读者替秦栀不值。 但我觉得，现在对顾怀来说，按原著走就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我主动成全，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也许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我相信我们可以的。 可很快，顾怀就用行动告诉了我，他不可以。 （十） 秦茉有一天突然来找我，无论是书里或者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秦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姐妹都没有过这么平静的见面。 但现在秦茉和我坐在一个咖啡店里，丝毫不见往日的挑衅和炫耀。 但她一开口就差点让我摔下椅子， 姐姐，你跟我讲讲《茉雪连城》这本书吧。 我第一反应是想把顾怀的舌头割了，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 我一脸假笑地在飞速转着脑子，就是想不到怎么回答她。 还好她没有苦苦相逼，反倒自己侃侃而谈起来， 顾怀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以为他疯了。 可是我后来冷静下来，回忆了过去的许多事情，突然觉得我和我妈做错了很多。 尤其是知道了顾怀哥爱的人不是我，我突然就没那么喜欢他了，我可不想学我妈那样一辈子曲意逢迎。 我想，这本书的作者如果知道因为我的到来，她笔下的主角一个个的有了脱离设定的意识，估计就算我能回到现实中去，她也会连夜买票来掐死我。 她最后跟我说， 姐姐，我们一起试试吧，命运既然逃不开，不如面对它。 书里就我们三个主角，总不能把我们都玩死。 没错，在这个世界里，设定还有另一个名字，命运。 他们是真的纸片人，却比我勇敢很多。 秦茉走后，我给顾怀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很雀跃， 怎么样，秦茉比你洒脱得多吧 我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能让男主真心实意爱了很多年，她有她自己的魅力。 如果我再怕，那会显得顾怀很没有眼光。 《茉雪连城》的作者大概想不到，秦家两姐妹能成为闺蜜。 自从秦茉不再围着顾怀转，她妈就开始给她安排各种相亲，有一天我正跟顾怀二人世界，她急匆匆地打了个电话来， 姐，江湖救急，M餐厅。 看来这是又遇到了一个奇葩相亲对象。 我拉着顾怀去看热闹。 对方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得不错，据说还是个高知，但说的话一股子凤凰味儿。 高知男：听说你只是本科毕业 秦茉：不是，我高中辍学，后来我妈给我买了个本科学历。 高知男：那也没什么，只要身体好也行，以后孩子有我一半的基因，也够了。 秦茉：我打算丁克。 高知男：那怎么行，传宗接代是女方的义务！ 我见秦茉气的翻白眼，推了推顾怀让他上场。 顾怀不去，我就凑在他耳边夸他， 这种空有学历的男人，就得你这样长得帅读书厉害还能给社会做贡献的精英去治他，让他知道多读书不是为了延续香火的。 顾怀抗拒的脸上逐渐被一种算你有眼光的表情占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了。 几分钟后，秦茉小鸟依人的扒在顾怀胸前，那个男人涨红着脸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拍着手上前，直呼精彩。 顾怀说他牺牲了色相，要我补偿。 我还没说话，突然一阵剧痛传来，顿时眼前一片模糊。 我听见秦茉大声地在我耳边喊姐姐，然后失去了意识。 穿书过来这几年住的院比我在现实世界二十几年住的还多。 病房里很安静，我听到秦茉问顾怀， 顾怀哥，你后悔吗 顾怀的声音好像从地上捡起来的碎片又粘到了一起， 后悔，我应该听她的，跟着设定走。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海鲜中毒那次，她那么果断的拒绝我，现在我看到她躺在这里，我也愿意放弃所有的可能，接受设定。 我醒来后看了报告，乳腺癌三期。 在这之前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医生说，诱因有可能是我之前怀孕后流产，加上当时高空坠落受伤后用的一些药可能冲突。 我的病明明白白的给我们上了一课。 好像在说，你们只是纸片人啊，怎么可能逃得出剧情设定。 我对顾怀说，落子无悔，不要自责。 顾怀沉默了很久问我， 你告诉我，这本书里你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我有一秒钟的迟疑被他看到了，他生气地抓住我的手， 也是现在这样，对吗 我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睛，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是，所以这不怪你，不管我们怎么选择，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不说话了，只是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半夜疼的醒来，他还在病房外面的会客厅里处理工作。 这段日子疼的抓心挠肝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后悔吗 答案是否定的。 秦茉顶着肿眼泡来看我，这个一向注重外在形象的姑娘一定躲起来哭的很难看吧。 我问她还能不能喜欢顾怀，她用发肿的眼睛瞪我， 你别担心我们了，反正你快走了，管我们怎么样呢。 我不说话了，她说的对，我快要死了。 又过了几天，我开始说不出话了，而且意识越来越涣散，好像就快要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有时候我会听到顾怀在哭，他在我床边一遍遍地说，他不会放弃我。 但医生早就建议他放弃治疗了。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 我紧紧抓着顾怀的手告诉他， 不要难过，我是要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顾怀，你一定要过好这一生啊。 他强扯出笑容跟我说， 好，我答应你。 我掌心全是他温热的眼泪，而我的手渐渐地没了温度。 （十一） 蓦然惊醒，我还坐在公寓的书房里，手里是摊开的《茉雪连城》。 那行描写秦栀病逝的字醒目而刺眼，我忙把书合上了。 后来我每天都要看那本书，那些有关顾怀的文字，能让我感觉到他是在我的世界里存在过的。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擦完书柜，正在翻看《茉雪连城》，我的猫突然在旁边惊叫了一声，我手里的书掉进了没来得及倒掉的脏水里。 我慌忙捡起书，可这本书本来就很旧了，被脏水一泡，很多字都看不清了。 我突然有种无力感，本来我还可以在字里行间感受顾怀的存在，现在也不行了。 我回过头瞪着猫，猫也瞪着我，仿佛在说，铲屎官疯了，为了一本破书跟我发起火了。 第二天我去了书城，一连问了很多家店，老板都说没听说过那本书。 直到走进一家很大的出版社联营书店，那个店员听了我要找的书，往旁边的新书上架处捞了一本给我说， 那本都十年前的书了，剧情老套没人看了，你买这个吧，正好是那本的衍生书，刚上架的，最近很火。 我接过那本书，看到书名，心头有些不知名的悸动。 这本书叫《栀香满怀》，作者署名:顾怀。 我坐在书店把那本书一目十行的看完，里面的剧情就是我在书里的一生，结局在穿书的秦栀病逝后，顾怀因为太过思念亡妻，来到了现实世界。 因为他不知道在现实的世界里秦栀是什么模样，只能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书，他信秦栀有一天会看到这本书，然后找到他。 而秦茉也逃离了设定，在那个书中的世界成了一个自由的人。 这本书的作者刚好跟我在同一个城市。 我去了出版社，想见一见作者，出版社的编辑说他们不能随意替读者联系作家。 我失魂落魄地从出版社出来，急于验证我心里那个大胆的想法，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我关注了出版社的公众号，终于有一天，我看到有《栀香满怀》的作家签售会。 那天我很早就去了现场，排在第一个，作者出现的时候，我都忘了上前签名，直到后面的粉丝推了推我， 快点啊，排第一个在干啥呢 我走到那个夜夜入梦的人面前，把书摊开给他，看着他签上顾怀两个字。 后面的粉丝把我挤到一边，我回过神来后问了他一句， 不是答应我，要好好过这一生吗 现场很嘈杂，但他还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十二）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直到这场签售会结束。 粉丝都在议论， 没想到这种大帅哥也能写出这么感人的言情。 就是啊，而且他的笔名就叫顾怀诶，我突然有个想法... 签售结束后，他进了休息室。 刚才站在他身边的助理走过来对我说， 女士，顾先生问，能不能请你去休息室见一面。 我进了休息室，里面只有顾怀一个人，他的表情冷漠又生疏，大概是因为，我现在并不是秦栀的样子。 不愧是顾总，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还能亲自提笔改变了自己和秦茉的命运。 我冲他笑笑， 顾怀，看来你又没有听我的话啊。 他脸上终于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几步过来抱住我， 没有你，我要怎么过好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