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婚成瘾:少帅你老婆又跑了》 第1章 第1章 今天的梨园格外热闹,宾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整座台子。 顾知知顶着厚重的戏服站在台上,唱完最后一出戏,她钻进后台,马不停蹄卸下身上厚重的戏服。 砰!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孩气喘吁吁跑进来,知知姐,博文哥......博文哥回来了,你快回去看看! 顾知知手中动作一顿,妆都来不及卸完,拽着裙摆跑了出去。 五年了,她等了他整整五年。 终于,他回来了。 此刻,没有谁比顾知知更加明白喜极而泣的感觉。 她奋力向周家的方向奔跑着,呼呼风声灌进她的耳道,连带着因过于莽撞而引起的行人骂骂咧咧声。 而她,都不在乎。 一路奔跑到周家,顾知知累得弯腰喘气。 一抬头,只见两排手持步枪的守卫在两侧拉起防线,一辆车身漆黑的汽车从正中间缓缓驶来。 伴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车子停定,为首的守卫上前打开车门。 一双铮亮的皮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周博文西装革履从车内踏出。 周家这小子可真有出息啊,出国留学几年,回来都变成大教授了。 可不是,这都开上洋车了,还有军队专门护送,地位可见非同一般啊。 听说还是国内花重金聘请回来的呢。 顾知知被拥挤在人群中,身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袭来。 她定定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的周博文。 五年不见,他长得更好看了,一身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衬得更加成熟。 再不是顾知知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郎。 正当顾知知发楞着,袖口传来一阵拉扯感,知知姐,你快过去啊,你等了博文哥这么多年,为了他甘愿在梨园唱了这么多年的戏,这下博文哥出息了,你的好日子也来了。 戏班子的小布丁示意她上前。 不等她做好准备,人群一阵涌动,顾知知一个不防被推了出去,双手扑倒在地。 那边的,干什么呢不是让你站在防线外吗 没有丝毫的余地,守卫凶神恶煞走过来,将顾知知一把拽起。 我找周博文。顾知知脆声道。 一抬眸,便见从眼前掠过的周博文,她眼睛一亮,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声音紧绷,博文,你回来了。 拽着他袖子布料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顾知知紧紧盯着眼前朝思暮想的男人。 脸上布满难以抑制的喜悦。 她期盼着他能将她拥入怀里,告诉她这些年来他也很想她。 然而,等来的却只有淡漠的一句,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你 简短一句,犹如一盆冷水从头而降,将顾知知胸腔处的炙热浇灭。 她惊愕看向眼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博文,我是知知啊,你不认识我了 可能是我从梨园赶过来太着急了,没有卸好状,你认不出我也正常,我、我现在就去—— 顾知知急忙解释着。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一道娇声传来,博文,这位小姐是谁啊 循着声音来源望去,顾知知看到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子走过来,女人穿着好看的粉色小洋裙,烫过的一头卷发绑成马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揽住周博文的胳膊,打量的目光望向顾知知。 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小姐是出来唱戏的吗 顾知知摸了摸脸,出来得太着急,脸上的妆容只卸了一半。 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和眼前精致的女人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 拽着周博文袖子的手慢慢松开,顾知知难堪地低下头,耳边传来周博文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不认识,可能是府里以前的佣人。 眼神掠过顾知知,周博文面无表情侧身为吴敏茹捻好垂落到胳膊的披肩。 吴敏茹娇羞地笑了下,搂着他的胳膊越发紧了起来,拽着他往周家大门走,那我们赶快进去吧,我现在可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阿姨了。 好。 周博文轻应了声。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走过。 从始至终,未分给她一个眼神。 定定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顾知知扯了扯嘴角。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认识...... 好一个不认识。 顾知知自小被卖到周家当帮佣,周夫人看她可怜,便让她和周博文一起上书塾学习。 十七岁那年,国内情势动荡不安,军阀割据,战乱频繁。 周家家产被当地土匪洗劫而空。 周老爷子被土匪头子抓走,从此不见踪影。 恰逢那年周博文收到国外大学邀请,想要出国深造。 周家拿不出资金。 于是,顾知知自告奋勇,一百银元将自己卖给梨园,为周博文筹到了出国留学的资金。 之后的日子,更是五年如一日般在梨园唱起小曲,不仅无怨无悔照顾年迈多病的周老夫人多年。 更是将自己唱曲赚到的所有钱都邮寄到了国外给周博文。 五年,所有心血都花在了周家,从未考虑过自己一分一毫。 他曾说过,等到学成归来,定会带着赎金将她赎回家,万两黄金娶进门。 可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带回了别的女人。 顾知知想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旁知道她情况的邻居语重心长,知知啊,你也别太难过了,听说和博文一起回来的那个女人可是督军千金呢,那身份可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比的,博文选择她也不无道理啊。 小布丁义愤填膺,博文哥也太过分了!你等了他这么久,他怎么能跟别人在一起呢! 平日里走得近的其他邻居也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顾知知没法说话,只能无声地哽咽着。 她缓慢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呆呆望着天边,直到周围人全部离开。 直到......日暮西山。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顾知知扭头,远远望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朝门口走来。 吴秀贞搂着周博文的胳膊,脸颊泛红,博文,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啊,这下周围人都知道我是你家的上门媳妇了,要是让我爸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我倒是想,只怕督军那边——周博文欲言又止。 吴秀贞一听,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爸肯定对你这个准女婿满意得不得了,不然也不可能专门派人送我们回来的。 还特意送到了家门口,这下恐怕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周家的准儿媳了。 想到这,吴秀贞的脸又微微红了几分。 两人走到门口,你侬我侬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分离。 望着吴秀贞远去的背影,周博文转身要进门,一扭头瞥到了墙角处的顾知知。 顾知知此时一双灵动的大眼蓄满泪水,望向眼前的男人。 她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终,还是周老夫人赶出来了,进来说吧知知。 第2章 第2章 顾知知慌乱抬起双手抹去眼角的泪,起身跟着走了进去。 刚步入大厅,一抬眼便看到摆放在正中央茶几上的那一堆大红礼盒。 想必是那督军小姐送来的礼物。 注意到顾知知的目光,周老夫人眸光微闪。 到底是心里有愧,她拉起顾知知的手,讪讪道:知知啊,想必你都知道了,那阿姨也就不瞒着你了。 那督军千金可不是我们一般人家能得罪得起的,既然她看上了博文,博文也对她有意思,那你......周老夫人顿了顿,下定决心道:就成全他们吧。 话落,顾知知眼泪险些又掉下来。 唱曲供周博文读了五年书,把年迈的周老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就连这周家老宅,也是她拿着卖艺的钱从别人那买回来的。 如今一句成全,叫她怎能甘心! 顾知知强撑着,将眼泪憋回去,倔强抬起头,那我呢 成全了他们,她又应当如何 似乎就等着顾知知这一句,周老夫人忙道:你在我们周家待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了,你若愿意的话,到时候离开梨园,我托人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再介绍个好人家嫁了。 顾知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周博文。 那目光好似在说:你也是这样想的 到底是心虚,周博文目光躲闪,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顾知知喉头哽了一下,艰难开口道:博文,你不是说过等日后回来了,定要娶我回家吗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周老夫人开口打破僵局,知知啊—— 然,不等周老夫人说完,周博文便开口了,年少时不懂事随便说的,早就忘了,况且......如今我贵为大学教授,你一个戏子,怎么配得上我。 他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连带着顾知知最后一丝希翼被击碎。 戏子...... 原来在他看来,她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 可之前他分明说过,此生只认定她顾知知一个人。 誓言的破裂竟来得如此之快。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留恋。 顾知知强撑着,朝他伸出手,好,你我身份有别,你把这些年我邮寄给你,还有用在这周家的钱还回来,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还有这房子......顾知知环顾了偌大的大厅一周,也是我当年花钱赎回来的,你换成银元给我就行,一共三千大洋。 三千大洋!周老夫人惊呼,你怎么不去抢啊。 周博文脸色也有些难看。 在国外那些年,因为一直有着顾知知供养着,他从来没有为生活费发愁过,更没有出去工作过。 这次回来,虽说是被聘为教授,但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我这里只有三百。 那就先还三百,剩下的打个欠条,说一下什么时候能还上。 顾知知毫不客气地扯过那张百元大钞塞进兜里。 周老夫人一看她来真的,脸色绷不住了,大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留你在我们周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就因为我们博文不肯娶你,你就恩将仇报...... 周老夫人似乎已经忘了这些年是谁无怨无悔在她身边伺候。 她甚至将最恶毒的话都用在了顾知知身上,骂她不识好歹,骂她在梨园给客人卖艺卖身。 骂她是下流胚子。 顾知知不做言语,只是将写好的欠条伸到周博文面前。 签字,画押。 周博文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 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总要图点什么吧。 没有爱了,钱可不能丢。 周博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终究还是签下了名字。 看着他画完手印,顾知知拿过借条扫视一眼,确认无误后,折叠好塞进袖子里,一个月一块铜板利息,要是不想越欠越多的话,还请尽快还钱。 还有利息你......你个白眼狼,给我滚出周家!周老夫人气得将顾知知赶了出去。 顾知知被推出门外。 紧随后而出的,是她在周家的所有行当。 砰! 铁门在她面前猛得关上,空留一片寂静。 顾知知无措站在门口,泪水后知后觉涌出,她蹲下身一件一件捡起洒落在地上的衣服。 抱着所有行当,她哭着离开周家。 这些年挣的钱都用在了周家和周博文身上,冷静下来后,顾知知发觉自己没有去处。 她抱着行李茫然走在大街上。 突然,哐当——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顾知知低头,是一把钥匙。 顾知知猛然想起,这是前阵子同戏班子的一个叫苏梅的姐姐交给她的。 因被前来梨园看戏的外地商人看上,苏梅义无反顾离开梨园,跟着那商人走了。 临走前将在这里房子的钥匙连同房子一同给了她。 顾知知只当是暂时给她保管着,也从未去住过。 可眼下,这何尝不是一个去处。 捡起地上的钥匙,顾知知努力回忆着苏梅跟她提过的房子位置。 好像是在城南...... 顾知知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路上黑漆漆的一片,背后吹来阵阵阴风,顾知知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由得加快脚步。 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对上一张黑不溜秋的人脸,啊—— 闭嘴!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知知还没来得及尖叫,嘴巴便被捂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被吓得一整个人呆住,任由身后的男人将她拖进一旁黑不见底的小巷。 两人刚躲进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人呢 报告队长,附近都搜遍了,还是没找到。 继续找,找不到等着挨枪子吧! 是!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顾知知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试图看清楚近在咫尺的男人。 然而,周遭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却能清晰感受到横在脖子上的匕首带来的凉意。 第3章 第3章 男人突然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顾知知顿时吓得汗毛竖起,战战兢兢道:大哥,你我无冤无仇,我......我就是个路过的,今天的事我全当什么也没看到,你......你就放过我吧。 虽说她今天刚被负心汉负了,但她还不想死啊!!! 顾知知心里哀嚎着。 正心惊胆战等着男人发话,突然,肩上一沉。 男人全身的重量一下压在了她身上,顾知知身体一抖,条件反射扔下怀中行李,举起双手,大哥,你放过我吧。 她紧闭着双眼,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好一会,没听到男人说话,她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肩膀,喂,起来了。 还是没有反应。 她试探性地轻轻一推,砰——的一下,男人立马倒下。 顾知知被吓得往里缩了缩,伸出脚尖踢了踢男人,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不会是死了吧 顾知知打算上前去探他的气息,手伸到半空,她顿住了。 她又不认识他,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他刚刚还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都差点要了她小命了。 这么一想,就更不想理会了。 顾知知捡起地上的行李,摸黑走出巷子。 就在她抬脚要离开时,里面传来一道微弱的咳嗽声,成功让她停住了脚步。 还活着...... 要是她见死不救,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他会不会死 真要让他死在这了,明天警局的人找上门来给她安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可怎么办 几番纠结,顾知知将男人带回去了。 推开破旧的木门,她脚步踉跄扶着男人走到房间的床边躺下。 顾知知找来一盏油灯,点亮,凑过去查看男人的伤势。 刚一掀开衣服,浓烈的血腥味呛进鼻子,腹部上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 联想到刚才那群人说到的话,顾知知一下就猜到男人是中枪了,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嵌进肉里的子弹。 这么晚了又不能上医院,可若放任不管,男人很快就会因为伤口感染和失血过多而死。 心里衡量一番,顾知知决定亲自动手取出子弹。 她找来刀子、纱布和消毒水。 将刀子放在火堆上烤了一会,刀尖伸向男人的伤口...... 取出子弹,顾知知用纱布给男人简单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一切,整个人累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仰头望向屋顶漆黑的横梁,好像......也不是很难过了,更多的是疲惫。 处理好现场的血迹,顾知知走到连通着正方的侧房睡下了。 次日早上。 天刚蒙蒙亮顾知知就醒了。 她刚伸了个懒腰,想起屋子里还睡着个受伤的人,精神一下抖擞起来,麻溜下床查看情况。 掀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她刚要去查看他的情况,手还没伸到就被一股大力禁锢住。 顾知知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充满警惕的眸子。 她吃痛一声,给你伤口换药。 男人抿着嘴不说话。 顾知知指了指他腹部的伤口,你这伤口还是我包扎的呢。 闻言,靳时川眉眼怔忪,半信半疑松开她的手。 顾知知揉了揉手,没好气道:既然你醒了,就赶快走吧,我这里可不收—— 话还没说完,靳时川又倒了下去。 顾知知闻声抬头,吓得一步上前,刚抓起他的手,就被烫得条件反射缩了回去。 这么烫 她手背探向靳时川的额头,仅接触一下,赶忙挪开。 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 看向眼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她心想道:要不直接送去医院好了 反正她已经尽到了基本的人道主义,接下来就不关她的事了。 然而,刚准备起身,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猝不及防扑向男人,双手支撑在床板上,朱唇堪堪停留在男人脸上的一公分左右,她吓得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一下。 昨天晚上天太暗了,她都看不清楚男人的长相。 现在这么一看,男人长得极其好看,五官硬朗,身材高大,身上肌肉又扎实。 简直比海报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看够了吗。靳时川声音低沉沙哑。 顾知知恍然回过神来,又听他说,你要是敢把我送去医院,我一枪崩了你。 本来被周博文单方面分手了就难过,还担心受怕照顾了他一晚上,没想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顾知知火一下大了起来,我告诉你啊,给你包扎已经算是好的了,你别不识好赖,我这不是医馆,你要死也别死我这了。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顾知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她打开房门,朝靳时川作出‘请’的动作。 望着她生气的模样,靳时川心头的疑虑消了几分,捂着胸口闷哼几声,语气生硬道:抱歉,我不方便去医院。 为什么不方便顾知知眼神打量着他,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生出,你不会是在抓逃犯吧 想到这,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和男人拉开距离。 昨天那些人保不准就是来抓他的警察。 完了完了,那自己救了他不就成包庇罪犯了吗。 你到底是不是——顾知知还想追问,一抬头看男人又倒了下去。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顾知知攥着钱直奔药馆。 买了点退烧药和消毒水棉签,顾知知一路跑回小屋。 将退烧药给男人服下,被子闷了一会,烧退了一点,男人却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眼看要到梨园演出时间了,顾知知别无他法,只好暂时将他留在屋子里。 一路奔跑来到梨园,现场早已热闹一片。 顾知知刚进后台,同台戏演出的张玲就拉住了她,知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快要上台了,你快点啊。 能不能我晚一点上台顾知知额头冒起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道。 那可不行,那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再晚一点他们该抗议了。 好,等我一会。 顾知知冲进更衣室。 第4章 第4章 套上厚重的戏服,顾知知登台。 顾知知是梨园有名的花旦,长得好看,身段好,唱得又好听。 深受一众看客的喜爱。 每每有她出场的京剧,无一例外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她今天唱的是秦香莲和陈世美的《铡美案》,一开嗓,嗓音细腻婉转绵长,一下将宾客带入场景中。 剧中的陈世美是一个典型的负心汉,一举高中之后抛下家中父母妻儿,通过编造谎言取得皇帝和公主的信任,成功迎娶公主,当上风光无限的驸马爷。 秦香莲这个可怜的女人,苦苦在家等待丈夫无果,在安葬好去世公婆后,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前往京城寻夫。 却不料,此时的陈世美早已在京城享上清福,非但没有认秦香莲母子三人,还命人将他们赶走。 台上,顾知知唱到,我母子千里迢迢来寻你,你不该狠了心不认为妻。 不认我你也该认下儿女,冬哥儿,春妹女是你亲生的。 常言道虎澎不吃亲生子,难道你你你让他们无靠无依。 唱到此处,顾知知湿了眼眶,整场戏唱完,她匆匆走下舞台。 张玲跟在后头,知道她这是想到了伤心事,不放心上前问道:知知啊,你没事吧 顾知知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直直走进换衣间。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等到顾知知整理好情绪走出时,张玲摇着蒲扇走了上去,知知啊,听姐一句话,别难过了,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你小曲唱得好,长得又好看,这外面不知多少男人喜欢你呢,又不缺一个周博文。 嗯,谢谢你玲姐。 顾知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张玲比顾知知早来梨园好多年,一直待在里面,从一开始的扮演花旦到现在的青衣,她也曾有过风光时候,什么男人没见过。 自然也遇到不少说要为她赎身的男人,一开始,她当了真,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这会上了年纪,反倒看淡了许多,对顾知知也是真的心疼。 她拍了拍顾知知的肩膀,安慰道:有事找姐帮忙,大事帮不上,小事还是可以的。 话落,门外走进来个人,玲姐,外面有个客人点名要你给他唱单曲。 诶,来了。张玲摇着蒲扇,一扭一扭走了出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顾知知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知知从来不接私活,也知道那些打着单曲不想被其他人打扰名头的看客别有所图。 但似乎,这在梨园已成了一种潜移默化的规定。 好在她名气大,来支持的客人又多,一两场戏就能抵别人在台上唱上一天。 那些人从来不敢强迫她接私活。 顾知知卸完妆,换上便服,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梨园的小厮捧着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知知小姐,这是今天来看您演出的客人送您的。 顾知知接过鲜花,香味扑鼻而来,花丛里藏着精致的卡片。 顾知知拿起一看,卡片上面写着:希望今晚有荣幸能邀得顾小姐共进晚餐。 真漂亮,这是你留学回来的未婚夫送的吗知知。一旁化妆的小鹿笑着调侃。 然而,话刚问出就被知情人提醒道:啧,别提那个负心汉的事了,拿着知知的钱在国外潇洒攀附到了千金小姐,就不要我们知知了,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一个。 昨儿个留洋归来的周少爷带回来督军千金上门见家长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湘江。 小鹿因着前两天请假回了一趟家今早才回来,对此事毫不知情。 只听人说是周博文回来了,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她愧疚道:对不起啊知知,我不知道你和你未婚夫分开了。 没事。顾知知朝她笑了笑。 严格意义上讲,周博文也不能算作是她的未婚夫。 毕竟,他们未曾公证过,也没举行过任何仪式。 有的,只是周博文的随口一说。 见她有些失落,小鹿为她鸣起不平,又说道:我们知知长得这么好看,又有一副好嗓子,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找不到,离开你,是那个周博文的损失,不是你的损失。 再说了,督军千金怎么了,抢别人男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鹿这话可没作假,喜欢顾知知的人一抓一大把。 光是天天蹲在梨园看顾知知演出送花的,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更别提那些上门说亲的了,都快踏破周家的门楣了。 还是顾知知表示自己非周博文不嫁后,那些说亲的才消停了些。 顾知知捧着鲜花一路走回家。 推开门,一个裸露的精壮后背出现在眼前。 顾知知吓了一跳,手中的捧花摔落在地。 谁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抵上她的额头。 靳时川转过身,在看到来人后,眸中的警惕消散了些,利索收起枪口。 忘了家里还有人了...... 顾知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深觉眼前的男人太过危险,她转身想跑。 然而,还没跑出,靳时川开口道:过来帮我擦药。 凭什么他叫过去就过去 顾知知怒了努嘴,想拒绝,一回眸瞥到靳时川放在桌上那把漆黑的枪。 深怕自己拒绝的话刚出口,保不准男人一个不高兴就把他崩了。 考虑之下,顾知知还是乖乖照做了。 解开裹缠在腹部的绷带,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和昨天相比,伤口已经好了太多了,起码血止住了,也没用引发感染。 顾知知松了一口气。 她找来镊子,夹起一块棉签蘸上消毒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倏的,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她吓得手一抖,棉团掉了下去,不由得抬眸瞥了眼男人,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心继续操作。 将伤口周围消完一遍毒,顾知知重新给他裹上绷带,巧手在上面打了个结,她拍了拍手,好了。 嗯。靠坐在床头的靳时川微微睁开眼,轻应了声。 第5章 第5章 就这 好歹她救了他,又给他包扎了伤口。 他就这态度 顾知知双手叉腰,刚要发作,目光触及靳时川那双冷眸后,气势又消了下来。 她讪讪笑了下,那个你慢慢休息哈,我出去逛会。 她一个劲往门口的方向挪。 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指不定是哪里跑出来的逃犯。 等她跑出去,肯定第一时间去报警。 靳时川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声道:你要是敢报警,我可不敢保证我这枪会不会突然走火。 男人阴恻恻的警告声传来,顾知知脚步一顿,身体立刻绷得挺直,打哈哈道:什么报警谁说我要去报警了,我这不是担心你饿到,想着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嘛,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顾知知眨巴着一双水眸,补问道。 靳时川紧盯着她没有说话,顾知知又指着他道:而且你衣服都脏了没法穿了,我出去正好给你置办一身新的。 在顾知知的三寸不烂之舌下,靳时川终于舍得开金口,别耍花招。 是是是,哪敢啊。 顾知知笑着应道,一出门脸嘴角的笑立即垮下。 本来就烦,还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现在好了,没空为那些情情爱爱伤心难过了,却要时刻担心上自己的小命。 靳时川的那一番警告,让顾知知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靳时川的身份,但看他的样子,大概不会久留。 应该......住一段时间就会走吧。 可万一他走之前想杀人灭口把她一枪崩了可怎么办 要不她现在就溜 可是她又能跑去哪 顾知知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离开这里她无处可去。 哟,知知,来买菜啊。一道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是摊贩卖菜的刘阿姨,她一个劲上前拉着顾知知介绍自家的菜,都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得很嘞,买一点回去。 在没被周家扫地出门前,周老夫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她在负责。 每次顾知知唱完曲回来,还得赶着跑菜市场挑新鲜的食材给周老夫人做饭。 周老夫人嘴挑得很,不是新鲜食材做的不吃。 混熟后,顾知知经常让这些摊贩给她留点新鲜的食材。 时间一久,大家也都知道顾知知有个嘴挑的准婆婆和出国留学的未婚夫。 也知道周博文前些天带回了督军千金。 刘阿姨又道:知知啊,你听我的,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你这么能干,只要你给周家那小子露上一手,他保证让你给迷得神魂颠倒。 就是那督军千金又如何,不过是个绣花鞋罢了,哪比得上你。 旁边摊位买鸡蛋的张大妈看不过去了,说道:你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人家可是督军千金,还用亲自做饭吗 督军千金和一个唱曲的戏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张大妈上了年纪,看不惯顾知知的职业,觉得她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做戏子。 钱财来得不干不净的,就是再能干又怎么办,还不是千人骑的浪荡女人。 刘阿姨一听,立刻为顾知知鸣不平,你怎么说话呢,知知长得好看又能照顾人,怎么就不好了 我说的是实话,她的钱来得不干不净。 我看你是嫉妒别人长得比你好看,赚得还比你多吧。 ...... 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争吵声充斥着她整个耳道。 顾知知不想去理会,拿走菜,往刘阿姨篮子里多放了几个铜板就走了。 到猪肉铺买了几斤猪肉,成衣店买了几件衣裳,又去值班了些日常用品,顾知知回了家。 推开门,发现靳时川正躺在床上睡觉。 顾知知转身去了灶房。 苏梅留下的是房子不大不小,起码有两件卧房,住两个人倒也够了。 院子中央摆放着一个石桌,顾知知将炒好的菜端到石桌上,吃过晚饭后,靳时川还没醒来。 顾知知给他留了一部分放在灶房里,转身回了屋。 房间内基本的床椅都有,就是太久没人居住,落了些灰尘。 顾知知清扫了一番,将上街买来的生活用品一一摆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床单铺上。 前两天都是睡在硬木板上,一觉醒来腰酸背痛的。 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知知环顾一周,这个房间哪里都好,唯一让她头疼的是侧门是和主卧连通着的。 她躺在床上一翻身,就能看到另一边正眯眼休息的靳时川,怪瘆人的。 顾知知思来想去,走上前,将连通着主卧的房门关上,又挪来一旁的椅子堵上。 好了! 看着自己的完美杰作,顾知知拍了拍手,回到床上躺下。 一觉睡到了晚上,顾知知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茫然坐在床上,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闷响,赶忙挪开椅子查看。 房间没通电,里面一片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顾知知找来油灯点上,走近一看,靳时川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应该是翻身时不小心摔下来的。 顾知知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没事吧。 伤口。靳时川闷哼一声说道。 惊得顾知知赶忙将他扶好,你等着,我去找医药箱。 她往返回房间,拎着油灯在柜子里四处翻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手中动作停顿下来。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现在昏迷不醒,正在她报警的好时机啊! 顾知知起身,小心踱步到靳时川床边,试探性叫了他几声,又伸手戳了戳他,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知知心下一喜,拎着油灯就往外跑,一路狂奔赶到警局门口,她猛拍大门,我要报案! 执法人员睡眼惺忪走出,在听完她的一通描述后,再次确认道:你是说你在大街上被一个持枪的男人劫持了,然后你出于好心带他回家照顾了几天,现在突然想开了过来报案 不是出于好心,当时那种情形,我没有办法—— 停停停! 显然,没人相信顾知知的一番说辞。 第6章 第6章 见他们不相信,顾知知换了套说辞,或者......最近有没有从押送途中逃出的罪犯 看那男人一身重伤,又是被追杀又是不肯去医院的,保不准真是从押送途中逃出来的。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一脸无奈,小姐,我们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最后,顾知知被撵出了警局。 见报警没用,顾知知只好回去了。 那个男人不是通缉犯,那他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有枪,还被追杀了。 一路嘀咕着回到家,推开门,一股大力拽住她的脖子,下一秒她被重重按在了门板上,后背一阵剧痛。 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顾知知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吓得当即举起双手,好汉饶命,我也是刚搬来的,家里真没值钱的东西。 话音落下,好一会不见头顶传来声音,顾知知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接着外面的月光,顾知知看清了人脸。 去哪了靳时川收回抵在她额头上的枪口,另一只手依旧禁锢着她的脖子。 他审视的目光紧盯着她,你不会偷偷告密去了吧。 心事一下被戳中,顾知知心虚摇头,没、没有,我就是出门闲逛了会。 靳时川眯起眸子,狐疑的眼神望向她。 顾知知连忙道:你想想,我要是出去告密了的话身后回来的还能是我一个人吗 再说了,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告什么密啊。顾知知嘀咕道。 靳时川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顾知知连连点头,我就是刚吃饱出去消化了会。 似乎想起什么,顾知知又说道:对了,你肯定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点饭在灶房,我现在就去给你端过来。 闻言,靳时川终是松开了她。 等着哈,我这就去给你端菜。顾知知一溜烟跑了出去,在外面暗骂了靳时川好一会,调整好情绪,这才端着菜走了进去。 点上油灯,她露出讨好的笑,好了,过来吃饭吧。 又是忙着给靳时川盛饭,又是给他准备碗筷的。 这殷勤劲,让靳时川神情一下凝重起来,他掐住顾知知伸过来舀汤的手,你在菜里下毒了。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吓得顾知知手中勺子一下摔回了碗里,怎么可能啊,我自己都吃了。 顾知知当着他的面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眼下,又分别去尝了一个其他菜。 最后,舀起一勺汤伸到嘴边喝下。 靳时川见状,终于卸下防备,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 原本只是希望能果腹,并不对它的味道抱有希望,却不想一口下肚,味道竟是出乎他意料的美味。 这是少帅府专门聘请的厨师都无法做出的味道。 靳时川动作慢了下来,打量的目光望向坐在对面的顾知知。 顾知知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从小就长得好看,在油灯的照映下显得更加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尤是靳时川这等不缺美女投怀送抱的人,一时看到她也没法挪开眼。 察觉到对面男人的注视,顾知知微微抬起头,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还不错。靳时川移开目光。 顾知知心里犯起了嘀咕,斟酌半天,还是开口,既然你都醒了,那我就不留你住了,吃完你就离开吧。 就算男人不是逃犯,估计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让他和自己在同一屋檐下多住一天,顾知知就一天安不下心。 靳时川顿住,愕然从碗中抬起头,双眼微微眯起,你赶我走 这怎么能叫赶,你我本就素不相识,我救你也是出于好心,况且我还多留你住了一日呢。 且不说男人住下的这几天,不知用枪指了她多少次脑袋。 不行!靳时川说道:我伤还没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你救了我就该负责到底。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顾知知一时也急了,你伤没好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和你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住下同一个屋檐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该怎么想。 虽说和周博文分开了,但总归也是要生活的,她可不想以后受人指指点点。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男人太过危险。 顾知知说的靳时川未尝没有想过,但想到自己这会行动不便,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贸然出现在公共场所要是被认出的话,岂不更加危险,还不如暂时躲在顾知知这里,起码不容易被找到。 等过些日子他养好伤了,再走也不迟。 靳时川不缓不急,靳川,我的名字,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吧。 ...... 顾知知嘴角抽了抽。 好一番犹豫,她说道:拜托,我不知道你的来历,更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是出于好心救了你一下,你就算不感恩,也不用恩将仇报吧。 再说,大晚上被一大群人追杀,是个人都会多想吧。 靳时川诚恳开口,我是北方来的商人,到这边做玉石买卖的,交易途中碰上土匪,身上钱财全被抢走,带来的随从为了保护我中枪而死,我死里逃生跑出,在途中遇上了你。 我交代得够详细了吗 顾知知一时语塞,这么说确实也说得通,可谁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 好一会,她开口,你说你是个商人,那你为什么会开枪,而且你的体格压根不像个商人。 反倒像是......军人。 靳时川泰然自若解释道:出门在外多学点防身术怎么会没错的,学枪也只是为了自保。 好了,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的来历,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不行!顾知知还是下意识反驳。 几秒过去,她找了个理由,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我都快被你吃穷了。 你放心,等我养好伤回去,定会带来重金答谢你。 重金就不必了,不一枪崩了她就不错了。 靳时川死皮赖脸要留下,顾知知也没有办法,只能妥协,说好了,养好伤就走。 自是当然。靳时川问道:小姐尊姓 顾知知。 第7章 第7章 次日,顾知知照常去梨园唱完两台戏,回来买菜。 顺便拐角去药店给靳时川买了点药,刚一转身,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周博文 周博文一身西装,站在药店门口格外显眼。 纷纷引发周围人议论,这不是周家留洋归来的儿子吗,看来是真出息了,穿这么得体。 你是真没听说啊,人家都被提前聘为国内知名大学教授了,现在应该叫周教授。 可不是,就连督军千金都拜倒在了他的西装裤脚下。 ...... 无数声音传来。 世人皆知周博文留洋归来带回了督军千金。 可又有谁知道,她顾知知为了替周家还债,供周博文上学,将自己的卖身契抵押在梨园,整整五年。 如今碰到,唯有当作陌路人。 顾知知挪开眼神,面无表情从他身侧走过。 知知。一道轻声在耳侧响起,周博文反拽住她的手腕。 顾知知应激甩了一下,甩不开,她看向周博文,请你自重,这位先生。 从未见过如此疏离的顾知知,周博文一时神情复杂。 他松开顾知知,开口道:妈的腿又疼了,前天送去医院就诊,刚回来,我过来这边抓药。 嗯。顾知知神情未变,抬脚要走。 你不回去看看吗周博文及时开口。 顾知知脚步顿了顿。 周老夫人的腿伤,是周博文出国留学的第二年,从楼梯上摔下来得的。 为了治好它,那年顾知知背着她跑遍整个湘江地区,到处寻医问药,可算是治好了。 但还是留下了隐疾,每到阴雨天受伤的腿就疼痛难耐。 后来,顾知知找来草药给她敷治,外加每天进行腿部按摩,这才缓解了些。 许是这些天没有泡药,就又复发了。 只是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顾知知开口,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忙。 你能有什么事周博文上前拦住她。 见顾知知不说话,周博文说道:知知,我知道你还在闹脾气,但我真的不能放弃秀贞,你就体谅一下我,好吗 我怎么体谅你 五年的付出,换来一句不认识,要她怎么体谅他。 这些日子强撑着将自己从这段感情抽离出来,顾知知就已经够心痛了。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周博文连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跟秀贞商量,让她把你纳进家门给我当二太太,到时候保证让你不愁吃喝—— 够了!顾知知再听不下去,她推开周博文要走。 博文!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秀贞穿着一身他粉红色及膝小洋裙跑过来。 不是说去给阿姨买药吗,怎么这么久。目光触及一旁的顾知知,吴秀贞蹙眉,这位是 像触电般,周博文连忙将手从顾知知肩膀上拿开,复尔伸手揽住吴秀贞的腰,语气关切,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说我一个人来就行吗 我这不是看你半天没回来,关心你嘛。 吴秀贞嘟着嘴撒娇道。 周博文笑着将她揽入怀里,是我的不是,你尽管骂我吧。 吴秀贞‘哼!’了一声。 望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顾知知转身离开。 还没走路,身后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对了,刚刚那个是谁啊。 之前在家里干过活的一个帮佣。周博文轻声道。 真的 嗯,我眼里只有你。 鼻子一酸,顾知知加快脚步离开。 一路哭着回到家,顾知知砰——的一下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这声响惊动了正在房间里休息的靳时川,他警惕睁开双眼,摸过手边的枪,悄然移到门后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吱呀——一下被推开。 黑漆漆的枪口伸了出来,别动。 在看到来人是顾知知后,靳时川收起枪,怎么是你。 本来就难过,回来还要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一想到自己还是因为去给他买药才碰到的周博文,顾知知更难过了,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啦一下流了出来。 靳时川见过不少人在他面前求饶,唯独没碰到过女人在他面前哭,一时无所适从。 以为顾知知是被吓到了,他有些无措道: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显然,他这个道歉毫无效果,顾知知还在哭。 她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目光看向靳时川,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走!她伸手去推他。 奈何靳时川体格太大,推搡半天,还是纹丝不动。 她哭得更厉害了。 靳时川头疼地揉了揉眉,拽住在他身上作乱的双手,拿枪指着你是我不对,但我事先不知道是你,而且我们原先不是说好了吗,待我在你这养好伤就离开,到时候我必重金答谢。 谁知道你这话是真是假顾知知反驳道。 再说了你在我这白吃白喝,还整天拿枪指着我,我收留你就不错了! 那你想如何靳时川问道。 顾知知立马回答,手指向门外,你从我这离开,我们就当没见过。 靳时川没作答。 两人僵持几秒,就在顾知知不耐抬头时,一片阴影压下,靳时川倒在了她身上。 顾知知吓得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伤口、伤口裂开了。 顾知知不敢再说话,扶着他到床上躺好,掀开衣服一看,伤口处原本洁白的纱布染上了一片红。 果然...... 顾知知不敢再乱说话,匆匆忙忙找来医药箱。 解开包扎的结,一圈一圈将缠绕在伤口上的纱布揭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被子弹射伤的窟窿不停往外冒出汩汩血水,顾知知一时无从下手,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靳时川拧着眉,额头上冒出薄薄细汗,有力的大掌牢牢拽住顾知知,让她动弹不得半分。 那我去附近的医馆叫人来帮忙 不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顾知知双手无助捂在他伤口上,殷红的血水漫过指缝。 第8章 第8章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间房间。 头一回见这场面,顾知知整个人动也不敢动,声音颤抖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靳时川气若游丝道:消毒水。 顾知知匆忙跑去拿来,又听他指挥道:拧开瓶盖。 然后呢 全倒上面。 什么!顾知知悬在他伤口上的手一抖,险些受不住了。 她瞪大眼睛望向靳时川,似乎在确认他说的话是否是认真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倒!靳时川强势道。 平常人磕到碰到,哪怕是滴上一滴,那疼痛都是常人难以忍耐的。 而靳时川却要整瓶倒上。 她愣愣道: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靳时川喘着粗气道。 就在顾知知怀疑这一整瓶倒下去,他会不会疼死时,手背被一下按住,整瓶消毒水倾泻而下,倒在了伤口上,一道闷哼声在耳边响起,顾知知回过神来,无措站起。 绷带包扎。靳时川艰难道。 反应过来,顾知知手一松,消毒水空瓶哐当——一下从她手中脱落。 顾知知找来绷带,绕着靳时川的腰间缠绕了一圈。 包扎完成,靳时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脑勺落在枕头上,躺了下去。 还好吗顾知知试探性凑过去戳了戳他。 一下,两下,没有反应。 她心猛的一跳,不会真死了吧。 她踱步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横在靳时川鼻下,还没探出个所以然来,男人猛的睁开眼。 顾知知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两步,直至后背抵住桌子边沿,这才稳了下来。 你、你还好吗顾知知结巴道。 暂时死不了。 靳时川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闻言,顾知知放下心来,瞄向床上的靳时川,他又闭眼睡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伤口也不会崩开吧。 愧疚感一下袭来,顾知知开口,你先好生歇着,我去给你熬点补药。 也不管靳时川应没应,她拿起桌上的草药就走了出去。 花了两个时辰熬好中药,盛进瓷碗,顾知知端到床边,熬药好了,喝点吧。 靳时川缓缓睁开眼,瞥了碗里黑漆漆的药一眼,没有动作。 顾知知端起碗抿了一口,咽下,向他示意道:你放心好了,里面没毒。 动不了......靳时川虚弱开口。 反应过来,顾知知撇了撇嘴,嘀咕道:早说不行吗。 她舀起一勺伸到他嘴边,这总行了吧,喝吧。 靳时川张开嘴,刚喝下一口,便被呛得咳嗽不止。 顾知知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药,无奈只能将他扶起,再拿过药来给他喂下。 喂过药后,顾知知扶着他躺下,就又出去做饭了。 靳时川还受着伤,吃不了别的东西,她就简单熬了点粥,将早上买来的瘦肉切碎,洒在了上面。 勺子搅拌一下,香味飘出,溢满了整间灶房。 盛上两碗粥,她端上院子的石桌。 在配上几个小炒的青菜和茄子,晚饭便齐全了。 休息了一个下午,靳时川也能起床活动了。 顾知知扶着他走出房间,来到石桌前坐下。 需要我来吗顾知知问。 靳时川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碗勺向她证明。 顾知知自讨没趣,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夹起菜往嘴里送。 伤口处还隐隐作痛,靳时川并无兴致,原本只想对付几口算了,可刚吃上第一口,他的想法就变了。 顾知知熬的粥,鲜嫩,色香味俱全,入口即化。 胜过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 不合口味见他端着碗九九没有动作,顾知知问。 靳时川淡淡应了声,还行。 顾知知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下来,两人无话。 吃完饭,顾知知起身收拾碗筷,连带着靳时川身前的碗筷一同收走,带进灶房清洗。 收拾完出来,推门进屋,入眼即是一副赤裸的后背。 啊——顾知知当即吓得尖叫一声。 靳时川正拿着抹布费力擦拭身体,听到声响,他将布料扔进一旁的桶里,血水在桶里晕开,染红了一片。 他扭头望去,顾知知正捂着嘴巴缩在门口处。 四目相对之间,顾知知猛的闭上眼睛,急忙解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立刻转身,双手抹黑着往外走。 回来。 突然的声音让顾知知迈出的脚步停下。 她缓慢回头,悄眯睁开一只眼,看向男人纹丝不动的后背,犹豫一秒,快步返回,怎么了 我够不到后背。靳时川淡然开口。 什么顾知知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递过来的手帕。 顾知知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擦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靳时川。 嗯。靳时川轻应一声,喉咙上下一滚动。 顾知知: 顾知知再次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帮你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擦身体 这有什么问题吗靳时川淡淡看向她。 要知道多少女人上赶着想讨好他。 顾知知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莫不是连带着脑子一起伤到了。 她一口道:问题大了,我还没嫁人呢。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靳时川思索一番,开口,你若将我照顾好,日后等我回去了,可以考虑让你进门当姨太太。 姨太太......不就是妾吗! 先不说自己与眼前的男人自己萍水相逢,他说的这话未免也太侮辱人。 顾知知气血上涌,将手中沾了水的手帕一把扔回靳时川怀里,你自己擦去吧! 眼看她要走,靳时川拽住她,你想当正房,也不是不可以。 顾知知,...... 要知道少帅府的夫人位置,可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向往,而顾知知却不为所动。 靳时川眼睛眯起,难道这个女人想要狮子大开口。 却不料,顾知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向他,谁稀罕嫁给你。 第9章 第9章 ...... 无语一瞬,靳时川开口,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抢着要嫁给我。 哦。顾知知敷衍一声,拿着手帕往桶里沾水。 手洗了一下,拧干。 一抬头,对上靳时川的目光。 瞥了眼他腹部的伤,顾知知开口,还需不需要我帮忙了。 闻言,靳时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个女人,表面上说不稀罕,还不是上赶来了。 顾知知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边绕到他后背边说道:我可告诉你,我帮你只是出于愧疚,你要是敢说出去我—— 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靳时川后背,顾知知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凑近一看,只见一整张后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眉心猛的一跳,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上面一条条骇人的伤痕。 你这怎么弄的顾知知下意识问道。 靳时川身体一僵,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哦。 切,不问就不问呗。 肯定是个黑心商人在外面骗别人钱被打的。 顾知知小声嘀咕道。 嘀咕什么呢,骂我呢靳时川开口。 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顾知知下意识捂住嘴巴,哈哈,怎么可能,你听错了。 说着,搓着男人后背的力道却越发大了起来。 搓完后背,顾知知手帕往水盆里一扔,端着水就要往外走。 等会。靳时川叫住了她,下半身还没擦呢。 靳时川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悠悠来了句,可惜了,要是伤口没裂开的话,估计我都能自己擦了。 行吧...... 紧咬的牙关一下松开,顾知知认命端着盆走了回去。 快速给他褪下裤子,擦拭完下半身,顾知知起身要走,靳时川又道:还缺一身换洗衣服。 行吧...... 顾知知回房间扒拉出昨天刚买的衣服,扔给了他。 再三确认他没有其他需要后,这才走出房间。 次日早上,顾知知盯着一双黑眼圈去了梨园。 天呐知知,你昨天不会一夜没睡吧 小鹿一脸惊讶,似乎想到什么,叹气道:既然都已经分开了,你就不要去想那么多了,兴许换一个人更好呢。 顾知知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因为和周博文分开太伤心难过了,而导致一夜没睡吗 ......不是。 那你这个......小鹿指了指她的黑眼圈,是怎么了 她昨天是因为伺候靳时川那尊大佛被折腾的半夜没睡,但她不能说。 顾知知想了想,胡乱编了一个,昨天......家附近的猪叫了一夜,吵得我没法入睡。 这样。小鹿若有所思。 仍不死心问道:你真的......没有在伤心吗 顾知知摇了摇头。 梨园的动作指导陈姐赶了过来,还聊天呢,快点准备准备,上台了啊祖宗们! 几人一通忙活走上台。 刚要开腔,大门被推开,两排身着军装手背着枪的守卫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守卫对着人群大吼一声,都出去一下,今天的场子由我们督军千金和周先生包场了。 席上观众哀声连连,凭什么啊,我们可是买票了的,凭什么赶我们走啊。 守卫对着地上开了一枪,凭这个! 一时间,观众门都噤了声。 在权力的威胁下,不得已低头走出。 场子清空,吴秀贞挽着周博文的胳膊缓缓走进戏院。 张玲眼疾手快拉着顾知知回到后台,知知,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来替你唱。 小鹿也附和道:是啊知知,那周博文肯定是带着督军千金来耀武扬威来了,你可不能出去。 玲姐要是唱不了我上也行,这场戏我之前排过。。 我也行的。 我也可以! 换我上也行! ...... 顾知知长得好看,遭遇又令人心疼。 一时间,戏班子所有成员,女的男的,小的大的,都提出要替她上台。 就连年仅十岁的小布丁都举起手,我也可以! 众人争来争去,还是张玲打断,好了,让我来吧,这场戏我唱过几次比较熟悉,唱功虽比不上知知那么有天赋,但做到不让人诟病还是行的,你们就别争了。 其他人也纷纷觉得言之有理。 这时,陈姐走了出来,你不可以。 为什么张玲疑问。 陈姐叹气,督军千金指定了要知知上台。 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讶。 小鹿一脸担忧,这督军千金不会是知道了知知和周博文以前的关系,故意过来挑事的吧。 不知道。陈姐摇头。 他们什么都没跟她说,还是守卫代传的话,说让顾知知上台。 梨园虽成立多年,这些年来也赚到不少钱,但也不敢得罪督军的人。 不然,毁于一旦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场安静下来。 好一会,顾知知接过戏服,大家别争了,本来今天就该我上台的。 陈姐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你别太紧张了,好好唱,也许是督军千金也喜欢听戏曲呢。 好。顾知知扯了扯嘴角。 穿好戏服,随着打板声响起,顾知知走上台。 平时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如今只坐了两人,吴秀贞和周博文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周博文一脸无奈,秀贞,你别想太多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而且她都已经离开周家了,你没必要—— 是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听曲而已。吴秀贞朝他歪了歪头。 见她这么说,周博文只好作罢。 他没想到,饶是自己隐瞒得这么好,还是被吴秀贞知道了顾知知存在。 对于顾知知,他是有愧疚的。 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 知知从小长得好看,又会照顾人,他出国这几年,都是她一手在照顾家里的事,一手照顾母亲。 说放弃不可惜,是假的。 但无奈顾知知毫无背景,再好也不能给予他事业上的助力。 他只能选择拥有军阀家世背景的吴秀贞。 第10章 第10章 顾知知刚一开腔,就被台下的吴秀贞叫停,我不喜欢这个,换一首。 重复以此,顾知知已经换了四首她最擅长的曲儿。 加上这首,第五首。 每每一开腔,要不就是唱到一半被叫停。 吴秀贞拧着眉,提高嗓音,都说顾小姐是梨园最受欢迎的花旦,今天一听,不过如此。 顾知知一时愣在了台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唱得不好听。 这人还是她的情敌。 不,应该说她把顾知知当成了假想敌。 顾知知躬身行礼,我唱歌确实不如园里其他姐姐唱得好,吴小姐若是喜欢,可以换别的姐姐上来。 后台化妆间,一群人紧张兮兮盯着台上的场景。 忍不住吐槽,我看啊,那督军小姐分明是故意为难知知的,哪有人唱到一半让人换曲的,还换了将近十几首。 那周博文也真是的,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是,好歹知知还供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呢。 这么一想知知还真是倒霉,供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又照顾了周家这么多年,到头里得到的竟是他带着新欢过来为难。 ...... 似乎没想到顾知知竟然没生气,反倒要将别人介绍上来。 吴秀贞脸色一僵,继续道:不用了。 我们回去吧,博文。吴秀贞转头对周博文说道。 好。周博文应了声。 两人离开,两排的持枪守卫也跟着撤出。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大门关上,藏在后台的几人蜂拥而出,怎么样还好吧。 小鹿上前抱住顾知知,他们也太欺负人,你都离开周博文了他们还想怎么样,光逮着你一个人欺负。 可不是,就看我们知知好欺负,也不想想之前是谁帮他出国留的学。 要是下次他们再来,可不能告诉他们你在了,太欺负人了! 一时间,戏班子的人都为她鸣起不平。 顾知知心里一阵感动,哽咽道:谢谢你们。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既然周博文已经另觅他人,她也该学会放下。 谢什么,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相当于我妹妹,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就是,把我当成你哥就行,下次他们来我第一个不让他们进来。 管他什么督军千金小姐的,赶在我们的地盘撒野,我第一个不同意! 阵阵暖流涌上心尖,顾知知受伤的心被治愈了些。 因为今天唱了将近一天,领头特地给她多放了一天假,明天可以休息不用来。 顾知知回到家已经是天黑,洗完澡抱着衣服从房间走出时,黑暗中,顾知知对上一双漆黑的眸中,手中装衣服的盆一下摔落在地,换洗衣服洒出一地。 顾知知刚要放声尖叫,恍然想起来家里是住进来了一个男人。 她小声道:靳川 拎起一旁的油灯往前方一照,靳时川正坐在石桌边闭眼养神。 他缓缓睁开眼,有事 ...... 心里一阵无语,顾知知,你都不出声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 懒得与他说话,顾知知抱着衣服走到水井边。 天色已晚,这会儿也不能去外面打水,只能试试井里能不能捞起水了。 顾知知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拉起一桶水需要的力气不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到的。 就在她试了第二次,想要放弃时,一双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用力。 只听见绳索转动的声音,一木桶满满当当的水,就这样捞了上来。 靳时川就站在她身后,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顾知知脸一下烧了起来。 除了周博文,她从未跟一个男人这么亲近地接触过。 一时间,她僵在原地,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要洗衣吗愣着做什么靳时川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哦,好。 顾知知恍然回神,将木盆里的换洗衣服放进水里。 搓上些许肥皂,她开始拍打起来,目光望向一旁的靳时川,那个......谢谢啊。 嗯。 ......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顾知知试图找话题,你伤口好点了吗 待会我洗完衣服帮你上药吧,对了,你是不是没吃饭,我要不给你熬点粥。 靳时川狐疑的目光望了过来。 顾知知干笑了两声,我等会还需要点水浸泡衣服。 空气中沉默一阵,以为是靳时川不愿意,响起前段时间自己对他恶劣的态度。 顾知知竟觉得他不愿意也正常,连忙道: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先洗了明天再拿去河边浸泡回来晾晒也、也行的。 可以。 啊 没等顾知知反应过来,靳时川走上前又替她捞上来一桶水。 谢谢。 虽然靳时川这体格真的不像商人,但几日相处下来,顾知知发现他人还不错。 起码不是坏人,平日里她不在家时还会帮她打扫院子。 顾知知勉强相信他是个好人。 洗完衣服晾晒好,顾知知用余下的米熬了粥,加上一点昨天剩的胡萝卜,切碎了洒进粥里。 搅拌几下,煮至锅中的粥沸腾,顾知知盛上两碗,端到了院子里。 靳川,吃饭了。 到底伤口还没恢复那么快,靳时川扶着墙缓慢地往外挪。 见他这模样,顾知知连忙上前扶着他往外走,身体强健的身躯靠在她身上,顾知知似乎能通过相隔的两层布料,感受到他衣服底下蓬勃的肌肉线条。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天给他擦身的场景。 心跳不自觉加快。 将他扶到椅边坐下,端过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顾知知说道:吃吧。 靳时川端过碗,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吗顾知知一脸期待。 放的是胡萝卜丝,和那天的瘦肉粥味道不同,但又各有千秋。 透过头顶皎洁的月光,靳时川看到顾知知那双璀璨,好似装有万千星辰的眼睛。 此时的她不施胭脂黛粉,竟胜过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女子。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顾知知伸手摸了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