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三界第一恶女》 第 1 章 “灯晃晃,月寒凉。 长舌白衣远我旁,倘若真遇邪凶物,要杀先杀恶秦苑。 ”小路上,几位孩子们齐声唱起了奇怪的歌谣,其中一个孩子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枝木棍,朝身前的树奋力劈打,口中还叫唤着:“秦苑恶煞吃我这招!”只听得“唰唰”的几声,好几片树叶被打落下来。 “吵死了,你也吃我一招。 ”树上之人心道。 抓起身旁一条长条状物就丢了下去。 下一瞬,伴随着“啊”的一声尖叫,树上竟掉下来一条长约三尺的毒蛇。 幸运的是,这条毒蛇已经凉透了。 小孩们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哈哈,这条死蛇一定就是秦苑恶煞的化身,你们都见到了,是我方才将它打死了!”手拿木棍的小孩趾高气昂地用木棍挑起死蛇,耀武扬威地向他的伙伴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在同龄人的艳羡之中,毛孩底气更足,恶向胆边生,抬脚就将蛇的尸体碾成了蛇干,骄傲的神情溢于言表。 就在小孩一脸得意地向同伴邀功的时候,又听到上方的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没过多久,小孩脸上的得意之情一扫而空,其他孩子的脸上也泛出一抹惧色。 竟是一个人从树下掉了下来。 此人衣着破烂,脸上涂满了泥巴,而且全身上下沾满了已经了干涸的血渍。 “嘶,好痛……”从天而降之人手用捂着屁股,随后朝那惊恐万状的人群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你们好。 ”不出所料,所有小孩都在一瞬间作鸟兽散,哭着找妈妈去了。 “骂我去死也就算了,居然还打扰我休息,非吓死你们不可。 ”秦苑边想边站起身,经过这番折腾睡意已消,只得缓缓起身去河边洗去了泥巴和血渍。 从缝满补丁的破布袋中几经拉扯出一张褶皱颇深的写着“神算子”的棋子。 她倒不是有意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是这个时节蚊虫颇多,不得不涂点东西在身上。 这血渍呢,则是因为她睡前随手杀了一条蛇。 “算命算命,一文钱算一次,先付后算,不退不换。 ”千城镇上,一位身着补丁,手拿神算子旗帜的女子正在街上卖力叫喊。 可喊了半天,也没一个人来。 别说来人了,连肯赏个脸看她一眼的都没有。 可她的肚子可不管有人没人,照饿不误。 “这位过客,不付钱也行,可以用你手上的包子换。 ”秦苑死皮赖脸地拉住一个路人,好像她不是来算命的,而是来打劫的。 那路人脸上焦急,好像要去往哪里。 被秦苑这个怪人这么一扯有些生气,但随即转头看到她的那张脸气便消了大半,耐心地为她解释道:“姑娘,你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 前面不远处的茶馆有个说书人正在说书呢,他来我们这说了几次,每次讲得都极好,我正要去听书呢。 ”“说书人?看来我是找对地方了。 ”秦苑内心想道。 跟在这位路人的后面一同进了茶馆。 “话说那秦苑刺杀鹊山神君未遂后,自己便遭反噬,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神君反杀了。 实在是大快人心!”说书先生穿着一身蓝袍,风尘仆仆,衣冠不整。 手拿一把与他气质不符的折扇,配上一脸浮夸的表情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 台下除了秦苑外都喝彩道:“大快人心!”秦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上一世生前还是美名远扬、十里八乡有名的天下第一符士。 怎么死后就落得个声名狼藉,成了一个恶贯满盈之徒?其他罪名倒可能还有些真,但最严重也最离谱的一条罪名居然是谋杀鹊山神君未遂?她耐着性子听说书人讲完了自己何等卑劣的一生后,终于听到了点有用的内容。 “这精怪专门在夜间出没,大家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听到敲门声也不要开。 你们一定要记住他的特征它身穿白衣,有着长舌头……”白衣长舌?这不是前面那几个骂她的小孩唱的童谣吗?看来此处确实是她半个月来一直在找的地方。 半个月前,秦苑听说一处小镇上有精怪出没,貌似还是高阶的那种。 为了防止它祸害人间,秦苑仅带上一个小包裹和一些纸笔便动身前往。 投胎成这一世的二十年来,她一直求仙不得。 但人还是得吃饭的,为了混口饭吃,她偶尔当当算命骗子,偶尔去帮人家清理低阶精怪。 怎么说她上一世也是堂堂天下第一符士,这一世居然只能干干这种行当勉强维持生计。 真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 说书先生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秦苑听得仔细,不肯错漏一个这个精怪的细节。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只听得“嘭”的一声,茶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有几个人喊道:“精怪来了!”一大波人听风是风从后门狼狈逃窜,馆内顿时少了大半人。 也有少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屁股像黏在了凳子上一样不肯走,显然已经猜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比说书的内容还要有趣。 见来者不善,说书先生止住了说书。 脸上憨态可掬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旋即化作一滩死水,死气沉沉地望向了来势汹汹的男子。 男子二话不说一个健步飞升上前,一眨眼的功夫说书先生就被他按在了桌子上。 “好身法!”台下之人喝道,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这又是干什么?秦苑还没听完精怪的细节,说书先生就被突然闯入的陌生男子挟持住了。 就在秦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台下一位年轻看官终于坐不住了,他抿了一口茶,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起身对着突然闯入的男子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这样对待我们的解先生!”不等对面回答,他就从袖中拿出一张黄纸。 低声念了几句口诀后,一堵土墙在二人的中间平地而起,生生将两人分开。 片刻之后,那堵土墙就消失了。 但仅仅是这短短一瞬间,解先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个烟雾弹,借着迷雾溜走了。 “土符,一般未到的水准。 ”秦苑一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台下的人纷纷议论道:“居然是符士,好厉害!”“百年难得一遇!”剩下的那名男子狠狠地瞪了那位符士一眼,随后也消失在了迷雾中。 二人离开后,馆内的躁动还未结束。 只见其他人都蜂拥涌上刚才那个使用符箓的少年,脸上满是崇拜和羡慕之情。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消灭掉我们镇上的精怪吧。 ”少年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信誓旦旦地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张有钱此次来,正是为此。 ”大言不惭。 秦苑闻言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有钱其人,确实看得出来很有钱。 头戴玲珑金玉冠,身着上等丝绸镂金大衣。 不过身边缺了仆从,应该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就他这种半吊子水平,不被精怪吃掉就要烧高香了,居然还有胆去和它们硬碰硬。 若是放任他一人肆意妄为,无疑是羊入虎口。 秦苑怕起身走到张有钱旁,微笑道:“道友若是不嫌弃,我们一起吧。 正好我也略懂符箓。 ”正好跟他一路还能讨口饭吃。 张有钱思量片刻,答道:“也行,不过若是遇到精怪你在我身后就好了,千万不要出头。 ”他自然是不相信秦苑懂得符箓这句话的。 在大多数人的心中,贫富一直以来都是衡量符箓技术的标准之一,毕竟关于符箓的书籍千金难求。 况且符箓一行入门极难,有天赋的人都需要好几年才能摸到一点点门道,穷人家不可能供得起孩子学符箓。 他初生牛犊年纪尚轻根本没见过什么精怪,自然不清楚它们的凶残之处。 只当是儿戏,顺便还能在美人面前过把英雄瘾。 他的这些小心思,秦苑自然是知道的。 夜幕降临,千城笼上一层黑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千城的夜晚比别处要来得更加幽深。 接连着有人夜间惨死之后,只要天色一黑千城的人就会立刻回家。 四周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寒鸦的叫唤。 月光洒在路面上,两个人影正在月色中行走。 秦苑和张有钱一路走来并未看到一人,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 没有其他人就行,她可不想看到哪个凡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可还没安心一会,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救命”的声音。 听到声音后二人第一时间面面相觑,秦苑刚想去救人就被人拉住了。 张有钱故作老练地开口道:“你就算没见过精怪,也总该看过些画本吧。 那些东西最会模仿人的声音把人诱骗过去后杀死。 ”亏你还知道是画本。 秦苑心想这货安全意识还挺高的,却缺乏经验。 要不是自己当过几百年山海师见过形形色色的精怪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画本终究是没见过精怪的人类臆想出来的。 但凡他见过一两个精怪,就知道这些东西压根不会说话,更别提模仿人的声音了。 这明显就是真人在呼救。 秦苑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又挣脱不开他的手。 好在呼叫救命之人争气,一路喊一路跑到了他们面前。 秦苑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早上骂她的那个小孩吗!好在秦苑早上的样子比较“模糊”,小孩并没有认出她来。 见喊救命的是个小孩,张有钱立刻父爱泛滥上前一把将小孩揽在怀里。 也不嫌弃他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柔声问道:“别怕,我张有钱在这,怎么哭成这样?”小孩好像终于找到靠山一样,“呜哇”哭得更大声了,干脆直接将脸埋在张有钱坚实的臂膀里,连带着也洗了把脸。 他支支吾吾啜泣半天,好半晌才才开口道:“道长哥哥,我见到、我看到白衣长舌怪了!他一直追着我,还好、还好有你。 ”等他吞吞吐吐地说完,那白衣长舌怪已经出现在他们脸上了。 秦苑心道:“这什么东西,长得还挺拟人的。 ”张有钱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那东西,以他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对小孩复述道:“你看到的那东西是不是脸色惨白,眉毛又短又圆,眼睛上方至眉毛下方全都是黑的,眼睛下面颊上还有三个小指盖大小的红点,嘴巴金黄色,脖颈也全是黑色。 ”没有长舌,怎么和说书人说的有出入?那小孩见张有钱精准地复述出了精怪的样貌,顿时觉得背后凉嗖嗖的,猛然挣脱了男人温暖的怀抱,选择站在了他更为温暖的背后。 第 2 章 “你们你们都别怕,有我、我在这里。 ”张有钱显然是第一次见真东西,虽然对方还没攻击,但他已经被吓得不轻,声音也不再像中午那般有底气。 颤巍巍地哆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险些没抓稳掉在地上。 “我好害怕啊,有钱兄你可要保护我们呀。 ”秦苑看着这小子发颤的手脚心里止不住想笑,忍不住逗他。 少年闻言一个昂首挺胸,就是不知道胆子上来了没有。 她打算先在一旁观望年轻符士的表现,若真有危险到时候再出手不迟。 张有钱手持符箓,对面那东西见到符箓后突然变得狂躁,一下子扑了过来。 精怪都怕符箓,怎么这玩意不退反进,难道是看出来这个符士是个半桶水了?见白衣长舌怪向他扑来,张有钱连连带着小孩后撤,紧张得口诀都念错了好几遍。 待到好不容易念对了,那符箓终于升起一簇小火苗——但也只是火苗而已。 没过多久,小火苗就自己偃旗息鼓了,主人见状也绝望地垂头丧气,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以为自己快死了的张有钱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死亡。 再次睁眼只见秦苑已经和那玩意聊上了。 ”这么说,你是想要保护这个小孩喽?”秦苑与那长舌精怪对话。 这是张有钱第一次见到精怪,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和精怪聊天的神人。 长舌精怪点点头,道:“我看这孩子晚上一个人在这大街上不安全,想要送他回家。 谁知道他一直不肯停下,我追都追不上。 ”秦苑心里觉得好笑,你画个这么吓人的妆,小孩见你不跑就有鬼了。 但脸上还是堆满了友善恭敬的微笑。 方才秦苑见这东西没有杀气,见到符箓不跑反扑,且与传闻中的白衣长舌怪又长得大相径庭。 便一下猜到了这东西不是精怪,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类。 秦苑问道:“千城夜晚有精怪出没,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怪人回道:“我还想问你们呢,我随……我师父来此处灭精怪的。 ”惊魂未定的张有钱看到二人在这悠闲地聊着家常,一下明白了这个所谓的白衣长舌怪是个人类。 一腔恐惧瞬间化为了羞愧。 想到刚才自己的丢人行径,脸霎时间红了。 当听到又有人来这灭精怪后,他也顾不上羞愧了,冲上去问道:“你师父也是符士?很厉害吗?”怪人道:“是吧——别管那么多了。 这里很危险,至少得先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说完,怪人就去敲离得最近的一户门。 没有人回应。 “遭了啊,没人开门,遇到精怪可怎么办。 ”怪人急得原地跺脚,喃喃自语道。 得知还有一人秦苑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破地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符士,一定又是哪个要钱不要命的装神弄鬼臭道士。 “吧嗒吧嗒”秦苑听到耳畔传来类似水流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靠近,她又听见类似挤压喉咙而发出来的嘶哑声。 众人都听到了这些声音,大家不约而同地向远处看,只见那东西鲜红的舌头向外吐出数尺,末端像蛇信子似的分叉,头发也基本上没有,其他五官则是模糊成一团,似有似无。 那“吧嗒吧嗒”声这是他舌头上留下的唾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啊!”方才被误认成精怪的人见到真的精怪吓得叫出了声。 见状,张有钱虽然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但随即想到自己可是这群人里面的依靠。 于是把碎了一地的胆子重新拼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行人最前面。 将身后的小孩推到了秦苑身上,对他们喊道:“我拖住他,你们快跑!”对此,秦苑无动于衷。 只是低头扫了眼留着哈喇子的小孩,不知为何陡然萌生出一种这辈子完了的错觉。 一个只会尖叫、一个只会腿抖、还有一个是眼睛鼻孔和嘴巴都在冒泡的小孩。 秦苑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仨没用的东西大晚上出来干什么。 小孩被张有钱推到了秦苑身前,她实在是很难对这个鼻涕眼泪糊成一块的小家伙产生爱怜之心。 不知该如何拉进距离,只好对他笑了笑。 这一笑似曾相识,令小孩蒙尘的记忆瞬间苏醒,猛然认出眼前之人就是早上把他吓得半死的那个。 他“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又缩回张有钱的怀抱中。 见小孩又跑回来,张有钱进退两难,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精怪可不等人,趁着他不动的时候甩这个大长舌头就朝他冲过去。 就在精怪距离张有钱和小孩只有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的时候,秦苑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前。 秦苑看着精怪的长到拖地的舌头,勾了勾嘴角:“我想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随后做出了一个令众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只见她用双手在那沾满口水和散发着腥臭味的的长舌上打了个结,又掏出一张符箓塞到了打结处,随后反手将精怪的舌头捋到了嘴巴中。 最后轻车熟路地在它穴处连点了几下,只听得“咕噜”一声,似乎将那符箓连带着舌头一起吞进去了。 众人:“……”没过一会,白衣长舌怪便开始七窍出血。 这血臭气熏天,且是黑绿色的。 秦苑倒也不嫌弃,解下腰中的葫芦便开始接它流出的血。 等到葫芦满了,她奋力推了那精怪一下,精怪便“扑通”一声向后仰去,一动不动断气了。 接完血后秦苑并没有急着将葫芦收起,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干净的纸,拿毛笔蘸了蘸黑绿色的血后在纸上写下一串众人都看不懂的字符。 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灭怪法,一个个皆目瞪口呆。 张有钱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符箓和张大的嘴巴,问道:“刚刚这是?”秦苑解释道:“不过是给他服了一张五毒符,服下后会七窍流血罢了。 这是我的血液制作的,因此符箓灵力不高,不过用来对付这样的精怪足以。 而且我发现这张符箓还挺好用的,收集了精怪的血液,就不用每次都用自己的血写符箓了。 ”另外两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张有钱作为符士自然是听懂了。 符箓需要用血制作,灵力越高的血制作的符箓能力就越强。 人类是没有灵力的,只有鬼神这两类才有灵力高低之分。 若是每次都用符士的血来制作符箓,符士自身受伤不说灵力还不高。 若是能利用精怪的血液,不仅符士免受皮肉之苦而且灵力还高,简直是一石二鸟。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张五毒符,也不知道秦苑是在哪里学的。 小孩见秦苑这么厉害,居然忘记了早上那幕骇人的场景,也想靠近秦苑套个近乎。 只不过还没靠近就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有钱道:“不是吧,又来。 ”“师父!”怪人一见到来人,就奔了过去。 “白鹤。 ”来者只看了白鹤一眼就别过脸去,好像生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白鹤一脸心虚地低下头,迈着小碎步来至他师父身边,道:“我错了——不过,我可以将功补过,我找到一位非常厉害的符士。 ”说完,他就用手指了指秦苑。 那人敛眸一扫,目光中满是鄙夷与不屑,语气极为冷淡道:“哦,你小子?这种庸才能做什么。 ”他五官精致,面如白玉,眼神却凌冽得犹如腊月里的山泉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秦苑与张有钱站在一块,那人误以为白鹤说的厉害的符士是张有钱。 秦苑这个破衣烂裳的自然而然地被排除了。 她这才发现,这不就是中午茶馆碰到的追杀算命先生的那人吗!况且此人一副寡恩薄义的样貌,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被点名道姓的张有钱也立刻认出对面,他一拍大腿义愤填膺道:“你不就是中午无故打砸茶馆的人吗。 你伤害解先生,现在还反过来侮辱我。 我真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面对人类他倒是不腿软发抖了。 利索地把手往袖子里一抓想要摸张符箓出来和这个臭脸男子斗法一番,可他掏了半天,也只掏出张空白的符纸。 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准备现场写一张。 眼下难堪的是他并没有血,仅剩的那几张符箓已经被他挥霍一空了,而且还是用的家中仆人的血写的。 他不忍心用自己的血,只好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苑,希望看在请她吃饭的情分上,能够将刚才收集的绿血分他一点。 精怪都还没有解决就先内斗起来,秦苑当然不可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她很无情地拒绝了张有钱。 对面的男子见他们嘀嘀咕咕自说自话,不耐烦道:“安静点,我听不见了。 ”此话一出,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听不见什么?秦苑看向他,发现他的手指正在滴血。 而且他的外衣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难道他真的是符士?外衣是在方才和精怪的缠斗中不见的?还不等秦苑多想,她就听到周围传来熟悉的“啪嗒啪嗒”的声音,而且这次的数量可不止一个。 那声音大得简直就像在下大暴雨,精怪喉咙间吐出的“荷荷”嘶哑声也让人不寒而栗。 须臾,他们就被密密麻麻的白衣长舌精怪包围了,他们数量多到形成了一堵人墙。 想必是几天没进食的它们嗅到了人味,一股脑都围了上来。 得到命令的白鹤将少年和孩子都引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 只留下那名男子和秦苑面对百万精怪。 男子转头瞥见秦苑还留在这里,有几分诧异,继而漠然道:“庸才还不退后,到时候擦破点皮哭天喊地我可管不了你。 ”刚想帮他的秦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噎住了。 这人口气怎么这么大,这么多精怪他一个人真的应付的过来?秦苑站在一旁也不出手,倒真想看看这人有何能耐。 精怪越靠越近,男子咬破手指,殷殷鲜血从手上涌出。 出乎意料的是,他咬破手指不为画符,而是直接朝精怪跑去。 他竟以身冲进精怪群中,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白衣长舌怪都向他扑去,即使身法再好也难免受了一些伤。 他疯了吗?!秦苑连忙拿出适才画好的符箓打算助他,谁料下一瞬,他的血所到之处,那些精怪纷纷死去倒下!这一切秦苑都看在眼里,她突然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呼吸都好像在一瞬间停止了,手中的符纸也因为脱力掉了下去。 第 3 章 五百年前她死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冠上杀害鹊山神君螭离未遂的罪名,从此遭受三界唾骂。 她辗转轮回投生了上百回,不知为何却一直留有那一世的记忆。 或许是命运可怜她,给予她为自己昭雪的机会。 故人百年重逢,心中有的不是喜悦而是难以抑制的一阵绞痛。 神仙在人间会丧失所有灵力,即便是身负维护山海使命的鹊山神君也不例外。 而精怪在人间却有灵力,因此想要与之对抗,就必须要有一位符士,被选中的这名符士,便被称为山海师。 不过若是暂未寻到山海师,鹊山神君的血也不失为一种对抗精怪的方法。 精怪怕他的血,一触即死。 但纵使是螭离,面对这么多精怪也有些棘手。 秦苑深知,若他一意孤行强行以血杀敌,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秦苑暂时平复了心情,回过神来,重新拾起地上的火符。 若是她现在使用符箓,就怕灵力太强被螭离认出,那时她恐怕就自身难保了。 可眼下时间紧迫,危险至极,容不得秦苑犹豫了。 再缓一刻螭离都可能面临性命之忧,只好豁出去了,到时候再想个话术骗他吧。 秦苑将写好的符箓往空中轻轻一飘,口中低声念着诀,原本用黑绿色写就的符语霎时间变成了金色,发出耀眼夺目的金光。 就这么在空中悬停了一会,那符箓又自燃了起来,没过一会便化作一道灰,消失不见了。 螭离看着燃烧的火符,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情。 秦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用力过猛了,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符箓消失的一瞬间,所有精怪身上都燃了起来。 这火不似凡火,金色为主红和土色为辅,远看好像圣光护体。 由于精怪数量之多,火势大到能照明整条街道,火光冲天如同白昼。 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像流星一样飞舞,但奇怪的是,火焰虽大,却并没有殃及到螭离以及周遭的其他事物。 哪怕是极容易烧着的杂物,也并没有因此失火。 这些烈火随着精怪们的惨叫声而终结。 最后一抹的火光消失,街道又重新黯淡了下来,重归于平静。 火焰过后,道上就好像被打扫过了似的,精怪的尸体和血迹全都消失殆尽,非但没有一丝烟火味,就连腥臭味也一概淡去,空气中只剩下了破败荒废的那种尘土味。 虽是最基础的五行符,但毕竟画的人不同,功效自然有所不同。 大道至简,若是能像秦苑一样彻底参透五行符,众人都认为最基础的五行符反而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 螭离闭上双目,双指按在太阳穴上。 秦苑知道那是他在感知附近还有没有精怪。 似乎是探到此处已经没有精怪,他便将目光聚焦在了施符之人身上。 感到有人盯着自己,秦苑抬眸再次对上了那双疏离深邃的双眼。 虽然和螭离本尊的眼睛有所不同,但刻薄的气质却一丝没有减少。 秦苑正欲开口解释,只见螭离脸上神色一变,皱起了眉头。 原来是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白鹤抱住了他的双腿,不停地询问他是否有伤到哪里。 螭离没好气地把这位哭得不成人样的一脚徒弟踹开,打算继续审问秦苑。 这一踹,居然飞出了几根羽毛。 白鹤喊他师父,还随他一同下凡,应该就是现任的山海师。 不过既然山海师在,为何还要螭离亲自上场消灭精怪呢?难道是因为山海师要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吗?目睹了全程的同僚张有钱自然是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厉害的符箓,在心中已经将秦苑标榜为自己的楷模,希望从今往后能够拜她为师。 他本身因为中午的事情对眼前这名男子心怀芥蒂,现如今看到那名男子对他楷模充满敌意的眼神,心中更加厌恶这名男子。 他一把挡在秦苑身前,以人为幕遮住了螭离。 “陈清,你也太厉害了!我要拜你为师,今后师父的衣食住行我张有钱一概包了!”说罢,便拉着秦苑要走,生怕丢了这个师父。 陈清乃秦苑的化名。 秦苑听说跟着他能有饭吃,终于不用饱受风餐露宿之苦,生怕他下一刻反悔不包饭了,索性趁此机会逃离螭离,眼不见心不烦。 况且他身边现在已经有了山海师,对她而言他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们估计还是仇人关系,因此更没有必要对他解释什么了。 总不可能跟他说想要杀你死的人不是我吧。 想必他也不会信的,换来的下场就是自己的身份败露被三界追杀。 他们走到一处拐角,秦苑的内心就陷入了纠结,举步维艰。 如今要是走了,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为自己平反了。 白鹤或许并不是山海师,她并没有看见过他用过符箓。 秦苑想到这里顿时停下脚步,其实她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便是白鹤不是山海师,而是他的附仙。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能够借此机会进入神界,从此调查污蔑她之人?可她却不敢想象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香火是神仙所必备的,通常香火越旺的神仙,灵力也就越高。 像白鹤这样的小仙难以积累香火通常都需要依附一位大仙来增加自己的灵力。 而通过为大仙干活可以共享大仙的一部分香火,从而来提升自己的灵力,这就是所谓的附仙。 多年来苦求仙缘无果几近放弃,早就认为自己将会背负一辈子骂名。 如今好不容易燃起一点苗头,她不希望就此破灭。 这或许她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想到自己几百年来遭受的种种冤屈,她忍心就这样把机会放弃了吗?“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你先带着那孩子回去吧。 ”秦苑对张有钱说道,随后转身跑开。 秦苑一路小跑,总算是追到了准备离开的螭离和白鹤。 她气喘吁吁地问道:“不知鹊山神君是否已有山海师?”螭离没有说话,一旁的白鹤惊讶地问道:“没有,不过你怎知他就是?”得知没有后,秦苑松了一口气,笑道:“不过是书看得多了点,知道唯有鹊山神君之血能除精怪。 ”当然了,世间并没有哪本书有记载过这些。 不过是她胡诌的,这两位神仙自然也不知道人间的书籍都记录过些什么。 “白鹤,去将我的衣服捡回来。 ”螭离道。 秦苑这才想起,螭离确实没穿外衣。 不过身为一个神仙,衣服丢了也就丢了吧,再换件新的不就好了吗,何必再捡回来呢?未免也太穷酸了吧。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便决定不评价这位节俭的神仙了。 听到吩咐后的白鹤果然去寻找螭离的衣服了,此时只剩下秦苑和螭离二人。 螭离冷不防问道:“哪里学的符箓?”秦苑早就料到此问,心中早就想到了应对策略,她展眉笑道:“幼年便对符箓感兴趣,看了许多书,不过像刚才那样威力的符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呢。 或许是用了精怪之血的原因。 螭离沉默片刻道:“既然你能消灭精怪,那便留你作山海师吧。 ”秦苑忽然想到他此前受了伤,觉得不询问一下有点不礼貌:“神君大人可还疼吗?”没等螭离回答,白鹤就抱着沾满黑绿色血渍的外衣回来了。 他为秦苑介绍了一番,秦苑也用化名介绍了自己。 随后三人便一同上路了。 由于神仙在人间没有灵力,他们只得走路回去。 等到了鹊山人界与神界交界之处,便可以使用灵力回到神界了。 这一路走来秦苑遭了不少老罪,那二位神仙既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 一整天都在不辞辛劳地赶路,秦苑又困又饿,浑浑噩噩地跟在他们后面,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鬼界的游魂。 再次睁开眼时,秦苑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几分眼熟——这不正是鹊山神君的老巢山海居吗。 话说回来,山海居这个名字还是秦苑自己取的。 螭离并不喜欢给取名字,秦苑觉得没有名字不好称呼,便随手给他的居所取了山海二字。 不过估计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咚咚”的叩门声将秦苑拉回到了现实,白鹤端着一碗水和一盘果子进来了。 这种果子名叫白咎,无色无味,是神界的特产。 专门给修炼不到位的小仙小妖们解饥的。 秦苑上辈子吃这个都要吃吐了,但眼下不吃就得饿死,只得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饥饿褪去之后,秦苑竟觉得浑身上下都有酸痛之感,她回想起当时他们披星戴月地赶路,实在困得不行好像直接晕了过去。 那么她是怎么到这里的呢?白鹤接下来的发言解答了她的困惑。 “当时你突然晕了过去,真的把我吓死了,后来我听神君说我才知道你们人类是需要睡觉的。 神君当时想要直接丢下你不管了,我就一路把你拖到了鹊山。 ”好啊,原来是被连拉带拽拖回来的,怪不得她浑身上下都疼。 她画本也没少看,自诩自己也算美貌出众,风华绝代。 且不说抱了,居然连背一下也不肯。 再不济,扛也行啊,怎么能是死猪拖呢!无情无义的神仙!眼下只有白鹤一人,秦苑觉得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就算问不出什么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对了,我在人间经常听说秦苑这个名字。 ”秦苑将白咎一口吞下,试探性地问道,“她当真杀鹊山神君未遂被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