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祖》 第1章 靖康天子 开封,皇宫,夜半…… 一位年老的宦官,仓皇冲入,他脚步急促,神情慌张。刚跑进来,发现一个身影正披衣踱步,并未睡下。他立即抢步上前,慌忙扑在地上。 “官家,本不该打扰官家休息,可有件事情不得不说,还请官家一定不要生气啊!” 老宦官声音悲戚,年轻的官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都预料到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是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败了吧?还是望风而逃,对吧?朱押班?” 原来老太监叫朱拱之,是内侍省押班,皇帝的身边人,朱拱之点头苦笑道:“官家神了,的确败了,不光是梁方平,还有老将何灌,七千骑兵,两万步卒作鸟兽散!”老太监说到这里声音都颤抖了,不能不怕啊! 年轻的官家倒是还稳得住,他无奈叹道:“太上皇和他身边的人,也就这么点本事了。”说完,年轻的官家猛地扭头,大步走到了桌案前面,在桌案上面摆放着一尺见方的地图。 “去把蜡烛拿来。” 听见官家的吩咐,朱拱之连忙取了烛台,快步跑过来。 “凑近点。” 朱拱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这才小心翼翼凑过来,官家的目光全在地图上,他伸手指着,气哼哼道:“梁方平跑了,何灌也跑了,濬州和滑州都失守了,金人大摇大摆到了黄河岸边,马上就要过黄河,直取开封了。” “啊!” 朱拱之吓得叫出声来,手一哆嗦,差点把蜡烛扔了。 “官家,这,这比澶渊之盟的时候,还要危险?” “澶渊之盟?”官家轻笑讥诮,“朱大官,澶渊之盟辽人可没有打过黄河,朝中还有寇公,尤其当年真宗皇帝不管怎么样,还敢北上澶州,慰劳将士……现在的大宋,哪里比得上一百多年前啊!” 老太监心知肚明,却也不敢说丧气的话,只能慨然道:“官家英明睿智,料事如神,且初登龙椅,天下臣民仰望,必定胜过当年的真宗皇帝万倍!” “好话!”年轻的官家摇头哂笑:“朱大官,且不说朕能不能比得过真宗皇帝,你说我能不能胜得过太上皇?不用做这个提线木偶?” 这一次老太监的手抓不住了,烛台掉落,老太监也顾不上遍地的烛泪,顺势跪下,磕头道:“官家,可别吓唬奴婢啊!太上皇,太上皇到底是把皇位禅让给了官家,万万不能父子反目啊!” “他那是禅让皇位吗?他分明是让我当亡国之君,把一切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我大宋可真是父慈子孝啊!”官家毫不留情,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朱拱之哑口无言,只能不停摇头,替官家委屈,太上皇的做法还真是不地道啊! 所谓的太上皇,正是大宋第八位皇帝赵佶,那位以瘦金体书法闻名后世的艺术家皇帝,也是岳爷爷心心念念,要救回来的二圣之一。 至于另一位,自然就是眼前这位年轻官家赵桓……当然,按照惯例,此刻的赵桓已经不一样了。从去年腊月昏迷的时候穿过来,算起来已经有小十天了,大体上熟悉了情况。 尽管一肚子憋屈,但他的确变成了大宋的第九位皇帝,还是刚刚登基的靖康皇帝赵桓! 如果没法子逆天改命,一年多之后就只有去五国城享受余生了。 上辈子的赵桓读过一些历史书籍,算是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 从来没有不会灭亡的朝代,亡国的姿态也有千奇百怪,唯独像北宋这样,被冠以“耻”字的,却是少之又少,这倒不是史学家刻薄,而是北宋上下,尤其是赵家人,着实奇葩! 对于这一点,赵桓算是有切肤之痛。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去年十月的时候,金兵十几万人,两路南下,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燕山府还没捂热乎,就落到了金人手里,顺便还附送了好几万伪军。 金兵就以郭药师等降将为前锋,一路南下,摧枯拉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整个北方彻底崩溃。 面对糜烂的大局,皇帝赵佶拉着一大堆亲信商议好些时候,竟然弄出一个内禅的骚操作。把儿子赵桓扶上了龙椅,让他在前面顶着。 赵佶如愿以偿退居龙德宫,当他的太上皇。 当然了,让位可不代表让权。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龙德宫使蔡攸等等宰执相公,死死把持朝政。另外童贯、高俅、梁方平等人,又手握兵权。 文武都管不到,赵桓这个皇帝,完全就是摆设,提线木偶,半点事情都做不了主。 从去年腊月接受禅位以来,赵桓干得最大的事情,就是在正月初一的时候,接受了百官朝贺,算是坐稳了龙椅,至少不会轻易换掉。 可问题是外面的局势更加糟糕……仅仅是十天的功夫,金人大军风卷残云,气势汹汹,推到了黄河一线,简直比闪电战还夸张。 赵佶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妙,他派出心腹宦官梁方平率领七千骑兵,加上老将何灌率领两万步卒,北上御敌。 能被赵佶看上,这能力还用说了! 连金人都没看到,梁方平就跑了,随后老将何灌也撑不住,跟着跑了。 黄河天险,拱手让给金人! “梁方平兵败,开封连御敌之兵都没了,咱们都到了生死关头,命悬一线……这天下不能再让太上皇做主了,走吧,去龙德宫,我们父子也该好好谈谈了。”赵桓声音不高,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哪怕父子反目,也在所不惜。 朱拱之吸了口气,虽说自从登基那天起,赵桓依旧沉默寡言,但是很显然和以往不一样了,曾经的赵桓是懦弱胆怯,而现在的赵桓却有谋定而后动的意思,比如局势危急,他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等到了梁方平兵败,这的确是绝佳的时机。 可朱拱之依旧惴惴不安,毕竟赵佶当了二十多年天子,身边尽是亲信,年轻的官家能行吗? “要不等天亮之后吧,大半夜的,打扰太上皇休息就不好了。”朱拱之还想缓缓。 赵桓哂笑道:“太上皇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酣然高卧的地步。我必须快着点,谁知道他们又会玩出什么花样!” 这话说完,赵桓拔腿就走,朱拱之愣了一下,也想起最近宫里的流言蜚语,急忙快步跟上…… 三更刚过,赵桓和朱拱之就到了龙德宫外。 令人讶异的时候,这么个时候,居然有臣子漏夜前来。 赵桓停下脚步,扫了一眼,认出来人正是蔡太师的长子蔡攸,蔡攸不到五十,风度翩翩,深受赵佶的赏识,去年的时候,被任命为龙德宫副使,随后又取代了李邦彦,成为龙德宫使。 而龙德宫就是赵佶退位之后的居所,怎么说呢,现在的蔡攸,就像是乾隆退位之后的和大人,是最亲密的臣子。 赵桓只看了一眼,就扭头对朱拱之道:“瞧见没有,你还担心见不到太上皇,蔡相公来了,他都能见到太上皇,朕没有道理连个臣子都不如吧?” 赵桓没有压低声音,分明就是冲着蔡攸去的。 这位匆匆赶来,脑门还都是汗,也没有提防会遇上赵桓,被吓得不轻。又听到官家的话语,更是脸色骤变。 “臣蔡攸拜见官家!” 赵桓点了点头,“蔡相公,看你这么辛苦,大半夜还要忙活,真是幸好有你们这样的臣子,朕才能高枕无忧,天下无事啊!你可真是忠良啊!” 蔡攸本就被军报吓得不轻,又让赵桓揶揄,不免惊慌失措。顾不得编谎话,只能道:“回官家的话,梁方平师溃,金人渡河在即,臣,臣过来向太上皇陈奏军务。” “哦!原来如此。”赵桓的脸色骤然改变,声音提到了八度“这可是军国大事,马虎不得,蔡相公,你先来禀报太上皇,也是有道理的。但朕毕竟是天子,总不能当聋子吧?朕也不求别的,你跟太上皇陈奏的时候,朕就在旁边听听,你不会反对吧?” 蔡攸一阵尴尬,身为臣子,给他多大的胆子,敢拦着官家,他可不是王莽曹操啊!但问题是他来面见赵佶,是有别的事情商议,还是万万不能让赵桓插一脚的要命大事。 放在平时,他倒有把握阻拦赵桓,可今天这位的话怎么听都是阴阳怪气,暗藏锋芒,和平时那个老实巴交的赵桓变了个人似的。 这可怎么办啊? 正在蔡攸瞠目结舌的时候,赵桓却已经大步流星,朝着龙德宫里面走了。 负责看门的宦官要上来阻拦,却被赵桓狠狠瞪了回去。 “你们这些奴婢也敢阻挡朕前来尽孝?还不滚一边去!” 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退到了黑地里,您这个尽孝方式还真特别。 赵桓迈步进了龙德宫,而赵佶正在里面焦急地等着,可当他看到赵桓的时候,却傻眼了,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第2章 逼宫赵佶 父子俩的见面,有点突兀。 赵佶还不到五十岁,身体强健,魁梧高大,留着长须,面色白嫩……要不是因为最近金兵入侵,发愁上火,就连鱼尾纹黑眼圈都没有,难怪有精力天天跑御香楼呢! 可自从去年腊月开始,赵佶就再也没心思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怎么活下来! 没错,从童贯的嘴里,赵佶知道了金人的恐怖,那简直就不是人,而是一群魔王恶鬼。打仗是不可能打得过的,这辈子也打不过,只有推诿卸责才能维持的了生活。 他已经把皇位让出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还要跟鬼点子最多的蔡攸好好商量一下。 可谁能料想儿子赵桓居然到了! 你小子跑来当什么不速之客! “官家,在这个社稷动荡的紧要关头,你应该以国事为重,没事就不用来龙德宫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还真是不讲父子之情啊! 换成从前的赵桓,或许会忌惮三分。 可此刻的赵桓,却是毫无畏惧……毕竟上辈子的他也在市值几千亿的上市公司混过,而且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拼到了管理层,目睹了太多的商场争斗,甚至跟某大国商务部打了好几年的官司,还他娘的赢了! 凭着一个公司,挑翻了超级强国。 虽然赵桓只是普通的经历者,也让他对什么是真正的勇气,有了充分的理解。 最最关键,他面对的是极品怂人赵佶啊!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乖乖等着金人来抓好了。 “太上皇,刚刚蔡相公说了,梁方平军溃,金人迫近开封。这可不是小事情,难道身为大宋皇帝,不该关心一下军国大事吗?”赵桓毫不畏惧,甚至带着笑,目视赵佶,“若是太上皇有妙策退敌,那就最好不过了。” 啪! 赵佶的老脸瞬间就红了,随后又变的铁青,苍白……他哪有什么好办法,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把皇位都交出去。 只不过这个逆子着实让人气恼,不要以为当了皇帝,就敢跟你老子叫板,这大宋朝还是我当家!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不过眼下的局势也太糟糕了,梁方平这个奴婢真是废物,竟然败了!他必须早作打算,否则这条老命可要扔在开封了! 想到这里,赵佶突然失笑道:“官家已经是大宋皇帝,军国大事自然是官家做主。老夫退居龙德宫,就是个太平散人,叫蔡攸过来,也就是随便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蔡攸一听这话,忍不住给赵佶竖大拇指。 行啊! 这一手甩锅高招真是炉火纯青。 蔡攸也忙道:“官家,臣也有意为官家分忧,奈何臣专任龙德宫使,只是一心伺候太上皇,说点闲话罢了。” 全然忘了刚刚还跟赵桓讲是来禀报军务的,说穿了,他跟赵佶都没把赵桓放在眼里,以为三句话两句话,就能把他打发走。 你一个刚登基没几天的皇帝,还敢跟太上皇犟嘴吗? 哪知道赵桓却笑了,“太上皇,金人十几万大军南下,大宋有累卵之危,苍生有涂炭之苦。朕以为这是大宋立国以来,至暗时刻。每一个宋人,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无人可以幸免。” “故此,自金人入寇的那一刻开始,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保土卫国之责!大宋很大,我们脚下就是开封,已经没有了退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赵桓说到这里,情不自禁拳头紧握,用力挥舞,仿佛有无数英灵附体,有如神助。 “朕意已决,面对金人,朕不会后退一步,不议和,不妥协,天子守京城,君王死社稷!除了胜利,朕别无选择!朕要跟金人战开封,战黄河,战田间地头,战城市关隘……直到金人彻底臣服,不然绝不停止战斗!” 赵桓凛然正气,慷慨激昂。可赵佶和蔡攸听在耳朵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疯了! 但凡有一碟毛豆,都喝不了这样。 你清醒点行不! 现在是金人长驱直入,大宋危在旦夕,要不是有一堆狗屁不通的太学生鼓噪,我们早就议和了。 现在倒好,赵桓比那些太学生还要疯癫。 还要让金人臣服,咱别做梦行不? 赵佶脸很黑,他不光听到了赵桓的疯狂,还听出了这小子话里有话,几乎每一句都在讽刺他的逃避行为。 真是翅膀硬了! “既然官家有把握,那只管放手去做,何必来这里跟我这个一心修道之人废话!”赵佶私下里最喜欢称呼他教主道君,品味可想而知。 赵桓毫不畏惧,朗声道:“既然要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守城抗金上面,朕才来提醒太上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不要有避祸脱身的打算,朕不会答应,大宋百姓不会答应,赵家的列祖列宗更不会答应!” “你!” 这一刻赵佶彻底怒了,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他多日以来的谋算,就这么被逆子给点破了,顿时恼羞成怒! 赵佶在盘算什么啊? 他准备逃跑! 开封太危险了,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当然了,赵佶也知道这么干太丢人了,天下臣民都不会答应,所以才有了内禅的计划。皇帝不能跑,太上皇总可以跑吧!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可以说让梁方平去守黄河一线,那是赵佶最后的防线。 梁方平兵溃,他找蔡攸过来,就是要撒丫子了。 偏偏赵桓来了,说了这么一大堆戳赵佶肺管子的话,他哪里受得了! “官家在胡言乱语什么?江山在你身上,怎么敢责备无辜!你可不要辜负了禅位之恩!”赵佶厉声教训。 赵桓哈哈一笑,“太上皇,既然这么说,这个鸟皇帝谁爱当谁当,朕现在就可以退位,不管是太上皇复位也好,或者立其他皇子也罢。总而言之,朕当不了这个家,退位之后,朕就提着三尺剑,去太庙守着,金人杀进来,能战则战,战不过,就一火而焚,到了天上,请赵家祖宗公断!” “你放肆!” 赵佶嘴唇铁青,浑身颤抖,简直要疯了。 他可真是瞎了眼睛,怎么就把皇位传给这个逆子了?早知道传给三郎就好了,那孩子忠孝,断然不会忤逆父亲!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内禅已经是重伤,如果再废个皇帝,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赵佶气得直哼哼,竟然无话可说,只剩下呼哧呼哧喘粗气,瞪着牛眼,怒视忤逆子,却又无可奈何! 蔡攸也大感不妙,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官家多半是听了谣言,还请官家万万不要怀疑太上皇,更不要父子不和,让天下臣民耻笑啊!” “放屁!” 如果说对赵佶,赵桓还有顾忌,那么对待蔡攸,就半点客气也没了。 “朕是太上皇之子,岂会怀疑太上皇?父子反目,那是你们蔡家的事情,我们赵家干不出来!” 一句话,蔡攸差点被怼得趴在地上。 他为了争宠,逼退老爹蔡京,已经成了天下的笑柄,如今直接让赵桓撕开面皮,换成稍微要脸的,怕是要羞愤而死了。 赵桓跟赵佶还不敢太过分,但是对蔡攸,那就直接开骂了,“蔡攸,你的那点鬼心思谁不知道?去年开始,你们就上蹿下跳,多方筹备,为的是什么?你还敢说朕会被天下臣民耻笑?天下人只会嘲笑不敢抵抗的懦夫!你们这帮东西贪生怕死,想要保全性命。但是你们也清楚,如果直接跑了,那就身败名裂,天下百姓都不会放过你们。就想出馊主意,怂恿太上皇给你们当背锅的。妄图躲在太上皇的背后,保住狗命。你还敢在朕的面前装忠臣?你拿太上皇的圣誉,保你一条烂命,你简直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赵桓这一番话,可把蔡攸吓坏了,且不说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关键是赵佶若信了,他们可就完蛋了。 “太上皇!”蔡攸都哭了,拼命磕头,“太上皇明鉴啊!臣忠心可鉴日月啊!” 赵佶一肚子怒火,很是不痛快。可赵桓的话,他也听进去一二,毕竟这种关头,谁都不可靠啊! 思忖良久,赵佶只是对蔡攸哼了一声,而后对赵桓道:“官家,你也不用在这里声嘶力竭,你有什么高见,只管说出来就是。” 赵桓哼道:“高见没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上下一心,据城死守。金人再厉害,他们兵力有限,又远道而来,缺少粮饷和攻城器械,只要咬死了不议和,他们撑不下去,自然就退了。” “能,能这么简单吗?”赵佶吃惊地看着儿子。 赵桓道:“还记得当年澶渊之盟吗?不也就是寇公带着真宗皇帝去了前线,顿时人心大振,辽兵熬不住,只能撤走。” 赵佶沉吟片刻,貌似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那官家对打退金人很有把握吗?” “没有!”赵桓干脆回答,赵佶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这个逆子,刚刚还说得慷慨激昂,怎么一转头就变卦了? 赵桓坦然解释道:“当下的兵马远不及真宗朝精良,朝中不论将相,也断然没有寇公一般,为国为民,不顾生死的猛士!还有,现在的金人也远胜过当初的辽兵,胜算怕是还没有澶渊之盟的一成!” 赵桓的这一番话,让赵佶心又凉了。 “官家,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赵佶的语气近乎哀求。 “没有!”赵桓依旧沉声道:“金人杀来,不甘心做奴隶,就只有奋起反击,把所有的力量都押上!而且务必上下一心,向死而生,拿命拼出一条活路来。” 赵佶下意识打冷颤,这话怎么越说越瘆人啊! “官家,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赵佶追问了一句。 赵桓道:“我想请太上皇降旨,向天下臣民宣誓,愿意和朕一起死守开封,与祖宗社稷共存亡,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赵佶竖起耳朵。 “其二吗,就是想让所有宰执重臣前往文德殿轮值,朕亲自坐镇文德殿听政。还有,就是京中内外军队,一切兵马,都要听从朕的调度……所有军、民、钱、粮,悉数归属朕的调拨。有了这些之后,朕才好集中全力,和金人死战到底。”赵桓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赵佶,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太上皇愿意御驾亲征,总揽抗金事宜,朕愿意为太上皇牵马,充当阵前一小卒。”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跟金贼拼了,纵然千刀万剐,纵然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对得起祖宗!”赵桓又开始慷慨激昂了。 赵佶老脸惨白,慌忙摆手,你丫的别说了,我怕! 他要是能有这个魄力,又何必禅位呢? 实在是太愁人了…… 第3章 狼狈为奸的君臣俩 不管怎么愁,也要拿出个办法,赵佶思忖再三,让他领导抗金,是万万行不通的。 好容易活这么大年纪了,他可不愿意拿老命去拼……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让赵桓顶在前面,问题是赵桓这个逆子太欺负人了,竟然逼着父皇交权,还有没有孝道了? 赵佶沉吟良久,突然道:“既然官家信心十足,那不如由官家率领开封军民守城。为父前往应天降香,为大宋江山祈福?” 果然不出所料,赵桓哂笑道:“既然太上皇执意要走,朕也不好拦着,朕就将皇位传给三弟,也避居龙德宫,然后择机南逃算了!” “你敢!”赵佶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这个逆子还真是花样翻新,又说死战,又说逃跑,他到底是什么打算,赵佶方寸大乱。 赵桓看着气急败坏的赵佶,幽幽道:“朕也不过是把太上皇做的事情重复一遍罢了。” “你!” 赵佶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怼得哑口无言了,过去还真没有发现,赵桓这逆子的嘴皮子居然这么厉害。 就跟刀子似的,半点不留情。 赵佶咬牙切齿,却也不敢真的和赵桓撕破脸皮,他还算正常人,不能更疯子一般见识!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官家,你肩负天下之望,祖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啊!!” 面对老父的谆谆教导,赵桓突然道:“太上皇的意思,这江山社稷是朕的了?” “那,那是自然啊!”赵佶下意识道。 赵桓哈哈大笑,他扭头看着蔡攸,“太上皇的话你都听到了,现在也快亮天了,你就替朕传旨,让所有宰执相公前往垂拱殿,朕有话交代!” 蔡攸一愣,他下意识看向赵佶,心说太上皇,咱们就这么轻易认输? 赵佶也是进退维谷,作为一个权力的动物,可当然不甘心。但是他也怕,生怕赵桓推着他上阵临敌,逼着他去抗金……赵佶沉吟片刻,只能无奈摆手,让蔡攸照办! 在这一刻,父子交锋,胜负已分! 蔡攸一步一跌,出了龙德宫的时候,双腿颤抖,几乎摔倒。 他只觉得天都塌了,莫非说从今往后,都是官家做主,改朝换代来得这么快? 蔡攸唉声叹气,赵桓却是稍微松了口气,毕竟这次交锋,可以算是大获全胜。 龙德宫只剩下父子两个人,赵桓深吸口气,看了眼赵佶,这位太上皇脸色不停变幻,拳头紧握,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赵桓却不怎么在乎了,他笑道道:“朕还要去垂拱殿,部署抗金事宜。还请太上皇安心荣养,纵然帮不上忙,也别拖后腿。回头朕会安排专人,照顾太上皇的,吃喝是短不了的!” 撂下这话,赵桓扬长而去,身后的赵佶怒目圆睁! 好逆子! 他想揪回赵桓,终究没有勇气,只能把怒火发泄在摆设上面。 噼里啪啦,尽是瓷器珍宝的碎裂之声,不光是瓷器,还有字画,青铜器,他最喜欢的珊瑚,奇石,宝玉……没有一样能逃脱毒手,就连一支犀角的毛笔都给撅了! 欺天了! 这个逆子太疯癫了! 抢走权柄,还要软禁父皇不成? 朕怎么就瞎了眼睛,把皇位传给你了? 朕还不如传给一条狗呢! 没良心,忤逆不孝的东西! 赵佶气喘吁吁,疯狂咒骂……当然了,这些话都是在确定赵桓出了龙德宫大门,他才敢骂得出口的。 新旧交替,权力更迭,就是这么无情。 他搞内禅,把龙椅宝座让出去,就已经失了先机,然后又有梁方平溃败,连金人的面都没看到,丢人啊! 朝野上下未必觉得赵桓能行,但是赵佶是一定不行! 大势所趋,今天的早朝必定会有人倒向赵桓,甚至会一发不可收拾,从此自己彻底被边缘化。 金人还没来,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这个逆子,竟然比金人还狠毒! 到底该怎么办? 发泄后的赵佶,瘫在一堆破烂里面,陷入了惶恐……一直过了中午,狗腿子蔡攸再一次来了。 “拜见太上皇!”蔡攸苦兮兮磕头,看样子比赵佶还凄惨。 赵佶急忙冲过来,怒道:“到底怎么样了?逆……官家干了什么?” 蔡攸喘息着道:“太上皇,官家提拔李纲担任尚书右丞,兼枢密副使,京城防御使,统管一切抗金事宜。又让耿南仲接了枢密使,负责粮草辎重,协调各地勤王之师。” 赵佶吸了口气,这俩人他都不陌生,李纲是主战派的一面大旗,人尽皆知。至于耿南仲,他是原来的太子詹事,属于赵桓的亲信。 让这俩人上位,用意不言自明。 “还,还有别的安排吗?” “有。”蔡攸咧着嘴哭道:“官家让臣和宇文粹中分别担任正副龙德宫使,以后专心伺候太上皇,无故不得轻易离开龙德宫!” 龙德宫使没什么,伺候在太上皇身边,沟通内外,打着赵佶的旗号,简直不要太爽。可问题是不得离开龙德宫,专心伺候,岂不是成了宦官阉竖吗? 他可是堂堂蔡相公啊,竟然变成了宦官,太欺负人了! 赵佶更是憋屈,逆子这么干,就是要切断他的耳目,形同囚禁! “朝中就没人反对?”赵佶迟疑道,他的亲信不少啊,该替他说话。 蔡攸苦兮兮道:“太上皇,有人说了。” “谁?” “李纲!” “什么?”赵佶眉头乱挑,开什么玩笑?一个主战派旗手,竟然替他鸣不平,自己的那些亲信呢?都死绝了? “李纲怎么说?” “他说既然万众一心,抗金卫国,上上下下,都要和睦,尤其太上皇,御极二十余年,宵衣旰食,为国操劳,骤然避居龙德宫,怕是会人心不稳云云。” 赵佶微微哼了一声,显然很满意,却也有些失落。这才是大臣该说的话,诸如李邦彦、白时中这帮没用的东西,居然连个敢说话的都没有,真是让人鄙夷! 自己都用了一帮什么玩意! “那,那官家怎么说?”赵佶满怀期待。 蔡攸苦着脸,简直比死了老爹还难看。 “太上皇,官家说了,他初登大宝,并不熟稔国事,仰赖的无非两端,一是朝中忠臣良将,二是太上皇的英明睿智。所以他决定白天在垂拱殿听政,晚上到龙德宫,亲自请教政务。” “什么!” 赵佶傻了,好狠的逆子,真是一点路不给自己留! 就凭他的表现,怎么可能会听自己的建议,分明是把自己给监视起来! “还有吗?” “有,官家说了,太上皇过去或有用人不当之处,但太上皇愿意和大宋江山社稷共存亡,绝不辜负赵家祖宗,就算,就算死也要死在开封!”蔡攸都要哭了。 “逆子啊,你不孝!” 赵佶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暴怒,抓狂,很快又惶恐不安起来,这事情坏了。 逆子的手段绵绵不绝,抢走权力,把自己困在龙德宫,还跑来监视,又散布消息……这是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 他能不能抗金不知道,但是坑爹却是足够了。 赵佶痛苦地捂着额头,思索再三,也是一团乱麻。他无奈扭头看了看蔡攸,却发现这家伙似乎没有气馁,眼珠子还在快速转动,肚子里的坏水尚算充盈。 “蔡攸,你还有办法吗?” 蔡攸绷着腮帮道:“太上皇,官家用心可疑啊,他既然在垂拱殿说太上皇有用人之失,是不是存了归罪太上皇之意?” 赵佶脸色瞬间变了,他是个老甩锅侠了,难道逆子更厉害不成? 蔡攸见赵佶生疑,便继续道:”太上皇,按照现在的局势,官家打退金人,必定是大功一件,纵然不胜,也可以说太上皇留下了烂摊子难以收拾。甚至可以留太上皇面对金人,然后他带着朝臣逃跑……至于什么跟社稷共存亡,臣以为到时候李纲、耿南仲等人一劝,官家势必会答应的!” “对!太对了!” 赵佶连连点头,换成他也会这么干的,逆子也是儿子,玩不出花样的! “好啊!他敢戏耍父皇,他才是其心可诛!”赵佶猛地盯着蔡攸,问道:“你一定有什么好办法,对吧?” 蔡攸用力点头,“太上皇,事不宜迟,只要说通一个人,让他帮忙,太上皇就能打破牢笼,高枕无忧!” “谁?” “童贯童大王!” …… 第4章 站队鬼才高太尉 从垂拱殿下来,赵桓几乎瘫倒,两条腿不听使唤,只能勉强坐下,比起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疲惫。 尤其是从昨天夜里,面见赵佶,逼着太上皇低头,然后又去垂拱殿,召见群臣,任命了李纲的官职,随后又部署了百官奏事的新规,让他们一律对自己负责,斩断了跟赵佶的联系。 一直忙到了下午,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 不光是斗智斗狠的高强度作战,还要满腔悲愤,慷慨陈词,虽说感同身受,但毕竟还有演的成分,看起来好演员也不容易啊! “朱大官,去给我拿点吃的来,饿了。” 朱拱之看着憔悴的官家,眼圈泛红,“奴婢早就吩咐了,让他们熬了羊汤,奴婢这就拿去。” 朱拱之快步下去,不一会儿端来了一大碗,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赵桓闪目看去,原来这个羊汤里面加了粳米,还有几块诱人的肥嫩羊肉,上面泛着明亮的油光,这待遇显然要比仁宗皇帝好不少。 赵桓的确是饿了,大口大口吃着,不一会儿额头都冒起了热汗,一个字:爽! 大半碗下去,肚子里有了底儿,赵桓才抬头瞧了瞧朱拱之,发现这位眼圈还红红的,不由得笑道:“怎么回事?看我吃饭馋了?你也弄一碗去,大冷天到处跑,辛苦了。” 赵桓说完,低头夹菜,没料想,朱拱之居然跪下了,他昂着头,扁着嘴,委屈巴巴道:“官家……别人不知道,奴婢可是清清楚楚,天下糜烂,官家自从登基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儿,所做作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可,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不知道官家的苦心,他们真是太过分……” 赵桓停下筷子,淡然道:“朱大官,你就不用替朕鸣不平了,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朱拱之连忙点头,“奴婢不敢瞒官家,奴婢刚刚听下面人说龙德宫那边,太上皇咒骂官家,十分恼怒。蔡攸那个贼,提前从垂拱殿出来,直接去了龙德宫。奴婢,奴婢以为他贼心不死,还,还想裹挟太上皇南下,官家……” 赵佶想南下! 这件事不光在历史上发生了,也从赵佶的嘴里说了出来,他是想去应天降香的,可这么大的事情,好像没有任何机密可言啊? 赵桓好奇道:“朱大官,你说太上皇打算南下,这么大的事情,下面人怎么知道的?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朱拱之见赵桓诚恳,也不好隐瞒,只能咧嘴道:“官家,这宫里的事情,历来都是欺上不瞒下。太上皇有那么多喜好,他要南下,总不能都扔在开封。其实从去年腊月开始,宫里就在筹备装车了。” 赵桓吸了口气,随后微微颔首。 朱拱之察言观色,又道:“其实何止太上皇,像什么蔡太师,童大王,也都有所行动。他们家大业大,光是马车就有几十辆,想神不知鬼不觉,那是不可能的。” 赵桓愕然又无奈甩头,继续把剩下的粥吃完。心里却是百般感叹,上面的人自作聪明,以为老百姓都是傻子,可有些时候,下面反而看得更清楚,他们未必明白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太上皇一伙的如意算盘,还是能看穿的。 没钱看?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免费领! 有这么一伙人做表率,也难怪朝臣一心求和,军无斗志,民无战心! 甚至假设一下,要是没有靖康之耻,还不定没有那么多的猛士奋起抗金,若是完颜家的人再会玩一点,重用文人,尊奉孔孟,没准还能提前过一过大清朝的瘾儿! 赵佶根本就是金人的内应! 赵桓的肚子被一半羊肉粥和一半怒火填满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赵佶胡来,当下最关键的就是要用可用之兵,关键时刻能撕破脸皮。 “朱大官,我让李纲和耿南仲掌军,但他们到底是文人,你说这开封城里,还能领兵的都有谁?” 朱拱之定了定神,刚刚他冒着风险,把赵佶的举动说出来,用意也不复杂,除了提醒赵桓注意,更是想以此换来天子的信任,混个贴心老棉袄的地位。 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朱拱之定了定神,道:“官家,眼下京城着实没有什么将才,要说能领兵的,无非是三个人。首屈一指就是童大王,他几十年征战,更是平定方腊,颇有威名,可去年腊月的时候,从太原潜逃,几十年威名荡然无存。其次就是梁方平了,他也领兵平定了山东盗匪叛乱。奈何跟金人交战,还没打就望风而逃。” 朱拱之顿了顿,童贯和梁方平都是宦官出身,赵佶就有这个毛病,喜欢重用宦官,奈何真正到了危急关头,这帮家伙都不怎么管用。 “官家,还剩下的就是太尉高俅了,此人虽然也立过战功,但是并未单独领兵,而且……他还是太上皇提拔起来的近臣,未必会听陛下的。” 赵桓眉头微皱,这个情况他也知道,不然也不会等着梁方平兵败,才向赵佶发难。 童贯和高俅,两个著名的大奸臣! 真是有点让人发愁啊!想拿下他们,暂时还没有合适人选,那就只有收买,可问题是要出多大的价码? 还有,这两人的能力可靠吗?万一托付大事,结果让他们给卖了,那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赵桓沉吟思索,突然发现殿门口有人探头缩脑,往里面看着。赵桓一眼认出来,来人名叫刘锜,官居阁门祗侯。这个职务并不高,是负责朝会时候的赞相礼仪,怎么说呢,类似明代的御前锦衣卫,属于很清贵的武职。毕竟能负责在皇帝跟前晃悠,只要天子赏识,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而且刘锜这个人生来一副威武好样貌,身形高大,五官英俊,声音洪亮,光是站在身边,装点门面也足够了。而且他出身还很好,是将门之后,可以说是很受老天偏爱的那种了。 “进来吧。”赵桓声音不大,刘锜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慌忙小跑着进来,见到赵桓,躬身施礼。 “见过官家。” 赵桓微微一笑,“有事情吧?” 刘锜看了一眼赵桓,而后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回官家的话,的确有件事情,臣擅自主张,还请官家责罚。” 赵桓摇头,“罚什么,朕身边有几个人?只要是为了大局着想,朕不会责怪你的。赶快说吧,一个赳赳武夫,婆婆妈妈干什么!” 刘锜打了个激灵,受到了鼓舞,“官家,臣知道有一人听到官家打算与开封共存亡之后,颇为感动,更加惭愧,他也愿意为家乡父老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赵桓眉头皱了皱,“是高太尉?” 刘锜慌忙点头,“正是,官家睿智!” 赵桓摇头笑道:“他是开封市井出身,这点朕还是知道的。”赵桓站起身,缓缓踱步,高俅居然主动来投! 本来他还犹豫,要怎么拉拢高俅和童贯,却没有料到,竟然主动上钩一个。 莫非说这个高俅是看自己在大殿上的慷慨陈词,就来投靠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站队鬼才啊! 不行,不能自满,还要好好问问。 “刘锜,你替高俅说此事,莫非你们之间有交情?” 刘锜连忙点头道:“不敢欺瞒官家,当年家父刘仲武随着童贯平定羌人,他老人家运筹帷幄,还派了臣的兄长为人质,终于换来羌人投降。却不料想,功劳被童贯抢走。这事情后来传到了高太尉的耳朵里,是他向太上皇言说,才让太上皇派人调查,臣兄弟九人,一起得到赏赐。臣能升任阁门祗侯,也是高太尉的功劳。” 赵桓听到这里,微微有些惊讶,“这么说,高太尉更得人心了?” 刘锜点头,“官家,童大王这些年争功诿过,的确让人鄙夷!” 赵桓沉吟,盯着刘锜,“童贯可是朝中重臣,你在朕面前说他坏话,要是没有根据,朕可是会治罪的!” 赵桓语气严厉,刘锜把心一横,“臣不敢撒谎,早些年童大王的确有些功劳,可这些年来,他越发欺上瞒下,可不光是家父,宣和四年的时候,他领兵攻击燕山府,战败之后,竟然将罪责归咎到种师道的头上,害得老种相公被贬官,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种家! 赵桓微微一动,毫无疑问,这是西军第一将门,实力最为雄厚,眼下朝廷已经发了勤王诏书,最大的依仗也就是种家军了。 如果童贯却是和种家有矛盾,那就不能用他,否则让种家寒心,后果不堪设想。 赵桓来回踱步,走了三圈,终于下定决心,抓起了桌上的一柄宝剑。 “刘锜,你现在就去传旨,告诉高太尉,朕赐给他尚方宝剑,任命他为东京留守。我不要他出城搏杀,但是请他务必收拢残兵,加强京城防务,把京城百万生灵保护好。等到金人退去,他守土有功,护民当赏,别说是朕,就算开封百姓也会替他建庙祭祀的!” 刘锜双手颤抖接过了尚方宝剑,又抬头看了看赵桓。 “官家,臣还有一件事,高太尉毕竟是太上皇的旧臣,民间有颇多非议……” 赵桓摆手,朗声道:“你告诉高太尉,朕还是太上皇的儿子呢!只要他真心抗金,踏踏实实做事,谁也动不了他!” 得到了这句话刘锜终于放了心,高太尉,你的恩情我可百倍报答了! 刘锜快步离去,朱拱之由衷叹道:“官家还真是厚待高太尉啊!” “是吗?”赵桓微微摇头,他的目光始终在刘锜身上,高俅不过是野鸭一只,刘锜可是和韩世忠岳飞齐名的凤凰啊! 第5章 赵佶别跑 高俅主动靠过来,让赵桓着实松了口气,至少说明他这位天子还是有点份量,一些老臣也不敢无视他。 赵桓怔了片刻,把朱拱之叫了过来。 “朱大官,你刚刚说,蔡太师,童大王,他们都装点财物,准备一起南下?” 朱拱之为难道:“奴婢就是这么一说,做不得准的。” 赵桓不悦,“耍什么滑头,我问你,童贯到底可用不可用?” 朱拱之心中窃喜,但是表面上还不敢露出了,毕竟大宋朝可不流行九千岁。 朱拱之顿了顿,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方才刘锜讲童贯不得人心,抢夺他爹功劳,其实这事也是两说着,平叛之功还在刘法身上,而刘锜的父亲刘仲武也多次行贿,不光是高俅,童,童大王那里也送了不少。甚至还败过好几次,损失不小。” 朱拱之说完,满以为赵桓会生气,毕竟连尚方宝剑都赐下了,天子那么倚重高俅,怕是听不得坏话的,可是当他抬起头,却发现赵桓面带微笑,泰然自若。 “我知道你的意思,天下乌鸦一般黑!”赵桓真的不意外,在这个王朝末世,有再多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不用惊讶。 赵桓反而笑呵呵问道:“朱大官,咱们是死中求活,两只乌鸦,我一定要让你找出更黑的一只,你说是谁?” 这话问得像个皇帝样! 朱拱之愕然张大嘴巴,他伺候赵桓不少年了,可登基之后的官家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难道龙椅还有提升智力的作用? 问题是太上皇坐上好像不管用啊! 朱拱之微微甩头,最后咬牙道:“自然是童大王更黑!” “为什么?”赵桓追问。 “从前的事情不要说了,他抛弃太原,军中人心尽失,主战群臣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多半还要跟着太上皇一条道跑到黑!就算官家赏给他脸,他也未必能接着。” 赵桓面色深沉,叹道:“论起军略,童贯依旧在高俅之上。主战之臣要杀童贯,也不算什么。只要童贯能拿出勇气,痛改前非,让朕觉得还有可用之处,他就能继续屹立不摇。否则,就凭着抛弃太原,跑回开封,朕就能杀他的脑袋!” 赵桓杀气腾腾的宣誓,让朱拱之心惊肉跳,这绝不是玩笑,一个敢从太上皇手里夺权的狠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朱大官,这样吧,你去一趟童贯府邸,把朕死守开封的决心告诉他,让他尽快拿出一套方略,上呈御前。” 朱拱之一听,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既能试探童贯的态度,又能瞧瞧他的本事。倘若童贯真能拿出防御开封的办法,到时候就算拿出刘备对待诸葛亮的态度,那也是理所当然。 朱拱之连忙下去。 大殿之中,又剩下赵桓一个人。 虽说是九五至尊,皇权独揽,可真正身边有几个可用之人呢? 刘锜、朱拱之、高俅、李纲……就这么个寒酸的阵容,想要跟如狼似虎的金人斗,实在是太难了。而且最大的敌人,始终在城里,在朝堂,在龙德宫! 也不知道赵佶会不会像历史一样南逃,现在看起来,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相当大! 赵佶不会傻乎乎跑掉,他身边必然要有扈从,童贯和高俅,正是他的哼哈二将。 而自己的哼哈二将也派了出去,就看能不能摆平了。 赵桓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朱拱之并没有回来,倒是刘锜引领着一位紫袍重臣,诚惶诚恐,来到了赵桓面前。 “老臣高俅拜见官家!” 高俅身形矮壮,匍匐在赵桓脚下。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高太尉啊,说实话,也就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 赵桓主动将他搀扶起来。 “高太尉,当下京中武臣以你为首,朕欲死守开封,可朕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临阵杀敌。京城百万生灵,都在你的肩头。”赵桓顿了顿,“为臣可以不忠,为官可以不仁,为子可以不孝,为友可以不义……高太尉是大宋之臣,生长于开封,行走于市井,显达于朝堂。脚下是生长的土地,头顶是大宋的一片青天。” 赵桓凝视着浑身颤抖的高俅,发出了灵魂的拷问,“高太尉,你打算如何选择?” 高俅扑通再度跪倒,老泪横流。 “官家,老臣想通了,老臣是大宋的臣子,是开封的人,若是不能与开封共存亡,老臣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连猪狗畜生都不如!请官家放心,老臣愿意跟金贼血拼到底,就算搭上了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说着,高俅抬起头,又道:“启奏官家,蔡攸派人给老臣送信,让老臣准备兵马,护卫太上皇。他多半是去了童大王那里,劝说他领着胜捷军保护太上皇南下。老臣以为官家应该及早决断,不然悔之晚矣!” “你以为童贯会听蔡攸的?”赵桓沉声问道。 高俅用力点头道:“老臣有两点理由,胜捷军是童大王挑选西军精锐,仔细训练而成,论起战力,三千胜捷军胜过一万禁军,官家要想死守开封,不能没有这一支人马。”高俅又顿了顿,“这第二点,就是老臣的推断了,童大王抛弃太原,也未必敢为了京城血战。他多半会顺从蔡攸的建议,保护太上皇南下!官家可以安排人探查消息,若是有误,老臣甘愿受罚!” 赵桓沉吟片刻,恍然道:“不必费事了,朕信高太尉,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俅没有料到如此干脆,不过他也是老油条了,毫不迟疑道:“自然是先夺胜捷军兵权,然后拿下童贯!” “谁去夺兵权?” “刘锜!”高俅解释道:“官家,刘锜的爹刘仲武是西军宿将,也随着童贯打过仗,胜捷军上下都知道刘家大名,他必定能成功!” 赵桓看了眼刘锜,发现这位年轻的阁门祗侯正满怀期待盯着自己。 “好,就这么办了。” 赵桓一口答应,朱拱之迟迟不归,必须做最坏的准备了。 “高太尉,你点一队人马,我们立刻行动!”赵桓果断道。 …… 靖康元年,正月初四,夜! 三驾马车,几十名护卫,龙德宫使蔡攸,保护着太上皇赵佶,匆匆出来,他们慌里慌张,生怕会有人阻拦。 刚出了不远,从暮色里奔来几匹战马,为首的正是童贯!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哎呦,我的童大王,你可来了!” 蔡攸慌忙迎上来。 童贯没有搭理他,而是目光直视马车,“太上皇呢?” 这时候马车帘子撩开,露出赵佶略显疲惫的面庞,他冲着童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 童贯终于放下心,太上皇出来了就好。 他调转马头,准备赶路。 蔡攸却迟疑了,“童大王,胜捷军哩?您怎么没有带人过来?” 童贯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这货虽然一肚子阴谋诡计,但做起事来,却是个饭桶。 “你让老夫深夜带着人马,直扑龙德宫吗?是保护太上皇南巡?还是犯上作乱?你想弄得人尽皆知吗?” 蔡攸被怼得一缩脖子,不敢废话。 童贯哼了一声,“老夫告诉他们了,去通津门等着,只要太上皇车驾到了,立刻出城!” 蔡攸想了想,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通津门是汴水入京的城门,那里还有船只,他们乘船南下,可比骑马舒服多了,不愧是老江湖,童贯的心就是细。 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吧! 这伙人借着暮色掩护,迅速奔向通津门,速度快得惊人。 蔡攸一路上都在想着美事,他冒险鼓动赵佶南下,也是不想权柄沦落。他能有今天容易吗? 不说别的,就连亲爹都反目成仇了,好容易成了权倾朝野的人物,就因为金人入寇,给生生打断,能甘心吗? 赵桓对他的态度,也让蔡攸心惊肉跳,浑身冰凉,皇帝陛下囚禁的可不只是太上皇啊,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囚禁了赵佶,弑父的举动,还是不会出现在大宋的。 但是他们这些旧臣就不一样了。 为了这条命,为了权柄,必须要赌一把了。 赵桓,你等着! 只要我去了应天(商丘),就立刻切断漕运,让你困守开封,得不到粮饷,还想抗金?做梦去吧! 蔡攸还在胡思乱想,却不提防童贯猛地勒住了战马,几十年带兵的经验让童贯感到了不妙。 就在一瞬间,通津门内,灯笼火把,一亮,宛如白昼。 官家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身后是高俅率领着的两千雄赳赳的禁军,双方差距足有百倍! 赵桓默默俯视着…… 第6章 留全尸 此刻的大宋官家赵桓,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就在昨天晚上,他带着一个宦官硬闯龙德宫,逼迫赵佶交权,随后安抚群臣,接受高俅投靠,而今天的晚上,他已经拥有了一支武装,而对面的太上皇赵佶却只有几十个人,强弱之势,瞬间逆转,憋在胸中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赵桓沉吟片刻,主动催马,迎了上来。 相比起信心满满,居高临下的赵桓,不管是蔡攸,还是童贯,甚至马车里面的赵佶,都成了可怜巴巴的猎物,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那种! 童贯先是惊讶,随后冷汗直流,身体都跟着轻微颤抖。 完了! 胜捷军没来接应,反而是官家气势汹汹赶来,还有什么说的,一切的盘算全都落空了! “童大王!” 赵桓冰冷的声音响起,童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慌忙躬身,“老臣在!” “朕让朱押班去见你了!”赵桓淡漠道,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童贯从马背上滚落,直接匍匐地上。官家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老东西辜负了期望。在官家和太上皇之间,你选择了太上皇! 还有什么比站队失误更可怕的事情吗? 童贯觉得天都塌下来,他不由得扭头看向蔡攸,简直想扑过去,把这个兔崽子给掐死! 此刻的蔡攸比童贯还狼狈,童贯是顺势滚落,没什么大事,他却因为慌乱被马镫绊了脚,半边脸着地,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不用问,这张大白脸算是毁了,蔡攸顾不上疼痛,生怕大难临头,慌忙对着辇车里面喊。 “太上皇!太上皇啊!” 面对撕心裂肺的喊声,赵佶也觉得呼吸急促,喘不上气,真是要了命了! 两个狗腿子都完蛋了,他不得不撩开车帘,迎面正好撞上了赵桓。 令人惊讶的是短短时间里,赵桓脸上的怒气不翼而飞,仿佛提前到了春天似的,满脸都是笑容。 “太上皇辛苦了!” 赵佶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下意识摇头,“不,不辛苦,是官家辛苦,官家辛苦!” 赵桓又笑道:“太上皇,昨天夜里,朕说过要上下一心,共同抗击金贼,保全江山社稷。太上皇可还记得?” 问罪来了! 面对这么恐怖的阵势,赵佶哪里还敢摆谱,他只求能体面收场,因此连连道:“记得,记得!不过,不要误会啊!” 赵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借口,“官家,我也是担心开封城防,这才让童大王和蔡相公带我出来,巡视一番,没有别的意思,我,我这就回龙德宫!” 赵佶打算溜了,蔡攸听在耳朵里,也五体投地,真不愧是太上皇,这个借口太好了! “官家!的确是这样的,臣等随着太上皇出来,是巡视京城动静,防范金贼偷入开封,请官家明鉴啊!” 赵桓忍不住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没谁了,不过你们愿意说,朕就陪着你们演! “太上皇,真的是这样吗?” 赵佶没有迟疑,用力点头,“真的,都是真的,官家不要怀疑!” “那好!” 赵桓朗声道:“蔡攸,朕让你专任龙德宫使,伺候太上皇,不是让你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你现在就陪着太上皇,滚回龙德宫,不许再出来!” 怒火都冲着自己来了,蔡攸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点头。不过却也没有那么惶恐,甚至有点鄙夷,说到底还是不敢跟太上皇撕破脸皮。 这是给自己找台阶呢! 看起来赵家男人依旧是怂,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这一次失败了,但只要太上皇不倒,机会还有,下一次筹备细致一些就行了。但愿金人不要来得太快就好。 蔡攸还在安慰自己,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 还有童贯呢?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护送的,童大王又该怎么样? 就在蔡攸迟疑的时候,赵桓突然扭头道:“童贯,若只是巡城,哪里用得着调动胜捷军?太上皇不知情,你打着太上皇的名头,到底要干什么?莫非想劫持太上皇?是要南下图谋不轨,还是干脆将太上皇交给金贼,出卖大宋!” 啊! 童贯如遭雷击! 什么意思? 怎么罪名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不得不说,童贯也是老江湖了,瞬间明白了赵桓的用意。 他哪里是轻描淡写,放过了此事,分明是借题发挥,不依不饶……你赵佶和蔡攸急着脱身,可以,但是童贯一定不能放过! 毕竟相比起两个废物点心,童贯毕竟还是领兵多年的人物,小觑不得。而且只要废了童贯,彻底失去了兵权,赵佶也就是砧板上的肉了,是红烧还是水煮,全看赵桓的心思。 总而言之,谁都能放过,唯独童贯,必须拿下! 历经几十年风雨的童贯,终于嗅到了灭顶之灾的味道! 他抬起头,望向辇车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佶也往这边看,君臣四目相对。 童贯的眼神里,有期许,有哀求,他没有说话,但是几十年的君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胜捷军没来,赵桓却来了,官家放过了太上皇,就连蔡攸也只是呵斥,用意太明显了。而此刻能拯救童贯的,也只剩下赵佶一个人! 毕竟他还是太上皇,毕竟他还当了几十年皇帝,党羽遍布朝堂! 只要赵佶敢站出来,跟官家硬抗,至少能保住童贯的老命。 几十年了,就算是一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太上皇,你就真的不愿意说话吗? 童贯的神色赵桓一目了然,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也转向了赵佶的方向,仿佛在鼓励他,你跳出来啊! 替童贯背黑锅啊! 你只要出来,抛弃开封,南逃避祸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虽然现在大家伙也都心知肚明,但是戳破了就真的连最后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太上皇再大,大不过列祖列宗! 赵佶,只要你敢开口,我就去太庙,请赵大和赵二。反正你已经交了权力,就算拿玉玺砸,我也能废了你! 如果说之前赵桓还有保留,那么这一次他真是做好了彻底翻脸的准备。 别跟我讲什么君臣父子,讲什么权谋算计。 高端的争斗,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赵桓正在盘算着,他以为赵佶还不敢撕破脸皮,可谁知道赵佶竟然开口了。 “官家!” 这一瞬间,赵桓浑身肌肉绷紧,拳头紧握,难道痛扁怂货的机会来了? “太上皇!” 赵桓语气深沉,回了一句。 赵佶吓得咽了口吐沫,才一天不见,这个逆子的威风与日俱增啊! “那个……官家,童,童贼居心叵测,官家万万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什么? 赵桓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赵佶啊,你可真行,就这么抛弃童贯了? 此刻跪在地上的童贯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好一个无情的赵佶! 这么多年,我就伺候了这么个玩意? 童贯老泪横流,双手努力撑着,才不至于瘫下去,可是他的魂儿已经垮了。 没钱看?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免费领! 赵桓定了定神,催马向前,用怪异地目光,瞧着赵佶。 “太上皇,刚刚朕没有听清楚,你能说得再明白一点不?” 赵佶咽了口吐沫,他也不好受,可不好受又能怎么样?现在局势如此,难道要他担下弃城而逃的罪名? 不行啊! 绝对不行! 他可是太上皇,至于童贯,你兵败燕山府,我不计前嫌,封你王爵,一个宦官,到了你这一步,也该知足了,就算替我背负骂名,也死得其所,该含笑九泉! “官家,童贯这个贼畏惧金人,从去年开始,就琢磨着南逃。我,我也曾听信他的蛊惑,可,可后来官家的一番正论,让我明白过来。可这个老贼不死心,还想骗我出城,他,他自己从太原跑了,就想拉着别人一起跑,何其歹毒啊!” 赵佶毫不留情,将一切罪名推给了童贯。 说实话,赵桓都有点替童贯觉得冤枉,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犹豫。 “太上皇,童贼这么大的罪恶,怕是要千刀万剐才行啊!” 赵佶迟愣片刻,慌忙道:“没错,的确该,该千刀万剐!不过,他丧心病狂,攀诬皇家,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还请官家一定不要受他的蛊惑,说什么都不要听,赶,赶快处死他!” 虽说人们都知道赵佶怂,但是却没有想到,他能怂到无耻的地步! 同样作为赵佶宠臣的高俅脸都黑了,太上皇啊,你这个德行,让别人怎么跟随你?实在是大失所望! 赵桓深吸口气,到了童贯面前。 “太上皇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童贯勉强扭动身躯,匍匐在赵桓面前,头也不抬,声音沙哑道:“罪臣听到了。” “你有什么好说吗?” “没有!” 童贯拜伏地上,悲怆莫名道:“罪臣死有余辜,只求官家能用罪臣一条老命,警醒满朝文武!唯有和官家同心同德,誓死抗金,这才是活路!至于其他的歪门邪道,死有余辜!” 最后四个字童贯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赵桓颔首,叹道:“童贯,你虽然谈不上忠心大宋,但还能顾念君臣之义。”赵桓扭头,对着高俅道:“留全尸吧!” 第7章 官家威风(求推荐) 从千刀万剐变成了留全尸,死法如何,赵桓是不大在乎的,反正都是死。无论如何,童贯这颗人头他是必须要的。 深谙办公室权谋的赵桓想的是怎么把赵佶拖下水。 君臣之义! 四个字足矣! 虽说童贯论罪该死,但是他的确是替赵佶死的,想逃跑的是赵佶。 可以想见,消息传开之后,效果必定拔群。 至少让赵佶威信荡然无存,再也没法给自己掣肘,整个开封,最后说了算的人,必定是官家! 这是赵桓最根本的目的,杀人立威,从来都是最直接的手段,更何况自己给了童贯机会……等等! 赵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貌似忘了一个人! 当赵桓再度回到童贯的面前,这位童大王已经被打落幞头,露出花白的头发,狼狈不堪。而执行这一切的,正是太尉高俅! “先别忙!” 赵桓回来,让高太尉一愣神,“官家还有吩咐?” 赵桓颔首,直接对着童贯道:“朕派朱押班去见你,现在朱押班人在何处?” 童贯一听这话,浑身哆嗦,简直不敢抬头。 “童贯!”赵桓冷冷道:“这么看,你的罪名还要再加一条欺君罔上啊!” 皇帝的愤怒扑面而来,童贯脸色惨白如纸,“回,回官家的话,朱,朱押班被,被罪臣扔到了后花园的井里。” 井里! 赵桓大惊失色,正月的开封可不暖和,朱拱之一把老骨头,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高太尉,快去救人!” 高俅连忙答应,催马就跑,片刻不敢耽搁……半个时辰之后,可怜巴巴的朱拱之裹着厚厚的皮衣,出现在了赵桓面前! “官家啊!要是再晚一点,奴婢就见不到官家了!” 赵桓看了看朱拱之,也不免心疼。 “替朕传旨,弄成了这个样子,是打朕的脸啊!” 朱拱之一听,越发感动,昂起青紫的脸道:“官家,奴婢去见童贯的时候,碰到了蔡攸那个贼。他巧舌如簧,说官家不过是假意抗金,又说太学生将童贯列为六贼,官家掌权,必定借童贯的脑袋安抚人心,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保护太上皇南下,逃出京城。他还逼着童贯,拿了奴婢。” “他说官家忤逆太上皇,都是奴婢教唆的,奴婢该死啊!” 朱拱之一边哆嗦,一边说着,鼻涕眼泪一大把,那叫一个可怜。 这回事情清楚了,赵桓微微摇头,要说蔡攸讲得也没错,结果的确借童贯的人头,安抚人心。可问题是童贯要是不听他的蛊惑,能站在赵桓这边,也就不用死了。 所以童贯到底是死在了谁的手上呢? “朱大官,朕已经拿下了童贯,蔡攸也不能留着了。免去他的龙德宫使,暂时送去蔡京府邸看管起来。朕现在不杀他,是要查清楚他的恶行,蔡氏父子掌权多年,究竟贪墨多少国帑民财,做了多少恶事,必须查清楚,然后明正典刑!” 赵桓说到这里,探身冲着朱拱之一笑。 “朱大官,朕这么处理,你满意不?” 朱拱之愕然半晌,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只觉得浑身有一股暖流涌动,彻骨的寒意,不翼而飞! 官家这是帮自己出气啊! 童贯忤逆官家,有死无活。 可蔡家父子却未必一定要死,奈何蔡攸得罪了咱家……咱家是什么人?是官家眼前的大红人! 敢惹咱家,你们狗爷俩完蛋了! 朱拱之兴奋地一跃而起,“官家,让奴婢去监斩童贯,再把蔡攸拿了!” 赵桓颔首,“带二百人去,这一次没人敢欺负你了。等回来还有任命。” 朱拱之眼睛冒光,这是要升官了,简直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横行朝堂几十年的童贯完蛋了,他没有留下全尸,而是让朱拱之砍了脑袋,挂在了通津门。 太上皇面前的第一红人,太师蔡京之子蔡攸被罢免官职,押送到蔡京府邸,看管起来。 艺术家赵佶不但出城无望,还损失了文武两大心腹,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在龙德宫瑟瑟发抖。 至于开封城中,所有文武,无人不惊! 官家的霹雳果决,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昨天的时候,赵桓召集众人到垂拱殿,宣布誓死抗金,亲自处理政务,并且任命李纲为相…… 这三条已经让人颇为意外了,但是大家伙也仅仅是惊叹一下而已。 新官上任三把火,赵桓好歹登基称帝,要是连点动静都没有,岂不是连桂花鸭都不如了。 但话又说回来,赵佶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都玩不出花样,赵桓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先说说硬气的话,表示自己和太上皇不一样。只等金人一到,就会老老实实了。 毕竟眼下这个格局,除了议和,还能怎么办? 这几乎成了九成以上官员的看法,也只有李纲那种不合时宜的傻瓜,才会真心想着抗金吧! 所有的猜测推断,都在童贯人头落地的这一刻,戛然而止! 童大王死了! 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就挂在通津门。 畏敌逃避,欺君枉法! 谁还敢不抗金? 谁的官职有童贯高? 谁的脖子有童贯硬? 官家连童贯都敢杀,还有谁能幸免? 这一夜,百官注定失眠,一个个战战兢兢,唉声叹气,绞尽脑汁,这么多年了,还没遇到过这种品种的官家呢…… 而造成百官惶恐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福宁殿高卧,酣然大睡。 赵桓太疲惫了,昨天熬了一个通宵不说,今天又到了后半夜,他几乎是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好像每一个君王都是美女环绕,快乐无边似的。 可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说是普通的妃子,哪怕贵为皇后,想要跟皇帝见一面,也要经过层层通报,然后前往延福宫会面,帝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时间多长……全都需要记录下来,还有一大堆太监宫女观摩,半点不能出差错。 在弄清楚这一套流程之后,赵桓连连感叹。 怪不得赵佶宁可钻地道,往御香楼跑呢!宫里的这套规矩,是真的折磨人。 不过也好,正因为这套规矩在,加上国事紧急,赵桓可以暂时甩开不必要的麻烦,好好休养生息。 这一觉时间不长,但睡得格外香甜……赵桓梦见了金戈铁马,百万雄师,梦到了中兴名将,梦到了光复燕云,他是笑醒的。 只是当睁开眼睛之后,就剩下一声长叹,还有个老太监朱拱之! “官家,诸位相公已经到了垂拱殿,不过奴婢觉得官家不用着急。” 赵桓揉了揉眼睛,哼道:“为什么?” “自然是晾着他们一会儿,也要让他们知道,这大宋朝谁是头上的天!” 赵桓忍不住一笑,“算了吧,军情紧急,耍这个威风干什么,赶快服侍更衣。”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朱拱之连忙答应,给赵桓换上了官家的行头,连早饭都没吃,就奔着垂拱殿去了,不过在走出福宁殿的时候,赵桓想起一件事。 “朱大官,回头你把皇城司的差事接下来,别让老三丢人现眼了!” 朱拱之受宠若惊,昨天晚上官家说任用,今天早上就把至关紧要的皇城司给了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奴婢何德何能,拼了这条命,也报答不了官家的恩情啊! 皇城司执掌宫禁,负责刺探情报,类似明代的锦衣卫。 按理说这么个重要的位置,一定要交给天子心腹才是,可赵佶这个脑子短路的,偏要交给三儿子恽王赵楷! 这位恽王也是个奇葩,他完美继承了赵佶一身的艺术细菌,文采过人,还偷偷参加科举,难得的是,他竟然披荆斩棘,拿到了状元,成为科举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 当然了,他的能力也到此为止了。 在靖康之变中,这位状元一样被俘,死在了金国,毫无波澜。由此可见,学文也救不了大宋。 赵桓已经将太上皇困在了龙德宫,没有必要留着赵楷碍事。谈笑之间,就夺了皇城司,赵桓越发找到了皇帝的感觉。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刘锜慌里慌张赶来,抢在赵桓前往垂拱殿之前,向官家进言。 “三千胜捷军都愿意听从号令,誓死报国,只是……” 赵桓无奈苦笑,“直说吧,朕还没有那么脆弱。” 刘锜连忙躬身,“只是童贯已死,人心不稳,还请官家恩赏,安定人心!” 赵桓颔首,“说白了,就是要钱,对吧?” 刘锜咧嘴,“是,是这样的。官家,臣赶回了的时候,发现原来梁方平的部下有人闹响,其中领头的人叫韩世忠,眼下被高太尉给抓起来了……” 韩世忠! 腰胆! 赵桓眼睛眯缝,片刻之后,淡淡道:“朕知道了。” 第8章 抗金,抗金,还是抗金 第二次驾临垂拱殿,赵桓能感觉到,在场文臣对他都或多或少,增加了一些敬意。甚至有些赵佶的旧臣,在微微发抖。 为首苦着脸的老头是太宰白时中,紧挨着他,风度翩翩的是少宰李邦彦,这俩都是赵佶提拔的人,现任首相和次相,同为赵佶旧臣的还有同知枢密院事吴敏,尚书左丞张邦昌,翰林学士承旨宇文粹中,如果再算上死掉的童贯,还有被囚禁在家的蔡攸,基本上就是赵佶的心头好了。 赵桓甚至觉得赵佶是个收藏家,专门收藏猪队友的。 这么一大堆软骨头掌权,不亡国才怪呢! 赵桓是恨不得把这些人都赶出朝堂,但是时间不允许啊,黄河防线瓦解了,现在唯一制约金人前进速度的就是渡船数量了。 就算是软骨头的猪队友,也必须用了,大不了给他们补点钙就是了。 所以赵桓刚坐下之后,就直接道:“朕昨夜杀了童贯!” 这个开场白实在是太别致了,以白李为首的宰执瞬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朕本不想杀他,可他居然违背朕的旨意,护送太上皇南下,朕不得不将一切罪名归咎他的头上,下旨处死了童贯。”赵桓丝毫不理会群臣惊骇的目光,自顾自说道:“毕竟是领兵多年的人,还有些骨头,没有把太上皇供出来,一个人都扛下了。单从这件事上看,是太上皇辜负了他!” 赵桓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赵佶的老脸扯下来了! “官家!” 一位大臣瞬间扑倒在地上,不是别人,正是给事中王寓。 他也不想当出头鸟,可给事中本就有驳正政令,劝谏天子之责,没法不站出来! “官家慎言啊!” 赵桓哼了一声,“朕说错了吗?” 王寓无奈,只能道:“官家所言固然不错,可太上皇御极二十六年,如今金人进犯京城,百姓知晓太上皇离京,必定人心大乱,不战自溃。至于童贯,他为主蒙垢,也算是死得其所,臣以为还是妥善葬了最好。” 赵桓看了看其他人,笑道:“诸位相公,你们也是这么看吗?” 面对天子质问,太宰白时中硬着头皮道:“官家,老臣以为王寓所言极是,当下万万不能自乱阵脚,给宵小之徒可乘之机啊!” 李邦彦看准机会,也站了出来,“官家,万一有人趁机散布流言蜚语,说太上皇打算抛弃开封,臣,臣唯恐会生变故啊!” 面对这几位的高论,赵桓忍不住嘲笑:“白太宰,李少宰,朕问你们,京城百姓当真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吗?朕若是昨夜不杀童贯,不把太上皇请回龙德宫,只怕不用到这个时候,京城就已经沸腾了吧?”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回荡,他不屑质问道:“你们这些人,有没有收拾行囊,带着金银细软,打算跟太上皇一起跑啊?有没有?敢做不敢认吗?” 伴随着质问,白时中,李邦彦,王寓,全都吓得跪在地上,如果说昨天的赵桓,还是跟大家讲道理,那么今天,他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官家,臣等有罪!” 赵桓不耐烦摆手,“别说这些虚的,咱们现在到了亡国之际,拿不出对策,你我君臣都要成为金人的俘虏。这点老百姓比你们还清楚!朕只想说过去咱们撒谎太多了,自欺欺人也太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这个时候,还不能说两句实话吗?还想骗到什么时候?羞愧不羞愧啊?” 这几句质问,等于直接往宰执重臣的嘴巴子上抽鞋底子,还问他们鞋底香不香。新君锋芒毕露,杀伤力实在太恐怖,让这帮人难以招架。 自然,在一群软蛋当中,也有那么一两个有骨头的,比如李纲! 自从听说赵桓杀了童贯之后,别人吓得睡不着,他激动的浑身颤抖,官家终于拿出了魄力,大宋朝有救了! 眼见群臣默然,李纲挺身而出。 “臣以为官家坦诚以待,最是恰当不过。如今朝局危难,皆因太上皇用人不当所至。非只一个童贯,还有太多如童贯一般的奸佞,窃据高位,奴颜婢膝,国家丧乱,彼等皆是该杀,必杀之徒!” 李纲的这番话比赵桓的话还刺激。 如果说赵桓是抽嘴巴子,他可是亮出了刀子,要直接砍人了! 赵桓却不意外,毕竟李纲的性格他也是略有所知的。 “李相公,你以为何人可杀?”赵桓追问了一句。 李纲并不迟疑,昂然道:“蔡京、梁师成、朱勔、李彦,这些尽是奸佞,至于还有哪些,只待官家旨意,臣必定一一揪出来,明正典刑,大快人心!” 赵桓没有顺着李纲的话,直接下旨,而是缓缓道:“这些人就是市井间流传的六贼吧?” 李纲点头称是,理所当然道:“官家,童贼伏诛,理当乘胜追击,尽扫奸臣,澄清朝堂啊!” 李纲杀气腾腾,在场的众人无不骇然,就算他们没有资格列入六贼,但是不少人也跟着六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别的不说,光是蔡京,就提拔了多少人? 真要是按照李纲这么干,估计在场不剩下几个活人了。 为了求生,尚书左丞张邦昌突然站出来,厉声道:“官家,李纲所言和太学生如出一辙。足见他们彼此勾结,互为表里,阴谋挟制朝廷,居心叵测啊!” 张邦昌攻讦李纲结党,这就像往热油锅里倒了一勺水,瞬间就炸开了。吴敏、王孝迪,王寓,乃至李邦彦,白时中都下场了,群起攻之。 李纲孤身一人,虽说双拳难敌四手,可李纲秉性刚强,言语耿直,加上赵桓斩杀童贯了,给了他强烈的信心,官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故此李纲慷慨陈词,和这帮人骂得有来有往,不亦乐乎。 赵桓看在眼里,既不意外,又怒火中烧! 这就是大宋的宰执,就是这么一群人,在主宰着天下! “够了!” 赵桓突然怒喝,谁知骂得起劲儿的双方竟然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这下子可把赵桓气到了,他猛地挥手,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悉数落地。 幸好玉玺没放在桌上,不然就出大事了。 这么大的动静,群臣都吓得闭上了嘴巴,唬得目瞪口呆。 “吵吧!朕给你们时间,吵个三日五日,等金人兵不血刃进了开封,把咱们都抓走好了!” 李邦彦等人吓得慌忙拜伏,“官家,臣等不想争吵,全都是李纲欺人太甚……” “闭嘴!”赵桓厉声呵斥,“摸摸下巴上的胡子,不是三岁五岁的孩子,朕没心思管你们的破事!” 赵桓大口喘着粗气,平复心绪,而后道:“天下大事共有三件,一曰抗金,二曰抗金,三曰,还是抗金!” “一切行为,一切功过,都按照是否有利于抗金大业评断。”赵桓意味深长道:“朕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也不敢是主战,还是主和,也不管过去走的谁的门路,是谁的党羽……这些事情,朕都可以不在乎,从今往后,凡是愿意追随朕抗金主张的,那就是我的臣党,凡是能为抗金大业做贡献的,那就是大宋功臣!朕说到做到!” 赵桓说到这里,又缓和了口气,“诸公,事到如今,我们全力以赴,尚且未必能赢金人,如果还是三心二意,党同伐异,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莫非说,你们想做金人的臣子?认一个蛮夷君父?” 交流好书,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可领现金红包! 赵桓这话已经不是诛心那么简单了,李邦彦匍匐地上,声音悲戚,“官家一心为国,皆因臣等不忠,求官家责罚!” 其他几个人也都哭哭啼啼,不停认错,唯独李纲,脊背笔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赵桓叹口气,对着李邦彦道:“朕杀童贯,只有一个原因,他抛弃太原,罪不容诛。从今天开始,谁敢在抗金大业上模糊,休怪朕不容情!” 赵桓又道:“李少宰,你和白相公,张相公,吴相公,一起去龙德宫,请求太上皇降罪己诏,陈说童贼之恶!” “至于其他人,跟朕议下一件事,要想守城,离不开钱粮兵马,大家拿个主意吧!” 第9章 还在给岁币? 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吴敏。 四大金刚,奉旨去龙德宫,拜见赵佶。 龙德宫原是赵佶的潜龙宝邸端王府。当他登基之后,不断砸钱扩建,端王府规制庞大,每一座建筑都匠心独具,靡费无算。可以说每一寸都是拿钱砸出来的,在这一点上,丝毫不要怀疑赵佶的艺术品位。 这几位宠臣都经常来龙德宫,折服于富丽堂皇。 只不今日的宫殿依旧看,可味道却不对了。 张邦昌故意停下脚步,那三个人也心有灵犀,一起站住,张邦昌无奈苦笑,“官家这一手,实在是厉害啊!” 三人狂翻白眼,还用得着你说! 童贯之死,实在是太妙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童大王活了一辈子,风光了半辈子,可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死来得有价值! “李相公、白相公、吴相公,我至少解读出了三层含义,你们参详一下。其一,童大王违背官家旨意,打算保护太上皇南下,抗旨不遵,官家必然杀他立威!其二,童大王抛弃太原,又鼓吹金人强悍,以他的人头,可以警示臣民,鼓舞士气。至于其三,就是咱们这些人了。” 张邦昌苦笑着看向三人,“太上皇薄情至此,着实让人心寒啊!” 三个人都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兔死狐悲,想想还在通津门挂着的童贯脑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人头也会挂上去。 白时中轻叹口气,“若是可能,老夫真想振衣奋袖,回乡躬耕,这个太宰,不做也罢!” 张邦昌没说话,可上翘的嘴角却再明白不过了。 想屁吃呢! 这时候想回家躲清静,不怕官家治你一个贪生怕死之罪! 躲是躲不掉了,吴敏突然开口,“我刚刚在路上反复想了,如果不把罪名归到童贯身上,不让太上皇降罪己诏,瞧官家的意思,势必要把脸皮撕破,将太上皇南逃的事情,向天下人直言!” “不行!”白时中惶恐摇头,“绝对不可以,太上皇南逃,这么大的事情,到底谁在背后怂恿,断然不会只是一个童贯。李纲那伙人磨刀霍霍,早就想杀人了,这一次是官家拦住了,若是把太上皇的事情弄得天下皆知,可就不是童贯一条命了,怕是你我也没法安然脱身。” 吴敏苦笑,“白相公说得对,可我想请教,若是咱们几个逼着太上皇降下罪己诏,以下犯上,就是十足的小人,我们还能在朝堂立足吗?只怕想当个富家翁而不得啊!” 白时中满脸无奈,深深叹息,默然无语。 赵桓借着一颗童贯的人头,算是把朝堂上下,都给搅动了,既有霹雳手段,又有精深算计。过去几十年,大家伙都小觑这位官家了! 一直没吭声的李邦彦,闷着头思索,三个人的议论他都听在耳朵里。这几个人说得都对,但是却不能当真,他们是怎么想的,李邦彦心里有数。 “三位相公,什么都不要说了,请太上皇下罪己诏,让我来就是了。犯不着把咱们四个都搭进去,骂名我一个人担着!”李邦彦笑道:“我只求三位相公一件事,倘若有朝一日,我身首异处,请你们照顾在下家人,李某不胜感激!” 白时中、吴敏、张邦昌一听,连连否认,只可惜他们的语气透着敷衍,李邦彦心知肚明,真不愧是太上皇带出来的人,都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四人同来,其他三个人在外面等着,唯独李邦彦,前来拜见赵佶。 李邦彦的年纪和赵佶差不多大,赵佶是风流天子,他是浪子宰相,两个人品味一致,臭味相投,算是对眼了。李邦彦没少跟着赵佶钻地道,跑御香楼。 这一次他还略有那么一点兴奋,因为他从赵佶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惶恐! “李相公,你,你来看寡人了?” 赵佶声音颤抖,伴随着蔡攸被囚禁,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李邦彦躬身施礼,而后道:“回太上皇的话,臣奉了官家圣旨前来,请太上皇降旨,说明童贯叛逆之事!” 赵佶眉头紧皱,“让寡人说什么?一切都是童贼所为,跟我无关!” 李邦彦嘴角上翘,轻笑道:“太上皇,既然无关,那为何还有内禅之事?” “你!”赵佶圆睁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邦彦,你丫的是真不要脸!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是出主意的人之一! 李邦彦迎着赵佶的目光,毫无畏惧,“太上皇,事到如今,还是下诏罪己,把事情说清楚吧!童大王已经死了,该是他背的罪责已经背了,如今金人猖獗,长驱直入,毕竟是太上皇所为……” “放屁!”赵佶破口大骂,“李邦彦,你想让寡人给你们背黑锅?” “不错!”李邦彦竟然真的承认了,这下子反而吓到了赵佶,他傻傻看着李邦彦,这个东西真是欺天了! 李邦彦呵呵一笑,“童大王忠心耿耿几十年,太上皇待他如敝履,臣在太上皇近前可远不如童大王。太上皇能不顾君臣之义,臣也只有效仿太上皇了。” “你!”赵佶气得嘴唇青紫,如果说赵桓怼他,他没有办法,李邦彦这条狗忤逆他,却让他接受不了。 “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邦彦呵呵一笑,“太上皇,官家其实给童大王活路来的,他派朱押班去面见童贯,可惜童大王选择了太上皇,才落了今天的下场。臣也没有办法,为求自保,只有祈求官家的庇护了!” “呸!”赵佶狠狠啐了李邦彦一口,“狗!你就是一条恶犬!我怎么瞎了眼睛,没有看出你的蛇蝎心肠!” “够了!”李邦彦突然怒吼,“赵佶!你贪图享乐,弄得天下大乱,又贪生怕死,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什么祖宗江山,什么百万生灵,在你的眼里,屁都不是!你自私自利,懦弱无能,什么都能抛弃,童大王的一颗脑袋,已经让太多人明白你的嘴脸了!” “到了今天,你能苟延残喘,就已经是天恩浩荡!写,你现在就写!写罪己诏,说你糊涂,治国无能,无颜干涉朝政,一切都要靠官家力挽狂澜,只有官家,才能挽救大宋江山社稷。你愿意闭门思过,所有臣民,都必须听从官家的!” …… 半个时辰之后,李邦彦从龙德宫出来,手里捏着一份赵佶亲笔所写的罪己诏。而身后则是太上皇赵佶的呜咽之声,众叛亲离,连李邦彦都背叛他了,最后一点脸皮也没给他留啊! 好狠啊! 赵佶一肚子怨气,羞愤悲戚,换成别人,或许就要一头碰死算了。不过永远别低估赵佶对羞辱的承受能力,逆子赵桓,奸臣李邦彦,老天会收了你们的! 相比起赵佶的无能狂怒,赵桓竟然也一肚子怒火。 史书上不是说大宋朝财政收入,冠绝历代吗?别的没有,大宋朝不至于缺钱啊? 可事实就是这么离谱,户部国库竟然半点钱都拿不出来。 尚书李棁苦着脸,“启奏官家,在前些年,太上皇下旨在大观库和元丰库之外,设立宣和库,三库皆属于内藏库,与国库不同,臣,臣无权干预!” 又是赵佶! 赵桓简直有杀了他的冲动,这时候突然高俅站出来,“李尚书,你说户部没钱,但我怎么听下面的将士说,瞧见你们户部搬运银钱?双方还发生了冲突?” 李棁一顿,无奈道:“高太尉,却有此事,只不过这些银两铜钱,乃是,乃是……” “乃是什么?”赵桓突然追问。 “乃是——岁币!” “岁币?”赵桓闷声道:“给西夏的?” “也,也有辽国的!”李棁小声道。 赵桓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竟然气笑了,“还有辽国吗?莫非你们要送给金人不成?” 第10章 猛士泼韩五 双方已经开战了,敌人都快杀到了首都,自己这边还在奉送岁币……这个剧本有点熟悉啊,赵桓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他震怒了,即便努力控制,也能发现他的太阳穴上,血管不停被怒火充起。 “李尚书,户部准备了多少岁币?原本给辽国的银绢五十万,赎回燕山府,增加了一百万贯钱,也就是说,户部能拿出一百五十万了?” 赵桓盯着李棁,大声质问。虽然一百五十万不算太多,但现在赵桓兜里一文钱也没有,这么多钱,已经算是飞来横财了,不由得他不上心。 “这个……官家,户部这边不是一百五十万!” 瞬间,赵桓瞳孔收缩,怒道:“还剩多少?朕要看详细账目,能有一百万吗?” 官家急了,李棁苦兮兮的,“回官家,有,有三百万!” “三百万?”赵桓大惊,脱口而出,“怎么,你们准备了两年的岁币?” 这话问得李棁讷讷无语,还是一旁的耿南仲站了出来。作为东宫的人,赵桓的心腹,虽然最近这段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他也不能看着官家笑话,连忙解释:“回官家的话,户部存这些钱财绢帛是,是想……议和!” 赵桓愣了片刻,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所有人都吓坏了,生怕官家震怒,谁知最后赵桓居然摇头苦笑。 对于习惯了花钱买和平的人,真的不必有太多的期待。 契丹打来了,破财免灾。 西夏叛乱,破财免灾。 现在到了金人,没有理由不这么干啊! 一百五十万不够,那就加倍。要是还不行,就超级加倍! 赵桓真的沮丧透了,成功从赵佶手里夺权,处斩童贯的喜悦,几乎荡然无存。真不是他多英明神武,而是赵宋的君臣太拉胯了。 跟他们讲抗金,这帮人哭穷,信不信,要是说议和,就算搜刮地皮,掘地三尺,他们也会替金人爸爸准备好钱财的。 要是钱财凑不够,就拿女人充数,反正历史上他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说实话,这一刻赵桓几乎想到了放弃。 他接到的根本是个地狱副本! 这玩意的难度不在于敌人多强大,不管是八年,还是十四年,只要坚持下去,总还有胜利的一天。 可现在这个局面是怎么回事? 从上到下,一群带不动的软骨头,赵佶想逃跑,群臣想苟且偷安,偌大的大宋朝,还剩下多少敢战的勇士? 赵桓沉默了。 群臣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无比纷纷低头,尤其是户部尚书李棁,恨不得把脑袋塞在裤裆中间,只要还有点羞耻之心,就没法不汗颜。 就在这时候,李纲突然迈步站出! “官家,臣以为万万不可有议和之心,金人野蛮贪婪,从苦寒之地,杀入了花花世界。纵然给他们再多,也不会满足。能战方能言和,等打几个大胜仗,挫动金人锐气,然后或可言和,现在想要议和,只怕求而不得!” 李纲这几句话,让赵桓暗暗点头。 说实话之前李纲嚷嚷着要追杀六贼,赵桓还有些迟疑,觉得李纲不懂大局,没有宰相气度。 可现在一看,跟这帮东西,真的很难保持平常心。 朝中有这么一面主战大旗,是何等重要! “李相公!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绝不会和金人议和。朕可把大宋的钱粮给敢于作战的猛士,给大宋的百姓,就是不会给金人!一文钱也不行!” 赵桓扭头对着李棁道:“从现在开始,户部就听从李相公调度,所有一切钱粮财物,悉数用在抗金之上。不要想着什么狗屁议和,朕宁可战死,也不会求和苟活!” “官家圣明!”喊出这话的不是原本大殿中的臣子,而是从外面进来的李邦彦,他一手托着赵佶的罪己诏,快步走到了赵桓面前。 这位李少宰一去一回之间,除了多了一份罪己诏之外,一只眼睛居然被打得青紫,有明显的淤血痕迹,甚至还有眼泪。 赵桓看在眼里,忍不住道:“是太上皇打了你?” “没有!” 李邦彦用力摇头,他昂着脖子,激动道:“官家,这是一名太学生打的,臣不但不狠他,相反,臣感激他,是他这一拳头,把臣打清醒了,打明白了!” 赵桓用力吸口气,沉声道:“你起来吧,把话说清楚!” 李邦彦用力点头,他一跃而起,精神亢奋,冲着所有人道:“仆奉命前往龙德宫,请太上皇降旨罪己,一切都十分顺利,等我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一名年轻人冲出来,狠狠给了我一拳,他不光打我,还痛骂在下!说我蛊惑太上皇,还要逃跑,实在是可耻!他要为国锄奸,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和童贯挂在一起!” 李邦彦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手舞足蹈。 “我说这一拳头把我打醒了,就是这个缘由。官家说天下百姓看得清楚,知道朝中盘算什么,过去我还不信,可这次我清楚见识到了。官家说得对,谁要是主张议和,谁要是害怕了金贼,谁就是软骨头,谁就会被百姓唾弃,遗臭万年!” 李邦彦这番话把所有人都说傻了,倒不是道理强大到无懈可击,人人叹服,而是惊讶于这货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你能好好回忆一下,在去年腊月,你说过什么不? 李邦彦似乎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道:“官家,臣刚刚听到似乎钱粮不足。臣斗胆建议,立刻查抄童贯府邸,把他的家产充公。另外蔡攸谋害钦差,罪大恶极。臣以为是不是立刻籍没蔡家,充实国用?” 在这一刻,李邦彦慷慨激昂,简直超过李纲,成为新一代抗金大旗。 不过在场众人也都是老油条,短暂吃惊之后,很快意识到了,李邦彦这是拼了老命,要向官家靠拢,抱赵桓大腿啊! 反正他的浪子宰相诨号,无人不知。脸皮这个东西,本就不存在了,还不如趁早卖个好价钱。 要说大家伙鄙夷不? 的确鄙夷。 但是换个角度,也不得不钦佩。 赵桓略微沉吟,也心知肚明了,虽说李邦彦不是好东西,但是他正却少一条咬人恶犬,没理由拒绝。 “李相公,你现在就去公布太上皇诏书,而后查抄童贯家产。至于蔡家吗?”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莫非说为官五十年的蔡太师,也要倒台吗?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先拿下蔡攸,把这个畜生查清楚了。” “臣领旨!” 李邦彦咬了咬牙,他果然没看错,官家是个明白人,既然是明白人,就不会被李纲这群人挟持。 只要让官家满意,他就有继续屹立朝堂的资本。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至于伺候皇帝,投其所好,这不正是他的专业吗! 李邦彦下去,李棁也下去调拨钱粮,把岁币充作军用,其他众人也纷纷返回衙门,落实官家旨意。 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就是高俅和李纲。 “李相公,你方才对金人秉性鞭辟入里,我也是一样的看法。”赵桓沉吟道:“现在金人正日夜渡河,随时会迫近京城。我打算派遣一队猛士,袭击金人,迟滞他们的行动,不知道李相公意下如何?” 赵桓用求教的语气,李纲面色为难,“官家,臣也希望出城迎战,但是臣又担心万一出战不成,反而损兵折将,伤损士气……毕竟天下人畏惧金人久矣啊!” 李纲很明显是反对的,毕竟计划再好,没有合适的人去执行也是白搭,指望着城中的士兵,风险太大了。 就在赵桓也陷入沉默之时,高俅突然抬起头,“官家,老臣倒是有个人选。” “谁?” “就是老臣捉拿的韩世忠,此人闹响野性难驯,让老臣给抓了。不过老臣又听说他追随梁方平剿匪,立下颇多战功。不如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他去和金人拼命,即便小胜,也可以振奋士气啊!” 第11章 让官家给俺洗脚!(求票) 高俅惴惴不安,他有点想不通,就算官家打算用韩世忠,只需要一道旨意就够了,又何必亲自跑来? 莫非这家伙有什么神奇之处? 高俅努力搜索记忆,要说起来,韩世忠名气还不小,从军时间也不短。他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生擒了方腊。 按照道理,这么一位悍将,应该早早得到重用,平步青云才是。可韩世忠的仕途一点也不顺畅,他十五六岁就从军了,摸爬滚打二十年,才混了个武节郎,属于武臣官阶第三十八阶。 这么说好像有点抽象,咱就拿个大家都熟悉的人比较一下。 岳飞,他第二次从军,用了两年时间,就从白身升到了第三十五阶。 虽说同为中兴名将,谁顶着主角光环,天命所归,自不必多说。 漫长的从军经历,坎坷的仕途,给韩世忠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一个有本事,又得不到重用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耍,闹,撒泼,搞迷惑行为,玩行为艺术……明明出身显赫,偏要扛着锄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虽然文武殊途,但是韩世忠也干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他娶了一个妓女为妻。别说还是正儿八经的官吏了,就算是一般的富户,体面人家,也干不出来。 一个能打,但运气不好,又行为乖张的丘八武夫……这是高俅对韩世忠的全部印象了,如论如何,他也想不通,杀伐果决的官家,竟然会跑到大牢,亲自面见这么个别扭的东西…… 高俅虽然想不通,但是却也不敢阻拦,只能老老实实陪着。 他们一起到了大牢……这个大牢不是刑部的,也不是大理寺的,而是禁军的,用来处置一些违反军纪的将士。从管理上,更加严格,但是却不会惊动朝中文官,要不然官家出巡,还是会出大动静的。 可即便小心再小心,牢门口还是有人在闹! 八名守卫的士兵,拦着一个人,死活不让进去,双方争执。 “俺家官人也在军中效力,你们就一点香火情不念吗?没有别的,俺这里有一件棉衣,一坛子老酒,人不让看,东西总要送进去吧!” 这个身形一点不弱男子,也穿着武人衣服的家伙,竟然是个女人!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还可领现金! “你这个婆娘,好不识趣。不让你进去,是为了你好!韩世忠替童贼抱屈,恶了官家。他的脑袋保不住了。瞧你年纪轻轻的,赶快走了,没准还能另找个好人家!” “你放屁!” 妇人气坏了,“我告诉你,俺家官人是个好汉子!大英雄!俺宁可跟着他同生共死,也不会忘恩负义!俺虽然是个妇人,也会舞刀弄枪的,谁也别把事情做绝了,难不成谁还能一直掌权得势吗?” 守卫士卒听到这话,怪眼圆睁:“好一个婆娘,竟敢威胁我们,哥几个,咱们就来领教一下她的身手!” 妇人也不客气,竟然真的拉开了架势,就在这时候,从里面出来一个人,他四五十岁,明显是当头的。 问过情况之后,深吸口气,走到了妇人面前,把衣服和酒坛子接过来,放在手里,摆弄半天。 “行了,你回吧,我给泼韩五送进去!” 妇人愣了一下,惊问道:“军爷是不是认识俺家官人?你让我见他一面!” 此人顿时把脸一沉,“闭嘴,我只是敬仰抓了方腊的好汉子,你回去吧!” 他转身进去了,半点不给妇人说话的机会,妇人咬了咬牙,她一转身,从角落里面又拿出一坛酒。 撕开封皮之后,她给自己倒了一碗,而后就坐在台阶之上,自斟自饮。 “韩世忠!你个混账东西,我真是瞎了眼睛,怎么就碰上你了?”妇人一边骂,一边往嘴里灌酒,骂了一阵,她又眼中含泪,忍不住歌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丈夫出身陕北,少年豪侠,从军征战,二十年疆场厮杀,竟然落下这么个结果吗? 妇人慷慨悲戚,且酒且诵,英气勃然而发,虽然是女流之辈,居然比男儿还要硬气三分。那几个看门的士兵全都看傻了! “官家,这个韩世忠的妻子,倒是有些不一般啊!”高俅惊叹,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领路,赵桓居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行后门。 高俅还有点遗憾,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天子现身,烈妇勇告御状,为丈夫洗冤,然后夫妻团聚吗? 这才是一出好戏啊! 不过貌似自己好像是抓人的奸臣,也不知道官家会不会责罚? 高俅偷眼看赵桓,发现皇帝陛下面色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也不好说,就只能陪着,他们进到了大牢后面,很快找到了一处干净的房间,高俅轻车熟路,查看了一下上面的号牌,然后指了指墙的对面。 赵桓点头,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就听有人痛骂,“泼韩五,你猪油蒙了心!干什么事情不好,你替童贯鸣不平,你自己不爱活着,何苦连累别人?你让弟妹怎么办?” 骂人的正是接了棉衣和酒水的牢头。 这时候就听到一个沉闷的男低音,“还能怎么办?她会功夫,有千般本事,跟着我也是受罪,还不如从前逍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腮帮子上! “韩世忠,你还是人不?你说的叫什么话?” 男低音咧嘴苦笑,“三哥,平方腊的时候,你替我挡了一箭。姓韩的欠你的,你随便打,我不会还手的。可我还是要说,咱们弟兄到底算什么?” 见对面男子愕然,韩世忠越发高声,他捏着酒杯,毫不客气大骂:“俺姓韩的十六岁从军,战西夏,平方腊,杀辽狗,战山东……哪一仗俺没有冲在最前面,这些年死在俺手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朝廷给了多少赏赐?我心不甘啊!” “你说不该说童贯的好话,可童贯对我够意思啊!在陕西的时候,他提拔了我,平方腊的时候,他又是报功,又是赏钱,听说我成亲,还封了二百两银子。就算他失了势,还嘱托梁方平照顾我。” “三哥,做人要知恩图报啊!现在童大王死了,我替他说两句,怎么了?” 对面的人长叹口气,“童大王抛弃太原,又想跟着太上皇逃跑,恶了官家,谁也没法救他啊!” “哈哈哈!”韩世忠放声大笑,“三哥,若真是放弃太原就该杀!那他赵家皇帝呢?丢了那么多的国土,怎么没见他们自杀?说到底,不还是党同伐异那一套!我早就看透了。就拿这回来说吧,童大王死了,我们这些人没了靠山,梁方平师溃,他当然有罪,可我没有立刻跑啊!我率领人马突围,杀了好些金兵,还趁机焚毁了浮桥。” “要是没有我,金人根本不用渡船,直接从浮桥过河,就杀到开封了!我这功劳不算小吧?可结果怎么样?就因为我是童大王的人,就因为我跟着梁方平出战,我就成了罪人了。提着脑袋,跑回来开封,连粮饷也不给,让我们饿肚子!” “我带着弟兄讨要粮食,高太尉那边的人就以闹响为名,把我给抓起来了。然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因为我替童大王鸣不平,说了两句气话,就污蔑我是童大王的余党,要砍我的脑袋……” 韩世忠说到这里,突然绷不住了嚎啕大哭。 “三哥,你说我冤不冤枉?你说我给他姓赵的皇帝拼命?我到底算什么?这大宋朝还有公道吗?” 牢头忍不住苦笑,“你啊,总算说了实话,还不是肚子里有委屈?可你也要明白啊,在大宋朝,吃粮当兵,有谁不委屈?狄青怎么样?那么大的官,还不是被欺负死了!你就忍忍吧,我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未必会杀你,万一朝廷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凭着你的一身本事,升官发财,也就是几年的功夫。就算不为了别人,为了弟妹,你也要打起精神啊!” 韩世忠心里是认可老哥哥的话,可嘴上还不服气,“还给赵家卖命啊?俺韩世忠没那么下贱!除非他姓赵的皇帝老子,亲自给俺端茶倒水,给俺洗脚赔罪,不然别指望俺替他卖命!” “让官家给俺洗脚,三哥,你说俺这个面子够大不?” “大!大得没边了!”牢头没好气白了韩世忠一眼,这人疯了!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猛然往外面看去,只见有两个人走来,一人手里提着木桶,一人手里拿着木盆! “韩世忠,朕和高太尉来看你了!” 第12章 请官家许臣赴死 “良臣,坐下吧!” 赵桓拉起韩世忠,让他坐在了对面。 此刻韩世忠脑袋晕乎乎的,完全空了,尤其是赵桓称呼他的字,让他更加惶恐,试问哪个“良臣”会让官家给他洗脚? 而且堂堂太尉高俅,正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木盆,侍立一旁,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荒唐。 韩世忠憋得没法子,突然举起巴掌,就要抽自己的嘴巴子。 “官家恕罪,官家恕罪!别跟俺这个醉汉一般见识,官家饶命!” 赵桓笑了,拉住韩世忠的胳膊,又伸手把酒坛子提到了面前,闻了一下,而后对高俅道:“这酒只是平常,良臣好酒,回头从宫里挑出十坛最好的酒给他。” 高俅用力点头,“官家放心,回头臣就去办!” 韩世忠越听越不对劲儿,他算个什么东西啊!别说官家,就算高俅在平时都不会拿正眼看他,现在又是给自己拿洗脚盆,又是要赏赐美酒,韩世忠不傻,莫名其妙受了上位者的重赏,没有别的报答,那就只剩下一条性命了! “官家!”韩世忠不顾一切,跪在满是烂草的地上,磕头作响,“臣不过是一勇之夫,满口胡言乱语。官家宽宏大度,罪臣无以为报,罪臣愿意和金人死战,还请官家降旨就是!” 韩世忠趴在地上,尽管他还没活够,但是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选择吗?只求官家能有点良心,给他家里一点照顾,夫人还在外面呢! 想到了自己的媳妇,韩世忠鼻子发酸,对不起人啊! 韩世忠几乎是怀着必死之心,哪知道赵桓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 “良臣,高太尉谏言,让你带着人去袭击金兵,以求提升士气,鼓舞人心。” 韩世忠匍匐地上,心坠到了地狱。 果然,什么袭击金兵,根本是去送死! 没想到俺征战二十年,竟然要这么死了,韩世忠强忍悲伤,闷声道:“臣,领旨!” “别忙!”赵桓拦住了韩世忠,“朕又问了刘锜,他跟我说,你是天下少有的猛士,西军之中的豪杰。朕又让朱押班去拷问梁方平,朕得知你是唯一一个,敢跟金人硬碰硬的将领。梁方平不战自溃,丢了黄河防线,罪该万死。可你韩良臣却是所有溃兵当中,唯一敢战之人,手下一千多将士,回来的只有二十八人,且个个带伤。” “你好容易回到了京城,结果兵部那边只把你当成了寻常的溃兵,连粮饷都不给你,所以你去闹响。被抓之后,又把你听说童贯被杀之后的一些话语拿出来,要办你童贯余党的罪名。” 面对这么一员盖世名将,赵桓没有理由把提前做好功课,这里面好些事情高俅都不清楚,却让赵桓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高太尉,朕问你,若是放在你的身上,说两句抱怨的话,有不妥之处吗?” “没有!”高俅连忙道:“老臣未能明察,居然抓了韩统领,请官家治罪!” 赵桓没说话,而是转头对着韩世忠道:“良臣,朕这次过来,不是让你去和金人拼命,是真心向你求教,咱们大宋的兵马能不能战?金人究竟是不是那么可怕?朕要死守开封,有没有机会?” 赵桓连着发问,最后盯着韩世忠道:“朕要听实话,良臣,朕在朝堂之上,听不到多少有用的真话,你万万不要欺瞒朕!” 韩世忠傻乎乎看着赵桓,说实话,他真的有些傻眼,明明自己和皇帝差着天地,怎么听赵桓的语气,仿佛在哀求自己,难道皇帝也有这么多无奈吗? 韩世忠到底单纯,他的历练都在军中,稍微迟疑片刻,就当真说了实话。 “启奏官家,别的事情臣不明白,可军中的情况,臣还是清楚的。其实刚刚官家说只有臣敢和金人一战,这话不对。因为和臣并肩作战的一位骑兵统领他叫李廻(回),也是梁方平部下,他跟臣一起拼杀,脖子上中了金人一箭,眼看活不成了,他让臣突围,而后抱着一名金人将领,一起落马,被,被踩死了!臣等想战,奈何梁方平那个贼,竟然率众跑了,让臣等怎么办?” 韩世忠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大宋不是没有猛士,也不是没有忠臣良将,像李廻一般的将领不是没有。可大宋的溃败是系统性的,从上到下,非是几个人能扭转的。 说句不客气的,越是有猛士凄然战死,白白牺牲,对大宋将士的打击就越沉重,哪怕韩世忠一般的钢铁汉子,也承受不住。 “赏罚不公,轻视武人,宁可重用宦官,也不敢授权武将!导致人心离散,兵无斗志。大宋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啊!” 赵桓深深叹口气,突然问道:“良臣,你觉得大宋还有救吗?” “有!” “为什么?” “因为官家!”韩世忠用力道:“官家能来大牢看臣,能听臣讲话,官家,官家英明睿智,非比寻常,一定有救的!” “哈哈哈哈!” 赵桓朗声大笑,“良臣,你就不必拍马屁了,这不是你擅长的。朕打算让你负责,整顿人马,防卫开封,你有没有把握?” 韩世忠沉默了。 动嘴是很容易的,剖析军中的问题,也不是难事。 难的是要怎么办! 韩世忠亲自烧毁了三座浮桥,金人没法长驱直入,必须寻找渡船,偏偏周围的船只也不多,还被宋军征用了不少。剩下的也就是十人以下的小船,想靠着这点船只渡河,至少也要五七天。 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打一仗! 只要打一仗! 能迟滞金人动作,又能鼓舞人心。 假如能争取十天八天的时间,就能从城中招募上万勇士,又能加固开封城防,调拨军需物资,甚至可以催促各地的勤王之师,胜算一下子就大了许多。 其实这道理一点也不复杂,即便没有多少军事常识,也能想到。 真正的关键是谁去执行! 就凭之前赵佶的骚操作,傻子才会给他卖命。 而且朝堂主战主和争论不休,万一拼着老命,打胜归来,不但无功,反而成了罪人,那才是悔之晚矣。 “官家,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打一仗,如果官家相信臣,就让臣去吧!”韩世忠顿了顿,“臣只想问官家一件事。” 这个中年汉子昂起头,盯着赵桓,格外认真道:“官家会放弃开封吗?” 会吗? 貌似不该怀疑。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可岂止韩世忠,疑心赵桓的人,何其之多! “朕生在开封,长在开封。朕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朕岂会允许金人践踏开封!如果朕现在有兵有将,朕想的是光复燕云,想的是扬威塞外!想的是封狼居胥,勒功燕然!”赵桓声音激昂,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 跟赵佶讲过,跟朝堂相公讲过,讲得比这次还要慷慨。 但是赵桓却知道,这一次他是用了真正的的感情,他没有欺骗韩世忠。或者说这是他对自己说的。 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不会退了。 开封,或者死亡! 别跟他讲什么苟且偷安,也别说什么偏安一隅。 开封的条件很不好,防御起来非常艰难,物资调运艰难,城大难守,还有黄河悬在头顶…… 可问题是这就是大宋一百六十年的都城! 一百多万军民百姓在此! 他身为天子,万民君父。 若是放弃了开封,转进某地……然后靠着写日记光复中原,活在自欺欺人的白日梦里,还不如直接跳汴河算了。 韩世忠看着赵桓,渐渐握紧了拳头! “有官家这句话,臣就放心了!俺韩世忠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得!官家,请准许臣赴死!” 韩世忠匍匐地上,用力磕头,他已经死而无憾! 第13章 赴死之战 面对韩世忠的请求,赵桓沉吟不语,他突然抬起头,看了眼高俅,声音沙哑道:“高太尉,今天是初几?” 高俅忙道:“是初五。” 赵桓微张着嘴巴,说不出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梁方平是正月初三溃败的,当天夜里,赵桓就去夺了赵佶的权力。……所以他必须强夺赵佶权力,必须处死童贯,乱世重典,根本没有选择。 当同样的,后果也是很可怕的。 别的不说,韩世忠之所以被下狱,就跟赵桓的霹雳手段有关。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都不给童贯留余地,下面人自然要追杀童贯余党。 韩世忠还算是老天眷顾,不然真的有折损的机会……同样的道理,如果急着出战,没有做好准备工作,这位未来的中兴名将,可能提前命丧疆场,这是赵桓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良臣,大宋文恬武嬉,兵无战心。如果贸然出战,必定死伤惨重。城中的猛士已经不多了,朕不能冒险。你现在的使命就是辅佐高太尉,加固城防,全力固守开封。凭着城池和金人对峙,朕不信他们有足够攻城的手段!” 赵桓语气笃定,几乎是下定了决心。虽然在战略上赵桓是坚定的,但是在战术上,也必须认清现实! 韩世忠眼神转动,仅仅这一次见面,就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大宋天子。 坦诚,坚定,礼贤下士……若是他能早几年掌权,大宋何至于如此? “官家!”韩世忠昂首道:“死守开封,固然不错。但金贼猖狂,城中百姓皆以为金人不可匹敌。若是金人大兵前来,有人因为惶恐怯懦,出卖开封,就悔之晚矣了。臣斗胆建议,还是要打一仗!” “也不需要太多人,让臣亲自领队,只带着几百勇士,突袭一场,砍些脑袋回来,也好鼓舞城中士气,不然臣担心城中人心丧乱,争相逃命,难以收拾啊!” 这一番话韩世忠发自肺腑,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赵桓面色凝重,他虽然知道第一次开封之围,大宋算是有惊无险渡过了。但是真正置身其中,他却不敢笃定了。韩世忠的担心没有任何错误,甚至可以说非常正确,毕竟连赵佶都能跑,还能要求别人吗? 良久,赵桓轻叹一声,“良臣,朕需要你安全归来,守卫开封。甚至有朝一日,朕想让你担任讨逆大元帅,替朕光复燕云!朕不能让你折损在金人手里!” 这个在军中出生入死二十年的钢铁汉子,此刻泪流满面。 “官家既然信臣,那臣就死不了!从来武将都是杀出来的,没有养出来的!俺泼韩五没有那么容易死,官家只管等着好消息就是!” 赵桓还在迟疑,韩世忠却等不及了,“官家,今天夜里就必须出击,拖延时间越长,金人渡河的兵力就越多,万一有数万人过河,臣杀去才是自投罗网啊!” 赵桓咬了咬牙,“好!” 见官家答应,韩世忠一跃而起,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 赵桓对着高俅道:“去给良臣准备一身最好的铠甲。”说完之后,赵桓又对韩世忠道:“尊夫人还在外面,给她一个好模样!” 韩世忠一愣神,老脸通红,“官家,臣的浑家出身卑贱,泼辣野蛮,冒犯了官家,还请赎罪。” 赵桓一笑,“别胡说了,这要是让尊夫人知道,还不让你跪搓衣板!良臣,都说患难见真情,你往后可别辜负了夫人,不然朕可不答应!” 韩世忠老脸更红了,连忙诺诺答应。 这时候高俅已经回来了,他的怀里抱着衣甲,正是韩世忠原来的,是那个牢头给准备的。 韩世忠一见,也不客气,连忙撕扯了身上的罪衣,露出强健如虎豹的肌肉块,还有密密匝匝的伤疤。 韩世忠正打算穿上铠甲,突然发现了地上还有一个盆和一桶水,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赶忙伸手抓过来,倒盆里一些,抹了一把脸,洗去尘垢,然后将剩下的水从头浇下! “谢官家赏水,臣这回洗尽污浊,可以放心出战了!” 赵桓忍不住轻笑,“别胡思乱想,回来朕给你们庆功!” 韩世忠用力点头,换上了铠甲的他身形彪悍,器宇轩昂,十足的一头猛兽,宛如利剑出鞘! 大宋并非没有猛士,而是赵家皇帝配不上啊! …… 既然要袭击金人,光靠一个韩世忠肯定不行。 高俅已经下令,挑选猛士,禁军,胜捷军,甚至还有韩世忠带来会的人,很快聚集了上百。 而一个年轻人的到来,让韩世忠一愣,“你怎么有脸来?” 一声质问,饱含滔天怒火。 来人名叫何蓟,他爹叫何灌,就是那个随着梁方平一起望风而逃的老将! 军中之耻啊! 何蓟靠着父荫,官居阁门宣赞舍人,比韩世忠要清贵多了。可此刻他没有半点骄傲,只是双膝跪倒。 “韩统制,罪人死有余辜,只求韩统制大恩大德,让罪人死在疆场之上,为国尽忠!”说完,何蓟以头碰地。 韩世忠默默看着他,咬了咬牙,“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何蓟,你想去也行,但别指望我袒护你!” 何蓟立刻磕头,“多谢韩统制成全,何蓟此去有死无活!”他站起身,立在韩世忠一侧,默默抽出了长刀,在衣襟上擦拭。 此刻来人已经差不多三百了,却又有人气喘吁吁赶来,来的正是那位牢头三哥,他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年轻人。 “良臣,我上不了战场了,这是我儿子,你带着他吧!” 韩世忠一愣,“三哥,这可不是开玩笑,贤侄年纪轻轻,大可以去投军,不用跟着我冒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年轻人突然从身后取出一张弓,抬手就是一箭,三十步外,一个灯笼瞬间掉下。 韩世忠大吃一惊,能射中挂灯笼的绳子,这手段不俗啊! “韩叔,金人骑射无双,小侄的本事可还看得过去?” 韩世忠颔首,“好小子,取一副铠甲,领一匹战马,随我出城!” 年轻人点头应是,傲然而去。 三哥看着儿子的背影,偷偷擦了擦泪水。 “良臣,过去我不让他从军,可我见到官家亲自到了大牢,我就不能拦着他了。你不用特别照顾,到了疆场上,生死有命!只要朝廷瞧得起咱们,拼了这条命,值了!” 说完这话,三哥扭头就走,毫不犹豫。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中流出了泪水。他好恨啊! 当年他也参加平定方腊之乱,也能骑马砍杀,这才几年的功夫,他竟然废了! 真是该死啊! 韩世忠这边集结了三百八十人,他飞身上马,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候,竟然又有人来了。 为首的是个老者,他胡须雪白,眼神明亮,腰板笔直。 见到了韩世忠,他主动迎上来,笑容可掬。 “老夫叫陈广,今年六十有七,是京中的武师。” 韩世忠眉头紧皱,“老先生,你有报国之心,俺是敬佩的,可你一把年纪,如何上战场?再说了,杀人手段可不是花架子!” “哈哈哈!”老头大笑,“五十年前老汉随着王太尉痛杀西贼的时候,可没人说我是花架子!” 五十年前! 王太尉! 韩世忠再迷糊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辈是当初熙河之役,拓地两千里的将士?” 陈广用力点头,“老汉听说,新官家讲,宋金开战,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保家卫国之责!但愿他言而有信,能死战到底!老汉这把年纪,等不到大胜金贼的那一天,就让老汉当第一个殉国之人吧!” 第14章 名将如美人 陈广为了让韩世忠放心,老头提起一杆长枪,只见他轻轻一抖,就出现了一团枪头,快到看不清虚实。韩世忠是个行家,他的目光始终在老头的肩头,果然,一息之间,肩头抖动,距离老头一丈左右的一根旗杆上多了五个枪口! 韩世忠功夫何等了得,却也自问做不到这一点,当然也不是说韩世忠的功夫就不如对方,他的本事都在一口长刀上面。 抡起来大开大合,横勇无敌,老头陈广绝不是韩世忠的对手。 但是别忘了,人家都快七十了,还有如此功夫,简直就是神仙! 不愧是能跟着王韶开边的猛人,韩世忠服了。 “老爷子,这几位都是你的门人吧?你们赶快领了铠甲战马,跟我一起出战!” “不必!”陈广道:“韩将军,老夫的这几个徒弟都是跳荡,他们身手灵活,动作迅捷,又善于隐蔽偷袭,对付金人哨兵最是得力!披重甲反而是限制了他们,给几匹快马就行。” 韩世忠又是一惊,他认真看了看这几个人,他们普遍身形不高,但是极为粗壮,尤其是双腿,仿佛青蛙一般,筋肉膨胀,下盘稳妥,绝非等闲。 不用问,他们一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用处,这老头上心了。 韩世忠让人准备快马,却又不无遗憾,“老爷子,你这一手神枪,就没有传人?” 陈广大笑,“这几个弟子是跟在我身边的,行走江湖,短刀盾牌,最是趁手,老夫并没有教他们枪法。不过老夫的确有个弟子,他现在的功夫就在老夫之上,只怕假以时日,韩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 韩世忠翻了翻眼皮,没有反驳。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俺泼韩五横行西军,手上杀的西夏猛士过百,还真没见过谁的功夫超过我! 老头啊,你就吹牛吧! 韩世忠知道军情紧急,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他赶快点齐人马,就准备出发,但愿这一次不要有人阻拦。 韩世忠带领着不到四百人,趁着夜色出城。 就在城门口的时候,有两盏灯笼。 在灯笼下面,大宋官家赵桓长身而立。 他并没有过来说什么,而是冲着这些勇士深深一躬,赵桓的身躯弯成了九十度。 拜托了! 韩世忠看得清楚,作为一个老油条,他已经很难有感动一类的情绪,但是赵桓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他暗暗点头。 就算是演戏,也无可挑剔! 这位官家演得用心,有人情味! 韩世忠也没说什么,只是冲着赵桓抱拳,而后催马出城。老头陈广紧随其后,他的嘴角上扬,隐隐露出感慨之色。 “鹏举徒儿!你比师父有福啊!从来武将如美人,红颜白发,武人易老。” 世人钦佩卫霍远征匈奴的霸气,却不能忘了,若是没有汉武雄才,哪来他们光耀千古的大功! 一个武将能为后人铭记,除了自身的本事,也要有运气,遇到明主。 当初王安石变法,重用王韶为将,拓地两千里,断了西夏一臂,简直是攻灭北汉以来,最大的胜利。 一度有望打通河西走廊,灭亡西夏,光复西域! 中原王朝围绕着长城一线,跟游牧民族斗了几千年。 而自从张骞通西域之后,这块宝地就成了双方争夺的重点。 只要中原王朝能控制西域,就能从侧翼夹击草原,从而赢得战略优势。 汉唐无不如此。 一向文弱的大宋,不光梦过,还曾经真的执行过,而且他们也的确赢了法。转眼之间,赵桓写了一份收条,送到了李邦彦的面前。 “拿着吧!如果朕光复了燕云,就可以凭着这张纸向朕讨要百万银两,朕决不食言。” 李邦彦默默接过来,他辛苦攒的这点钱,就这么轻飘飘没了,还真是够残酷的。 不过李邦彦也不傻,赵桓收了他的钱,其实等于给他脱罪,没人能继续追究他,或者说就算有,官家也愿意庇护他,毕竟钱都交了。 大约这就是百姓说的破财免灾吧! 想到这里,李邦彦还挺乐的。 “官家,童贯虽然有钱,但朝中比他有钱的人,不乏人在。比如蔡太师,臣愿意替官家把钱取来!” 赵桓含笑,“朕知道你的忠义,眼下国库空虚,该抄的家,朕一个也不会放过。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先准备出五万两白银。另外你能不能准备一些玉牌。” “玉牌?” “对,就是类似你们大臣佩戴的。”赵桓道:“这次韩世忠他们回来,朕想给每人发一个,表彰功劳。也不止是他们,凡是守土卫国有功的将士,都应该得到!朕虽然穷,但这笔花销还是不能省的。李相公,你看有没有难度?” 李邦彦立刻摇头,“官家,要说别的或许不容易,可雕琢玉牌却是轻而易举,三天之内,就能完工。” 赵桓微微发愣,李邦彦轻轻吐出三个字:“花石纲!” 这下子赵桓也明白过来,又是赵佶的手笔!这位艺术家皇帝为了自己享受,搜罗异石,填充到了艮岳,无数能工巧匠,聚集京师,昼夜忙碌,江南百姓,苦不堪言,愣是逼得方腊造反…… 赵桓无奈摇头,“李相公,你去准备吧,回头朕要在东华门,奖赏有功将士,仪式要简单隆重,鼓舞人心。” 李邦彦连连点头,他现在已经铁了心替赵桓做事,没有半点迟疑。 打发走了李邦彦,已经是拂晓时分,赵桓和衣而卧,随便眯了一会儿。 等他再度醒来,刘锜已经等候了。 “官家,金人二太子派来了一个使臣,要不要见面,还请官家定夺。” 赵桓轻笑,“见!怎么不见!对了,他提出什么条件没有?” 刘锜咧嘴,“提了,他让咱们解释张觉的事情,并且将童贯、谭稹等人交过去,另外以黄河为界,纳贡称臣!” 第15章 赵桓的持久战 刘锜诉说了金人的条件,英俊的面孔扭曲,怒火几乎不可遏制! 金人贪婪,简直不可理喻! 十几年前,女真不过是契丹治下的一个小部落,自从阿骨打以两千人起兵,十二年灭亡辽国,如今又迫近大宋都城。 攻必取,战必胜。 居然贪心大胆到图谋黄河以北! 干脆把大宋江山都拿去好了。 “官家,臣以为既然决定死守京城,就不必谈了,直接驱逐金使,若是官家还有气,不如砍了他的脑袋,直接告诉金人,要打就打!” 赵桓含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朕也想瞧瞧金国风物。你去传旨,让李白吴张等诸位相公,悉数前来。” 刘锜不敢说什么,只能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赵桓到了垂拱殿。 李邦彦、白时中、吴敏、张邦昌,还有耿南仲,以及高俅等人,悉数到来。至于李纲,他在民间声望极高,正在组织京中人丁,加固城防,没有过来。 而负责引领金国使者的是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王孝迪。和他并肩而入的是一个清瘦的文官,此人身形极高,脸上却没有多少肉,腮帮凹陷,仿佛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嘲笑。 “外臣吴孝民,奉我家太子郎君之命,前来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行大礼,只是随意一躬,就昂然而立。 “大胆!”李邦彦立刻站出来,既然选择成为天子鹰犬,就必须尽职尽责,“官家在此,你给我跪下!” “哦?官家?”吴孝民哈哈大笑,“我听说大宋官家御极二十多年,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啊?我也是怕弄错了,还请原谅则个!” 李邦彦切齿,“太上皇已经禅位,你面前的就是大宋官家!” “原来如此啊!”吴孝民仿佛才知道一般,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莫非……让我大金吓得,竟然禅让皇位了?” “你!” 这下子别说李邦彦生气,就连其他人都跟着暴怒,打人别打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讽刺我大宋皇家! “吴孝民!” 张邦昌向前一步,突然冷笑道:“你本是辽国臣子,辽国皇帝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却投降金人,反做了贼臣,居然有脸皮跑到大宋撒野,身为汉人,先入仕辽朝,又侍奉金国,真不知道你算哪一国之孝民?” 这几句半点不留情面,也充分体现了张邦昌的天赋,朝堂诸公,无不哈哈大笑。 痛快! 就该这样对待三姓家奴! 吴孝民脸色变了变,突然一阵哂笑,“说得好啊!我们吴家先人是汉人不假,可我们被卖了,被石敬瑭卖给了契丹。非是燕云百姓舍弃中原,而是中原天子辜负燕云!我们也曾经期盼过,可大宋立国之后,两次北伐,全都失败,以至于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治下二百年!” “大金起兵灭辽,订立海上之盟,相约攻辽。大宋吏贪将弱,无力收复燕云,居然靠着花钱,从大金手里赎买。如此懦弱无能,也配君临天下?” “彼时我燕云百姓,尚且心存幻想,以为大宋能振奋国力,保守燕云不失。我等也是尽心竭力,戍守燕云,抗击金国。可结果呢?张觉投靠大宋,舍命戍边,对抗金兵,他不敌战败,跑到燕山府,金人尾随而来,大宋居然历数张觉罪状,砍了他的头,献给金人,摇尾乞怜,无耻无德!” 吴孝民毫不客气道:“如今大宋诸公竟敢责骂在下,真是让人发笑!” 这番话让大宋群臣无不愤怒,却又无可奈何,收复燕云不得,出卖张觉,又被金人杀到眼前。 就算巧舌如簧,也难以辩驳。 就在大宋群臣集体无声的时候,赵桓突然笑了。 皇帝陛下看了看满朝诸公,“卿等一肚子诗书,辩才无双,此刻为什么说不出什么呢?”赵桓笑道:“要朕说,道理也简单,因为他说的不算错,纵然是歪理,可毕竟也占着一点道理。” 赵桓缓缓起身,叹道:“说到底,是我赵家皇帝不争气,没能光复燕云,一统九州。二百年分隔下来,就算是一家人,也早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不管是忠心契丹,与故国同生共死,还是另寻新主,择主而仕,也都是理所当然。” 赵桓冲着吴孝民一笑,“朕不是你的君父,你也不是大宋的臣子,萍水相逢,只能祝愿你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了。” 吴孝民嘴角抽搐,在他的构想中,大宋皇帝不是该气急败坏,跳着脚痛骂吗?又或者卑躬屈膝,祈求议和?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这么冷静啊?这不对劲儿! “外臣多谢官家美意,外臣是奉了太子郎君的命令,想要和大宋议和的。” “不必了。”赵桓直接道:“朕不想议和!” “不想?”吴孝民不解道:“官家,我大金雄兵已经渡过黄河,汴梁近在咫尺,破城就在旦夕之间。我家太子郎君有好生之德,所以才派外臣过来,给大宋君臣一条活路。这是我家太子郎君的美意,官家可要仔细权衡啊!” 赵桓摇头,“的确是美意!十几万大军,深入大宋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真是有好生之德!” 赵桓的面色渐渐严峻,冰冷如霜。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念在他一番美意之上,日后大宋雄兵出塞,犁廷扫穴的时候,朕也会派遣使者,给他一个投降的机会!” 什么! 吴孝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吧? 这位皇帝陛下是不是被吓得糊涂了? 现在是金国大军南下,直逼京城,不是你大宋出师北伐,难道连强弱之势都看不明白吗? “官家,莫非你一定要生灵涂炭不成?”吴孝民阴森森问道。 赵桓朗声一笑,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看着自己的群臣。 “你们刚刚义愤填膺,朕觉得大可不必,扪心自问,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国家衰败,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愤怒是没有用的,唯有知耻而后勇,才能洗刷耻辱,有朝一日,光复燕云,这些三姓家奴,早就下跪在面前,又岂能猖獗若斯!” 赵桓立在龙椅之前,大声道:“金国强,大宋大,在初期我们损失惨重,土地,城池,接连丢失,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金人逼到了眼前,开封危如累卵!” “这就是眼前的局势,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大宋还有辽阔的疆域,还有几千万百姓,还有充沛的钱粮武器。江南,荆湖,巴蜀……这些粮仓还都安然无恙,我们还有黄河,还有长江天险,还有不甘心做亡国奴的军民百姓!” “同样的,金人也有他们的弱点,金人虽然精悍,但人数有限,不过几十万而已,全部塞到开封,还填不满半个城池。而且最初金人反抗契丹,斗志昂扬,能吃苦,不怕死,会打仗……但是随着十几年的征战,老一批的金人正在死亡,年轻一代的金人没有吃过苦,战力斗志,都远不如他们的父辈。而且他们抢占了燕云,又图谋中原富庶之地。一群山野强盗,到了花花世界,宛如野猪进了菜园子。” “朕敢断言,此刻的金人,是战斗力的巅峰,从此开始,他们就会不断衰弱,不断被温柔乡腐蚀,失去战斗的勇气。而我们大宋上下,若是能同心同德,痛改前非,知耻后勇,把我们人员物资优势发挥出来,此消彼长,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在朕看来,这一场生死之战,大约要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金人携着灭辽之威,风卷残云,如入无人之境,在这一阶段,我大宋损失惨重,国土,百姓,钱财,不断丢失。直到金人兵力达到极限,我们的力量集结,在纵深腹地,打几场大战,遏制住金人的势头。” “只要我们稳住了阵脚,双方就会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在这一阶段,双方互有攻伐,呈现出你也灭不了我,我也胜不了你的僵持局面。” “但是依据朕前面的分析,长期来看,优势在我,时间在我。或是三年,或是五载,我大宋完成了动员,到时候就是我们用碾压的力量,彻底摧毁金国,犁廷扫穴,直捣黄龙!” “这是一场持久战,就像汉灭匈奴,隋唐灭高句丽一般,可能要打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有可能,大宋朝会被灭掉,但是只要继续战斗,绝不议和,金人必然失败!” “朕输了,大不了像隋炀帝一样,丢了赵家的天下,当了可耻的亡国之君!可只要坚持打下去,金人必将如高句丽一般,亡国灭种,彻底灰飞烟灭!朕失败了,损失的不过是一个朝代,放在几千年的历史上,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中原依旧是汉人天下。可金人要是败了,匈奴、突厥、高句丽,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赵桓呵呵一笑,“总而言之,朕输得起!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金人吧!” 第16章 朕说的都是真的 赵桓的声音不高,但这番话说下来,所有人都傻了。首先就是大宋的这一帮宰执相公。 天子主战,这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谁也不会料到,竟然要押上赵宋江山,甚至连亡国之君都不在乎?这话怎么听得毛骨悚然,真的要这样吗? 咱大宋家大业大,物阜民丰,没必要跟一群野蛮人拼命,如果能给一点钱,让他们退出中原,甚至能放弃燕云,那样的话,做梦都能笑醒了。 很可惜,赵桓不是这么想的,他要拼到底,不惜一切代价,一直打下去,能行吗? 就在所有人迟疑的时候,李邦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官家圣明!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金人侵我疆土,杀我子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大宋上下,谁若言和,便是背弃祖宗,天下共击之!” 说完之后,李邦彦又转头对着吴孝民道:“你这个三姓奴仆,金贼鹰犬,你听清楚了,我大宋光复燕云之日,必定尽数屠杀尔等背弃祖宗的逆贼,一个不留!” 吴孝民脸色很难看,他不是无缘无故就过来的。 金人东西两路进军,西路军受阻太原,无力南下。 而东路军的统帅完颜宗望在收编了郭药师的降军之后,就一路南下,直取开封。这一次的行动完全是郭药师建议的。这家伙游走在辽宋金之间,对于大宋的状况非常清楚。他几次告诉完颜宗望。 根本不需要打,只要把兵马带到开封,大宋朝堂上下就会争相下跪,到时候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 辽国很富庶吗? 燕云很繁华吗? 对不起,这些地方跟中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毫无可比性。 宋人守着宝山,却无半点战力,不打大宋,天理不容。 在郭药师的鼓动之下,宗望怀着饱掠一次的念头,大举南下。 结果所过之处,大宋兵马望风而逃,真的如郭药师所言,甚至还更加饭桶。 宗望的野心在不断膨胀,有太多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但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是以抢掠为目的。 派遣吴孝民过来,也是打算敲诈大宋一笔,顺便也试探一下虚实。身为白山黑水之间,杀出来的娴熟猎手,没道理一上来就拼命,要先弄清楚猎物的状态,然后再下手不迟。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们的做法都无可挑剔。 可问题是这个“猎物”怎么发神经了? 而且还说出要拿一个朝代去拼的狠话,太不对劲儿了,一度让吴孝民觉得是大宋兵临城下,需要投降的是他们…… “官家,金宋联盟,共同讨伐大辽,我们曾经是盟友啊!”吴孝民情急之下,竟然往回拉关系了。 “现在的确是有一些小误会,只要解开了,我家太子郎君说了,他还是愿意和大宋和好如初,甚至燕云之地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朕不想商量!”赵桓直接回绝,“吴孝民,你提到了海上之盟,那朕不妨再说明白了。所谓海上之盟,是我们短视了。燕云之地,是大宋命脉不假。但是必须要靠着我们自己的力量拿下来,指望别人恩赐,根本是做白日梦。” “契丹和我们是两百年的邻居,他们固然凶蛮,却也不如女真恶劣。我朝上下都犯了错,这一点朕承认,所以必须用更多的血肉去填,去赎罪!说来也是讽刺,还要多谢你们,打醒了大宋朝上下。” 赵桓快步走下来,伸手拉住李邦彦。 “李相公,你起来,朕问你,有没有把握打赢金人?” “有!”李邦彦切齿咬牙道:“我大宋青壮无数,粮草充足,地域辽阔,更兼陛下雄才大略,如此还不能击败金人,真是该跳黄河了。” 赵桓大笑,“好,说得好!可光会说也不行,朕问你,有儿子没有?” “有,有两个!” 赵桓道:“让你儿子投军,戍守开封,你愿意吗?” “这个……”李邦彦咬着牙道:“愿意!臣这就去安排!” “别忙!”赵桓拦住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不光是李相公,还有在场每一个人,你们都要把自己的儿子贡献出来,组成兵马,守城御敌,你们能做到吗?” “能!” 高俅居然第一个跪下,“官家!老臣有三个儿子,让他们都从军吧!” 赵桓笑道:“高太尉,三个儿子都献出来,不怕没人给你送终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老臣会跟他们一起死!”高俅咬着牙道。 “好!”赵桓抚掌大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高太尉这样的忠臣良将,朕又有何惧!” 迟愣片刻的宰执重臣也纷纷跪倒,“官家,臣等也愿意派遣儿子从军,为国御敌,请官家恩准!” 赵桓连连点头,“很好,咱们君臣一心,不愁不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吴孝民突然咧嘴摇头,满脸不屑,“官家,外臣以为大可不必虚张声势!我大金雄兵视数万,灭辽如探囊取物。想靠着一群乌合之众,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外臣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些衙内公子能够上阵杀敌!” 赵桓含笑,“没错,光是这样,朕也不信。” “刘锜!” 赵桓突然喊刘锜,他急忙从队伍最后转出,“请官家吩咐!” “朕让你现在就去传旨三郎恽王他们,朕的儿子还不到十岁,没法上阵杀敌,就让朕的兄弟们顶上去!刘锜,朕就任命你担任这支人马的统制官!他完颜家的男儿能战,我赵家也不都是孬种!” 赵桓冷哼道:“吴孝民,朕不杀你,可朕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些背弃祖宗的无耻之徒!你也不用试探,回去告诉你的金国主子,朕会竭尽全力,拼一个你死我活。” “不用耍什么花招了,想战就放马过来!” 赵桓说完之后,就给王孝迪一个眼色,让他把吴孝民带下去。 人虽然走了,可垂拱殿内,这帮宰执大臣,没有一个不傻眼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耿南仲仗着跟赵桓的关系比较亲密,这才站出来。 “官家这一计策太厉害了,简直把那个贼子都吓死了。臣以为金人断然不敢随意冒犯京城。” 赵桓微微一笑,“耿相公,你以为这只是朕的一计吗?” 耿南仲老脸瞬间垮了,难道真的要大家伙的儿子上战场? 赵桓看着满朝重臣,语重心长,“你们或许都觉得刚刚朕的话是瘦驴拉硬屎,虚张声势,故意吓唬金人。其实朕想跟你们说,我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我也不觉得靠着吓唬,能解决问题!” “你们刚刚都瞧见了,吴孝民算个什么东西?三姓家奴还不如!就这么个畜物,也敢跟朕大呼小叫!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大宋接连败退吗?知耻后勇,这不是说说而已。让几位宗室亲王从军,也不是异想天开。” “过去咱们大宋就是说假话太多了,自欺欺人也太多了。丰亨豫大,有让蛮夷打到京城的丰亨豫大吗?” 赵桓声音悲戚,愤然又无奈。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想着升官发财,封妻荫子,是想着荣华富贵。这事不怪你们,怪我们赵家,是前人留下的债。朕虽然说过,不许逃跑,要和开封共存亡。可终究不能全然不讲人情。朕给你们一天考虑的时间,等到明天这个时候,谁还愿意来垂拱殿,就是和朕同生共死,朕有什么旨意,都必须执行,别说让你们儿子上战场,就算是你们自己,也要提着脑袋给朕冲锋!” “至于不来的……就算从赵宋除名了,朕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城,返回家乡。朕只有一个要求,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士林领袖,不要像吴孝民一般,投靠金贼!不愿意给赵家当臣子,可以!但是背叛祖宗,背叛身上的血脉,天地不容!” 说完这话,赵桓起身就走,竟然不给群臣进一步说话的机会……官家,别干得这么绝啊! “官家,过了,太过了!”老太监朱拱之在垂拱殿不敢说什么,可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走进福宁殿,就迫不及待开口。 赵桓没有回答他,而是吩咐道:“其他的事情不要打扰朕,只等着韩良臣的消息!” 朱拱之顿时一愣,略微醒悟,原来官家还有一个指望啊! 可泼韩五靠得住吗? 第17章 全歼 赵桓把自己关在了福宁殿,就连老太监朱拱之都被挡在了外面,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个。从去年腊月二十三到现在,半个月的光景下来,赵桓已经越发感觉到大宋的弊端在哪里。在这个大宋朝,拥有很多利益集团,文官武将、新党旧党,南方北方,大家伙彼此犬牙交错,互相倾轧。 按照某个老扑街写手青某人的套路,这时候就该有个很强大的家族,有狡诈的极品官僚,有儒家朋党……左右朝局,甚至不惜屈膝金人,出卖皇帝,谋夺天下……可事实上真的没有! 如果有这样的集团个人倒好了,赵桓大可以去找他们,把大宋江山交出去,换来一艘船,扬帆出海,当个安乐公,然后让有本事的人出来,跟金人交涉,不管是打,还是议和,都会比现在好很多。 可事实上是如何呢?是王朝发展到了这个时候,每一个利益集团都庞大到无法撼动,动了其中一个,就会造成天下大乱……而所有的利益集团,一致的目的就是别折腾,因为对他们来说,延续以往的国策,他们就可以从容拿走最肥美的一块。 毕竟躺着能把钱挣了,谁还愿意站起来呢! 所有人都安于现状,都懒得作为,面对敌兵压境,首先想到的就是议和,就是逃跑……毕竟损失一半财产,他们还是富家翁,可要是奋起反抗,说不定就家破人亡了。 什么都做不了,干什么都会失败……这几乎是所有末世帝国面临的共同处境。 赵桓靠着千年的历史经验总结,成为了整个大宋,最懂的那个人。 而懂帝现在能做的实在是不多,除了不停发表战斗到底的号召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办法。赵桓甚至在想,假如百官联手,驳回了他的圣旨,把他圈禁在皇宫大内,不让他和外界联系。那他的下场会怎么样呢? 反正不会好的,估计自挂歪脖树,都算是幸运了。 赵桓的一切都押在了韩世忠身上,打! 不管胜败如何,只要能带回一颗脑袋,就算是大捷! 只要能证明金人并非不可战胜,赵桓就有了借口,驱动大宋这头懒兽去战斗。 通过战斗,不断消耗满身的肥肉,练就强健的筋骨,磨砺出利爪獠牙,最终狠狠咬死敌人! 所有的一切,都始于韩世忠的一支小小队伍……昨夜出发,他们每人配了两匹战马,就在吴孝民进入开封的时候,韩世忠应该已经逼近金人。 想来也有趣,金人派来的是使者,而他派去的却是杀星!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韩世忠就会发动袭击。如果一切顺利,到了后半夜,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得到战报。 千万不要全军覆没,千万不要! 哪怕能活着一个人,也不算失败,不算的! 赵桓的掌心全是冷汗,他已经不是担心战败了,而是担心没有借口把战败美化成胜利,难不成要写我军胜利转进,匪人追之不及? 赵桓背着手,在大殿里面,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彻底淹没了他。 而让赵桓意想不到的是,此刻距离开封八十里外,韩世忠带着三百多名士兵,正在飞速赶回开封,在他们的马脖子上,拴着一串串的脑袋。 光是韩世忠的马脖子上,就足足有七颗之多,仿佛一串西瓜! 在他身旁的老爷子陈广,竟然也有三颗! 而且韩世忠还清楚,这老爷子杀的比他还多,只是来不及割下头颅罢了。 他们这些人,一共斩杀了超过二百名金人。 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金人。 没有半点水分。 说实话,这个结果韩世忠都不敢相信。 “老前辈,啥也别说了,俺泼韩五是真服气了,回头俺跟官家保举,让您老人家亲自领兵,指挥抗金,不愁打不赢!” 陈广银白的胡须飘洒,手里一杆长枪,寒光烁烁。 “韩将军,你太抬举老夫了。我也只是偶尔想到金人不擅乘船,加之他们的船只太小,或许有可乘之机,这才侥幸成功!” 原来按照最初的设想,是趁着夜色,发起偷袭。 可出了京城,老头陈广觉得金人生长在马背上,并不熟悉水性。黄河远比北方任何一条河都要宽广。 加上之前毁掉了周围的渡船,金人能得到的船只,也就是十个八个人的小渔船。 这种小船最大的毛病,就是摇晃。 从北往南,怎么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出于对水的恐惧,加上晕船,刚下渡船的金人一定是最虚弱的。 而且大宋兵马太怂了,几乎是望风而逃,金人的防备也必定是最松懈的。 如果能找到机会,突然杀出,必定能打金人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了陈广的建议,韩世忠大喜过望。因为就在几天之前,他随着梁方平,屯兵黎阳,防备金人。 他的部下驻防卫河南岸的太平桥,保护身后的黎阳。 金人大军袭来,韩世忠奋力死战,拼着老命,烧毁了太平桥,阻挡金人势头。可是当他退到黎阳的时候,却听到梁方平抛弃黎阳,带着溃军从白马津渡黄河,逃回京城的消息。 梁方平跑了,黄河以南的何灌也跑了。 七千骑兵,两万士卒,悉数溃败,开封直接曝露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不到五天的时间,他又来到了故地,他手下的士兵连四百人都不到,和当初一望无际的兵马,有着天地之别。 而差别更大的却是每一个人的心! 韩世忠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了,他首先奔着白马山而去……虽然叫山,但最多只是一个隆起的土丘。 由于在黄河岸边,洪水频繁,耕种不便,只能用来放养牲畜,由于山下的白马很多,所以得名白马山,有山有渡口,自然叫做白马渡! 按照县志记载,群马行山上,悲鸣则河决,驰走则山崩。 由此可见,白马山真的不大,但是这座小山却足以遮人耳目。 而且由于白马山的关系,金人渡河之后,会前往三十里外的滑州修整。 也就是说,在白马津的金人不会太多。 陈升的两个徒弟探查情况之后,告诉了韩世忠。 立刻一个作战计划出炉。 韩世忠和陈升各自率领一百人,躲在白马山两侧,突袭刚刚渡河的金人。 另外由何蓟率领五十名骑兵,挡在通往滑州的路上,作为警戒。剩下的人则是准备好引火之物,把船只都给烧了! 而且韩世忠还把突袭时间定在了黄昏时分,打过之后,正好借着夜色掩护,连夜返回开封! 冬日残阳,血照大河。 两名年轻的跳荡猛士伏在白马山上,隐没在夕阳的对面。 差不多一个谋克的金兵散乱地坐在岸边,连甲胄都没有穿戴,他们肆意谈笑,根本没有身在敌国境内的觉悟。 有人还在回味着昨夜女子的娇柔,马上就要进滑州了,一定要再弄几个女人,好好享受!听说越是往南走,女人就越漂亮,金银财宝就越多,至于士兵……宋兵算是士兵吗? 一群人瞬间快活起来。 这时候又有一个谋克的金兵,乘坐十几艘小船,晃晃悠悠,到了南岸。好些人紧紧抓着船舷,脸色惨白。 他们是真的坐不得船,已经休息一阵的南岸金人忍不住大笑。 “都快天黑了,别耽误进城喝酒吃肉睡娘们啊!” 他们起身,抓起铠甲兵器,就准备动身。 两个谋克,二百金人! 足够了! “杀!” 韩世忠和老头陈广在看到了山头红色旗帜之后,一起冲出……全然没有准备的金人一下子就成了刀下之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韩世忠的长刀如飞,一颗颗脑袋腾空而起! 陈广手里长枪电闪,专门刺穿喉咙,一出手就是几个人倒下去。 其他的士兵也嗷嗷怪叫,扑上来杀敌。 金国士兵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强悍的战士,可即便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更何况韩世忠带来的都是精锐。 正面硬拼,或许还不如金人,但是他们有铠甲,有兵器,有战马,又突然偷袭,金人只剩下血肉之躯,一下子就被杀了好几十。 剩下的人来不及着甲,只能仓皇拾起兵器,奋力反抗。 这时候韩世忠和陈广几乎同时催动马匹,狠狠穿插,马蹄翻飞,金人仓皇,乱做一团。 大队的金人被撕裂,变成一个个的“小饺子”,胃口极好的士兵席卷上来,顷刻吞没。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谋克的金人荡然无存! 第18章 丧女之痛 韩世忠的心情是很好的,他带兵出城的时候,甚至没有见妻子梁红玉一面。他知道妻子给自己送来了棉衣和酒,甚至也听三哥讲梁红玉饮酒高歌,陪着丈夫同甘共苦。 可越是如此,韩世忠就越怕见她。 或许让她彻底死心最好,找个良家子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实在是好过疆场搏杀,提着脑袋过日子。 哪怕如韩世忠,面对如此糟糕的局面,也已经动摇了。 大宋还有救吗? 鬼知道! 只是不能投降罢了,拼着这条命,无愧于心就是了。 这就是白马津一战之前,韩世忠的想法。 可是这一战之后,他彻底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金贼如何?还不是一群任凭咱们斩杀的牛马牲畜!” 韩世忠扯着嗓子大吼,“弟兄们,咱们杀了多少?” “一百九十三个!全都是真正的金贼,足足两个谋克!”何蓟同样大声回答,言语之中,充满了畅快。 几天前,他还随着父亲,仓皇溃退回开封,他爹还在宫门外跪着,祈求官家宽宥。 他走投无路,昔日老爹的故交,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们求情,何家距离身败名裂,只有一步之遥。 若不是逼到了绝境,他又怎么会跟着韩世忠一起北上。 身为七尺男儿,连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那就真的连人都不要做了。 向死而生,愣是让他闯出来了,不光是他,甚至老爹都可能保住性命,何蓟又岂能不喜! “金人能有几个谋克?今天杀两个,明天杀两个,要不了多少时间,咱们就能打赢!”韩世忠朗声道:“弟兄们,俺姓韩的跟大家伙保证,咱们这位官家可是跟以前的不一样。官家不会亏待大家伙的,咱们得胜而归,必定有重赏!俺姓韩的估计能混个禁军统制当当,你们大家伙也都有封赏。咱们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啊!” 韩世忠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欢呼,每一个士兵都开心畅快,喜不自禁。 大家伙忘记疲劳,拼命催动战马,趁着夜色掩护,赶快回开封,就算大功告成了。 金人,不过如此! 就在士兵席卷南下的时候,一直没有话说的陈广突然低声招呼韩世忠。 韩世忠一愣,他急忙屏息凝神,突然,两边的野地里,有鸟儿夜飞,在空中发出仓皇的鸣叫,韩世忠的脸色骤变。 “老爷子,有追兵!” 陈广颔首,老头面色严峻,“人数不少哩!” 韩世忠也沉吟起来,这些日子渡过黄河的金兵不多,也就千的样子。 很少吗? 一点不少! 以现在金人的勇气,哪怕只有一千人,也敢攻击大宋。 更可悲的是,就算把开封的人马都拉出来,在野地里遇上了全副武装的金兵,不但吃不下来,还有可能遭遇惨败。 双方的差距就这么大! 韩世忠迅速从狂喜当中清醒过来。 捡了一个便宜,不能指望着处处捡便宜。 他思忖片刻,立即道:“老爷子,咱们人少,由此到京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金人席卷而来,我们必定无路可逃。您领兵南下,我留下来抵挡一阵。” “不!” 陈广立刻摆手,“韩将军,不是老夫瞧不起你,这些年来,老夫在黄河两岸往返无数,地形非常熟悉,而且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将之才,夜色之中,如何断后,老夫更加精通。你现在立刻回京,向天子报捷,让老夫挡金贼一阵!” “老爷子,这事太危险了,还是让我……” “别婆婆妈妈的!” 陈广突然怒骂道:“韩世忠,你在军中二十年,是吃干饭的吗?连点轻重缓急都看不出来?老夫都快七十了,你让我杀个痛快,死也值了!你年富力强,还有夫人,官家更加器重你。有朝一日,你名扬天下,青史留书,能有我陈广的名字,老汉就没有白活一场!” 正在说着,脚下的大地已经有了细微的震颤。 敌人追来了! 陈广也不客气,直接甩起手里的长枪,照着韩世忠的白马就是一枪头,韩世忠的战马吃痛,冲了出来。 就这样,士兵分成两部分,一半跟着韩世忠南下,一半随着老头陈广断后。 韩世忠跑出三里远,勒住了战马,回头看去,牙齿咬得咯咯响。 抛弃同伴,不是他韩泼五的作风,可是敌强我弱,任性逞能,只会连这点兄弟都搭进去! 整个开封,敢和金人作战的将士实在是太少了,拥有胜绩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宝贝,他们的命是官家的,是开封百姓的,不是他韩良臣的。 “弟兄们,跟我走!” 韩世忠玩了命,催动战马,带领着士兵,迅速奔逃。 没有多大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喊杀之声。韩世忠头皮发麻,既替老头担忧,又生怕金人轻易杀过来。 韩世忠只能玩了命奔逃,甚至连马脖子上的金人脑袋都扔了四个。 又跑出了好一阵儿,身后的声音居然消失了,再仔细听听,也没有马蹄声响。 莫非老头真的挡住了金人? 就在这时候,韩世忠突然觉得胯下战马前蹄踏空,他急忙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足足滚出三张多远,回头一看,跟着他五六年的坐骑两条前腿踏入了一条干枯的引水渠,已经齐齐折断,流出森白的腿骨。 白马嘶鸣,明显是活不成了。 韩世忠大恸,这匹马还是他平定方腊,从叛军手里缴获的。 因为这匹白马高大矫健,深受韩世忠喜爱。 如今白马折腿,想抢救都不成,韩世忠悲痛不已。 没有办法,他只能骑上备用的战马,匆匆提着两颗金人脑袋,继续南下。 一直跑到了天明时分,雄伟庞大的开封城,终于出现在了面前。 清点人数,随着韩世忠逃回来的士兵仅有一百五十人不到。 依旧还挂在马脖子上的人头,不足三十颗! “大捷!” “大捷啊!” 朱拱之冲进了赵桓的寝宫,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官家,韩将军回来了,杀了好些金贼,赢得酣畅淋漓,奴婢恭喜官家啊” 一夜未睡的赵桓,突然从床头弹起,以超越正常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对着朱拱之道:“快,前面领路,朕要去迎接凯旋将士!” 赵桓匆匆来到城头,此刻韩世忠已经带着人入城。 京城防御使李纲,枢密使耿南仲,太尉高俅,少宰李邦彦,这些人全都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色。 尤其是看到了地上的一小堆人头,可把耿南仲高兴坏了,他流着泪,扬天高呼,“上天庇佑,天不亡大宋啊!” 区区二十多颗脑袋,就这样失态,要是能把二百颗脑袋都带回来,该是何等震撼! 韩世忠甚至不敢把真实的战果跟这帮人讲。 终于,他见到了赵桓,官家匆匆赶来。 “良臣,你可算是回来了!” 韩世忠听到这话,鼻子竟然红了,终于有人不只是关心战果了! “启奏官家,臣等击杀金人两个谋克,斩首近二百人。在南归途中,遭遇金人追杀,老英雄陈广带领一半弟兄断后,臣先回京城复命。” 听到这里,赵桓脸色瞬间苍白,他没有怀疑韩世忠,只是可惜那些没有回来的将士,再也回不来了,假如能全军归来,那该多好! 赵桓深吸口气,上前拉起韩世忠,“你们做得很好了,朕给你们准备了庆功仪式……”赵桓还没说完,突然城头有人大喊,“快看啊!有人!” 这时候赵桓二话不说,第一个冲上了城头,韩世忠紧随其后。 只见距离开封千米之外,有一骑飞至,在后面还有好些人追击。 “是,是陈广老英雄!” 韩世忠兴奋大叫,“老爷子还活着!”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官家,我这就去出城接应。” 赵桓连忙点头,可就在韩世忠往下跑的时候,紧追陈广的一群人举起了弓箭,瞬间十多支弓箭齐飞,有两支正插在老头后背上,陈广翻身落马。 这时候从追击的人群当中,冲出一个白袍小将,到了陈广尸体之前,狠狠啐了一口,“老匹夫,我要拿你的人头祭旗!” 此人跳下战马,提起刀,到了陈广身后,老头趴在了地上,要翻过身体,露出喉咙,方便砍头。 就在翻身的刹那,突然陈广怒目圆睁,左手猛地探出,准确掐宰了对方的咽喉之上! 被掐中的小将完全懵了,这老头右臂断裂,白骨露出,前胸好几道刀口,腹部也被刺穿,后背上还插着箭……他,他都是个死人了,怎么还有力气杀人! 小将仓皇挣扎,结果头盔掉落,长发飘飘。 陈广看在眼里,竟然一阵失落,“没想到老夫只能和女流之辈同归于尽了,罢了,正好让郭药师尝尝丧女之痛!” 说着老头用身体的重量,将女子狠狠压住,铁一般的手指,陷入长长的脖颈…… 第19章 老兵不死 昨天夜里,韩世忠得手南返,后面追兵袭来。 在韩世忠看来,必定是金兵无疑。 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完颜宗望率领东路金兵攻取黎阳之后,立刻让人从此渡河,受限于运力,五天时间,只有三千金兵渡河,另外作为前锋的郭药师,率领着三千常胜军也渡过了黄河。 金兵是主子,常胜军是仆从,该如何分派工作,那就不言而喻了。 金兵先在滑州修整,然后大摇大摆,直奔开封。 吴孝民充当使者在前,金兵紧随其后。 完颜宗望不愧是狩猎高手,先文后武,能吓唬住大宋君臣最好,退一万步,扰乱大宋军心,制造恐慌,他也稳赚不赔。 而郭药师则是要包揽脏活累活,他带领着部下收集木材,给宗望大军修建浮桥,协助大军渡河。 另外还要四处抢掠军粮,供应主子军用。 也就在郭药师忙碌之际,韩世忠突然发动袭击,怒斩两个谋克金兵。 消息传到滑州,郭药师都傻了。 什么? 两个谋克的主子被杀了,让他如何跟完颜宗望交代? 滑州城中,金兵已经南下,只剩下不到两千常胜军,另外他的儿子郭安国率领着一千人外出抢掠粮食未归。 郭药师恼羞成怒,只得亲自率领着两千人马追击,发誓要消灭这伙宋军。 郭药师有一儿一女,儿子外出,女儿毫不客气追随老爹出战。 可别觉得人家是个女流之辈就小瞧她。 这个女子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在郭药师身边,骑马射箭,竟然比男儿还要剽悍,算起来已经是疆场老手。 她亲自率领五百骑兵,从侧翼追杀,打得最卖力气。 老头陈广且战且退,这老爷子的本事是真的不差,他没有贸然硬拼,而是先佯装撤退,然后让徒弟们领人在侧翼埋伏。 等追兵杀来,他们三面出击,反杀一波之后,立刻撤退。 他的撤退方向也很讲究,韩世忠是向正南撤退的,老头就尽力把追兵调动到西边……郭药师父女也不是没有怀疑,但是茫茫夜色,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宋兵。 陈广甚至还把士兵带到树林之中,然后摇动树木,制造声势,弄得林木猎猎作响,夜鸟惊飞…… 郭药师父女也不敢分兵,就只能紧紧相随。 一直到了拂晓,陈广的兵力暴露在郭药师的面前。经过了一夜苦斗,陈广手上的兵力不足一百人,五个徒弟,消失了三个。 老头的胸腹也都受伤,还丢了三根指头。 身在绝境,陈广却没有半点气馁,相反,老头银须飘扬,神采奕奕。 “郭药师,你本怨军出身,不忠辽主,投降大宋,背叛大宋,如今又投降金人,你对得起祖宗吗?你死后必定无坟可埋,孤魂野鬼,天地不容!” 郭药师怒火中烧,被骂得老脸通红,五官扭曲。 “杀!杀了老匹夫!” 郭药师的兵马一波又一波,不断袭来。 陈广挥动手里长枪,格挡弓箭,不时冲杀,毫不畏惧。 他手下的人马越来越少,仅存的两个徒弟也受了重伤,一人被砍掉了左目,半张脸都没了,另一个也被射中几支重箭,血染全身。 “学武报国,死在疆场,此生之幸!跟我杀!” 陈广义无反顾,又冲进了郭药师的队伍当中,双方混战,老头长枪如电,接连斩杀敌兵,其他人也都拼了性命。 失去一目的汉子飞身抱住一匹战马的脖子,慌乱的马匹跌倒地上,他猛扑过去,抱住了骑士,两个人一起被踏成了肉酱。 另一个弟子也在斩杀敌人之后,被劈开了胸膛,内脏流出,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刀投掷出去,刺入一名敌人的软肋……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血战到底! 陈广身边的士兵已经不足二十,几乎个个带伤,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就在这时候,突然郭药师后方大乱,吓得他不得不掉头回救。 陈广也趁机带着大家伙向开封撤退。 而郭药师的女儿却得了失心疯,想要杀光这伙宋军。 她疯狂追击,一个又一个的士兵掉落战马之下,她用马蹄践踏,用刀砍杀,没有半点客气。 身为女流之辈,想在遍地男人的军中立得住,就必须比男人更男人,比野兽更凶残! 她的丈夫在几年前就死了,她的孩子也没有保住,这个女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到处杀戮,从燕山府南下,郭药师是金人前锋,她就是郭药师的前锋,杀!不停地杀! 宋军,宋官,一个不留,老弱妇孺,也都不客气。 老娘才二十几岁,这辈子已经完蛋了,最看不得人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这一路上,死在她手里的大宋百姓,足有一千多人。 就在几天前,金人从各处搜罗了数百名女子,而在金人离开滑州之后,三分之一已经死去,还剩下不到三百人,每一个都伤痕累累,没了半条命。 她发现之后,竟然直接下令,挖个坑,悉数活埋! 那些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绝望的眼神,让她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女人一样可以主宰生死,她要让所有人都害怕自己,要获得更多的权力,甚至有朝一日,取代她爹郭药师。 她也就不会像个货物一样,被用来联姻。更不会亲眼目睹丈夫被亲爹杀掉的恐怖景象,还有她的孩子,说是重病而死,可她知道,那个不满半岁的孩子,死的时候,面孔青紫,是被人憋死的! 或许是孩子的姥爷,也或许是姥姥……都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想通了,只要权力,只要地位,唯有这些东西,才能真正保护自己,不受欺凌! “老匹夫,姑奶奶要拿你的人头请功!” 女人发疯一样,去砍陈广的脑袋,却没有料到,这个至少有十处致命伤口的老人,还有最后一丝余力,捏紧了她的喉咙! “你爹让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就该遭受十倍的报应!成千上万的汉家女儿被人糟蹋,他的女儿就该像鸡鸭似的死去!每一个侵入大宋国土的金贼,都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死!” 陈广一声怒吼,圆睁双目,气绝身亡。 但是老人的手臂依旧死死掐住对方的咽喉,而且她身后的女兵随从竟然被吓得不敢上前,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候,郭药师领着人马,终于追了上来。 “师父!” 从郭药师的东边,也出现了二十多人,他们是昨夜被冲散的宋军,为首的年轻汉子叫吴元丰,他是陈广的徒弟。 见到师父倒在面前,吴元丰像是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他用力推了推老师,发现师父已经气绝,唯独一只手臂,还死死掐在对方的咽喉上,怎么都掰不开。 吴元丰又试图掰开,突然发现被掐着的女子眉头微微动了动。 居然没死! 去你妈的! 他一刀落下,贴着肩头,将脑袋砍下。 “女儿!” 此刻郭药师已经冲到了面前,猛地劈出一刀,吴元丰下意识往后闪,胸前依旧被劈出了一道伤口,血肉绽开。 郭药师红了眼睛,再度举刀,就要杀了吴元丰。 “三姓逆贼,你家韩爷爷来了!” 韩世忠像是疯了似的,从城里冲出,直扑郭药师。 在韩世忠的身后,刘锜二话不说,也提着一口刀,率领着一千胜捷军杀了出来。 “郭药师,你跑不了了!” 这一声怒吼,来自高俅! 光听说球技过人的高太尉,到了战场,居然也十分了得,他提着宝剑,纵马驰骋,身后是五千禁军! “杀!杀光他们!” 出乎所有人预料,还有一个人也加入了战斗。 老将何灌,他竟然带着一队开封的青壮,也冲了出去。 所有人的怒火,都集中到了郭药师的身上,大家伙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杀了他,给老爷子陈广偿命! 而此刻李纲竟然也出城了,他没有加入战斗,而是请八个士兵,抬着老爷子的身体进城。陈广双目圆睁,单手捏着人头,高高举起,没有人能拿得下来…… 所过之处,无人不跪! 第20章 精忠报国 城外厮杀正酣,城中百姓却无暇顾及。 黑压压的人群,匍匐在城门两侧,一直向城中延伸,没有尽头。 就在开封城外,就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以单臂活活捏死了郭药师的女儿。 没有什么欺凌弱女子,没有什么胜之不武。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的战争! 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这就是真正的英雄! 而开封军民百姓,也在用最虔诚的方式,迎接老英雄归来! “跪!” 伴随着李邦彦的一声低呼,所有人宰执相公,悉数跪倒。 现场只剩下官家赵桓,还有一群人站着,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赵佶的一堆儿子,老三恽王赵楷,老九康王赵构,悉数在列。 “你们也跪下!” 赵楷一愣,心说我们可是皇子,也要跪一个小老头吗?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官家赵桓居然撩起袍子,也要下跪。 他这个动作可吓坏了所有人,这几个王爷直接扑到跪倒……少宰李邦彦,枢密使耿南仲反应最快,慌忙跪爬两步,挡在了赵桓的前面。 “官家!陈老英雄以身殉国,壮烈非凡。理当重重封赏,表彰大功。只是官家乃是大宋之主,万民君父,纵然老英雄泉下有知,也必不愿意官家下跪啊!” 李邦彦说完,耿南仲也道:“官家爱惜英雄之心,天下皆知,此刻官家乃是九州之主,着实不便行此大礼!” 官家一跪,那可非比寻常,该怎么追封陈广,葬礼又要如何安排,整个大宋都没有经验,难不成要按照安葬赵佶的规格,提前按照太上皇的礼节办一次? 也难怪几位宰执相公害怕。 赵桓却是凄然一笑,反问道:“老先生古稀之年,又岂是为了朕这个天子,拼上一条性命?朕配吗?赵家有如此之德吗?” 赵桓此话,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官家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啊? 太宰白时中跪爬半步,老泪横流。 “官家,我朝自艺祖皇帝立国以来,革除五代弊政,于民休养生息,传至今日,已历九帝,圣德如天,直追尧舜。天下百姓无不仰视君父,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白时中挺直脊背,泪眼模糊,哭声悲戚。 “老臣斗胆恳请官家,不要说出自轻自贱之语,臣等深知陛下爱民之心,也甚至天下壮士,皆愿意为了陛下效死,还请陛下收回刚刚的话,万万不要伤了猛士之心啊!” 白时中的几句话,很是说出了一朝首相的水平。 赵桓点头,“白相公真有宰相之体,朕的确有没说清的地方……就在这里,朕想告诉所有臣民。” 赵桓目视所有跪在地上的臣民,朗声道:“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女真蛮夷野兽,骤然起兵攻灭辽国,图谋大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苍生涂炭,黎民倒悬!此番不同江山易主,社稷更迭。更非亡我赵家宗庙!此乃天下之亡,匹夫有责!” “京中上下,黄河两岸,万里疆土,所有臣民百姓,务必明白,我们是为了祖宗基业而战,为了子孙后代而战,为了华夏衣冠而战!” 第21章 活捉郭药师 赵桓想过很多,他对金人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估计,甚至赵桓都做好了耗死金人的准备。游牧骑兵是天生的战士,不需要多少训练,就能成为少有的精锐。 一旦能够大规模组织起来,就会成为邻近农耕民族的噩梦。 但是游牧骑兵的腐化速度也是惊人的,他们的巅峰战力,也就几十年罢了。女真,蒙古,野猪皮……无不遵循这个思路。 最初老一批经验丰富,凶悍狡诈,不怕死,不怕苦,所向无敌,等到第二代,就只能算是勉强继承遗风,等到三代之后,就不足为虑。 阿骨打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女真的创业第一代开始凋零了,最多十年,就可以耗死这一代人,二十年后,第二代也会凋零差不多。 十年生息,十年教训。 这是赵桓提出持久战的理由所在。 当然,这是一个底限,并不意味着真的要打二十年。毕竟不能光靠着金人的腐化,还要看大宋方面的努力。 如果能解决宋军的问题,发挥出财力兵力的优势,或许年之后,就可以反推金人。 总之做决策都要先划一条底限,然后定一个上限,中间的区域就是努力的空间。 此刻的赵桓,是斗志很昂扬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能赢! 士兵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构成了城外的风景线。 赵桓也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场,交战的双方是大宋京城现有的所有精锐和一支常胜军偏师。 无论怎么计算,都是胜券在握,甚至可以很轻松击败对方,斩下郭药师的人头。 这场战斗是韩世忠率先打响,他带领着昨夜回归的一百多名士兵,含怒出战,泼韩五的凶悍,显露无疑。 他的长刀挥舞,砍瓜切菜,所向披靡,后面的士兵嗷嗷怪叫,一起冲杀,丝毫不惧。 转眼之间,就凿开了一个口子,后续刘锜,何灌,高俅,所有人马一涌齐上,怎么可能拿不下来? 可事情虽然如此,但是不能忽略一件事,那就是郭药师此刻正沉浸在丧女之痛中,他也疯了! 郭药师不光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有所亏欠的父亲。 良心这个东西,似乎对于一个三姓家奴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但是毕竟是在他的面前,亲眼目睹,女儿的头颅被活生生割下去。 郭药师忍无可忍,不顾一切。 “杀!” 双方血战,郭药师红着眼睛怒吼:“给我女儿报仇!杀光宋狗!” 常胜军也被激怒了,纷纷猛扑,悍不畏死。 宋军这边更是士气高昂,战意冲天。 “给陈老英雄报仇!宰了这些三姓家奴!” 两支怒火冲天的队伍,拼杀在一起,谁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有半点留情。 站在城头的赵桓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多少欣慰,相反,心都提了起来。 原来“伪军”也这么难打啊! 第22章 让朕任性一回 “我军得胜矣!” 伴随着这一句话,赵桓身形摇晃,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官家!” 手疾眼快的赵构一把扶住了赵桓。 “没事,朕没事,就是没有想到,竟然连拿鼓锤都这么难,更遑论提刀纵马,上阵杀敌,朕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啊!”赵桓嘴上说着,可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发自肺腑的得意。 真的,对他来说,一场胜利太重要了。 不管是针对谁的,只要打赢了就好! 以现在情况来看,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康王,你也跟着一起擂鼓,似乎还有余力啊!” 赵构连忙道:“回官家,臣,臣练习过骑射,能,能拉得开石五弓。” 赵桓欣然大笑,“好啊,朕却是忘了,原来我赵家也有猛士!” 赵构隐隐约约觉得不妙,“皇兄谬赞,臣惶恐……” “惶恐什么,学了骑射,就要用得上。朕不是下旨了,要让你们几个也上阵杀敌吗!这次你就带个头儿,给朕出城,也不用你杀敌了,去打扫战场,清点战绩,回头向朕上奏。” 赵构咧着嘴,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太傻,真的太傻了! 非要当这个出头鸟! 说实话,现在回想,赵构也未必后悔,那个气氛实在是太热烈了。 城中军民百姓,数以十万计,大家同心同德,期盼战斗胜利。 整个战斗,虽然不至于跌宕起伏,但也是提心吊胆。 京中能打的就这么多! 韩世忠,刘锜,算是两个最强的将领了。 老将何灌,戴罪立功,冲了出去。 就连高太尉也上了。 可以说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法彻底吃下郭药师。 众所周知,常胜军虽然叫常胜军,但是他们的程度还远远不如金人凶悍。 连一条小杂鱼都吃不掉,又何谈抗金! 这一战输不起,赵桓输不起,大宋也输不起! 偏偏皇帝也没有太多的手段了,只能亲自擂鼓助战。 好在他这个官家还有点价值,老将何灌知耻后勇,拼死拖住了郭安国一阵。 第23章 龙德宫养马场 作为一个周旋于三国,善于利用投降获得政治利益的高手,郭药师无比郁闷。他甚至不知道赵桓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要说赵桓不懂他的价值,可关于燕云汉人的剖析,鞭辟入里,连郭药师都惊叹这个大宋皇帝是明事理的。可既然明理,他怎么还要杀自己? 郭药师急了! “官家,官家!外臣不求别的,只想求个明白!身为天子,意气用事,大宋朝早晚要亡在你的手里!” 赵桓浑不在意,朗声笑道:“郭药师,你想明白,朕就让你明白。前些日子,有个叫吴孝民的,前来开封。他说过大宋不能光复燕云,又杀了张觉,寒了燕云汉人的心,说我赵家无德无福,不值得归附,你觉得他说得如何?” “这个……”郭药师额头冒汗,气得要死! 吴孝民,你这个混账东西,真是害死人了! “官家和往日的天子不同,官家雄才睿智,是少有的英主,燕云汉人自然愿意归附大宋天子!” “哈哈哈哈!”赵桓又大笑起来,“果然是三姓之臣,世间丑类,毫无廉耻之心,亦没有半分英雄之气!” 赵桓毫不客气大骂,“朕是大宋万民之君,燕云汉人已经和中原离心离德,更何况不过区区几百万人,朕又怎么会放在心上!朕的心中,自有中原数千万百姓,只要天下归心,万民同德,光复燕云,绝非痴人说梦!” “数百万燕云汉人,若能醒悟,主动归附,自然可以重归故国,成为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若是他们一意孤行,给蛮夷丑类当鹰犬走狗,朕也不介意为汉家除害,扫了他们!” 赵桓气势汹汹,对着所有人道:“将士们,百姓们,开封的父老们!我们赢了!虽然只是一个三姓之臣,一群可耻的狗东西。但是我们终究能战胜金人,胜利属于大宋,荣耀属于人民!” 赵桓振臂高呼,热情洋溢,他的话很快感染了每一个人。 作为一个上位者,或许不需要什么都懂,但是必定有坚定的目标,一往无前的勇气。 必须要让手下人有一个追随你的理由。 斩杀童贯,威慑了朝堂群臣。 如今郭药师的一颗人头,也必将鼓舞天下人的士气。 天子抗金不是说说而已。 抗金的主力就是大宋每一个普通子民。 要靠自己的力量! 像赵佶那样,跟金人结盟,图谋燕云,又招降叛徒,戍守燕山府……这都是把生死寄托在别人身上,绝对是大错特错! 咱们大宋有足够的力量,咱们能赢! 今天能砍了郭药师,明天就能砍了完颜宗望!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赵桓,你果然和你爹不一样,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过俺郭药师要求你一件事!” 赵桓大笑,“朕会把你女儿的尸体缝好,在你旁边安葬。” “好,多谢大宋天子宽宏大度!” “不必急着谢朕,有朝一日,朕还要把你们郭氏满门都杀了,然后浇筑跪象,让你们永远都站不起来!” “你!” 郭药师咬碎牙齿,口中流血,“赵桓,你别痴心妄想了,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我若不是大意,根本杀不了我,太子郎君兵力强大,攻破开封,近在眼前,到时候死的人是你,是你!” 第24章 皇太弟 “官家,臣不是替太上皇说话,只是龙德宫虽然不小,但也安顿不下两万匹马。更何况,更何况官家到底是太上皇亲子,这点体面还要给太上皇留的。” 李邦彦委屈巴巴道:“臣现在都是官家的人了,臣的每一句话都是替官家着想啊!” 赵桓笑着点头,“这一点朕知道,你骂太上皇,骂得可是够狠的!” 李邦彦吓得一激灵,“请官家治罪!” “治什么罪!要说有罪,也是你骂得不够狠!赵桓叹了口气,认真道:“李相公,朕没有开玩笑,也不是跟太上皇过不去。你也知道,咱们大宋一直缺马,好马难得,眼下双方大战,生死搏杀,朕怎么能舍得浪费那么多好马!再有金人大举南下,他们是以骑兵为主,而牟驼岗有马,有草料,不能白白留给金人啊!” 赵桓顿了顿,认真道:“你刚刚说龙德宫不够大,那整个开封城中,还有哪里够大?你要是没注意,那朕就把皇宫空出来,然后我去龙德宫住着,让太上皇去大相国寺!” 李邦彦险些喷血,“官家,皇宫大内可非同小可,那是官家体面,怎么能用来养马?” 赵桓不屑一笑,“皇宫给不了朕体面,金人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朕要是能有几万精锐铁骑,又岂会被金人欺负到家门口!” 赵桓态度坚决,李邦彦眨了眨眼睛,“官家,要说安顿马匹,倒是有一个地方,比皇宫大内还好哩!” “哪里?” “艮岳!” 赵桓恍然大悟,居然给忘了,真是该死! 这个艮岳又名华阳宫,是赵佶在十年前给自己修筑的园林,光是园林主体就用了五年时间。 艮岳周长六里,占地七百五十亩! 想想吧,在开封,寸土寸金的地方,弄出这么大一片皇家园林,赵佶多能折腾,也就不用多说了。 既然是园林,不光有土木宫殿,还需要山水造型,奇花异石,这数量是惊人的,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很顺理成章,赵佶又弄出了著名的花石纲。 满天下搜罗奇花异石,放到艮岳之中,以供欣赏。 在没有任何起重设备的时代,光靠着人力和畜力,将一块块不规则的石头,从几千里之外,运到京城。 每一块石头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鲜血和生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花石纲,才弄出了方腊起义。 赵佶统治的后半段,各地烽火狼烟,起义不断。 江南,山东,荆湖,到处都有起义。 说句实话,即便没有金人南下,赵宋的江山也风雨飘摇了,完全就是个破烂房子,只要一脚,就能踹倒! “艮岳!”赵桓咬了咬牙,“拆了!现在就拆!” 赵桓也不顾什么了,直接到了皇宫的东北角,一座宏伟秀丽的园林,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句话,赵佶别的不行,但艺术细胞绝对超强。 艮岳的设计,匠心独具,满眼都是错落的奇石,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宛如一座座山岳,扑面而来。 在石头中间,还种植花草树木,虽然是正月天气,但也能想象出园林之美。 可越是巧夺天工,越是富丽堂皇,就越是罪孽滔天! 第25章 金人来了 赵桓俯视着赵构,虽说他很鄙夷“完颜构”的作为,但是说句实话,以大宋的状态,赵家人的德行,赵构已经算是好的了。 至少他还有点胆气,也能骑马射箭,还没丧失传宗接代的能力。赵桓说的皇太弟,并不是哄骗,也不是耍弄什么权术。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赵桓就没说过假话,金人的确非常恐怖,大宋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砸了艮岳,他也心疼啊! 没事留着看景休闲,难道不香吗? 但是对不起,按照急报,金人已经搭好了浮桥,三千先导南下,后面几万如狼似虎的大军,一两天之间,就能杀到开封。 城中的兵马,打一个疲惫的郭药师,都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几万金人杀来,真的能挡得住吗? 别看历史上第一次金人南下没有攻破开封,那是真的没打破吗? 别开玩笑了,还不是大宋这边够怂,派遣大臣过去议和,又是赔偿金银,又是割地,最后金兵也没有真的卖力气攻城,就主动撤退了。 毕竟能靠着恫吓,就能得到超出估计的好处,还费力气打仗干什么? 金人又不傻,相反,他们十分狡猾。 没有打,可不代表不能打。 赵桓亮出了抗金大旗,金人也未必会客气。 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 这是赵桓一直试图传达给大宋军民的。 立皇太弟,就是最后留的一手。 至于效果吗? 瞧赵构惶恐不堪,努力推脱的样子,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们总觉的朕在耍弄权术啊? 醒醒吧,别做梦了,朕只想活着! 金人真的要来了! 赵桓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都清醒过来……或者说,他们永远也没法清醒。 “康王,你去通知何灌,立刻将牟驼岗的军马送入城中。” 赵构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他是一刻也不敢留在赵桓的身边,这位官家的话实在是太恐怖了,随便一句,就能要人性命! 赵构狼狈逃走,韩世忠却和刘锜赶来了,随同前来的还有赤心队的刘晏,三位将领一起冲着赵桓施礼。 “臣等见过官家!” 看到他们赵桓的心略微放松了不少,笑道:“原本朕打算给你们设宴请功,可何老将军提醒,城外牟驼岗有两万多良马,咱们大宋最缺战马,放在城外,只会落到金人手里,朕打算把艮岳拆了,安置战马。” 赵桓说完,这仨人都傻了。 最吃惊的莫过于刘晏,毕竟他跟赵桓的接触最少,只是得到了天子旨意,出城杀敌。但是却没有更多的接触了。 现在看到赵桓下旨拆艮岳,只为了安顿战马,这位辽国归来的将领激动不已,看着赵桓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第26章 战马保住了 “官家,金人来了!” 说话的是刘锜,这位向来稳重,又刚刚经历战火淬炼的年轻将领,此刻满脸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惶恐不安。 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按理说应该有所准备,可事实上,真的当金人大军压境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恐惧不安! 甚至有种泰山压顶的恐怖,让人窒息! 来人是谁? 完颜宗望,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次子,就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似的,一旦草原崛起一个雄主,亲属宗室之中,就会涌现一大堆的名将,个顶个都是独当一面的狠人,金人如此,再过一百年,蒙古人更是如此! 偏偏这两拨狠人,都让大宋给碰上了,天生霉运,不过如此。 完颜宗望有多恐怖,仅仅举一个例子就知道了,他曾经长途奔袭辽国皇帝,出发的时候是一万人,等他追上了,身边只有一千疲兵。 可就是区区一千人,完颜宗望竟然生怕辽主跑了,下令强攻。 一千女真人马,对上了两万五千精锐辽兵,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辽主自以为胜券在握,亲自督战,哪知宗望见到了皇帝的仪仗,竟然冲破重重阻隔,直扑辽主。 然后辽主就被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宗望一战得胜。试想一下,面对几十倍的优势兵力,不但主动攻击,还能玩阵前斩首,女真人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金人欺负辽兵,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反过来,大宋连契丹的残兵都打不过,战斗力差距之大,更让人绝望。 听到消息之后,赵桓下意识把手蜷在袖子里,他不想让大家看到天子颤抖。 历史只是写在书上的几行字,不是说历史是错的,而是置身其中,有太多的险象环生,生死较量,是一段活生生的过程,绝不是简单的结果。 更何况赵桓不断鼓舞斗志,要跟金国血战到底。 现在金兵到了,他们会不会一上来就玩命?会不会连第一次开封之战都扛不过去?就被人俘虏到五国城? 说实话,这一刻的赵桓犹豫了。 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强大……怂了吗?要不投降算了,当一条咸鱼,不寒碜! 赵桓微微摇头,大不了就当这场穿越是个梦吧! 玩个游戏而已,死一次又有什么! 沉吟片刻,赵桓道:“立刻告诉李相公和高太尉,全城戒严,关闭城门,让将士上城,组织青壮巡逻城中,严防混乱。” 旨意下达,开封也跟着动摇起来。 最先乱起来的就是龙德宫,太上皇赵佶虽然被圈禁,但消息还算灵通,听到消息之后,就直勾勾望着外面,眼泪不停流淌,止都止不住! “真是造孽啊!” 赵佶抽泣着大骂,“赵桓,逆子!你夺我权柄,杀我心腹,还逼着我下罪己诏!你以下犯上,欺辱父皇。又毁我园林,损我心血……我,我都忍了!” “可你把我困在龙德宫是什么意思?金人来了,你要让我跟你一起送死吗?逆子,你不孝啊!” 赵佶咧着大嘴,嚎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他还要跑。 你小子别想困住我,我要出去,谁也拦不住! 赵佶真的起身向外面跑,这位太上皇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身体还很好,竟然直接冲到了宫门口,两个侍卫拦着,被他一把推到地上。 第27章 将军一去 开封不是一个容易防守的城市,从地形上看,开封一马平川,毫无险阻可言。虽然开封城墙坚固,已经做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但是开封太大了,百万户口,几十里的城墙,只要有一处疏忽,让敌人杀进来,整个防御体系就会轰然倒塌,一地鸡毛。 开封有这么多问题,能放弃吗? 对不起,真不能! 这不是意气之争,因为开封是大宋都城,是天下仰望的国家心脏,是至关重要的中原腹地……守不住开封,中原就会丢失,黄河两岸数千里土地,数千万百姓,全都落到了敌人手里。 到了那时候,就只有退守江南。 赵桓并没有把握比完颜构强多少,即便比完颜构强,能赶得上刘寄奴吗?能追的上朱元璋吗? 以南伐北,实在是太困难了。 对于赵桓来说,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开封。 而要想守住开封,就少不了骑兵。 这一批战马不但能维持一支足以反击金人的力量,还能作为总预备队,消防队员,随时挽救危局,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需要的地方,确保城墙不失! “官家,牟驼岗天驷监马匹两万三千五百余匹,已经悉数入城。”赵构气喘吁吁,躬身说道。 赵桓表示知道,复又问道:“草料呢?情况如何?”作为开封周围最大的马场,牟驼岗还有数量惊人的草料,同样重要。 战马虽好,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韩愈说好马一食或进粟一石,并不是夸张。人的食物或许可以疏忽,但是马匹绝对不行。 赵构脸色不是那么好,他低声道:“运进城中的草料只有一半,另外还有二十万石粮食、黑豆,以及干草没有运入城中!” 赵桓咬了咬牙,却也只能徒呼奈何,但愿大宋兵马手脚快一点,尽可能多抢救粮草。 “康王做得还是不错的,辛苦你了。”赵桓声音干涩道, 得到了赞许的赵构半点高兴不起来,他仗着胆子道:“官家,何老将军领兵,阻挡金人,此时怕已经接战了,臣实在是担心他的安危。” 赵桓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何灌虽然有望风而逃的黑历史,但是不论是围杀郭药师,还是抢救战马,都堪称忠勇。 “韩世忠,刘晏,你们点齐两队骑兵,准备接应,朕这就上城观战,等候消息!” 两个人立刻点头,而赵桓在赵构和刘锜的陪同之下,登上城楼,向北眺望,果不其然,能听到清晰的喊杀之声,何灌率领禁军和金人打在了一起。 金兵来的并不多,只有不到一千人,而且还分成了两部分,一队负责掩护,一队发动主攻。 可就是区区五百金人骑兵,愣是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何灌身边的禁军有三千多,其中一半参加过围攻常胜军的战斗,按理说可以抵挡一阵,可谁知道,面对金人来袭,竟然有人扭头就跑。 何灌是安排了督战队的,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督战队居然也跟着溃逃了! 这种恐惧简直是没有道理的,金兵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魔鬼。面对郭药师,他们尚且能鼓起余勇,可是遇到了正牌的金人,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何灌看在眼里,眼珠充血! 又一次未战先溃! 又是黄河岸边的耻辱! 难道要重来一次吗? 老头咬碎牙齿,“跟我冲!” 第28章 东华门整编 城外的金兵越来越多,韩世忠和刘晏生怕敌人趁机杀进开封,只能先退入城中。两个人脸上都是无限懊恼,又是一个老人,难道他们只能靠着老人玩命吗? 真是羞愧啊! “是何老将军!” 城上突然有人呐喊,韩世忠和刘晏大喜过望,他们立刻冲上城头,果不其然,是老将军的战马,正驮着何灌向城门方向跑来。 “我去接应老将军!”韩世忠掉头就要下城,转身之间,突然听到了刘晏的一声愤怒低吼。 韩世忠扭头,他一眼看到何灌的战马中箭,扑倒地上,何灌从马背上滚落,这时候有几个金人冲过来,他们高举弯刀,刀锋闪过,老将军人头落到了金人手里! “老子杀了你们!” 韩世忠抽出一张弓,疯狂射箭,一个金人应声摔倒,却有另一个金人抓起人头,连滚带爬,狼狈逃窜。 韩世忠的眼珠子红了,不管不顾,冲下了城头,飞身上马,招呼部下,就想冲出去。 可是在这一刻突然有急促的锣声响起,韩世忠猛地抬头,原来官家赵桓来了。 韩世忠不敢任性,只能上城请旨。 “官家,让臣出城,去把何老将军的尸体抢回来!” 赵桓的脸色却无比难看,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钻心疼痛。他没有说话,而是向外面指了指,韩世忠闪目看去。 火光映衬,能看到潮水一般的人影跃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金兵主力! 韩世忠也绝望了,就算以他的勇武,也不可能把老将军的人头抢回来了! “唉!” 韩世忠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城墙上,坚硬的青砖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同样悲愤的还有赵桓,他努力了很多,但是真正面对金人,依旧不够看。 一百多年的积弊,不是开玩笑的。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人愤怒。 赵桓沉着脸,抿着嘴唇,目光严峻,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赵桓咬着牙道:“跟朕去东华门!” 韩世忠等人不解其意,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紧紧跟随。 伴随着赵桓前来,少宰李邦彦,枢密使耿南仲,包括京城防御使李纲,还有许许多多臣子,都赶到了这里。 康王赵构,赫然在列。 赵桓看了看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李邦彦身上。 “朕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 李邦彦慌忙施礼,“臣都准备好了。” “嗯!”赵桓点头,“那好,立刻传旨,让在京将士,城中青壮百姓,除了需要守城的,其他人悉数赶来,朕有话说!” 李邦彦下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儿,简直比看科举唱名还要热闹壮观。 第29章 牛二从军记 靖康元年,正月初十。 如果没有战争,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日子,官家赵桓蜷缩在被窝里,迟迟没有爬起来。他很怕,昨天他又做梦了,好像回到了上辈子,一群键盘侠们疯狂吐槽着两宋。 有个很好玩的现象,明史在史学界得到了很大的肯定,认为修的很不错,但是在民间却嗤之以鼻。 同样的宋代在文人的眼中,是个地上天国,理想的巅峰,文采风流,物阜民丰,好得不得了。可是在很多网友看来,却是个垃圾得不行的朝代。 靠着欺负孤儿寡母上台,只知道纵容文人,最袖珍的大一统王朝,甚至不配称为中原正统,赵家人都是废物,这样的废物朝代,还是早点灭了好…… 赵桓无奈地揪着头发,他也想肆无忌惮地输出,毫不留情鞭挞,可问题是他现在是这个垃圾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还是让无数人鄙夷的靖康皇帝。 他又有什么办法……诛杀投降派,重用李纲,鼓舞士气,犒赏将士,他连赵佶都囚禁了,艮岳也拆了。 还有什么高招,能拯救这个国家? 莫非要有高达才行? 赵桓无奈苦笑,他的能力也就这样了,如果招不到足够的兵马守城,或许就要提前准备一瓶鹤顶红了。 赵桓一直磨蹭到了日头老高,才缓缓爬起来,躺在床上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放松,相反,还更加疲惫。 “官家,您可算是醒了,奴婢没敢打扰,这些日子官家忧心国事,真是不容易,奴婢看着都心疼。” 朱拱之说着,将一条温热的手巾递给了赵桓。 赵桓随意抹了一把,低声道:“情形怎么样了?有人愿意从军吗?” 朱拱之咧嘴一笑,“官家,正要说咧,眼下各个征兵点都排满了人,有人天不亮就来了。妻子送丈夫,兄长送弟弟,父亲送儿子……奴婢敢说,这辈子都没见过开封人心这么齐过!官家真是得人心啊!” 赵桓呆呆看着前方,将信将疑,突然猛地起身,对着朱拱之大声道:“走,陪朕去看看!” …… 牛二是个泼皮,也不知道是从十四岁还是十五岁,就在开封的街面上胡混,最初还只是骗点钱,后来就打架斗殴,给人当帮闲打手,可偏偏他手脚不干净,被人赶了出来。 名声臭了的牛二只能仗着身强体壮,去给别人说和平事,偶尔弄点钱花,偏偏他又是个好赌的,钱在手里转了一圈,就送给赌坊了,时常饥一顿饱一顿。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的牛二换下了一直穿着的破烂衣衫,弄了一双崭新的布鞋,还很难得用井水冲洗了一下身躯,然后提着一壶酒,低着头离开了四面漏风的家。 “哎呦,二哥,这是去相媳妇吗?” “水仙花不是看不上你吗?又回心转意了?” 跟他说话的都是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放在往常,敢调侃牛二爷,可是要挨拳头的,令人惊讶的是今天的牛二低垂着脑袋,恍若未闻,走得特别快。 他特意绕道东华门外,在十丈外,抬起头,用力盯着那一面黑色的石碑,匮乏单调的牛眼多了一丝神采,他不敢多看,又急忙低着头,羞愧似的小跑离开。 牛二的目的地是一处街边的简易房舍。 “三叔!”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跟牛二撞个正着,这位三叔眉头紧皱,怒骂道:“你小子又惹祸了?找我擦屁股?” “没,没有!” 牛二低垂着头,搓了搓手,显得局促不安。 “有话说,有屁放,我还要去大牢呢!” 第30章 杀人者,牛英! “牛二,你也来投军?” 招兵站,聚集了许多人,见到牛二来了,有人认出来,立刻嘲笑,“你瞧瞧,上面可说,要招良家子,你算吗?” 牛二圆睁眼珠,怒道:“俺叫牛英,不是什么牛二,俺爹是杀过西贼的大英雄,你们不要污人清白?” “大英雄?没听说过!”有个中年人笑嘻嘻道:“我怎么听说你爹当年在军营赌钱,坏了军纪,让人给吊起来打,后来当了逃兵,还被砍下了脑袋!” “你胡说!” 牛二气得浑身哆嗦,“你敢说俺爹的坏话,俺要了你的命!” 他怒吼着要扑上来,就在这时候,负责招兵的主管过来,“都给我闭嘴,不许喧哗!” 牛二气喘吁吁,怒气难平。 “他污人清白,俺要杀了他!” “别废话!”主管瞧了瞧牛二,这小子身高体壮,脸上满是横肉,按照身体条件看,绝对够格。 但瞧他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老实人。 “你小子真想从军?” “那是!俺,俺要像俺爹一样,当个真正的大英雄!” “行了,我不管你爹是干什么的。兵是不能立刻让你当,要先干挑夫,负责往城上运送守城器械,你干不?” “我……干!”牛二没敢撒泼,他已经不是泼皮了。 “那好,领件短打,去干活吧!” 牛二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民夫当中的一员。 招兵工作还在紧张进行中,没谁愿意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赵桓找到了李纲,君臣见面之后,李纲稍微迟疑,就把征兵的事情说了。 “官家,当下招募到青壮士卒一万八千人,民夫三万有余。开封百姓争相从军报国,人心尚在,斗志犹存,臣以为还有救!” 赵桓欣然点头,“李相公果然是做事的好手,朕总算能心安了。” 李纲却一脸羞愧,“官家,臣,臣无识人之明,曹濛溃败,臣有举荐之责,臣以为当另择宰执……” 还没等李纲说完,赵桓就伸手阻止,而后正色道:“李相公,你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满朝之士,真心抗金者,首推是你李伯纪。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一点都不会变。小事可以糊涂,大事不能马虎。朕可以赶走任何人,唯独不会罢免你李相公!” “替朕把这一面抗金大旗扛好了,拜托了!” 坐在龙椅上有些日子,赵桓的感悟是越来越深切……李纲的能力行不行?从他主张严惩六贼来看,在政治上,就是个小白。 从他推荐曹濛来看,用人的本事也平淡无奇。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能坐上宰执的位置? 很简单,就是俩字:态度! 因为他是抗击的大旗,不光是眼下这么看,哪怕过了一千年,还是这个定论。 罢免李纲,难不成要投降议和吗? 很无奈吗? 第31章 没输 李纲很悲催,他一直在努力加强开封防御,可结果依旧被钻了空子,难道俺老李打仗真的不行? 李相公简直郁闷地想死,虽然官家明白说了,让他扛起抗金的大旗,听起来重担有千斤万斤,可再仔细想想,怎么有点摆设的意思? 俺李纲可不是庙里的泥胎神像! 李纲怒发冲冠,仗剑上城。 牛英也是个混不吝的东西,愣是没有发觉来人身份尊贵,还以为跟他一样,都是民夫义勇。 “老头,这边有金贼,跟着牛爷杀敌!” 说话间,牛英抱起一块石头,朝着下面就砸。 “去你的吧!” 他这下子没砸到人,倒是砸到了云梯中间,咔嚓一声,劣质云梯断裂,金人从上面掉了下去。 牛英掉头,再抱起一块石头,想要补刀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连滚带爬,掉到了护城河里! “唉!你这个老头,手脚就不能快点?” 又被嫌弃了,李纲摸了摸鼻子,还真说不出什么。 “上!” 数百名士兵涌上城头,一时间滚木雷石,像是雨点一般,往下狠砸。 不断有金人哀嚎,被砸成了肉饼。 可牛英却不满意,骂骂咧咧的。 “都瞧准了,没打过架啊?石头都是一块块搬上来的,别他娘的乱扔!”牛英骂完,又对着李纲责备道:“老头,你领来的都是什么废物啊!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天可怜见啊,民间享有盛誉的李相公,抗金旗帜,万民之望,竟然被一个泼皮给骂了,尤其还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可滑稽归滑稽,李纲却也知道自己的这些手下,是真的不行。 “你们,你们都听人家指挥,给,给我狠狠打!” 李纲也不知道牛英什么身份,他光着膀子,一身横肉,力大无穷,李纲只当是哪个悍勇的武人,杀得兴起,把衣甲都给甩一边去了。 就凭他说话的模样,怎么也是个统领,只不过自己没见过罢了。 术业有专攻,就听他的指挥! 李相公顺滑地交出了指挥大权,牛英也浑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仿佛是被老爹的英灵附体,打得那叫一个凶猛。 他没上过战场,但是街头斗殴的经验却十分丰富。 打仗这个东西,真没有多少好说的,抛开上面的运筹帷幄,普通士兵拼的一是勇气,二是装备。 首当其冲,就是别怂!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刚刚那个金人怎么能爬上城头,又怎么能连杀三人,当时城头可是有好些人呢,就真的挡不住? 还不是害怕了,不敢战了。 第32章 交换 “官家,我军昨夜击退金人,此辈无耻,居然让亲王宰执前去见面,若是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便是低了一头,失了威风。臣以为,万万不能答应!”李纲态度坚决,昨夜的一战,虽然应付得很不妥当,但却也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金人瞧不起大宋,他还看不起金贼呢! 赵桓微微颔首,但是目光却落在了那一柄匕首上面,身为见风使舵第一人,李邦彦自然明白官家的心思,便急忙探身道:“金人用心歹毒,自不必说。可何老将军乃是公认的抗金英雄,他的遗体尚在金人手中,若是不能迎回,必然让将士寒心,倘若金贼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我们太对不起老英雄了。” 李纲眉头紧皱,突然道:“李少宰,别忘了城头还挂着郭药师的人头,大可以用郭药师的人头,去交换何灌的遗体,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邦彦一听,连连摇头,“李相公啊,你把事情想简单了,郭药师不过是三姓家奴,投降的丑类,拿他的头颅还何老将军,岂不是贬低何老将军的身份?更何况我们主动提出交换,也未必能痛快交换,少不得让金人勒索一番,得不偿失啊!” 李纲陷入了沉吟,他的性格本就不适合这么细致的计算,只能沉默不语。 赵桓看了看李纲,又看了看李邦彦,这俩人一个耿直刚毅,一个满肚子算计,李邦彦未必没有办法,只是金人点名要亲王和宰执,他生怕遭了池鱼之殃,所以才不敢说话。 “何老将军关乎全城民心士气,不能弃之不顾。但是城中事情太多,也不能让几位肩负重担的宰执前去。朕的意思让尚书左丞张邦昌和恽王赵楷,一同前去,如何?” 李邦彦一听这话,眉目之中,露出喜色。 “官家圣明,张邦昌的确是绝佳人选,只是恽王敦厚,不及康王胆气过人,臣以为还是让他们前去吧!” 赵桓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君臣配合默契,一人一个,算是把出使团队敲定了。只是要如何取回老将军的遗体,还要更详细的筹划。 李邦彦心中已经有了算计,他主动请缨,去送两位使者。 …… 就在正月十一这一天,赵构和张邦昌出了开封,前往西北方向,距离原来的牟驼岗十里,就是金人大营。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萧三宝奴和耶律忠,两位契丹降臣。 “康王殿下,张相公,真是出人预料,你们竟然敢来!” 张邦昌脸上含笑,“我也没有预料,在金人大营,能够遇见你们二位啊!” 萧三宝奴碰了个软钉子,耶律忠也不爱听啊! “我家太子郎君有好生之德,不忍刀兵相向,才派遣使者前往开封,不意南朝居然偷袭渡口,残杀金国勇士,你们好不识抬举!” 赵构突然打马向前两步,沉声道:“非是大宋不识抬举,唯恐步契丹后尘!” “你!”耶律忠红着老脸,气愤难平。 张邦昌却笑道:“我们应主人之约,前来拜见,你们二位不过是引路伺候,莫要耽误了时间才是。” 张邦昌这话更损,简直就是在说我们见你们家主子,两条狗在这里狂吠什么? 萧三宝奴和耶律忠大怒,可不管他们如何愤怒,到底是完颜宗望要见两人,他们也只能气哼哼带路。 张邦昌和赵构互相看了看,心有灵犀。 大宋还没有败! 他们不是来媾和的,谈判这个玩意就这样,你要是硬起来,对方自然就软了,没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昂然入帐,很容易就见到了完颜宗望。 这位身材魁伟,充满了威严的金国二太子岔着腿,随意坐在主位上,其他金国将军随意散座,在他们面前摆着美酒羔羊,欢声笑语,畅谈无忌。 如果撤去了帐篷,简直就是部落聚餐。 第33章 李纲就是个棒槌 宗望看着赵构,嘴角上翘,忍不住道:“没有料到,大宋宗室当中,居然有你这样的异类,你就不怕再也回不去开封了?” 赵构坦然一笑,“太子郎君,你从山野杀出来,到底看不明白,我汉家儿郎若真是文弱不堪,又如何能守着最富庶的膏腴之地,繁衍数千年,生生不息?赵构算不得什么,胜过我的英雄好汉,千千万万。” 说着,他扭头看着南方的开封,深深一叹,“说实话,你们当真不该跟大宋为敌的,这个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宗望翻了翻眼皮,到底没有笑出来。 可完颜兀术却忍不住了。 “我看你们除了能吹牛,便没有别的本事!你们那位官家不是嚷嚷着要打持久战吗?还要犁廷扫穴,灭了大金!那好,我现在就请令出战,夺下开封!” 完颜兀术呲着牙,嘿嘿一笑:“别以为昨夜赢了,就敢小觑大金勇士,告诉你,那不过是偏师而已,真正的猛虎还没有出动!你们就等着血流成河吧!哈哈哈!” 这个世道最终还是要看武力的,赵构和张邦昌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狠话说得再多,如果打不赢,守不住,终究会成为笑柄。 官家,你打算怎么应付啊? …… 赵桓坐在垂拱殿,自从赵构和张邦昌出城,所有宰执都聚集齐了,大家伙面色凝重,神情严肃。 昨夜的一战虽然很小,但是带来的后续影响,却是不可估量,甚至可以说改变了大宋的战略走向。 首先站出来的是太宰白时中,这位并不甚突出的首相大人,语重心长,态度诚恳。 “官家,李相公力主用兵,如今痛击金贼,守城得法,功高盖世,老臣斗胆保举李相公,担任太宰一职,以统御全局!” 十天前,李纲还只是太常寺少卿,如今却要接任首相,这升官速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反对,毕竟昨夜的一战,让大家伙看到了一丝希望。 既然有希望,为何不让他试试呢! 白时中退位让贤,情理之中。 赵桓却不想让朝局变化过快,以至于失去掌控。 因此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李相公升任少宰兼枢密使,原少宰李邦彦担任太宰,辅佐朝政。白相公也是劳苦功高,朝廷离不开你,加平章军国重事衔,一同参与朝政。咱们君臣务必同心同德,和衷共济。你们都是朕的左右手,股肱之臣,可不能让朕失望啊!”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一起跪倒,老泪横流,他们都哭了,但是原因却不相同。 以白时中为例,他是赵佶的旧臣,面对金人极力主和,在太宰的位置上,尸位素餐,贡献不大,嚷嚷着罢相的人,比比皆是。 白时中也知道自己留在太宰位置上,没什么滋味,这才主动退位,他已经做好了罢相,甚至背负骂名的准备。 哪知道赵桓虽然免去太宰之位,却给了平章军国重事的高位! 要知道一般宰执罢相,也就挂个大学士衔,而平章军国重事,那可是文彦博一般的超级大佬才有的待遇。 他白时中真的不够格! 可官家如此恩典,他又不是不知抬举的人。 “官家天恩,老臣唯有以死报答!” 白时中哭得稀里哗啦。 而李邦彦却是为自己哭得更多,他及时跳船,抱上了新君大腿,总算高升一步,成为了首相,位极人臣,此生无憾了。 第34章 大将之风 赵桓并不比李纲会打仗,韩世忠愿意开口,赵桓自然是乐意洗耳恭听的。 “你骂李相公,可要有理有据,不然朕想包庇都做不到。” 韩世忠用力颔首,不为别的,只为了静塞骑兵,他也要让赵桓知道自己的本事! “官家可知开封有多大?” 赵桓整日对开封地图,心里有数,因此欣然道:“开封外城周长50里,共有城门十二座,水门六座。一些城门还配属瓮城,防御严密,堪称天下第一,这也是朕敢死守开封的底气所在。” 韩世忠笑道:“官家圣明,要说险峻,开封算不得什么,但是论起经营花费,却是天下第一雄城,自五代至今,防御完备,准备充足。漫说是几万金人,就算来几十万,想要拿下开封,也要费些力气。” 赵桓笑道:“这么说,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韩世忠摇头,“官家,开封虽然完备,却也有三个弱点。” “哪三个?”赵桓好奇问道。 “这第一,就是开封本身,这座城市太大,户口百万,城墙五十里,需要处处小心,稍微疏忽,就不堪设想。这也是臣说李相公是个棒槌的原因?” 赵桓沉着脸道:“说仔细点。” “是!”韩世忠豁出去了,“官家,李相公守城,只会平摊兵马,每一段城墙都有人负责,兵力人数也差不多。可他全然不知不同士兵的战力是不一样的。而且他还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人都在城上坚守,一刻也不可以松懈。” 赵桓无奈苦笑,“严阵以待,倒像是李相公的作风。” 韩世忠咧嘴道:“将士们就苦了,吃喝拉撒,全都在城头,也不让休息,尤其是金人占领牟驼岗之后,很多将士都没睡过。再过几天,不用金人来打,咱们就先垮了。” 韩世忠道:“官家,咱们要小心不假,可以不能胡来啊!臣觉得可以把将士分成三部分,一队在城墙上盯着,另外两队在下面休息,搬运器械。然后再挑选出一些精锐,巡查四城,查漏补缺,再安排一些士兵观察金人动向,随时示警。” “这样一来,大多数人都能得到休息,保持精力,等金人上来,自然能给他们迎头痛击!” 赵桓立刻点头了,合理安排人力资源,韩世忠有点东西! “还有吗?” “有!”韩世忠道:“除了士兵之外,守城器械也要合理调度。比如说滚木雷石一类的东西,由于重量大,搬运不易,要提前堆放城头。其余弓弩之类的,大可以在城头布置一些,然后每隔一段距离,安排一些预备队。如果哪里攻势紧急,就把弓弩手派过去。咱们大宋别的不行,神臂弩,八牛弩可都是sharen利器。李相公却只知道放在北面城墙,真是糟蹋东西了。” 赵桓毫不犹豫点头,“这事朕立刻下旨,你还有建议吗?” “有。”韩世忠又道:“臣觉得金人虽然是蛮子,但是他们能灭掉辽国,手段不会太差。起土山,挖地道这种手段少不了。因此若是能在城墙内侧,距离十丈,挖一条深沟,就仿佛在内侧弄了条护城河。” 韩世忠说得兴起,想要找东西演示。 赵桓知道他的意思,干脆把一条玉带放在了桌上,充当城墙。 “官家请看,在里面挖了一道壕沟之后,金人想挖地道是不可能了。万一他们突破城墙,冲了进来,壕沟就能阻挡他们,我们在壕沟内侧预留弓弩手,甚至可以在壕沟地面埋竹签,扔铁蒺藜。就算有一两百金人突入,也是无济于事!” 赵桓越听越兴奋,什么叫专业啊! “良臣,还有主意吗?” 不知不觉间,称呼都变了。 “官家,这也仅仅是小股金兵,要想做到万无一失,还要有一支强悍人马,能够随时救援各处……” 韩世忠说到了这里,情不自禁看了眼那一面静塞大旗,心扑通扑通乱跳。 赵桓倒是不疑韩世忠的私心,毕竟这玩意谁都有,只要不是因私废公,赵桓就能接受。 第35章 小胜 “这个韩世忠,终究是要脸面的!” 已经落到头顶的静塞骑兵都统制,愣是让韩世忠拒绝了,需要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勇气,韩世忠的选择,着实令人惊讶。 “你说韩世忠要脸面,你就不要了?”赵桓笑着问身边的朱拱之,老太监连忙赔笑,“官家,奴婢都是官家的,还要脸面干什么?” 赵桓无话可说,他就不该对一个宦官的操守抱有任何的幻想。 至于韩世忠,到底还是有名将的操守,痞是痞了点,但英雄豪气还是在的,要连这点东西都没有,他也不配成为一代名将了。 其实在赵桓看来,现在也不具备筹建静塞骑兵的条件,但是正如韩世忠说得那样,筹建一支强大的预备队,并且做好出城作战的准备,却是很有必要的。 正好从牟驼岗弄回来两万多匹马,赵佶的本事向来不值得信任,扣掉老弱,去掉驮马,再减去骡子……剩下的马匹只有一万出头,基本打了个对折。 不过这也不算少了,拨出一半,给韩世忠筹建骑兵。 另外赵桓又下令打开府库,给骑兵足够的铠甲兵器,先武装起来。 还是那句话,大宋这么多年,家底儿还是有的。 包括军饷在内,全都不缺。 且不说户部留下的三百万岁币,就连童贯的家产,还有拆毁艮岳所得,都没有花光。 赵桓并没有搞克扣,相反,他给的军饷算是非常丰厚了,哪怕临时招募的民夫,赵桓也按照每月一千文发。 而且作为刚刚登基的新君,赵桓额外奖励一个月俸禄,还给每人赏了一匹布。 注意啊,这都是打底的,你要是有官职在身,或者参与作战,都会增加。尤其是立功之后,更是以金银这些硬通货充当赏赐。 赵桓的信用十分坚挺。 可即便如此,眼下的开支也不过是三十多万两(匹)而已。 赵桓真的有点想不通,历史上的“自己”,是怎么折腾亡国的? 咄咄怪事,咄咄怪事啊! 还没等赵桓思索出结论,战斗的号角再一次响起,金人又发动进攻了…… 这一次的重点不是宣泽门,而是通津门和景阳门。 发动攻击的金人全都背着麻包,他们发足奔跑,冲到了护城河前,纷纷把麻包里的沙土倒在河里,然后掉头就跑。 天可怜见,李纲终于对了一次。 他是这么思考的,北面防守严密,金人不会这么头铁,西南的宣泽门已经打过一次了,金人总不会攻打南熏门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东边了。 很难猜吗? 反正李相公觉得有点难,费了好大力气才猜对。 可问题是他猜对了金人,却猜不对宋军了。 明明上来填土渡河,怎么还无动于衷啊? “李相公,咱们开封护城河五丈九尺宽,放在夏秋,想要填土过河,绝不是容易的事情。现在虽然是正月,水量不足,但是金人也没法填出太宽的道路。” 第36章 大捷 韩世忠长刀所向,无人是一合之敌,他痛快劈砍,血染战袍,神采飞扬,大丈夫之气,扑面而来。 城头上的战鼓声,更是给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击战,赋予了最生动的旋律。一个瞧不起文人的武夫,一个时刻提防着武将的文官,竟然在这一刻,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耳边的战鼓渐渐暗淡,韩世忠也缓缓勒住了战马,他抽出背后的弓,对准一个狼狈逃窜的金人就是一箭。 六十步外,正中后背,前心透出,立时扑倒。 斩杀了这个金人之后,韩世忠调转马头,选择徐徐后撤。 随着他出来的五百骑兵,损失微乎其微,也跟着韩世忠一起后退。 十几里路根本不算什么,三更之前,顺利返回开封。 清点战果,通津门和景阳门下,加起来有八百多具尸体,韩世忠的追杀,又宰了四五百人。如果算上受伤的,大宋完全可以宣称杀死杀伤金人两千有余,然后就可以变成斩杀数千,再根据需要,扩大成上万金兵毙命,或者干脆说成几万金人折戟城下……总而言之,宣传吗,你懂的! “这个泼韩五,真是狡猾,他再敢向前五里,俺就砍了他的脑袋!” 说话的正是完颜兀术,在他的身边,还跟着大宋康王赵构。 兀术主导了这一次攻城,这是他向二哥宗望恳求的结果。 他计划攻城,没成功。 他又打算埋伏韩世忠,结果韩世忠提前退走了。金兀术懊恼的像是初次捕猎失败的狮子,靠着龇牙咧嘴,大声嚎叫,来发泄不满。 “告诉你,别以为我大金损失不小。实话跟你说,今天攻城的人马有一多半都是燕云汉人。说来也怪了,都是汉人,你们这边懦弱无能,跟鸡鸭一般,到了我大金手下,就个个都是猛士!除了他们,还有渤海人,契丹人,真正的大金勇士,死伤还不到三百,根本没有伤筋动骨,什么都不算的!” 赵构颔首,“四太子说的是实话,可你不更应该害怕吗?” “害怕?”兀术翻了翻眼皮,大笑不屑,“别忘了,这可是我们大金兵临城下,你们就要完蛋了!” “可我们输得起!”赵构笑眯眯道:“你们有最强的勇士,这我承认,可你为什么不敢派出去?因为你们怕!你们知道,金人就那么多,一旦损失惨重,别说大宋,被你们占领的契丹,渤海,甚至是燕云汉人,都会反戈一击。自古以来,胡虏无百年国运,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契丹还惨!” “你放屁!” 兀术攥着镶满宝石的刀柄,切齿咬牙,依照他的脾气,绝对会毫不犹豫砍了赵构。奈何宗望反复交代,绝对不能伤赵构一根汗毛。 相反,还要处处优待,奉为上宾,最好能让赵构相信,大金却有议和诚意,只要条件合适,双方就能恢复和平。 兀术无法理解,二哥心心念念,总是想议和,到底是怕什么? 一路打过来,宋人有骨头的不多。 诚然,开封的新官家比前一个厉害不少,城中也聚集了几个猛将,但也仅此而已。 只要打破开封,杀了这几个领头的,剩下的宋人只会乖乖跪下,予取予求。 议和? 老子还要整个中原的花花世界呢! “赵构,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俺杀进开封的情形!” 赵构拆台道:“四太子,你就不要吹牛了,你们军中根本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两次攻击失败,开封稳如磐石,大金勇士,不过如此!” 兀术咬牙,复又大笑,弄得赵构有点糊涂了。 “大金勇士,不过如此!可你别忘了,就是这些不过如此之辈,用了十多年,灭了欺负你们二百年的大辽国!轻而易举拿下了你们求而不得的燕云之地。两河宋军,望风而逃,大宋都城,不过是俺战马驰骋的草场!” 第37章 权柄 几千个孔明灯,加起来还用不了一百贯钱,可京城百万人的心,就被连在了一起。缅怀逝者,鼓励生者。开封气象,焕然一新。 赵官家的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而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天子越强悍,就越能获得支持,很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却是可以触碰了。 赵桓把几位主要的宰执相公叫到了文德殿,天还没亮,忙活了一夜,大家伙肚子都饿了。赵桓让下面准备了羊肉粥和小菜。 “别怪朕抠门,已经交代了,往后宫里的用度都要削减,朕一顿只要一菜一饭即可。御膳房只负责宫中食物,朕让朱拱之在福宁殿旁准备给小灶台就是了。”赵桓笑呵呵说着,端着粥碗,喝了几口,空虚的腹中升起热气,好不爽利。 他抬头看去,却发现几位宰执相公,没一个人动,包括李纲在内,都面色凝重。 赵桓轻叹道:“朕知道朝廷规矩大,也知道这样做省不了几个钱,可金人大军就在城外十里驻扎,连续攻击开封,让朕还守着原来的规矩体面,朕,朕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朕干不出来啊!不光是朕,所有人都裁撤,衣食住行,能省则省,积少成多,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赵桓语气诚挚,入情入理,李纲绷着脸,心中苦涩,他也觉得宫里节省一些很好,但是省到连体面都没了,就过分了。 李邦彦想开口,又不知道该劝阻,还是该鼓励,只能鼓着腮帮,干瞪眼,没注意。 出人预料,升任平章军国重事的白时中开口了。 “官家裁减宫中用度,此乃良政,节约开支,也是仁心爱民之举。老臣知道,官家原本只有皇后一人,皇子公主各一人,登基之后,别说广纳美女,就连后宫都没有去过……官家不容易啊!” 白时中叹道:“当下宫中开销,其实多数落在了太上皇身上,太上皇妃子众多,子嗣兴旺,多达几十人。如果算上下面伺候的人,只怕要过万人。如今太上皇避居龙德宫,我看不如这样,就让这些人都迁居龙德宫,跟太上皇在一起,夫妻父子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白时中又道:“这对太上皇也是好事情,奈何官家仁孝,一些宵小之徒,会胡言乱语,说官家苛待长辈,欺凌兄弟姐妹,君辱臣死,务必要禁绝浮言。因此我愿意带头上书,把事情落实下来!” 又要朝太上皇下手了! 虽说赵佶可恶,但这么欺负他,真的好吗? 而且白时中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怎么能抢先说出来啊? “官家!”李邦彦迫不及待开口了,作为欺负太上皇的老手,李邦彦轻车熟路,“官家,我朝以往并没有供养太上皇的成规,臣愿意牵头拟定一份,确保太上皇后妃不失礼仪,供奉不减,乐享天伦,以示官家孝心。” 两大宰执争相表态,赵桓颔首,“你们有心了,裁减宫中人员用度,增加龙德宫供奉,这两件事要同时做,都要做好,做稳妥,明白吗?” “明白!” 李邦彦和白时中一起答应,作为几十年的老官僚,这点小事情还办不好,那就真的该死了。 宫里的用度裁减下来了,但是龙德宫那边却不会涨上去,甚至还要想办法削减下去! 怎么? 不满意啊? 不满意找太上皇啊! 毕竟宫里的处境再差,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也是天堂了。更何况还可以安排一些后妃跟儿子居住吗! 比如像赵构的妈,大可以送去康王府。 对了,还可以削减亲王府开支,供应龙德宫,让儿子孝养老爹,天经地义啊! 很显然,一旦文官不打算做人了,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而且还是冠冕堂皇那种! 赵桓也不是存心欺负赵佶,而是这笔开支必须节省下来! “招兵整军,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招兵这一项做得很好,但整军却是迟迟没有效果。除了韩世忠的一队御前骑兵之外,其余都没有定下来。朕打算趁着刚刚击败金人,抓紧时间整顿兵马,提升战力,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赵桓看了看几位重臣,又语重心长道:“原本三衙禁军已经崩坏,不堪使用,朕打算成立御营司,统御所有兵马,以应付金人,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第38章 勤王 赵桓很轻松就答应了吴敏的要求,甚至还额外给了种师道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衔,准许他自行征兵征粮,可以说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 赵桓并不排斥妥协,像种师道这样,三代为将,扎根西北几十年的老军头,向他示好,一点也不寒碜。 甚至之前诛杀童贯,也有种师道的因素。 不过赵桓也有一个底限,那就是不能坏了他的大事。 当下最大的事情,就是拉起一支完全听命天子的班底儿。不是禁军,不是西军,而是只属于他赵桓的兵马! 韩世忠、刘锜、刘晏、何蓟,全都在内,甚至吴元丰,钟子昂,乃至牛英,都是赵桓的笼络目标。 当下京中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不少,足有五万以上。 这五万人的构成,有三万出头的禁军,有一万五千左右新招募的青壮,再之后就是韩世忠的旧部,胜捷军,刘晏的赤心队等等。 赵桓要做的就是以这些新冒出来的将领为骨干,以禁军为根基,以青壮为新血,筹建一支勉强能战的力量。 他不在乎这支人马以什么名义存在,反正只要完全听从他的旨意,军需供应充足,也就够了。 至于未来? 天子的心头肉,待遇还能差吗? 赵桓和吴敏代表的宰执迅速达成了一致,旨意送出,就等着老将种师道领旨勤王。 只不过就连赵桓都忽略了,还有一支小的不能再小的勤王之师,正在向开封进发,这支人马的首领正是岳飞! 今年岳飞刚刚二十四岁,十分年轻,但是他却是不折不扣的老兵。在四年多之前,他就以敢战士的名义,第一次从军,还立下了战功,生擒两名盗贼,或许这就是天生主角光环吧! 不过仔细了解一下岳飞的家庭,还真的需要感叹,不是光环不光环的问题,人家就是天命主角! 岳飞的家庭不算穷,毕竟穷文富武,他家里条件要是不行,也不会学武了。但是岳飞有个小名,叫做五郎,也就是说,前面还有四个兄长。 很不幸,几位兄长都早早死了。 生岳飞的时候,母亲姚氏已经三十多了,算是高龄产妇。怎么看岳飞都应该是个病秧子。 可偏偏就身强力壮,人高马大,理所当然的武夫料子。 老爹给他请了著名武师周同,没有多久,岳飞就学会了骑射,不但能左右开弓,还能用三石强弓,能开八石脚踏驽,绝对当得起天生神力四个字。 光是这也就罢了,老天仿佛还不满足,愣是要打造出一块璞玉混金。 周同临死给老朋友陈广写信,愣是把这位老爷子请来,继续教岳飞刀枪武艺,期间还鼓励岳飞多读兵书,砥砺品行。 尤其是在父亲死后的守孝期间,岳飞练功读书,本事突飞猛进,文武双全。 服丧结束之后,岳飞二度从军,这一次他去了河东,被擢升为偏校。按照正常的历史,岳飞这一次从军是悲壮的。 金兵围攻太原,横扫河东,身在平定军的岳飞同金人战过,具体功劳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是光是在平定军城下,金人就损失过万! 九死一生的岳飞突围返回了老家,得到了岳母刺字,三度从军。 当然,第三次从军,运气也不怎么好,彼时已经是靖康之耻以后,愣头青的岳飞上书弹劾李纲为首的宰执,还劝说皇帝,不要怂,跟金人干到底……结果可想而知,以小臣越职,从军中逐出。 都说好事多磨,岳飞是第四次投军,经历了许多波折,直到遇见宗泽,才得以崭露头角,成为一代名将。 虽然顶着主角光环,岳飞也属于成长型的那种,没有一下子龙傲天…… 第39章 分兵 岳飞引军渡黄河,所谓知己知彼,这一支军队以敢战士为主,也可以称为勇敢效用,他们是一群非常特殊的士兵,和禁军厢军不同,他们没有编制,也不用刺字,平时还不用到军营当班,只是在战时随军出征,朝廷还给提供粮草、铠甲、兵器、马匹一类的补贴。 谁都知道朝廷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敢战士的核心就是勇敢! 说白了,必须有一定武艺基础,弓马骑射过人才行。 这也是宋代武人地位低下,很多有本事的人不愿意参军,才弄出来的折中法子。 像岳飞就是其中的典型,他以敢战士应募从军,到了军中,就担任了偏校。如果一个敢战士立功足够多,成为一方大将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大名鼎鼎的种家军,就是以敢战士为主,历经三代人,发展出来的。 燕赵之地,猛士辈出,这两千多人,单论个人勇武,并不比金人差太多,甚至他们的装备马匹也不差。 但是因此就觉得能跟金人对拼,甚至战而胜之,那是做梦,说到底,他们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刘兄,现在京中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不?” 刘浩连忙点头,上身前倾,十分谦恭,不说别的,光是陈广留下的余荫,就足够岳飞平步青云了,往后还要指望着岳飞呢! “岳兄弟,是这样的,年后,金人入寇,梁方平师溃,官家果断收拢大权,斩杀童贯,提拔李相公,多次下旨,主张坚决抗金。别的我不清楚,昨天还收到了一份旨意。官家讲有亡国,亡天下,异姓改名谓之亡国,率兽食人,谓之亡天下。说我们这一战,是为了祖宗社稷,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华夏衣冠……”刘浩声音越发高亢,xiong膛也起伏加剧。虽说在战局上,大宋憋屈到了极点,但是这位新的官家,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岳飞目视着面前滔滔黄河,拳头下意识握紧,骨头发出微微响声。 难怪自己的老师愿意抛弃成见,捐躯为国,他老人家的心里,最在乎的还是这片土地,这条滔滔黄河! 岳飞看到湖水之中,鳞光闪过,是一条肥硕的黄河鲤鱼,足有一二尺长,翻了个身,又潜入水中。 多好的一条河,多富庶的一块地! 区区金狗,也想染指中原,你们是痴心妄想! 船只靠岸,岳飞抢先跳到了河岸之上,此刻南岸已经渡过几百人,还剩下一千多,再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悉数过河。 刘浩脸上带着喜色,拍着巴掌道:“岳兄弟,西军还没有到,只要咱们抢先到了开封城下,这就是一个盖世功劳,谁也抢不走了。” 岳飞没有刘浩的喜色,而是沉声道:“东路金军怕也有几万人,凭我们的力量,怕是没法破敌解围!” “破敌?” 刘浩忍不住想笑,这个小子到底是年轻啊,看来需要自己点拨才行。刘浩伸手,拉着岳飞到了一旁,看了看其他人,都离着十步之外,刘浩这才低声道:“岳兄弟,你说咱们勤王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抗金退敌,还有别的吗?” 刘浩含笑,“这话当然是不错的,可岳兄弟一定听过,功高莫过救驾这句话吧?咱只要抢先去了开封,别管输赢,都是一件大功,官家肯定会重赏的!” 岳飞眉头紧皱,显然这话他不爱听。 “金兵众多,就算要勤王,也该拿出个万全之策,不能盲目,更何况我们不该只想着赏赐!” 刘浩脸也沉下来了,这个姓岳的怎么有点不识趣啊! “我们这是去勤王,自然是越快越好,一刻也耽误不得。只等剩下的兵马渡河,就全军出击,直奔开封!” 刘浩瞧了瞧岳飞,嘴角上翘,哂笑道:“岳兄弟,你可是陛下钦点的精忠报国,难道畏敌不前吗?” “你!” 岳飞怒火蹿起,他又不傻,刘浩的意思很明白,说穿了就是拿这两千多人,换自己的荣华富贵,对这些士兵不是好事情,对抗金大业,也没有任何帮助。 “你刚刚把官家的旨意说的那么清楚明白,怎么转眼就忘了?”岳飞咆哮质问。 第40章 漕粮 “鹏举,这个刘浩真不是东西,你有御笔在手,干脆杀了他算了!”徐庆气哼哼道。 岳飞伸手,拦住了这位同乡,深深吸口气,对着跟过来的将士深深一躬。 “阳武那边有连绵不断的粮仓,储存粮食至少几十万石,若是落到了金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金人若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不只是开封,就连咱们的家乡都会遭到荼毒。你们既然挺身而出,捐躯国难,就不该计较个人荣华富贵,我们现在就去阳武,片刻不停!” 这些人多是岳飞同乡,也仰慕他精忠报国的威名,再想到家乡威胁,因此毫不迟疑,跟着岳飞西进……一起南下的队伍,东西两向,各奔一方。 刘浩满脸不屑,本来他还打算借着岳飞的名气,获得朝廷认可,平步青云,可谁知道,姓岳的居然是个傻子。 开封在东边,你往西边跑,能得到天子赏识才怪! “弟兄们,俺姓刘的不是糊涂人,在这个乱世,就要有眼光,有手段,肯下本,才能飞黄腾达。俺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俺得到了重用,你们个个都能升官发财,博一个荣华富贵。” “你们可也要清楚了,咱们是一起出来的,就要抱成一团,没有安姓刘的,你们什么都不是!” 这家伙侃侃而谈,仿佛成了舞台上的主角。 跟随着他的士兵倒没有这么容易被他忽悠,尤其是几个有过从军经验的,他们纵马在前,出来了差不多三十里,突然发现了远处有人影晃动,紧跟着就是一对骑兵,风驰电掣而来! “是金人!” “敌袭!” 凄厉的喊杀,拉开了屠戮的序幕,差不多三千金兵,从两个方向席卷而来,顷刻之间,就将这一支乌合之众包围了。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刘浩,瞬间就傻眼了。 这帮金人也太凶猛了,就像两把刀子,狠狠插过来,将宋军的队伍弄得稀烂,而后又反过头,挥刀砍杀,每一声哀嚎,都有宋军士兵受伤,丧命……即便有几个不服气的,主动迎击,结果就被成片的金人淹没。 刘浩看得心都要跳出来,这哪是人啊,简直是一群虎狼! 他二话不说,赶快逃命。 刘浩在仓皇之间,就往南跑,他还算幸运,在跑出了二十里之后,背后的喊杀声渐渐消失,他放慢速度,想要喘口气。 突然觉得疼痛难忍,用手一摸,原来屁股上面钉了一支箭,跑得着急,都没有察觉! 再看看身边几个人,无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刘浩,这就是你说的荣华富贵吗?” “早知道你这么没种儿,还不如跟着岳飞呢!” 这个人越说越气,竟然举起拳头,想要痛扁刘浩。 刘浩也被吓到了,他眼珠转了转,突然来了主意。 “哥几个听我的,咱们不是打不过金人,这不是岳飞带着人跑了……没,没准还是他勾结金人,借金人的刀,杀害忠良呢!” 刘浩急中生智,这货打仗不行,但脑袋瓜还真厉害,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咱们还去京城,这人马是没了,可咱有一片忠心,而且这也不是咱们无能,都,都怪岳飞啊!官家深明大义,一定会重用咱们的。” 刘浩都佩服自己了,他还真是个机灵鬼儿。 好说歹说,劝着几个人,跟他一起往京城而去,去找传说中深明大义的官家了…… 而身在京城的赵桓,正召见一个人,龙图阁直学士张叔夜。 第41章 易安居士 张叔夜不理解赵桓的信心何来,吴敏思忖道:“官家,陈广世之英雄,他生前虽然是白身,但是早年随着王韶征讨西贼,武艺兵法,都是没说的。他一心培养之人,断然差不了。更何况岳飞出身相州,手下效用也是河北人,岂能忍心粮仓沦落,让金人得以荼毒乡里?有他去阳武,确实可以高枕无忧。” 赵桓颔首,算是认可了吴敏的判断,但最根本的还是一条,如果岳飞不能力挽狂澜,派张叔夜过去,也是白搭。 不过这位屠杀了梁山好汉的“刽子手”,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他能提出粮草的问题,还能判断出金人的战略,在整个朝堂,都算是难得了。 单纯在军略上面,张叔夜胜过李纲不少……“张龙图,国家危难,正是忠臣良将辈出的时候,你剿匪平叛,立功颇多,就替朕把兵部的差事挑起来。”赵桓说到这里,又转向吴敏,沉声道:“吴相公,张龙图虽然只是兵部尚书,但是却要参加政事堂议事,位同宰执,不可怠慢!” 吴敏从赵桓的神色中读到了某种东西,立刻道:“官家圣明,臣斗胆提议,以张龙图的功劳,大可以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正好名正言顺!” 赵桓还没说话,张叔夜却忍不住瞪大眼睛,怎么又给改回来了? 看过宋代的人,一定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陌生,这是宋代宰相惯用的头衔。如果追究起来,可以上溯到唐朝。 中书和门下是三省之二,扣掉过早虚化的尚书省,中书门下就是宰相的办公所在。 平章最初意为评议辨别,发展成决断处理。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是在中书门下省处理政务的意思,也就是宰相! 有人或许就要奇怪了,中书省有中书令,门下省有侍中,为什么要弄个拗口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啊? 道理也不复杂,因为这个衔有权无名,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品级不够的,皇帝看中了,就提拔起来,执掌相权,皇帝看着不顺眼,就随时罢免。 典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用不得了。 这种非常有利于皇帝的设计,简直是給老赵家量身定做的,北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 一直到神宗年间,冗官问题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改不行……在王安石变法的基础上,推出了寄禄格,力图恢复唐代的三省制,并且以左仆射和右仆射为真宰相。 再往后,蔡京当国,继续深化“改革”,又废掉了左右仆射的称呼,代之以太宰和少宰。 元丰改制,费了好大力气,冗官问题没解决,只是剩下了两万缗俸禄,真不少…… 到了蔡京这里,官制更加混乱,人浮于事,彻底没救了…… 吴敏揣度天子心意,估计是想改革吧? 那要往哪个方向改革呢? 白时中! 这位太宰相公得了个平章军国重事,或许这就是一个信号。吴敏琢磨天子用意,就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帽子扣到了张叔夜头上。 果不其然,天子脸上带笑,十分欣慰。 “吴相公果然机敏,深体朕心。”赵桓又道:“张相公,在这个时候,就不要谦虚推辞了,拿出当仁不让的胆魄,大宋江山,还要咱们君臣同心啊!” 张叔夜抬头,和赵桓对视片刻,连忙伏身跪拜。 “老臣拜谢天恩,敢不鞠躬尽瘁!” 张叔夜缓缓站起,上身前倾。 “官家,请容老臣斗胆狂言,以当下局面,金人无力攻破开封,必定四散人马,抢掠财物,洗劫人丁。逼迫大宋议和,割地赔款。” 赵桓颔首,“张相公高见,不过请张相公放心,朕绝不会答应金人议和!” 张叔夜的双拳,微微握紧,很显然,这些日子赵桓的表态,让他心里很是感叹。活了六十多岁了,经过的皇帝也不算少了,还就是赵桓最有天子气象。 第42章 聪明人 赵明诚以故宰相三公子的身份,在士林中还是颇有号召力的。他能说些什么,赵桓大约也猜得到,无外乎战必败,和必乱,败而后和,和而后安之类的高论。 每当山河破碎的时候,都会站出这一路自以为聪明的人物,半点不稀奇,让赵桓疑惑的是究竟会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 仅仅是发发牢骚,还是已经有了行动? 如果仅仅是几个文人发牢骚,大可以放在一边,比他们重要的事情太多了,犯不着浪费气力。 可若是形成了气候,内外勾连,这就不妙了。 “朱大官,你知道赵明诚身边聚集不少人,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你知道不?” 朱拱之摇头。 赵桓又问,“那他们时常在什么地方聚集,都有哪些人?这你有没有耳闻?" “这个……”朱拱之咧嘴。 赵桓面色不悦,“朱大官,你既然提到,却又吞吞吐吐,朕的耳目就是如此又瞎又聋吗?” 朱拱之害怕了,他接掌皇城司,赵桓可是进过,他是官家耳目,如今岂不是说他失职! “官家!奴婢斗胆实说了,赵明诚结交的都是士林才子,豪门贵人。他们去的不是寻常地方,而是李大家府上。” “李大家!” 赵桓沉吟片刻,瞧了瞧朱拱之的神色,突然想到了是谁! 李师师! 就是这位了,她不单是美貌才华,更有赵佶的垂青,因此多年来,李师师的府邸,贵客盈门不说,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丝毫不敢造次。 眼下虽然赵佶失去了权力,声望大损,但人家好歹还是太上皇,顶着官家亲爹的名头,倒不是说所向披靡,谁也不敢惹。可为了李师师,惊动了太上皇,再惹恼了官家,就得不偿失了。 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一些人聚集在李师师的府中,高谈阔论,肆无忌惮。 赵桓眉头紧皱,原本他还是没多大兴趣的,但张叔夜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说那些话,主张议和的力量,一定非常强大,而赵明诚这种人,又最适合推到前台。 他出身好,名气大,娶了著名的才女,哪怕放在后世,不用包装,就是妥妥的意见领袖,随便说点什么,一呼百应,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赵桓沉吟片刻,对着朱拱之道:“太上皇去李师师府邸的道还在吗?” 朱拱之差点趴下,“官家啊,还是让奴婢安排人,去仔细听听吧,回头一定把详细的事情告诉官家,就别劳烦官家大驾了。” 毕竟父子两代皇帝,同走一条密道,还往同一个名妓的家里跑,这要是传出去,父子俩人的名声全都毁了,考虑到赵佶已经不剩什么名声了,的确是为了赵桓考虑。 偏偏赵桓是个不懂领情的,居然怒道:“朱大官,你要是提前安排人去打听,朕也不会怪你。就算牵连到了太上皇,朕还会拿你撒气不成?你倒好,非要跟朕讲,还不许朕去,你把朕当成孩子耍吗?别废话!赶快准备!” 让赵桓一顿臭骂,朱拱之抱头鼠窜,赶快给赵桓安排去了。 有人传说赵佶为了私会李师师,弄了一条地道,直通李师师的家。这点咱们必须要说清楚,赵佶没有这么败家,却也没有如此胆小……人家的确是修了地道,但只不过是通到皇宫外面罢了。 地道出口,就是一座宅子。 里面的建筑多精美就不用说了,光是马车就准备了三驾,全都宽大敞亮,舒适得很! “看到这些东西,我是真想痛打太上皇一顿,他应该跟大宋百姓谢罪!最好在太庙弄一个跪象,让他反省一万年!” 朱拱之翻了翻眼皮,干脆低头赶车,他能说什么啊?官家你要是想干就放手去做,奴婢支持你! 第43章 大宋笑话 “德甫兄,你在京城的时间不短了,能站出来,仗义执言的宰执相公,你还不知道吗?”刘跂绷着脸问道,有些责怪,也有些鄙夷……都到了这时候,还吞吞吐吐,真不爽利! 赵明诚脸色苍白,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官家已经斩杀了童大王,若是份量不够,不但劝说不了,还容易惹祸上身,着实不容易啊!” 刘跂捻着白须,眯着眼笑道:“这么说,还是有合适人选了?” 赵明诚很为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一人对官家有恩,当初曾经庇护官家,只是官家登基之后,并没有重用此人,我怕他也没法说动官家。” 刘跂思忖了少许,隐约猜到了赵明诚所说之人,诚然,这位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德甫兄,我这里有一份谏言议和救国的名单,本来是想送给白相公和李相公,请他们仗义执言,只是眼下这二位都不可靠,就只能托付德甫兄了。” 赵明诚接过一张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顿时大喜。 “斯立兄,有这几位支持,我的胆子总算大了一些。咱们为民请命,不辞劳苦,我现在就去奔走。” 赵明诚起身,刘跂和其他人相送,出了房门,向隔壁一看,这才发现门竟然虚掩着,几个人头皮发麻! 坏了! 居然有人在偷听? 要命的事情,怎么能被别人听到? 赵明诚带头推开了房门,赵桓正坐在里面品茶,朱拱之却是不见了踪影。 赵明诚认真看了看赵桓,发现这位衣着虽然不错,但是有点旧了,坐在那里,只有一壶茶,似乎不算是什么贵人。 天可怜见,赵明诚虽然进京述职,却没有拜见过赵桓。而赵桓几次抛头露面,赵明诚都躲得挺远,包括他的这几个朋友,祭祀丘八武夫的典礼,他们是半点兴趣没有。 再加上登基之前,赵桓深居简出,他们居然没有认出这就是他们希望劝说的官家! “这位朋友是?” 赵桓淡然道:“来找人的。” “找人?”赵明诚道:“请问要找谁?” “自然是忠臣义士!”赵桓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这里是太上皇以往常来的地方,志趣相投,人以群分,我过来瞧瞧。几位,要喝茶吗?” 赵桓说着,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尤其是赵明诚和刘跂,思索着对方的话,难不成他是太上皇的人? 众所周知啊,官家逼着太上皇交出朝廷大权,紧跟着又把太上皇圈禁在龙德宫,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忍下这口气吧! 难道说太上皇心有不甘,故此安排人在这里寻找帮手? 可这也不对劲儿啊? 万一得罪了官家,可是会掉脑袋的。 赵明诚一时间傻住了,倒是刘跂年纪大,经验更丰富。 “太上皇已经避居龙德宫,不问政事,怕是再也不会过来了吧?” 赵桓微微一笑,“是啊,太上皇不会过来,但总有人想要尽孝,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第44章 人杰 刚刚被痛骂鄙夷的两个人,突然出现,赵明诚、刘跂,还有几个狐朋狗友被捏住了命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冤枉!我冤枉啊!” 高俅哼了一声,“你冤枉什么?你不是说老夫没上过战场吗?且不说以往,就在不久之前,老夫还亲自出城,跟郭药师战过!” 李邦彦也笑道:“没错,我给高太尉作证,不过高太尉也要给我作证啊,我可是一心一意抗金,绝无别的意见,和这几个不要脸的鼠辈不一样!” 让两个人听到了,赵明诚脸都绿了,急切之下,赶快甩锅,“我,我没说啊!这,这都是他说的!” 伸手去指赵桓,哪知道爪子刚伸出去,就让高俅狠狠扇了一巴掌,“狗胆包天的东西,敢指着官家,你找死!” “官家!” 赵明诚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刚刚他们跟着官家一起,大骂昏君奸臣,嚷嚷着议和,找死也没有这个找法啊? 不会是做梦吧? 他还存在一丝幻想。 赵桓轻叹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多好的诗句,巾帼丈夫,你妄为男儿,易安居士到底是错付了。” 赵桓很是遗憾,才女遇上了银样镴枪头,偏偏又是这种乱世,注定了悲剧。 “把他们拿下,然后仔细拷问,不要放过一个。” 赵桓说完,就意兴阑珊离去,朱拱之在后面亦步亦趋。 返回宫中的路上,赵桓想了不少,易安居士年纪也不小了,遭逢变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起?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赵桓盘算着,可是等他回宫之后,立刻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兵部送来了急报,有一支金人兵马已经向阳武去了,就在正月初十。 赵桓脸色凝重,“朱大官,岳飞是什么时候去的阳武?” “也是正月初十,不过晚了金人许多。” “这么说,岳飞是落在了金人后面?” 朱拱之脸色也变了,这个岳飞年纪轻轻,身边只有一千不到的敢战士,可金人却有数千之多,而且还抢在了前面,就算神仙下凡,也很难办了。 对于岳飞这个名字,赵桓是有着盲目信心的,毕竟岳飞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不是说他无所不能,而是很难有人比岳飞做得更好。 当然了,岳飞也不是一下子就封神的,名将也是一路坎坷,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挫折不可避免,但是绝对打不倒岳飞! “赵明诚之流牵连甚广,给朕好好查,查个清清楚楚,一定要补回阳武损失!” 赵桓咬着牙道,他自然是希望岳飞能力挽狂澜,那可是几十万,上百万石的粮食,而且守住了阳武,西军进京勤王,就有了前进基地。 无论多么重视,也不为过。 只不过赵桓没有更多的办法,谁让他鞭长莫及……但是他越是对阳武没办法,就越是要狠狠追查赵明诚出气! …… 岳飞还不知道,名不见经传的自己,居然早就简在帝心了。他距离阳武只有十里之遥,令人意外的是本该出现的金人却迟迟没有赶上来,甚至不知道哪里去了。 难道他们改变了方向? 第45章 大功 岳飞并没有因为斩杀了几个金人而兴奋,甚至他也没有意识到,留下一堆尸体,堆在道路中间是什么含义。他只是觉得事情很蹊跷,按照道理,金兵应该在自己的前面,他已经做好了遭遇血战的准备,但是他却很轻松到了阳武,反过来,金人落在了他的后面。 而城中那位提刑官刘豫也很奇怪,明明是一介文人,却似乎比谁都勇敢,嚷嚷着运粮进京,尽忠朝廷。 大宋朝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忠臣? 岳飞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是他向来深沉内敛,不会轻易表态。他继续继续指挥部下,对金人发动袭击……这几百敢战士也见见找到了节奏,不需要和金人硬碰硬,如果遇到了小股金兵,就一涌齐上,直接吞了。遇到大部队,就不断袭扰,引诱金人追击。 只要金人追赶,把他们调动起来,机会就来了。 岳飞的打法,绝对堪称无赖之极,但是既然是交战,哪里有高尚低俗之分,只要能赢,不就行了。 不到一天的功夫,岳飞和金人交战超过了五次,前后击杀金兵超过八十人,自身损耗才三十多。 这个交换比例让所有敢战士倍受鼓舞,金人也不是什么天兵天将,马上就到了夜晚,继续对金人发动袭击,没准还能赢一把大的。 就在所有人跃跃欲试的关头,岳飞却把王贵、张宪、徐庆几个叫到了近前。 “这一伙金人的统帅是完颜阇母,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兄弟,是宗望的叔父,在金国宗室当中,骁勇善战,非比寻常。”岳飞沉声说道。 王贵绷着脸,试探道:“鹏举的意思,是让我们小心,不要轻敌?” “不是!”岳飞摇头,“我是在想,以他的身份,为什么会亲自统军,又为什么会谋取阳武?” “这个……自然是为了阳武的粮草。”张宪试着猜测。 岳飞微微摇头,“阳武小城,根本用不到阇母亲来。而且你们没有注意到,金人进军速度不快,看起来步步为营。可若是真的想要粮草,为什么不速战速决,就不怕粮草运走,或者毁坏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都猜不透。 王贵凝眉道:“鹏举,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大家伙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徐庆也跟着点头,“是啊,都是自家兄弟,就别打哑谜了。” 岳飞苦笑,“我不是打哑谜,而是我真的猜不透,只是觉得这里面有事情。” “那我们要怎么办?”王贵问道。 岳飞沉吟道:“这样吧,我们今夜不去攻击金人营垒,而是分成四队,在阳武和金人中间,探查情况,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就把人抓起来,仔细拷问,先弄清楚金人的筹算再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头,就这样,岳飞、王贵、张宪、徐庆,四个人各自领一百敢战士,散布开来,寻找蛛丝马迹。 而此时阳武城中,刘豫的住处,潜进来一个年轻人,正是刘豫的儿子,刘麟。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粮食为什么没有运出去?那个金狗都生气了!” 刘豫老脸一沉,呵斥道:“什么金狗!完颜阇母可是金国宗室大将,咱们往后想要飞黄腾达,还要靠着人家的。” 刘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爹,你说他不洗澡,不刷牙,还成天吃半生不熟的马肉,哪里像个宗室贵人啊?” 刘豫哼了一声,无奈道:“赵家的人倒是每个都细皮嫩肉,体面潇洒,可惜都打不过金人,是一帮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刘豫怔了片刻,似乎有些后悔,可很快甩甩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掐死。他轻咳一声,“我原打算诈出粮食,当成礼物,献给大金。偏偏来了一队兵马,给了那个蒋兴祖胆气,他已经不听我的话了。” 刘麟一惊,“父亲,那可怎么办?” 刘豫呵呵笑道:“这么点小事情,岂能难得住为父!我已经想过了,机会就在眼前,区区几十万石粮草算什么,若是能把整个西军都献给大金,那时候咱们父子在大金的地位必定非比寻常!” 刘麟眼前一亮,到底是老爹,说话就是带劲儿,可大宋西军好歹几十万人,哪怕是几十万头猪,也不能一口吞掉。 第46章 大怒 刘豫父子,计划很完美,事负责兵部之后,同样善于理财的龙图阁学士张悫就成了呼声最高的户部尚书之选。 张悫有三大优势,第一,官声很好,为官清廉,第二,能力出众,尤其善于理财,第三,他资历吓人,是哲宗年间的进士,在朝堂近四十年,几乎没有什么过错。 在很多人眼里,张悫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政事堂的存在,而且他和李邦彦,白时中这种名声很臭的宰执不同,俨然是未来的“真宰相”,哪怕李纲都多有不如…… 不得不说,在一片赞誉期许中,张悫没有得意忘形,却也觉得自己该有个态度,尤其是刘豫跟他还是多年好友。 李邦彦眉头紧皱,“张龙图,知县蒋兴祖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总不会错吧?” 张悫沉着脸,“李相公,仆以为事情就出在这上面,刘豫一个清白良臣,突然成了十恶不赦之徒,太过匪夷所思。而蒋兴祖不过是杂流出身的县令,还有那个岳飞,之前不过是偏校武夫,这俩人的话,未必可信!” 张悫顿了顿,又悲愤道:“刚刚抓了赵德福和刘斯立,现在又出了个刘豫!我大宋的文官到底是怎么了?难道都没了骨头不成?有人一心求和,有人甚至已经成了金人鹰犬,阴谋大宋江山?” “他们的书都读到了哪里?莫非真的连一点人心都没有了?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满朝汗颜,试问谁还有脸面留在朝中为官?” 张悫的声音在文德殿回荡,这几位宰执相公都是老油条了,其实都听出了张悫的核心意思,刘豫是文官,是那种进士出身的正统文官,而且在朝中二十多年,好友故交,遍及天下。 如果这么一位很有份量的文臣,突然降金,且不说对大宋的影响多大,对士林文官的打击,就是致命的。 谁提拔刘豫的?他的昔日好友会不会也跟着降金,这些人还能重用吗? 这一连串的事情,当朝诸公,谁也承受不起。 而且刘豫投降,这事情也着实令人诧异。 “白相公,李相公,还是请求陛下定夺吧!”李邦彦憋了半天,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白时中无奈点头,李纲沉默不语,也算是默认。 就这样,几位宰执,包括龙图阁学士张悫在内,一起来到垂拱殿,面见赵桓…… 赵桓手里捏着蒋兴祖的札子,目光虽然还在上面,但心思却是飞得很远……这个官司对他来说,真的半点没有难度。 首先,岳飞不可靠吗? 第47章 康王归来 面对赵桓的质问,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回答……刘豫十年苦读,立朝二十载,承蒙天恩,这样的读书人会投降吗? 多半,应该,或许不会吧……大家伙是这么想的,但是却没人敢给刘豫担保,哪怕张悫也不行!金人南下,社稷丧乱,天下汹汹,这种要命的时候,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你敢说刘豫不会投降? 赵佶还打算议和呢! 可也正因为拿不准,大家伙才会选择相信亲近的人。 很显然,和蒋兴祖岳飞比起来,刘豫更得文官们的偏爱,自然就得到了支持,这种很附和人性的看法,恰恰是最要命的。 或许是从庆历新政开始,也或许是从王安石变法开始,天下的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开始变成以利益导向,亲疏远近为取舍的站队模式,而后迅速滑向党争的深渊。 到了这时候,是非对错就不重要了,什么事情都是立场先行,党同伐异。 像苏大胡子那种,想要说句公道话的,很快就会遭到两边的一起攻击,甚至他反对越有道理,人家下手就越狠,不捏死你,岂不是我们都错了?党争之下,主动认错,跟zisha又有什么区别? 文官之间如此,文官排斥武将,那历史就更悠久了。 是支持刘豫,还是倾向岳飞? 就在一片为难之中,突然有一个人向前迈了一大步。 “回官家的话,臣以为信刘豫,还是信岳飞,并不是关键。” 众人一起闪目,看到了说话的人,大家伙都是一愣,太意外了,谁都可能说这话,唯独此人不该说啊! 赵桓笑了,“李相公,你有什么高见?” 李纲向前半步,躬身道:“官家,臣以为关键是阳武,是那些粮草!” 赵桓又问:“为什么?” “因为阳武在,粮草在,西军勤王之师就有军粮供应,就有了进军开封的根据地,可以从容调度,打退金人!” 李纲说到这里,仿佛开了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许多,就连声音都洪亮起来。 “假使蒋兴祖和岳飞说的都是对的,金人图谋阳武失败,还丢了刘豫这个内奸,损失惨重,是我们赢了。假如刘豫没有投敌,只是因为双方冲突,遭到了诬陷……”李纲停顿了片刻,“只要岳飞和蒋兴祖还在阳武戍守,金人没有成功,就不算输!” 天雷滚滚啊,这是素来耿直的李相公能说的话吗? 你的是非呢? 你的坚持呢?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刘豫投敌,就该千刀万剐。 岳飞他们诬陷朝臣,那也是罪不容诛。 如何能不问对错,只关心阳武的安危,这还是你李伯纪吗? 许是感觉到了大家伙的质疑,李纲略显愧疚,他的确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譬如说,一个泼皮,幡然悔悟,能够成为守城杀敌的英雄。一些满口为国为民的读书人,居然琢磨着如何议和……不是他李纲变了,而是在这个山河破碎,乾坤崩塌的时候,太多人都在改变,过去他熟悉的,或者说他渴望的那一套规则,已经不管用了。 这种改变,对于李纲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紧握着拳头,浑身的肌肉绷紧,又缓缓松开,仿佛失去了什么,又仿佛去了一道枷锁…… “李相公!”张悫不顾刚刚的狼狈,悲痛道:“李相公,刘豫一条人命,就不值一钱吗?” 第48章 元宵 赵构听到自己可以回开封,先是一愣,似有喜色,不过转瞬就控制住了,这个刚刚二十康王殿下保持了该有的冷静。 “请问太子郎君,要我怎么回去?”赵构认真盯着完颜宗望。 宗望被问得笑了,“还能怎么回去?当然是把老将何灌的尸体,一起送回去。对了,你们也要把郭药师的头颅送过来,咱们两清了,剩下的事情,以后在慢慢谈,这总行了吧?” “不行!”赵构认真摇头,“太子郎君,你这么安排,还是在和稀泥,没有说清楚。” 宗望怒了,“好你个赵构,别忘了,这可是我大金兵临城下,你跟我耍英雄豪杰,难不成以为俺真的不敢杀你!” 赵构咬了咬牙,自己的命,诚然在对方手里,却又丝毫不能妥协,故此挺起xiong膛,慨然道:“太子郎君,我既然出城,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也不是充什么英雄好汉。我到了金军大营,就已经说了,用我换回何老将军的尸体,用郭药师换,他不配!” 宗望怒极反笑,“康王,按你的说法,俺可就要把你留在军营了?” 赵构笑道:“我也想多吃几天羊肉,开封可没有这么鲜嫩的羊肉。” “你!”宗望气得面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不停跳动,脑袋嗡嗡的,宗望不想浪费口水了,他气哼哼道:“赵构,你别逼我!咱们把话说明白了,郭药师的头颅必须给我,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赵构脸上含笑,终于如释重负。 出使他国的例子不胜枚举,对使者最高的要求,就是四个字:不辱使命!如果表现好,能给国家挣回面子,那是要青史留名,就像蔺相如那种。 他并没有那么高的期许,只希望别丢人就好。 这几天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赵构岂能不喜! “太子郎君,这事情没有什么难的。你可以先把何灌老将军的尸身送回开封。然后你让人向大宋提出要求,以我换取郭药师的头颅,这样一来,自然就成了。” 宗望眨了眨眼睛,大宋以赵构换何灌,自己拿赵构换郭药师,这跟直接交换,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非要折腾赵构啊? “太子郎君,你去过集市没有?”赵构笑呵呵问道。 宗望冷哼,“你把俺大金真当成了野人?告诉你,在多年前,我可是去过辽国的市场的。他们百般欺凌我们女真人,结果我们女真铁骑就把辽国给灭了!提醒你一句,别跟我耍小聪明,不然你们大宋也亡国有日!” 赵构笑道:“太子郎君,我可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在市面上,你拿着两匹马卖了换成铜钱,然后又拿着铜钱,去买一匹丝绸,二斤茶叶,这跟直接以物易物,区别在哪里?” 宗望皱眉头,“哪里?我看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赵构笑容灿烂,“如果以物易物真的好,就不会有金银铜钱了。因为直接交换,双方都会以为吃亏了。但是换成钱,再去买心仪的货物,就省去了麻烦。大宋用一个王爷交换战死的英雄,是敬重猛士。太子郎君以一个亲王交换死去的降臣,是给常胜军,还有其他降臣一个安慰,这样一来,双方都有面子,太子郎君以为然否?” 宗望重重哼了一声,本来想占便宜,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还隐隐有种吃亏的感脚,宗望满腔郁闷,只能感慨地晃着脑袋。 “康王殿下,你能把两国之间的事情,说成一场生意,也算是巧舌如簧。好,俺答应了,不管是不是吃亏,就按你说的办。” 宗望又不屑道:“俺随着太祖皇帝起兵,挥手之间,灭了大辽。原以为上国天子,非比寻常,是神仙下凡。可见识之后,不过如此。大宋官家,更是不堪,俺大军还没到,就把帝位让了出去,胆小如鼠,世间丑类!” 宗望瞧着赵构,盯着他鼓起的腮帮,青筋暴露的太阳穴,终于找回了面子。 “你的皇兄赵桓,还有你这位康王,倒是让俺眼前一亮,中原之地,还是有英雄的。” 赵构咬着牙齿,冷冷道:“太子郎君看着吧,中原英雄千千万万,他日必有卫霍一般的豪杰,犁廷扫穴,勒石而还!” 宗望大笑,“就算有卫霍一般的猛士,你们也不会使用,罢了,不跟你斗嘴,送客!” 说完这话,宗望冲着手下人一摆手,让他送赵构回去。 哪知道到了营门口,赵构居然席地而坐,不肯离开。 第49章 抄家 赵桓选在了福宁殿,迎接诸位宰执相公,当然也包括安然归来的康王赵构。 “官家,臣……不辱使命!” 说出后面四个字,赵构满心欢喜,得意劲儿抑制不住。 说到底,他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即便生在皇家,遭逢乱世,要比寻常人成熟太多。但是他这个年纪,还真未必想的清楚要什么,一次出使,安然归来,就让赵构热血沸腾,觉得自己或许能做更多。 简言之,他膨胀了。 赵桓脸上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赵构挨着自己坐下。 等赵构坐下之后,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福宁殿和以往变了模样……原来宫中的金玉之物,各种名贵摆设,是一件也没有了。 就拿宫中用的蜡烛来说,也换成了指头粗细的,数量也削减到了二十根。 还有,宫里居然有了一丝烟火气,要知道赵佶当皇帝的时候,宫里烧得都是檀木炭,价钱跟同样重量的银子差不多。 再看看现在,换成了最普通的竹炭,元宵御宴,在每个人面前,只有一碗元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乐曲,歌舞,更是想都不要想。 坐在这里,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宋朝是真的落魄了。 刚刚高涨的心气,竟然熄灭了几分。 赵构微微低着头,不敢言语,其余的诸位宰执也察觉了不一样的味道,纷纷看向天子,等着赵桓说话。 “今天本是三喜临门的好日子,老将军何灌遗体归城,康王安然返回,又是元宵佳节,该好好庆祝才是。摆酒宴,唱大戏,君臣同乐,万民齐欢。”赵桓轻叹口气,“可惜啊,朕做不到,朕只能给大家伙一人准备一碗元宵,还要说些不那么顺耳的话,朕这个官家,着实有些惭愧。” 赵桓低下了头,神情黯淡,面带萧索。 几位相公互相看了看,作为追随赵桓最用心的狗腿子,李邦彦立刻站出来,未曾说话,眼睛还红了。 “官家这么说,就是小觑臣等了!这是什么时候?金人就在城外,国家丧乱,社稷动荡,两河百姓,生灵涂炭,水深火热。要是还想着享受,那就真的该死了!” 李邦彦侃侃而谈,赵桓却不是那么高兴,竟然冷笑着打断,“李邦彦,当年你就是靠着溜须太上皇,投其所好,才身居高位吧?” 李邦彦被惊得魂飞魄散,仓皇扑倒,泪水滚滚落下,和刚刚假意悲伤,全然不同。 “臣,臣深知以往逢迎君恶,罪在不赦。只是自从官家登基以来,虽然时日不多,但官家整顿朝纲,力主抗金,斩杀逆臣,赏罚公允,朝野官吏,军民百姓,无不叹服,高呼圣君明主。” 李邦彦拿着袖子,沾了沾眼泪,复又感叹道:“臣何其有幸,能追随陛下身边,尽忠职守,报国安民!臣不敢自夸,但是臣恳请陛下相信,臣如今一颗公心,远胜私念,纵然是刀斧加身,臣也是这话!” 赵桓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白时中身上,这位白相公比李邦彦还要顺滑,忙道:“臣昔日无能,不能匡扶社稷,还请官家治罪!” 赵桓又看了看高俅,这位高太尉更直接了。 “官家,臣出身卑贱,身无尺寸之功,窃据高位,臣,臣该死!” 三位重臣,争相认错,把曾经的丑事都认下了。这让其他人战战兢兢,不寒而栗。谁也不知道赵桓打算做什么。 时至今日,赵桓权力越发巩固,和刚刚继位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甚至直追赵大赵二。在场重臣,能清楚感觉到庞大如山的压力。 “朕没有问罪的意思,你们三位也不要害怕。”赵桓又道:“包括其余诸公,朕也没有问罪的意思。恰恰相反,朕跟你们说这些话,是把你们当成依靠,视作可以托付大事的股肱之臣。” 赵桓从座位上站起,先是到了李纲面前,赵桓咧嘴笑了笑,才道:“李相公,你原本只是太常寺少卿,无论军略治国,都非上乘,尤其脾气暴烈,手段刚强,嫉恶如仇,非是宰相之才!” 第50章 绝句 张悫走得决然,其实刘豫出现在阳武,就已经非常离谱了。就算他没有降金,按照丢城弃地办了,也是理所当然。 张悫之所以替他说话,一半出于私人情谊,往常习惯,另一半,却是没有适应大局变化,还拿过去的经验套当前的局面,岂有不倒霉的道理。 按理说,赵桓大可以取了他的脑袋,警醒百官。 但这位看起来很莽的官家,竟然没有那么做,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管怎么说,都是皇恩浩荡,张悫除了玩命,还有什么选择? 望着张悫的背影,赵桓微微摇头,似有所思,随后自嘲笑道:“朕刚刚说了你们几位,其实朕何尝不知,囚禁太上皇于龙德宫,又重用武夫,败坏大宋规矩,对士人官吏严苛……”赵桓把目光落在赵构身上,无奈道:“甚至还逼着康王出城,以身犯险,朕这个兄长不合格啊!” “官家!” 赵构吓得慌忙跪倒,磕头作响,随后他抬起头,昂然道:“臣身为大宋宗室,国家危亡,社稷崩坏,臣,臣恨不能一腔热血,洒在阵前!官家让臣出城,换回何老将军的遗体,臣一百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又怎么会抱怨兄长?” 赵构动容道:“这几日臣在金人军中,所见所闻,触动颇深。完颜宗望固然有些军略,可他嗜食蜜糖,每日至少饮用半斤蜂蜜。完颜兀术暴虐好色,账内有不下十名美女伺候,而且日日更换。还有完颜阇母,喜欢吃生肉,还不洗澡……”赵构顿了顿,苦兮兮道:“诸位相公,这就是咱们的对手,就是这么一群粗鄙野蛮的家伙,陈兵京城之外,把咱们大宋压得喘不过气,几乎亡国!” “我,我想请问诸公,你们饱读诗书,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为什么?咱们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来自赵构的灵魂拷问,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哪怕不要脸如李邦彦,脸也红了,至于李纲,那就更咬牙切齿,怒火三千丈了。 其实直到现在,金国还不能算是一个国家。 从他们的权力结构,领兵模式,上下关系……最多就是部落状态,甚至还没达到春秋战国的程度。 可就是这么一个只有几十万人的野蛮部落,吊打了几千万人,富庶冠绝历代的大宋。 究竟是金人人均天兵天将,还是大宋是在太菜? 又或者二者兼有? 这个问题从赵构的嘴里问出,多少有那么一点滑稽。但考虑到这是仅仅只有二十岁,一腔热血还在的赵构,又顺理成章了。 或许正因为找不到答案,又或者知道了答案,却又无力改变,才会选择做“完颜构”吧! 毕竟能站着,谁又是天生带着软骨病呢? 这时候平章军国重事白时中缓缓开口了,“康王殿下,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朝自立国以来,文武相制,大小相制,内外相制……不用说别的,光是我朝的官制,就登峰造极,超过前代无数。朝中官吏有十分聪明才智,能用在办事上面,尚且不足一分。能脱颖而出,身居高位,并非什么德才兼备的贤臣,只不过是精通明哲保身,阴谋算计的高手罢了。” 白时中深深叹息,无奈苦笑:“如此之臣,哪来本事匡扶社稷,救济黎民?遇到了外敌入寇,哪怕只是一群夷狄,也只有想着议和投降的份儿,又岂敢愤然一击?” 白相公石破天惊,这番话简直泄露了大宋最高机密,把在场文官的老脸都给揭了。 赵桓忍不住咳嗽道:“白相公,你过了!” 白时中摇头,“官家尚且觉得处置太上皇,是不孝之举。臣反躬自省,顿觉自己是小人丑类,无颜活在世上啊!” 赵桓冷哼道:“白相公,你不会又打算辞官回家吧?” “不!”白时中用力摇头,“官家,臣想通了,往事已矣!想挽回过去的错误,唯有同心同德,抗击金人,中兴大宋,扫清耻辱。到了那时候,纵然还有错处,也无关紧要了。千秋青史,才不会以大宋士人为耻!” 白时中转身,对着在场诸公,深情呼唤,“诸位以为然否?” 李邦彦第一个点头,“白相公,这么多年,今天你的这番话,让我五体投地,心服口服!” 随后,吴敏、耿南仲、包括刚刚归来的张邦昌,都一头,深表赞同。 十分难得,大宋君臣上下,能够产生共识。 这件事看起来寻常,但却是过去一百六十年,自从大宋立国以来,就没有实现的壮举! 第51章 老种 靖康元年的正月十五,在漫天的烟花之中,顺利渡过,偌大的开封城,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个屁! 傻子才会觉得天下太平,且不说城外的金人,光是张悫这条恶犬,就已经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赵明诚,刘跂,这几个“聪明人”被拿下之后,就开始了严刑拷问。 天可怜见,赵三公子自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个罪,被关在大牢里,不能洗刷,不能安稳睡觉。 恶臭无比,也没个火炉,再加上不时爬过来啃脚趾头的老鼠……地狱也就如此而已。 他想吃的,想李师师家的时候,点了十八道菜,虽然只是鸡鱼肘子,一类寻常之物,却也比牢里的吃食好上一万倍,想想就流口水。 再看看牢里的东西,这哪是人吃的。 黑漆漆带着霉味的饼子,咬一口,比牙齿都硬。再看看那一碗菜汤,居然连一根菜叶都没有,根本就是刷锅水。 赵明诚连一口都吃不下去,他想找个地方趴着,只要一动不动,就不饿了。可这个该死的牢房,被子没有不说,就连稻草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里面都是蟑螂一类的虫子。 他的象牙床,他的丝绵被! 还有那些金石收藏。 对了,还有自己的才女妻子。 易安居士啊,那可是成名多年的大才女。 天下贵人何其多,想摘这朵花的,如恒河沙数,结果还是自己得手了。曾经相当长的时间,赵明诚都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 可渐渐的,他不这么看了,李清照的才华是没的说,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这女人克夫,或者说,是没那么旺夫。 自从成亲之后,他的仕途就越来越不顺,更是在山东蜗居了十多年。 虽然近几年又开始当官了,但是同时期的官吏,不少已经爬到了尚书侍郎一级,甚至有人宣麻拜相。 他倒好,还只是一个知府,想往上爬,居然碰上了牢狱之灾。 李清照克夫! 赵明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想办法找人看看,不行就休了这个女人…… “赵明诚!” 有人低声呼唤, 赵明诚猛地抬头,发现一名上了年纪的官员,正在俯视着他。 连忙揉了揉眼睛,赵明诚认出来了,是张悫,张学士! 瞬间他就来了精神,“张龙图,张世叔,你是来救我是不是?小侄真的待不下去了,快让我出去吧!”说着赵明诚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起来。 张悫歪嘴苦笑,这人蠢也要有个限度啊! “赵明诚,老夫是来问案……你替梁师成联络士林,阴谋议和,出卖大宋,还有谁是你的同谋?是否有太师蔡京,太保蔡攸,还有宦官李彦?” 什么? 赵明诚听到这话,简直傻了。 “世叔,别开玩笑啊,你是知道的,我爹和蔡京老贼不是一路人啊,要,要不是得罪了蔡京,小侄也不至于赋闲在家啊!我跟他是仇敌,怎么会替蔡家做事?” 第52章 将门 “朱大官,你坐过来。” 赵桓拉着朱拱之坐在身边,又捧起一个碗,里面装了几颗元宵。朱拱之捧着碗,哭笑不得,又十足委屈,赵桓请了群臣一次,结果元宵做多了一些,连着好几顿了,光吃元宵,弄得他都有点反酸水。 “官家,要奴婢说,您真的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不说别的,这几个人的家抄了,老种相公的勤王之师到了,开封的难也就解了。固然离着击退金贼,收复山河,还有不少功夫。但是容奴婢说句逾越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了官家啊!” 赵桓认真点头,“真是好话,听着也舒心,可你还不知道。” “官家有什么要指点的?” 赵桓摇头,“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就是有点怕。” “怕?”朱拱之面色苍白,忧心道:“官家,您这么说,奴婢就更战战兢兢,连元宵都吃不下去了。” 赵桓失笑,“朱大官,你说朕这个皇帝,名为天下之主,可朕手里有多少权力,又能说了算多少事情?” 朱拱之真的吓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又有人要架空天子?自己的皇城司没有察觉? 莫非要问罪不成? 这碗元宵不会是断头饭吧? 朱拱之老脸都绿了,赵桓看出来,连忙摆手,“你别瞎想了,没有别的意思。朕就是感叹,其实皇帝权柄,到了太上皇那里,就不剩什么了。加上他又是个没胆子的,朕过去三言两语,就拿回了主动,让朝臣服从朕的指挥调度。” “说穿了,大宋的皇权,就是一个破屋子,不堪一击……同样的道理,皇帝如此,下面的宰执相公,领兵大将,他们又有多大的权柄?就像肩负厚望的种老将军,他真能摆平手下诸将吗?西军上下,能都听他的调度吗?还有,如果朕没记错,今年种老将军也七十五了,常年征战,他的身体能承受得起吗?” 朱拱之到底也不是傻瓜,他明白了赵桓的意思。 大宋的弱,是从上到下的。 皇帝不行,自然就文恬武嬉,地方官吏贪墨无度,军中糜烂不堪。 就算号称精锐的西军,也不过是因为常年跟西夏作战,还保留了一丝野蛮罢了。可西夏这些年,同样堕落得厉害,西军究竟还有几分战斗力,就真的不好说了。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哪怕是种家军的核心精锐,如果不给赏赐,在放了一轮弓弩之后,可是会掉头就跑的。 纲纪荡然,可不只是朝堂这么简单。 “官家怕是担心老种相公,没法约束部下吧?”朱拱之终于缓缓道。 赵桓颔首,“把江山社稷,寄托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身上,这本身就很荒唐。而这个老人手上的资源还不是那么充裕,这就更荒唐了。” 朱拱之眉头挑了挑,“官家,奴婢明白了,您是想给老将军送去一些支持?” 赵桓点头,“官职权力我都给了,可皇帝不差饿兵,粮饷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勤王,还要耗费种家的家产吧?” 朱拱之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官家,您知道交子不?” 赵桓哂笑道:“朱大官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交子不是早就废除了吗?” 朱拱之嘿嘿道:“交子虽然废除了,可是还设置了钱引啊!” 赵桓是真的气笑了,“钱引和交子有什么区别?” 朱拱之绷着脸,沉声道:“交子是按照贯计算的,钱引用缗!” 赵桓直接翻白眼了,法币变金圆券,能有多大差别?现在一缗钱引,也就一百文钱不到。如果拿这个给老种充当军饷,万一西军大爷们闹起来,没准勤王不成,直接杀进京城,砍了狗皇帝,夺了鸟位呢! 第53章 百万西军救官家 种师道迈着虎步,到了军营之中,没走多远,地上散乱的车辆军械,就让老头一皱眉。 几十年前的西军,以严谨勇敢著称。 这些西北的汉子,一手持刀,一手锄头,提着脑袋战斗,拿一条命去拼。从西夏人手里硬生生抢夺土地,修建堡垒,耕种、战斗、繁衍生息,屈指算起来,已经经过了四五代人。 虽然依旧比其他宋军凶悍得多,但士兵娇狂,军纪荡然,已经非常严重。 勤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闹饷,也真是狗胆包天。 种师道进了军营,直接下令,让所有人集结起来,此刻姚平仲也早就跟过来了。论辈分,种师道是他的长辈,论官职,老种是御营司副使,是官家任命的勤王重臣,能自行募兵征粮,俨然一个“二皇上”。 从哪个角度看,老种都压了他一头。 可唯独一样,这些兵是他的亲信,你种老相公说话还不管用。 姚平仲也不完全是傻子,该给的面子,他是会给的,但是也别想拿我当好欺负的。 “世伯,小侄已经抓了闹事的五百多人,只要您老一声令下,立刻就把他们都砍了,让这帮chusheng知道军法的厉害!” 姚平仲杀气腾腾,种师道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心里好笑……你个小崽子还敢跟我玩手段?你爹都不行呢! 一共七千多人,你一张口就杀五百,怎么不让老夫直接解散兵马算了! 种师道笑道:“贤侄,法理无外人情,老夫要跟弟兄们说两句心里话,你总不会不让吧?” 姚平仲吸口气,他当然不想种师道直接跟士兵沟通,但却也没有办法。 “世伯,正需要您老教训他们呢!” 种师道微微摇头,他大步走到了中间的高台上,俯视了黑压压的一圈人。 “弟兄们,将士们,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听说过老夫,我叫种师道,今年七十有六,一条腿踏进棺材,是个糟老头子,前几年的时候,攻打燕山府,打了败仗,屁滚尿流回来了,连官职都丢了,我本以为会隐居乡下,终老一生,再也不会出来领兵丢人了。” “可万万没有料到,才几年的功夫,我又要披挂上阵,跟着你们一起杀敌,大家伙说说,老朽还配领兵吗?” 种师道姿态如此之低,没有问罪,反而自省起来。 哪怕不是老种的嫡系部下,可也听过老种威名,甚至跟随老种打过仗,在场大多数的将士,都是同情种师道的。 姚平仲站出来,愤然道:“世伯,燕山府之败,全都坏在了童贯身上!那个老阉狗哪里懂用兵,您老的谏言他又不听,仓促迎战,不丢盔弃甲才怪!” 种师道含笑,“多谢贤侄夸奖,老夫愧不敢当。不过你提到了童贯,倒是想问问大家伙,童贯何在?” 姚平仲咧嘴道:“这个……早就从京城传出了消息,已经被官家斩首了。” “嗯!”种师道颔首,“贤侄,你以为官家这一手如何?” 姚平仲深吸口气,咧嘴笑道:“杀伐果断,霹雷天惊!” 种师道抚掌大笑,用力道:“说得好!官家是去年腊月二十三继位的,转过年,就斩杀童贯,整顿朝纲,戍守开封,明君气象,非比寻常啊!” 种师道激动地从土台下来,走到了士兵中间,凝视着一张张面孔,慨然长叹。 “老夫比你们大家伙都多活了几十年,自从仁宗皇帝以来,我大宋天子一向修文德以来远人。中间纵然有沙场建功的机会,也因为朝中倾轧,反反复复,寒了不少勇士之心。大家伙从军当兵,想的也不是什么封妻荫子,报国留名。很多人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天子不差饿兵,想要让我打仗卖命,先拿出钱来。” 种师道多少年的老行伍,剖析人心,一针见血。 许多士兵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第54章 名将云集 完颜宗望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以综合素质来看,他甚至堪称金国第一人,什么粘罕、娄室,都要比这家伙差着一截。 面对两次试探攻城失败之后,宗望没有继续硬碰,而是不断散开兵马,切断商路,攻击运河。 五丈河,汴河,这两条最重要的漕运水道,成了金人的后花园,他们不管光顾,肆意抢掠,损失固然是相当惊人。 但更惊人的是对城中军心士气的影响。 百万民众,云集一城,每日需要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 从正月初十之后,开封便没有了外来青菜,全都靠着菜窖的存货维系。蔬菜的价格迅速飞涨,一根萝卜能卖到夸张的一两银子。 哪怕是朝中重臣,餐桌上也没了青菜。 开封的窘迫,可见一斑。 另外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城池,每天都有人死去,以往全都要运到城外掩埋,可现在城门紧闭,根本出不去。 而且棺材铺的棺材都卖光了,也没有补货,普通人只能含泪用竹席卷起尸体,在指定的空地,临时掩埋,等金人退了,再去城外安葬。 还有这么多人,吃喝拉撒,每天的粪土垃圾,就让人头疼。 过去多是装在船上,从汴河运出去,给乡下百姓肥田。 现在好了,只能堆在城里。 所幸温度还没有上来,不然整个开封就要变成特大垃圾堆了。一旦蚊虫滋长,臭气漫天,只怕瘟疫就会出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赵桓身上的压力,与日俱增。习惯了安逸富足的开封百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尤其是上层贵人,谁不盼着战争赶快结束,一切都过去,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 “你就不能跟官家说说,别硬撑着,先让金人后退,外面的蔬菜布匹先运进来。为娘过年都没做两件新衣服,你瞧瞧,我现在穿的跟宫女似的,丢死人了!” 抱怨的人正是赵佶的妃子,赵构的老娘韦氏。 幸亏了赵桓“德政”,她不用和其他妃子一样,挤在龙德宫受罪,而且儿子出使金人大营,算是挣到了面子,在所有宗室王爷当中,赵构的处境都是最好的。 “母妃,我想起来了,宗正寺那边还有事情,我……” “别打岔!”韦氏不悦道:“议和不议和的,我管不着,可你茂德妹妹总不能不管吧?她嫁给了蔡家,现在张悫就把蔡家人都给抓了。他抓也就抓了,怎么连驸马都不放过!你茂德妹妹整日以泪洗面,她年纪轻轻的,可怎么活啊!” 韦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赵构的脸色越发难看……实在无言以对,只能匆匆退出,跑到了花园,大口喘气。赵构的xiong口仿佛被堵了什么似的。 从金营回来,见满城灯火,在福宁殿,跟群臣一起吃元宵,过佳节,听着皇兄续两句诗……赵构的心绪飞扬,血液激荡。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是何等气魄! 宁可如项王一般,战死乌江,也绝不苟活! 拼了! 和开封共存亡! 赵构简直五体投地,恨不得跪在赵桓面前,高呼万岁……可是等他回到府邸,吃穿用度,什么都被削减。 第55章 战机 岳飞面见老种,对这位俨然大宋第一名将,岳飞充满了敬意。 “老相公勤王之师所至,金人望风披靡,围攻阳武的兵马已经东撤。”岳飞躬身说道。 老种面带喜色,“阳武的军粮,安然无恙?” “好让老相公得知,阳武有存粮八十万石,此外原武,还有汴河、黄河沿岸,总计存粮过一百五十万石,悉数安然!” “老天保佑!” 种师道迫不及待,拍额大喜。 “岳统制,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岳飞谦卑道:“末将不敢居功,多日以来,末将翘首以盼,等着勤王之师到来。如今兵马粮草齐备,正是进军开封,驱逐金人,大破敌兵的最好时机……”岳飞仰望着种师道,竟有中欢呼雀跃,迫不及待的意思。 只要老相公下令,他立刻充当前锋,进京救驾。 当初拒绝了刘浩,选择保护阳武的军粮,不是漠视开封。恰恰相反,只有保住了粮食,时机成熟,才能真正击退金人,一战成功。 岳飞怀着一盆火前来,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种师道竟然没有接茬儿,而是顿了顿,淡淡道:“岳统制,你现在就运送十万石军粮过来,供应军需。” 岳飞眉头微动,反问道:“老相公,莫不如大军开拔之后,通过汴水,向京城运粮,岂不方便?” 种师道似有不悦,干巴巴道:“岳统制,你理会错了,老夫的意思是你把军粮送到阳桥镇,老夫在这里暂时扎营,等候其他兵马。” 岳飞又是一阵惊讶,“老相公,还要等什么?” 此话一出,种师道的脸色骤变,怒火蹿起,可很快又消失了,他最终叹息道:“是等老夫的弟弟种师中,另外还有姚古。等这两路大军到来,才好兵发开封,解围京城!” 岳飞被种师道的话惊呆了。 还要等两路人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开封眼前的局势,还能拖延下去吗? 金人困城半个月,已经十分困窘,再拖延下去,只怕开封百姓会顶不住啊! “老相公,军情如火,纵然现在兵力不足,也可以先行抵近开封,驱逐金兵。然后就可以将阳武的粮食,顺着汴河,运进京城,暂时解一下燃眉之急。纵然金人势大,京城周围,也有几万兵马。老相公携着大势而来,如今却裹足不前,岂不是让京城文武百姓失望……” “够了!” 突然老种一拍桌案,打断了岳飞的话,他怒目而视,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岳统制,你只管按照老夫的军令做事,你可以下去了!” 岳飞踉跄着出了军营,怒火再三涌起,又不得不压下去。他想不明白,顶着大宋第一名将头衔,又坐拥几万兵马,还是最精锐的西军。 为什么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保住了粮食,等来了勤王之师,就可以轻易驱逐金人。年轻气盛的岳飞,并没有把金人真正放在眼里。 而且受限于地位,他也不太懂西军的情况……总而言之,他怀着一腔热情前来,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年轻的岳飞,还需要时间,去认识这个操蛋的世界,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可是弹劾过李纲的,而且还把李相公当成了主和派,好吧,岳飞也有中二的黑历史……不过这一次岳飞并没有那么鲁莽,而是去找了李若水。 “种老相公到底不复当年之勇啊!”李若水惋惜道:“岳统领,你立刻整顿阳武的兵马,做好战斗准备。我给官家递札子,弹劾种师道!” 岳飞答应,李若水转身就去写札子,用火漆封好,转身就安排人送去了京城。 第56章 主动 开封的局势丝毫没有西军的迫近而改变,相反,呈现出一种诡谲的气氛。赵桓隐隐有所察觉,却还是想听听手下臣子的意见。 “良臣,你说说,为什么要打牟驼岗,胜算几何?” 韩世忠用力颔首,挺起xiong膛,“牟驼岗是金人大营所在,如果能攻克牟驼岗,金兵势必后撤,而金兵一旦撤退,开封之围自然解了,也就不用指望什么勤王之师了。当然,老种相公来援,才能吸引金人分兵,功劳也不可小视。” 在场都听得明白,分明是把老种从顶重要的位置上,放到了次要位置,开封的御营兵马要挑大梁,要靠自己! “良臣,你的把握在哪里?”赵桓含笑问道,显然,他已经被韩世忠说得来了兴趣。 “好教官家得知。”韩世忠道:“臣有三条理由,其一,金人分兵,牟驼岗的兵力大减,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其二,金人善战,凶悍骁勇,但是他们多长于野战,并不擅长守城,他们从起步以来,就不断攻击,不断扩充地盘。没有打过守城战,他们在牟驼岗的部署并不严密。臣几次领着骑兵出城,已经探查过牟驼岗的情形。” 韩世忠顿了顿,这才道:“说到这里,就要讲第三点了,臣以为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整顿,京中兵马,可以一战,至少攻取牟驼岗,胜算不小!” 平时高俅是不大在御前发言,可是在这个场合,韩世忠都侃侃而谈了,他这个太尉不能装哑巴啊! “韩良臣,御营着力整顿,的确气象不同。但就这么一点时间,你要硬说能够战胜金兵,还是在攻坚作战之中,克敌制胜,未免太过自大了吧?” 韩世忠一笑,“太尉,末将说了,放在别的地方,末将绝不敢信口雌黄,可牟驼岗不一样。这里距离开封不过十里,末将手里有一千御营重骑,太尉不妨想想,这一千人,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高俅眼睛冒光,他虽然军略不行,但也知道,打仗不是简单的兵对兵,将对将。更不是说我的铁骑无敌,就能横扫一切。 重骑兵在哪个国家,都是奢侈玩意,威力巨大,但也条件苛刻。 通常情况,重骑都是最后一击的角色,一旦撒出去,就要分胜负,决生死。 试想一下,如果这一千重骑,到了空旷的平原,或者是深入草原,金兵以轻骑袭扰,不断骚扰调动,等到重骑疲惫不堪,难以招架,连甲胄都来不及披,人家从四面八方杀来,这一千骑兵,会是什么下场? 毕竟疲惫的坦克兵,都可能被骑兵虐杀啊! 但是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在牟驼岗,以为距离太近了,只有十里,战马一个撒欢就到了。 如果见势不妙,也可以退入开封自保,甚至在夺取牟驼岗之后,这一千重骑,可是进行来回冲杀,把这一段距离变成金人的死地! 韩世忠见高俅似有所悟,又迫不及待抛出了一个杀手锏。 “太尉,除了重骑之外,咱们的床子弩射程足有一千步。我们只要出城不远,就能以床子弩攻击到金兵。凑巧的是,开封还有数量最多的床子弩。” 高俅连忙拍着额头,兴奋道:“良臣,你的意思是以弓弩压阵,以重骑充当杀手锏,这样就算不能拿下牟驼岗,也不会吃亏太大!的确是高招!” 事到如今,高俅依旧不敢奢望击败金人,但是他已经对韩世忠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打一仗吧! 必须要打! 不然话说得再好听,只能蜷缩城里,被动挨打,怎么也说不过去。 种师道不敢进军,那就让御营打一场,给这些勤王之师打个样,也纾解开封的民心。 总而言之,只要不输,就是赢! 高俅显然被说服了,现在就剩下一个李纲。 这位李相公思索了半晌,拳头握紧,眉宇紧皱,最后却又无奈放开。 “韩将军,你方才说正因为是开封,是牟驼岗,你才有把握。那我也回你一句,正因为是开封,所有我不同意!” 韩世忠眉头立起,一股怒火蹿起,“李相公怕了?” 第57章 全力以赴 赵桓在商议妥当之后,又把吴敏,张邦昌等人叫来,陆续沟通了想法。吴敏听到官家居然打算攻击牟驼岗,几乎昏厥。 堂堂老种相公都不敢贸然跟金人对战,就凭着开封的兵马,居然要打出去,这不是做梦吗! “官家,祖宗社稷,大宋江山,万万不能儿戏啊!官家一定要出战,那就先杀了臣。臣,臣不忍目睹王师败绩啊!” 吴相公是磕头作响,苦苦哀求,全然不顾宰执体面。赵桓阴沉着脸,很沉重,他知道吴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忧害怕。 不管文武,大宋都畏敌如虎啊! 赵桓无奈叹息,下意识抬头,正好跟张邦昌的目光相对,从这位张相公的眼神里,赵桓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官家,臣倒是觉得连吴相公都以为万万不可,金人必定不信我们敢出战。臣不懂兵法,但是以有心算无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臣以为未必不能一战!” 吴敏都傻了,“张相公,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张邦昌长叹一声,痛哭道:“仆知道,可是仆实在不甘心,我们竟然被一群蛮夷堵着门,欺负得不敢还手,说出去实在是没脸见人,人生一世,不能不争这一口气啊!” 吴敏愣愣张着嘴巴,许久之后,无奈摇头,“国家大事,不能意气用事。官家,真要是因为出战不利,金人趁机杀入开封,大宋江山该怎么办?” 张邦昌再度无言,可赵桓却缓缓开口了。 “吴相公,朕知道你是好意,可朕不能接受你的建议。如果事事都要十足把握,在陈桥驿艺祖就不会披上黄袍。寇准也不会押着真宗皇帝上前线了。赤壁鏖兵,淝水之战,无不是以弱胜强。若是单纯敌强我弱,就要放弃,那还打什么?” “朕想驱逐金人,中兴社稷。大宋百姓想过个安稳富足的日子,这一战我们别无选择!”赵桓握紧了拳头,语气又缓和下来,“朕也知道,打仗不是开玩笑,万一真的出了差错,吴相公可以辅佐康王,登基称帝。但是有一点,即便朕死了,尔等也不能失了勇气,必须一直战斗下去,早晚我们会赢的!会的!” 吴敏泪水长流,匍匐地上,身为臣子,竟然逼得天子说出以身殉国,另立新君的话,他真的该死! 且不说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哪怕明知不敌,也有祖逖、桓温北伐,也有张巡死守睢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仁取义,就在今朝! “官家,臣身为御营使,自然是没法辅佐康王,承袭江山社稷。臣恳请统帅兵马,攻取牟驼岗。若是能赢,臣为陛下守卫牟驼岗,若是不敌,臣,臣就以身殉国,还请官家成全!” “还有臣!” 张邦昌竟然也跪了下来,动容道:“臣再也不想看金人嚣张跋扈的嘴脸,你死我活,老臣也愿意拼了!” 赵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城中或许没有猛将,也没有强兵,但是有这股心气在,就败不了!” …… 最终的决定终于下达,完颜阇母的兵马已经开拔整整一天,这边开战,想要回援,怕是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还有种师道的兵马在。 若是开封这边打起来了,老种敢放任阇母撤回,种家几代人拿命拼出来的名声,就彻底破产了。 说白了,就是逼着老种,逼着西军玩命! 这场仗不允许任何人耍滑头,从上到下,每个人都要做好拼命的准备,才有胜利的希望。 吴元丰一遍又一遍,整理身上的铠甲,他背着一柄上好的钢刀,身上还带着一捆绳索,同样装扮的士兵足有五十人。 他们是全军的前锋,负责从地道偷偷出去,夺门先登,为后续兵马开路。 大宋士兵的战力本就不如金人,还要执行这个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说实话,应该让俺泼韩五去的,吴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第58章 决断 朱拱之当真按照赵桓的吩咐,将宫里的御酒都搬出来了。依旧要感谢赵佶,不然哪来这么多极品佳酿,别说是寻常军汉,哪怕韩世忠都流出了口水。 “官家,让他们瞧瞧就行了,这帮憨货喝不出好坏的。”他下意识抹了一把下巴,美酒配英雄,自然该给他才是,能醉死在御酒之中,那才叫死而无憾。 别的事情大家伙不敢说话,可是碰到了酒,谁都忍不住。 “都统制,这可是官家赏给我们的,你想独吞,你是欺君!”刘晏放大招了,把欺君的帽子甩过来了。 韩世忠气得暴叫,“你一个不好酒的,在这里起哄干什么?” 刘晏失笑,“别的酒可以不喝,但是这个御酒,我却是不能不喝,不信你问问大家伙!” 牛英等人纷纷点头,没错,必须要喝,否则永远都喝不到了。 被一双双炽热目光盯着,赵桓的血液也在激荡。 哪怕到了今天,他跟这个时代依旧隔着一层膜,但是越来越多的人,舍生忘死,捐躯赴难,时代的大潮推着赵桓,深深融入其中,跟大家伙同呼吸,共命运,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朕不想让大家伙有遗憾,这酒是一定要喝……但是朕也想请大家伙记住,向死而生,我们到底还是要胜利,要打败金人,光复山河。朕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大宋不会继续走以前的老路了,你们这些舍生忘死,为国而战的勇士,会得到应该属于你们的一切!有荣耀,有金钱,有尊重,有地位,有……”赵桓还想继续说下去,可他又停下来了,光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玉牌,足有三寸长,上面有四个字:卫国英雄!掂了一下份量,赵桓分开人群,到了吴元丰的面前,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早些时候让李相公准备的,本想给你们敢战猛士,每人发一个。后来朕又觉得应该有个庄重的仪式,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猛士,都应该得到,工匠那边,却又赶不过来了。”赵桓歉意道:“君子如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金银到底是俗物,自然不会少。这玉牌就是朕给大家伙的,数量不多,你们五十人先带上吧!” 吴元丰颤抖着手,眼圈通红。 “官家,臣蒙受天恩,只有以死报国!” “不要说死,朕给你们玉牌,是希望你们活着回来,咱们君臣痛饮御酒,庆贺胜利!” 吴元丰用力点头,他小心翼翼,把玉牌塞进衣甲里面,贴着心口放好。 五十人的先遣队率先出发,他们通过地道,悄无声息向城外进发。 紧随其后,是何蓟率领的五百名第二梯队的士兵,皇帝手里没有玉牌,只剩下一碗御酒。 何蓟大口喝干,浑身血脉沸腾,斗志高昂。 “官家,金贼和臣有国仇家恨,我爹在天上看着呢!臣跟金人不死不休!” 何蓟这一伙人,要在吴元丰出发一半之后,悄悄从开封城头,用绳子系下去,然后尽可能接近牟驼岗金人大营。 他们出发之后,就轮到了刘锜和刘晏,他们各自引一支兵马,左右展开,护住两翼,防止金人骑兵突袭。 再然后,就是牛英这些短斧步兵,他们数量最多,任务也最辛苦,就是紧随着吴元丰和何蓟,强攻牟驼岗,最终占领金营。 这一场战斗,几乎在京所有的力量,都要投入上去。 高俅会亲自率领弓弩士兵,在后面压阵,防止金人偷袭开封。 韩世忠更不会闲着,他率领着重骑,作为全军唯一的战略机动力量,随时把握时机,投入战斗。 吴敏、张邦昌、张叔夜、李纲,这几位宰执重臣,都会陪着赵桓,一起登城,鼓舞士气,调动人员物资,必要的时候,吴敏已经披上了铠甲,他也要上战场! 整个开封城,把吃奶的劲头儿都使上了。 哪怕是赵桓,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偷袭敌人守备森严的营垒。而韩世忠虽然在军中二十年,但是指挥几万人作战,还从来没有过。 其余的人,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第59章 破营 李邺被人拖着,到了赵桓面前。 令人诧异的是这位出卖了大宋朝廷机密的给事中,没有想象中身败名裂的惶恐,也没有痛哭流涕,祈求宽恕,或者干脆自知必死,万念俱灰。 相反,他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坦然。 “官家,事到如今,能否让罪臣说几句话?” 赵桓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而周围的几位宰执却已经怒火中烧,牙根痒痒儿,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李邺!你出卖大宋,勾结金人,丧心病狂,罪孽滔天,吴敏破口大骂,甚至一下子抽出了佩剑,大有一怒sharen的势头。 李邺下意识向后动了动身体,可很快又冷静下来。 “吴相公,你骂得心安理得。在下想问你一句,大宋打得过契丹吗?” 吴敏冷哼道:“打不打得过,跟你卖国投敌有什么干系?” “当然有干系!还有天大的干系!”李邺昂首,环视所有人,理直气壮道:“大宋不是大辽的对手,太宗皇帝两次北伐,全都失败,到了真宗年间,不得不每年缴纳岁币,求一时之安。百年以来,两国相安无事,刀兵不兴,乃是万民之福,祖宗保佑。如今大金骤起,覆灭契丹。” 提到了金人,李邺竟然下意识跪直了身躯,仿佛莫名多了一股勇气。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以两千五百人起兵,不到十年时间,席卷万里,并吞八荒。辽国百万雄兵,灰飞烟灭,荡然无存。金人势大,胜过契丹万倍,雄踞北方,虎视中原。如此劲敌,只可议和,不可为敌。” 李邺说到这里,似有些犹豫,可又把心一横,怎么都是如此,还不如说个痛快。 “官家一心求战,社稷倾颓,万民涂炭,中原大好河山,即便腥膻遍地,尸骨如山。大宋的下场,只怕连契丹都不如!”李邺竟然慷慨激昂起来,大声叱问:“吴相公,李相公,尔等饱读诗书,应该明白这天下非是一家一姓之天下的道理,万民苍生,有倒悬之危,涂炭之苦。身为官吏,理当劝谏天子。若天子执意不从,也该早作打算!” 能把投降卖国,说得理直气壮,恍惚之间,这几位宰执觉得自己才是逢迎君恶的小人,这是什么鬼逻辑? “李邺,你所说早作打算,就是出卖大宋,传递军情吗?”李纲愤怒质问。 李邺顿了顿,颔首道:“没错!我这么干不是为了一人的荣华富贵,实在是为了开封百姓。你们别以为挡住了几次金兵,就可以骄傲自负了。你们杀的人八成都是常胜军,金人精锐哪里是你们能对付的?只要金人一心攻取开封,国破家亡,就在眼前!” “我联络金人,不过是想在城破之际,能够请求金人垂怜,保护开封生灵免遭屠戮。李邺一人荣辱生死事小,开封百万生灵事大。倘若能救下万千生灵,就算我千刀万剐,堕入地狱,也心甘情愿!” 李邺说完,竟然朝着赵桓爬了半步,磕头作响道:“官家,罪臣联络金人,死有余辜。但罪臣绝无半点私心,万万不可因为赌气,就置百姓生死不顾。忠言逆耳,罪臣恳请官家,及早议和,或许还可以保全宗庙社稷,如果一意求战,天崩地裂,就在眼前!” 李邺说完,匍匐地上,屁股撅起老高,痛哭流涕,竟然比忠臣还像个忠臣! 这家伙能担任给事中,履历相当傲人。科举考得好就不说了,他还出使过辽国,表现可圈可点,也去过陕西巡边,犒赏三军将士。本身为官也清廉刚正,甚至还多次劝谏赵佶,触怒蔡京等人。 就这样一个过去履历堪称士大夫楷模的人,现在居然跟吃错了药一般,不光出卖国家,还理直气壮,滔滔不绝。 难道他的人心没了? 连是非对错都不知道? 否则他怎么会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官家,这个畜物罪大恶极,臣请立刻凌迟,以儆效尤!”李纲都不愿意承认李邺是人,张叔夜,吴敏也都立刻附议。 赵桓凝视着北方,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等今夜之后,再做处置。”随后赵桓指了一处,“把畜物放在这里,让他好好看看,大金的天兵天将,究竟是如何不可战胜!” …… 原来早在吴元丰放出信号之后,赵桓顿了片刻,居然下旨,原计划不变,发动攻击! 这道旨意下去,所有人,不论文武,全都傻了。 第60章 优势 释放信号之后的吴元丰,片刻没有停留,而是招呼着弟兄,毅然扑向了第二道围墙。 相比起第一道纯粹木制的羊马墙,第二道墙多了砖石的基座。 而这个基座,正是当初大宋在建造马场的时候,留下来的,有一丈二尺到一丈六尺不等。金人在内层垒土,增加宽度,同时在上面加高,使得马场的围墙有了一些城墙的味道。但毕竟受限于基建水平,加上时间仓促,整个围墙只有两丈高,且一些关键的防御设施并没有建立起来。 就连石头瓦块这些俯拾皆是的东西,也没有准备太多。 面对宋军兵,有刀和弓箭就够了。 吴元丰在冲刺过程中,就听到了重箭破空的声音,紧随其后,有士兵负伤哀嚎。 一般的弓箭不会致命,但是金人的重箭穿透极强,偏偏又多被粪水浸泡过,因此中箭绝对凶多吉少。 这是吴元丰从很多溃军嘴里知道的。 可他和这五十名弟兄并不是很害怕,这倒不是说他们视死如归,看透生死,而是因为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一件丝绸衬衣,而且还是五层致密丝绸制成的! 拿到这件衬衣,大家伙都傻了。 难道大宋的丝绸不要钱吗? 事实证明大宋的丝绸不但要钱,还比以往贵了三倍不止。 但这却难不倒赵官家,他用最快时间,赶制出几千件丝绸衬衣,连同库藏的盔甲,一起发给了士兵们。 代价就是整个后宫,所有宗室贵人,都没了新衣服穿。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韦贵妃还跟儿子赵构抱怨。 赵桓这个皇帝简直混蛋透顶。 你对父皇无情也就算了,我们不过是人畜无害的妇人,竟然连一点体面都没有,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如果是原装的赵桓,是绝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勇气,更承受不住铺天盖地的谩骂。 可现在的赵桓只会把谩骂当成夸奖,某种程度上,骂得越狠,证明他做得越成功! 穿着致密的丝绸衬衣,披着厚重的铠甲,固然没法隔绝一切弓箭伤害,但是却足以让一群人悍不畏死,奋勇向前。 吴元丰和弟兄们或许意识不到,在战场上,能不顾一切往前冲,就已经胜过了大宋的九成兵马。 他们一口气冲到了城墙下面,吴元丰率先抛出了爬城索,然后一手持刀,一手挽着绳索,就向上面冲上去了。 咚! 一支箭钉在了头盔上,一瞬间吴元丰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并没有意识到力气流失,他兴奋地全身用力,两丈高的城墙,的确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已经稳稳站在城头。 不过另外两名士兵却没有这么幸运,一人面部中箭,摔在地上,已经重伤,另一个却是被穿透了喉咙,直接丢了性命。 五个人当中,只有三人冲上城头。 剩下的两个迅速集中到吴元丰的身边,面对着数倍的金兵,奋勇挥刀。 没有多余的念头,只有不停杀戮。 战斗,只要一息尚存,就继续战斗。 不要说君恩如天,不要讲国仇家恨,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第61章 极限一换一 赵桓坐在城头,说是观战,不如说是“听战”,他判断得不错,吴元丰很顺利攻了进去,何蓟和后续士兵也杀了进去。 这一点根据喊声传来的距离,就能推算出来。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不是那么乐观了。 喊杀声越发强烈,金人的反击势头非常凶猛。 韩世忠也把三百重骑投入上去,随后的甲士想潮水一般,蜂拥向前。大宋这边,毫无疑问全力以赴。 但除了喊杀声越发猛烈之外,并没有别的变化。 从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宋军确乎是突破了大营,但是却没能夺下金营,双方不停拉锯纠缠…… 此刻的吴敏躬身站在赵桓面前,神色之中有焦急,有担忧,唯独少了没开战之时的惶恐。毕竟上了战场,生死相搏,人自然而然就单纯起来,只要不想投降,就只有玩命! 时间迅速流逝,他的心也在不停下坠。 “官家,金人箭术高超,重甲精良,尤耐苦战。若是,若是我大宋兵马,被攻破寨门,不免军心浮动,继而四散溃逃。可眼下金人不但不退,反而越战越勇。臣,臣以为若是到了天明之后,金人会更加凶猛,我们不得不早作打算。” 赵桓面色深沉,思索着吴敏的话。他讲得不错,事实的确很让人悲哀。按理说大宋富庶,物产丰富,钢铁产量惊人,怎么算也该是大宋军械精良才对。 但是对不起了,事实恰恰相反。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号可领! 对金人来说,武器就是他们的饭碗子,命根子,抢到的钱财,全都变成了铠甲兵器,什么都可以含糊,唯独sharen的工具不行。 可大宋这边就不一样了,枢密院、兵部、工部、统军的三衙,生产武器的匠作监……还包括批准预算的户部,乃至接收兵器的将领,储存武器的仓库……一层层,一块块,牵连到了整个朝野上下。 可悲的是大宋朝堂,衮衮诸公,不管新旧,不论清浊,不拿钱的少之又少。 即便自己不拿钱,也挡不住身边人,手下人拿钱…… 悲催的结果就是不管投入多少下去,经过层层盘剥,官官伸手,人人吃肉,最后到了士兵手里,一定是凑活事儿的破烂兵器。 人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诚不欺我! “金人能快速集结,强力反击,除了他们本身凶悍善战之外,还跟提前得到了消息,有所准备不无干系!”赵桓缓缓说道,眉头不停颤抖。 金人还是知道了大宋的打算,虽然他们没有进行针锋相对的准备,但是心里却有了计较。所以突然偷袭的威力减少了大半。 李邺这个贼,到底是害了整个计划! 吴敏用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官家,臣请领兵出战,只在天明之时,全力以赴,再攻牟驼岗。而李邺这个贼,就在城头,千刀万剐,为臣助威,臣势必拿下牟驼岗,不胜不归!” 吴敏说完,竟然大步到了跪在地上的李邺身后,提着他的衣领,像是一条死狗,拖到了众人的面前。 李纲同样怒火中烧,一步向前。 “吴相公,此战还是交给我!” 吴敏苦笑摇头,“李相公,你别跟我争了。我是御营使,此战是御营司主持,我上战场,理所当然。再有,你是官家认定的主战大旗,万万不能倒了。不光是你,还有韩世忠、刘锜、刘晏,他们都是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才,李相公,你要保护好他们,不许追责,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李纲倒吸口气,虽然他迟钝,却也明白了吴敏的用意。 这一战恐怕没法大获全胜了,甚至会失败。 第62章 短斧扬威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缕曙光。 按照原本的估计,战斗已经结束,或者至少胜局已定。 可眼下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刘锜和刘晏,各自率领一支骑兵,在东西列阵,保护攻击队伍的两翼。宋军方面的用意很明白,就是担心金人依靠骑兵优势,切断宋军的后路。 在拂晓时分,两翼果然出现了骑兵,并且向宋军发起了攻击。 刘锜立刻引兵反击,双方战斗了不到半个时辰,金兵就撤下去了。 没有全力以赴,是佯攻? 他急忙向韩世忠送信,让他传令刘晏,多加注意。 事实上刘晏送来的消息比刘锜还早。 他也遇到了骑兵佯攻,担心金人攻击刘锜。 两人的消息送到了韩世忠面前,这位横行南北,威震西夏,生擒方腊的泼韩五……怕了!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金人没有袭击进攻兵马的后路,只是派遣骑兵牵制。 放弃了开封城所有的精锐兵马。 这么大的饺子不吃,自然要图谋更大的。 毫无疑问,金人的目标八成以上,就是开封! 意识到问题的严峻,韩世忠几乎想要立刻放弃战斗,赶快退回城中死守。 无论如何,开封也不能丢啊! 韩世忠也意识到了,他跟当世最顶尖名将——完颜宗望,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韩世忠天赋不行,甚至说在大宋这个泥潭里,能达到韩世忠的高度,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 可跟灭了大辽的宗望相比,他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大宋想要攻击牟驼岗,想要主动出战……这个消息宗望知道了,但他没有针锋相对进行部署,相反,他放任宋军攻击,只求主动拖住宋军主力,而后对开封发起了迂回攻势。 不是偷家吗? 你偷牟驼岗,我就拿下开封。 赵桓啊! 你虽然有雄心,有手段,但是军略却差得太多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前面打交道,你是占了便宜。 可在接下来的残酷现实面前,你的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 说白了,就像小公鸡临死之前挣扎的那两下一样,徒增笑料耳! 宗望的喜悦被身边的一个人察觉了,他叫董才,又是一个降臣,郭药师死了,他补位了,任何时候,这种玩意都少不了。 第63章 兀术败了 一场夜袭作战,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滑向了双方的主力决战。以韩世忠为统帅的大宋精锐,没命似的攻击牟驼岗,试图将金人大营毁掉,解除近一个月的开封之围。 另一边,完颜宗望统御一万五千多金兵,加上几千常胜军和民夫,全力攻击通津门。 一旦城破,大宋官家,还有朝堂诸公,都会沦为金人俘虏,靖康耻就要提前上演、 大宋的确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官家,老臣去通津门督战,还望官家保重!” 李纲说完,大步向着城墙台阶走去,就在要向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扭头,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而赵桓则是一躬到地,良久没有起身。 李纲发动了开封所有民夫百姓,在不久前,他们或许还会樊楼的厨师,汴河的挑夫,大相国寺的艺人……别说sharen,或许连鸡都没有杀过。 这一刻却要拿着刀剑兵器,上城御敌。 他们的对手竟然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兵马。 胜负如何,没有人会知道。 但是有一点,不管胜负,开封父老百姓,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就是这么一群小人物,面对生死,竟然没有半点犹豫,他们纷纷拿起兵器,甚至是木棍菜刀,冲上了城头。 牢头王三从床下取出了一口带着锈迹的砍刀。 他凝视着刀锋片刻,也没有擦拭,就毅然提着刀,向城头赶去。他在军中很多年,打过吐蕃人,西夏人,平过方腊。 他立过一些战功,但是时运不济,没有得到提拔。上了年纪之后,只能谋个牢头的差事。就连他的儿子都看不上胥吏身份的老爹,跟着母亲在乡下种田,从来不进城。 他的人生应该说很失败了。 但是王三又是骄傲的,他的好兄弟韩世忠位居御营提举,是官家第一心腹爱将。他接济的混蛋牛二在军中崭露头角,甚至得到了李相公的赏识。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在不久前,也投军了。 而且王三还知道了,孩子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孩子敬重他,佩服他这个当爹的,想要跟他一样,沙场建功。 可孩子怕他不答应,就只能躲在乡下,随着母亲耕田,跟着乡间的武师练出了一身好本事,甚至在白马渡大杀金兵,未来可期。 人生如此,又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王三虽然老了,远征杀敌,固然不行了。 但是金人杀到了家门口,这还能忍? 就算是死,也要砍几颗金狗脑袋! 王三走得很快,不断有民夫汇聚过来,他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个后生,低着头快步向前。 到底是年轻人,还是怕了,连xiong膛都挺不直! 也罢,跟在三爷后面,让三爷教你怎么杀敌! 王三几步赶上,伸手一拍,哪知道对方竟然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轻松躲过,并且回头,将刀柄对准了王三,想要出手。 不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第64章 活着 韩世忠一马当先,凿穿了金军阵型,结结实实击败了金人兵马……这一战的价值无论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宋军不是没赢过。 韩世忠就曾经靠着伏击,消灭了近两百金兵。 开封兵马也曾围杀郭药师。 李纲也指挥兵马,击退了金兵的攻城作战。 不过谁都清楚,出其不意,是捡个便宜,郭药师不过是伪军罢了。至于守城,本就占着优势,金人也未必真的要强攻开封……总而言之,认为金兵不可战胜的人,还有貌似充分的理由,继续迷信金人不可战胜。 但是在这场牟驼岗争夺战之后,谁也没法继续吹金人天兵天将了。 虽然这场仗金人犯了分兵的错误,但问题是大宋也有勤王之师没有赶到。 双方几万人排开战阵,真刀真枪拼命。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难道英雄好汉,是靠嘴吹出来的? 歼敌一亿,转进仙岛,终究是自欺欺人而已。 大宋真的赢了! 韩世忠手里长刀,立马军前,威风八面,虎视龙蟠! 二十年从军,立过所有的功劳,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甚至说仅仅凭着这一战,就足以让韩世忠跟大宋最优秀的将领,并驾齐驱。 他立马牟驼岗,身后静塞大旗,猎猎作响。 就是战争史上,最重要的名场面。 甚至在许多年之后,哪怕大宋已经灭亡,银幕上依旧会有这一幕存在,韩世忠也会成为人们传颂的英雄,甚至会引来某个善于偷窃国度的觊觎,韩世忠姓韩,没毛病啊! 当然了,站在人生巅峰的老韩,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也预料不到。 韩世忠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扩大战果! 他盯上了金人的马鬃装饰的织金大纛! 毫无疑问,这是代表宗望身份的大旗,但是对方居然没有交战,就转身逃跑,多半不是完颜宗望。 若是这位太子郎君就这么点胆魄,也不配灭辽国,攻大宋,横行天下了。 但也正是如此,才是最好的机会。 韩世忠在几十名铁骑的护卫下,奔着大纛就冲下去了。 他的眼中只有这一面象征着金军主帅的大旗。 “杀!” 韩世忠拔山倒树席卷而来。 兀术在这一刻,死的心都有了。 第65章 岳飞之谋 吴元丰极具戏剧化的死里逃生,着实振奋了开封百姓。大家纷纷说老英雄陈广在天之灵庇佑弟子;还有人说,是官家赐下的玉牌有神威,玉碎而猛士存,这玉有灵性啊! 甚至因此各地的玉石价钱都涨了一大截。 非要说是百姓愚昧,也没有必要,更多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期盼。吴元丰能活下来,只是他足够幸运,致命的一箭射在xiong口,由于玉牌挡了一下,箭头崩裂,没有入肉太深。而且还有丝绸衬衣阻挡,又加了一道保护。 但即便如此,他的xiong口也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淤青,浑身上下,疼痛无比,四肢,后背,小腹,到处都是伤。 他兴奋大吼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百姓们涌过来,搀扶着吴元丰去就医。 他还没进去医馆,就听到了一个人咧着大嘴,哇哇地哭。 “你们救俺干什么?俺不想活着啦!让俺死吧!” 吴元丰本来是没心思管的,可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不是那个泼皮牛英吗? 只见他躺在担架上面,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脚心愣是冲着上面,看着又滑稽又疼! 原来他被战马压在身下,以双臂勒死了金人骑士,最后也疼晕了过去。 等到清点战场,把他从战马下面扒出来,人还没事,两条腿却是断了。 牛英只觉得下半身都没了知觉。 完了! 真的完了! 不能走,不能动,还不能那啥……他还年轻啊,往后的日子怎么活啊? 还不如一死了之,还能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死得壮烈,名扬天下。 现在可好了,只剩下一半能用,不死不活,真是要了命了! 牛英又是哭,又是骂,弄得民夫们不知所措,这个混账玩意,救他还有错了? “别丢人了!” 吴元丰咳嗽着低吼,怒骂道:“不就是骨头断了,又不是长不好了!” 正在咧嘴哭的牛英突然眨巴眨巴眼睛,傻傻道:“还,还能好啊?老吴,俺没读过书,你可别骗俺!” 吴元丰没好气道:“我骗你,你去问问医官啊,请最好的正骨郎中!” 这下子提醒了牛英,这小子老脸通红,到底还是犯浑了。 你丫的不是街头混混,你可是立了大功的英雄啊! 想到这里,牛英连忙朝着民夫拱手讨饶。 “算俺牛英求几位哥哥了,千万别传出去,我请你们喝酒。” 这几个民夫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泼才,还真是死性不改。 就在这时候,又有脚步声传来,却不是伤员……而是几个大相国寺的几个和尚,他们个个背着药箱,跑得满头是汗。 第66章 张俊的选择 种师道在最近三天,陆续接纳勤王之师。虽然种师中和姚古还没有到,但总兵力已经逼近五万,而且粮草充足,加上京城御营已经反攻,他们这一支兵马无论如何,也不能作壁上观,否则就真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了。 可进军归进军,像岳飞的提议,却是这群人无法接受的。 老种收敛笑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前方。 这时候在种师道手下,资历仅次于他的老将杨惟忠不悦道:“岳统制,大家伙都说进京勤王,你却在这里讲攻击滑州,不知所谓。念你年幼无知,就不要多言了。” 杨惟忠资历吓人,在哲宗朝就已经从军,在西军当中混了大半辈子,除开种家兄弟,杨惟忠绝对是数得着的人物。 岳飞算什么东西? 不久前还只是河东的偏校,不值一提。 一句呵斥,足以让岳飞闭嘴。 只是杨惟忠也低估了“大鹏”的傲气,岳飞竟然挺直腰杆,毫不畏惧道:“滑州乃是金人后方,截断退路,加之牟驼岗大营不保,金人在黄河之南,无有立足之地,又岂能不退?” 杨惟忠眉头高挑,气得笑了。这小崽子挺有脾气啊! “现在还只是官家旨意,并没有捷报,你又如何断定,牟驼岗必胜?”杨惟忠不客气道。 岳飞面色不该,依旧朗声道:“官家设立御营司,整军经武,砥砺士气。开封百姓为求保卫家园,军民上下,人人用命。金人攻城受挫,城中兵马又曾经出击,挫败金人。以此观之,金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天兵天将。” “如今官家送来了这份旨意,就是有七成把握。牟驼岗距离开封不过十里,守城并非金人所长,故此末将敢断言,官家必胜,金人必乱。勤王大军,两路并进,截断退路,联合御营,围攻金兵。东路几万金人,陷入重重围困。就算想脱身,也要留下些人头来!大宋又岂是金人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岳飞慷慨陈词,一个巨大的围歼计划已经展开,按照他的想法,至少要歼灭一两万金兵,彻底打疼他们,打出大宋的威风! 敢犯我强宋,做不到虽远必诛,但是在眼皮子底下,总不能轻易放过吧?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令岳飞吃惊的是,在场的武将,不管是老种相公,还是杨惟忠,也包括王渊,姚平仲,这些人都不赞同。 杨惟忠已经懒得废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鼻子冷哼。 突然,一个站在岳飞后面的人,挺身而出。 “末将以为岳统制之言极是,应该攻取滑州,截断金人退路!” 说话之人正是张俊,一个同样在西军厮混了二十多年的老兵,跟先前的韩世忠一样,都是郁郁不得志。 不过他却也没有韩世忠的凶猛,还沾染了酒色财气,一身毛病。 谁也料不到,这么个无名之辈,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岳飞。 令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张俊一开口,姚平仲就愤然站起,几步冲到了张俊面前,举起巴掌,要掌掴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军官! “哼!” 种师道冷哼,姚平仲没有下手,却也十分不客气,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学官家红人说话!这里有你插嘴的地方吗?也不怕闪了舌头?分兵进攻滑州,想得挺好!金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姚平仲对着张俊大骂,却把目光落在了岳飞身上。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河北义军勤王,有人就闹着去了阳武。我们西军过来,竟然急着去开封勤王。现在老相公答应进军开封,又说什么分兵滑州!好!真是好!”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精忠报国,分明是专门跟上峰对着干!兵法无情,军中有这么害群之马,只怕要未战先败啊!” 第67章 来之不易的胜利 种师道督军东进,陆续不断有消息传来,其中就包括完颜阇母领兵后退了。 这位本来是督兵两万,想要攻击种师道,顺便把阳武的粮草劫了。 可惜他刚离开牟驼岗一天,宋军就发起进攻。 等他得到消息,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阇母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下来,阻挡种师道,另外就是大军后退,汇合宗望,再部署下一步行动。 毕竟只要东路金军抱团行动,就没有人能奈何他们,哪怕所有宋军集合起来都不行,这可是金兵的自信。 毕竟女真兵过万,天下无敌,这可是公认的事实。 “老相公,这个阇母空有名将之名,根本没有名将之实。上次老相公打出百万大军的旗号,就吓得他屁滚尿流,如今他又跑了,真是鼠辈一个,阿骨打幸好死了,不然看见儿子这样,还不气死!老相公神威,真是势如破竹……”王渊跟在种师道身后,一脸谄媚,不停说着吹捧的词儿。 正在他沉醉其中的时候,种师道突然回头,老眼之中,冒出火焰! “闭嘴!英雄好汉是自吹自擂的吗?金人在大宋疆土上来去自如!身为大宋武人,老夫恨不得砍下这颗皓首,以谢天下!”种师道突然爆发,弄得王渊目瞪口呆,他这不是拍到马腿上了,是拍到炮仗上了,还炸了! “是是是,末将惭愧,惭愧!”他偷偷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种师道怒不可遏,“还愣着干什么,催促人马,赶快前进!” 王渊老大没趣,赶快溜了。 他大声吆喝,不停叫骂,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把种师道给他的气,十倍,百倍,加到了普通士兵身上。 面对这些部将,老种的脸色越发阴沉凝重,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这位老相公,一直到了天黑,全军暂时休息的时候,资历够老的杨惟忠才敢仗着胆子来见种师道。 帐篷之中的老种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摆着饭菜,一点也没动。 杨惟忠暗暗吸口气,在旁边垂手侍立,不敢发一言。 过了良久,突然听到了种师道一声轻叹,杨惟忠竖起耳朵。 老种低声道:“你说我这次进京,朝廷会怎么处置我?” 处置? 杨惟忠大惊,忙道:“老相公,你这么大年纪,奉旨勤王,风尘仆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朝廷会看在眼里的,你是有功之臣,怎么会被处置呢?还请老相公不要胡思乱想啊!” 杨惟忠近乎哀求,要是种师道都难以自保,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老种摇头,并没有把杨惟忠的安慰当回事,而是自顾自道:“白天的时候,岳飞说我裹足不前,辜负皇恩。张俊更是直接说完拥兵自重,居心叵测。” 杨惟忠急了,晃着脑袋道:“岳飞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天子恩典,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那个张俊尤其可恶,他在西军二十年,以前还老老实实,现在居然敢背主中伤,回头我就上书弹劾他,非把这兔崽子的皮扒了不可!” 种师道苦笑,“关口不是这俩年轻人如何,而是为什么岳飞会有这个质疑,为什么张俊敢攻击老夫?” 杨惟忠沉吟片刻,忙道:“是他们年少无知,丧心病狂!老相公,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这年头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多了去了,就跟蚊子臭虫一样,不用在乎。” “以前或许能行,可现在不一样了。”种师道一声长叹,他招手让杨惟忠坐在自己的对面,他们两个,一个很老,一个也不年轻,白发对着白发,片刻之后,种师道感慨摇头。 “岳飞所讲听起来是有道理的,但是却做不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惟忠咽了口吐沫,沉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想分出一支兵马,截断金人退路,把几万金人大军围歼在黄河以南,年纪不大,胃口不小!”杨惟忠顿了顿,又道:“几万金人,是吃素的吗?想围歼他们,要有多少兵马?还有,金人西路军若是舍了太原,兼程南下,只怕连我们都保不住。岳飞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大局,我也要弹劾他!” 杨惟忠杀气腾腾说道。 第68章 赏功 牟驼岗一战,已经过去了三天……在这三天里,赵桓没过问种师道的事情,甚至没有关心河北的情况,倒不是说这些不重要,而是身为赵宋的官家,他打赢了最重要的一战。 开封保住了,龙椅保住了,尊严保住了,命自然也保住了。 这既不是他赵桓洪福齐天,也不是主角光环,而是无数将士军民拿命换来的。身为天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赏功罚过,一碗水端平。 金人虽然还在河南,但是只怕连宗望都知道,他短期内拿开封没有半点主意,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赵桓小心翼翼,整理着阵亡将士的名单,亲自过问赏赐抚恤,并且制定祭祀方案,同时也要提拔将领,扩充御营实力…… 这些琐碎的事务,竟然比打一仗还要累人,赵桓忙的是头晕眼花,汗流浃背,一点时间都没有,吃饭也是朱拱之送到寝宫。 老太监提着食盒,正要进去,这时候太宰李邦彦急匆匆来了。 “李相公,有事?” 李邦彦无奈颔首,“一般的事情也不麻烦官家了,这件事却是不能不请示……”他一边走,一边将情况介绍了一遍……原来在攻克牟驼岗之后,大局已定,金人却是没有立刻收兵。 通津门的攻城战还在继续,李纲和吴敏撑着,百姓士气高昂,也没让金人讨到便宜。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差点让整场战斗功亏一篑。 宗望派遣一支骑兵,直接袭击开封北面的景阳门! 景阳门对着牟驼岗的方向,此刻开封城中精锐尽出,悉数在牟驼岗,李纲等人又在东南戍守,北面的景阳门和酸枣门恰恰是最虚弱的地方。 选择这里下手,宗望把握战机的本事,真是让人惊叹。 宋军本就疲惫,加之胜利之后,放松警惕,一队女真骑兵席卷而来,迅速将外围宋军冲散,直接威胁城门安全。 要知道赵桓就在城头,金兵已经距离赵桓不足三百步! 大宋皇帝已经能看清对面金兵的甲胄兵器,再近一点,怕是就能用箭射赵桓了。 千钧一发,雷霆万钧,景阳门外,弓弩起发,迎着金人,就是一顿犀利的箭雨。 发动攻击的人正是太尉高俅! 这位高太尉不踢球了,改行sharen,竟然也是一把好手。 床子弩,神臂弩,脚踏驽,连弩……所有的东西都招呼上去了,只是一轮就让金兵伏尸过百,冲锋的势头为之一顿。 高俅立刻招呼手下,进行第二轮射击。 等到弩箭射出去,金兵再次扑倒,高俅才突然意识到,乖乖,他竟然面对敌兵,射出了两轮弩箭,这也太牛了吧! 要知道大名鼎鼎的西军在一轮射击之后,也必须给赏钱,赏钱不到,可是不会给你干活的。 他高太尉何德何能啊,居然胜过了西军? 当然了,这也只是高俅一念而已,因为他清楚,城头就是官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官家受了伤害。 高俅举起宝剑,招呼手下士兵,血战金人。 这一连串的动作,赵桓看得清清楚楚,微张嘴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刻的高俅,简直忠勇到了无可挑剔。 幸运的是没用老高拼命,因为刘锜和刘晏两支人马赶到,阻拦了金兵,并且一阵杀戮,留下了一百多具金兵尸体,总算是给整个战斗画上了句号。 “官家,是这样的,经过清点,又让刘晏辨认,终于确定了郭安国的尸体,另外攻克牟驼岗之后,韩世忠又找到了郭药师的头颅,还用盐淹着,也没有下葬。现在郭药师,一子一女,三人的尸体都在,臣想请官家示下,到底该怎么处置?” 第69章 心腹 “天下诸般大事,无过于抗金。自金人入寇之日起,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抗金守土,匹夫有责……” 赵桓再度把自己的这套主张说了出来。 差不多一个月之前,他也曾慷慨激昂讲过,只不过那时候闻者无不将信将疑。可时至今日,赵桓语气平缓,好像说家常话一般,每个人都探身倾听,丝毫不敢怠慢。 毕竟当你做不到的时候,喊得再凶也只是对空输出,嘴炮而已。但是当人们意识到你有那个实力的时候,哪怕只是轻声细语,也宛如雷霆霹雳。 虽说只是一场称不上大胜的防卫战,但也足以改变赵桓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地位。 自赵大赵二之后,他差不多是大宋最有权势的官家了。 奋六世之余烈,驱逐金贼,光复河山,就在眼前! 好吧,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坚定抗金之决心,只是军国重事,给张叔夜同平章事开始,这个苗头就已经出现了,借着这一次的胜利,赵桓终于能果断落实了。 “白相公,李相公,还有吴相公,你们三人辅佐朕渡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接下来在朝政上朕还要倚重你们。这样吧,白时中,李邦彦,吴敏,同列平章军国重事,轮值福宁殿,随时以备顾问!”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白时中已经早有准备,没有什么意外。 第70章 赵氏家臣 一个开封的小混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当了情报头子罢了。 赵桓给高俅这么个位置,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而其他人也不是随便安排的。 在当下的大宋,想要找出德行、才能、资历,三者兼具的良相,根本不可能。别说三者,就算能兼具两样,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看着不顺眼,就给罢免了,十七年十九个首辅,五十个大学士,那是亡国之君才干的事情。当然了,赵桓也没资格嘲笑人家,毕竟历史上的“他”只干了十三个月皇帝,就换了二十六个宰执,平均一个月两个,如果世间长一点,或许每个大宋男人都能过一把“相公”的瘾儿。 这些身居高位的宰执,往往不是一个人。 换了人,改变了思路,就要调整团队,说得不客气点,就是翻烧饼。 哪怕没有外患,折腾几回也是要命的,信不信,懂王和睡王再来几个回合,超级大国解体的戏码就要再上演一次了…… 赵桓折腾不起,他的思路也很明白,有些人或许才能不够,或许黑历史太多,没法服众,官家却是不会简单罢免。 只要肯在抗金大事上配合,最起码的尊重和体面,甚至是一点点的权柄,都是可以拥有的。 这样一来,也就安抚了人心,避免内耗。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暂时的调整,毕竟赵桓已经说了,要废掉中书和门下省,但却还保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作为宰执的加衔,很显然,以后肯定要恢复正牌宰相设置的。 但不管怎么变,赵桓的态度和思路都是明确的。 在确保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尽量维系朝堂稳定。 毫无疑问,给了大多数人一颗定心丸。 新的政事堂李纲总领政务,张叔夜负责军务,耿南仲和张悫负责财政,张邦昌负责工程军械,外加上负责军情的高俅。 坦白讲,这个组合并不是什么天团配置,但却是赵桓能拿出最强的团队了。 “还有一点,三衙统军废除了,以后负责对金作战的野战军团,统归御营司,而御营司挂在枢密院之下。地方的厢军整顿之后,归兵部统辖。凡是涉及到军事方略,人员调度,一切重要事宜,都要在御前会议解决。李相公,张相公,兵部尚书,御营主将,朕,还有高太尉,共同商议决定。” 枢密院掌军,御营司统兵,大的军务,由御前会议决定。毫无疑问,整个军权,牢牢掌握在了赵桓手里。 而在当下这个局势,还有人敢挑战赵桓的权力吗? 很显然是没有的。 所以顶层的人事调整,在波澜不惊之中,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是针对普通士兵的赏赐……这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却没有料到,居然弄得惊天动地,赵桓也只能摇头了。 “韩世忠,朕问你,攻取牟驼岗一战,是胜,还是败?” 韩世忠被问愣了。 不一直都在说大胜吗?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是理不直,气不壮。 首先从伤亡来看,光是攻取牟驼岗,阵亡的士兵就超过了三千五百人,还不算重伤残疾,兵力折损,几乎两成。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 至于金人方面的损失,他几次清点,哪怕把常胜军算进去,斩获也不到三千之数。 从兵力损失对比上,大宋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第71章 清算 韩世忠虽然一身毛病,但到底是个知进退,懂轻重的人。而且忠心耿耿,丝毫不用怀疑。加之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才堪大任。 倘若这时候岳飞在开封,赵桓还真没法把御营托付给他,没法子,名将也需要历练。到目前为止,赵桓手里掌握的消息来看,岳飞已经不出意外跟两个上官闹翻了。 第一个是刘浩,第二个就是老种。 不过想想岳飞历史上的经历,赵桓也不意外,刘浩小人,如何能驾驭猛士?至于老种,年轻二十年,或许还可以,现在却是不行了。 问题落到了赵桓身上,他有本事驾驭吗? 还真不好说。 所以才会把韩世忠捧起来,作为第一心腹吧! 赵桓沉吟片刻,便不再多想,他让韩世忠陪着,先去了医馆。 只不过赵桓也没往救治的区域凑热闹,他来到了养病的区域,这里原是太学之外的一片区域,房舍不大,但十分讲究,也干净幽静,适合养病。 赵桓此来,让里面的将士吓了一跳。 吴元丰挣扎着要坐起来给官家施礼,赵桓亲手把他按住。 “按理说朕不该过来添乱的,可有些话又不能不说,你们只管好好养伤,这一次所有参战将士,都能领三个月军饷,有功将士,还有赏赐,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另外根据战场表现,也有重赏。” 赵桓笑道:“吴元丰,你有破营先登之功,擢升为御营前军统领,赐银一千两……对了,你成亲没有?” 吴元丰老脸一红,“官家,臣,臣是师父收养的孤儿,连家人都没有,更别提成亲了。” 赵桓回头,看了眼韩世忠,“这就是你的事情了,回头让尊夫人帮着说媒,给他找个好姑娘,成亲的时候,朕还要去讨一杯酒水。” 韩世忠连连点头,吴元丰激动地眼圈泛红,“官家天恩,臣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赵桓含笑,“别说这些了,好好养伤。光是这些赏赐,还远远不够,朕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一切后顾之忧,让弟兄们安心为国效力。至于具体措施,朕暂时不透露了,不过你们放心,肯定让大家伙满意。” 赵桓从吴元丰的院子出来,又陆续看了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十来个伤兵修养。 包括牛英,也不例外,赵桓来的时候,和尚正给他换药呢! “辛苦大师了!” 赵桓微笑着道谢。 和尚连忙躬身,“多谢官家过问,出家人治病救人,哪里谈得上辛苦,倒是将士们为国杀敌,不避刀枪,才是真的忠勇无双,可歌可泣!” 赵桓笑道:“听大师谈吐,看大师治伤手法,不像是普通人啊?”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和尚忙道:“官家谬赞了,小僧年轻时候读过书,却无福科举,后来病了一场,所幸被相国寺的师父们救下了,小僧就留在庙里,读了些医书,渐渐给穷苦人看病,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赵桓微微思忖,感叹道:“不能为良相,就为良医,大师慈悲啊!”赵桓说着,又把目光放在了牛英身上,“怎么样了?” 牛英忙道:“官家放心,大师说俺是贼骨头,好得快。可就是养伤太闷了,要是有点酒肉,再有个唱曲的就好哩!” 韩世忠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腿都折了,还贼心不死!真真是个泼才!” 牛英吓得一缩脖子。 赵桓倒是注意到了,“唱曲的没有,不过朕回头会安排一些教书先生过来,让你们利用这段时间,读书识字。” 第72章 死个明白 赵明诚死了,死得还有那么一点滑稽,这货被浩大的场面,吓破了胆,口吐绿水而死。 宰执公子,士林贤才,才女之夫……这么多光环叠加在一个人身上,本该光芒万丈,人中龙凤,却以比小丑还惨三分的方式收场,看得人不寒而栗。 反正都是脸皮扫地,身败名裂,如何能死得不明不白? 在一群人当中,率先喊冤的人,居然是梁师成。 “李纲,你好歹也在朝中多年,应该清楚,我和蔡京父子不一样,当初官家尚未继承大位,而太上皇偏爱郓王,有废立储君之心,是我尽力回护,保护了官家。还有,且不说我跟东坡学士的关系,这些年来,我保护了多少官吏?做了多少好事?你们用什么罪判我?说我贪赃枉法,还是收受贿赂?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这都是替太上皇干的。跟我一样受贿的,现在还在政事堂呢!” 梁师成挺直了腰身,朗声狂叫:“有本事把他们带来,跟我一起受审,一起挨刀,梁某方才辛苦口服!” 这家伙咧嘴大叫,“官家!你要明察秋毫啊!臣对你有恩,臣不该死啊!” 李纲受命审理这些奸佞之臣……他是朝野公认的正人君子,跟“六贼”之间的冤仇,深入大海。 赵桓掌权之初,李纲就要处斩奸佞,收拾人心。当时赵桓以大局不允许,阻拦了李纲。如今机会到了,梁师成居然百般狡辩,让李纲怒不可遏。 “大奸大恶,从来冥顽不灵!梁师成,你敢攀扯陛下,简直丧心病狂,来人,给我先杖责二十!” 士兵们涌上来,按住梁师成,板子举起来,狠狠往下打。 还不到十下,就把梁师成打得昏死过去,屁股一片糜烂,血肉模糊。 浇了一盆水,他才缓缓醒过来。 不过令人讶异的是梁师成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李纲,你自诩君子,没想到屈打成招也来得这么顺手!好啊,你只管sharen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大可以把梁某千刀万剐,我倒要看看,谁才会身败名裂!我有保全回护官家之功,屠戮功臣,官家总要给我个交代吧!我要见官家!” 梁师成扯着嗓子嚎叫,李纲的怒火再三涌起,如果连梁师成都摆不平,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这场大审不能虎头蛇尾……正在李纲焦急的时候,突然有人赶来了。 大宋官家赵桓,白时中、李邦彦、吴敏,三位平章军国重事,一起驾到。 赵桓笑容和煦,“李相公,既然人犯提到了朕,面对天下百姓,朕就该给个交代。”说完之后,赵桓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梁师成,微微一笑。 “朕听说,你是苏学士的私生子,可有此事?” 梁师成朗声道:“没错,苏学士文采风流,胜过李太白。臣母原是苏家丫鬟,让苏学士换给了梁家,彼时臣母怀有身孕,臣的确是苏学士后人。” 赵桓点头,“难得啊!朕早些年的时候,很不受宠,储君之位也不安稳,你也进言过?” “没错!”梁师成忍着屁股上的疼痛,高声道:“蔡京等人鼓动太上皇改立郓王为太子,臣看不惯他们,才出面帮官家讲话的。” 赵桓眯起眼睛,轻笑道:“凭着为朕说话这件事,就想让朕高抬贵手吗?” “不!”梁师成摇头,“臣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想死得明白!”梁师成看了眼李纲,又扫了眼赵桓身后的三人,而后自嘲笑道:“臣扪心自问,若是臣该死,那他们几个呢?总不会因为李相公,还有那些太学生污蔑臣是什么六贼,官家就听他们的杀了臣吧?这么干怎么能让人心服?” 梁师成越说越觉得委屈,他真的和那些奸佞不一样! 真的! 赵桓看着他,冷冷一笑。 第73章 割发 能处置六贼,对于李纲这些人来说,已经是天大之喜,足以告慰天下。而梁师成的反扑,虽然有些歪理,却也不用太过在意,毕竟这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十全十美。 耿介如李纲,也觉得够了。 可赵官家突然赶来,讲了一番道理,更是就差直接点名太上皇,却让人直呼物超所值,真是太过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当着百姓去说,官家体面啊! 可是赵桓却还尤嫌不足。 “苟图安逸,自欺欺人,拿丰亨豫大骗人,拿钱赎回燕云骗天下,等到危难临头,只想着逃避,大宋诸般病症,就在于此!梁师成不服罪,朕可以明言,以他的恶行,悉数掀出来,杀一百次脑袋,都有不足。他觉得冤枉在于未必公平。因为有一个大蠹虫未去,还有许多小蠹虫潜藏朝野,国法不公,便不能服众。” “这是对的,可朕也想请天下臣民体谅,国事至此,金人还在几十里外扎营,刚刚侥幸小胜,我们君臣人等尚在生死之间。朕实在是没法穷追下去,这是朕的无奈,也是朕愧对百姓的地方。” “朕只能在这里跟天下臣民保证,自靖康以来,所犯罪孽,朕绝不宽宥,牵连人等,一律严刑峻法,乱世重典。便是朕,在抗金大业上,也不许有半点迟疑,天下臣民可以一起监督朕。” 赵桓话语停顿,突然摘下了头上的长翅幞头,露出了发髻,随后赵桓猛地抽出佩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割下一缕头发。 割发代首,曹老板的高招。 怎么说呢? 避重就轻是一定的。 但诚如天子所言,大敌当前,掀起大狱,且不说能不能做到,真的折腾起来,也只是便宜了金人。 更何况已经推出了这么多人,再加上官家的一缕头发。 足够了! “吾皇万岁!” 居然是李纲,带头跪在地上,哭拜山呼,老泪横流。 君臣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赵桓这个皇帝绝对当得起坦然两个字,就像针对赵佶的态度,暗中骂赵桓不孝的人,不在少数。 换成别人,或许会假装一下,表演父慈子孝,堵住那些人的嘴……可赵桓偏不这么干,他反其道而行之,用近乎将赵佶放到被告席的做法,告诉天下人自己的态度。 没错,大宋沦落到今天,赵佶就是罪人。 我虽然不能杀他,但是愿意割下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赵桓这一刀明着割在自己头上,实则跟谁一刀两断,不言自明。 官家坦然如此,他们这些臣子也终于能正道直行,放开手脚做事,不用瞻前顾后。 君臣相得,同心同德,在几千年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出现这种局面,必然是盛世。 哪怕面前还有再多的困难,也都不足为虑。 自李纲以下,军民人等,无不热血沸腾,振奋激昂,万岁之声,震动开封,直冲九霄。 赵桓脸色涨红,得民心者可为天子,得天子心者可为诸侯,得诸侯心者仅可为大夫……他这个天子到底合不合格,就只有等待时间检验了。 “李相公,既然朕也无法做到完全公允,不妨网开一面……死是必须要死的,只用绞刑和斩首,也不牵连无辜家人,毕竟不能把苏学士的后人都抓来,你说是吧?” 李纲用力点头,“官家仁慈,臣都听官家的。” 仿佛是听到了赵桓的话,老迈不堪的蔡京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官家仁慈,罪臣感激涕零。” 第74章 骄兵 整体来说,处置罪臣,恩赏大钱,坚定抗金决心……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赵桓还是满意的,甚至可以打到八十五分的样子。 随着皇位越发稳固,权柄直线上升,自然不免出现了轻敌的意思。 开封有御营五万,西军怎么算,也有十万以上,再加上其他兵马,别的不说,把金人推到河北,应该不成问题的。 奈何李若水一上来,就给赵桓泼了盆冷水。 白时中、李邦彦、吴敏这三位御前宰执,虽然不负责具体政务,但是在天子身边,咨询顾问,也不是等闲。 吴敏是枢密使上来的,他就代替赵桓发问。 “老种不可靠?” “不不不!”李若水连忙摆手,“老种相公绝对堪称忠心,是难得心向朝廷的大将。” 吴敏愕然,落差有点大,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了,李邦彦接过来,“李学士,你出城一次,莫不是被老种收买了吧?怎么急着替他说话?” 李若水知道李邦彦是开玩笑,却也面色严肃,不敢马虎。 “好教李相公知道,这一次老种相公从阳桥镇起兵向开封进发,在出兵之前,姚平仲军中曾经抓了五个逃兵,被姚平仲砍下人头,悬挂营中,这才让兵马迅速出发。” 李邦彦愣了片刻,沉声道:“怎么回事?是指挥不动?” 李若水摇头,“其实据我所知,这五个人并不是逃兵。” “什么?”李邦彦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是逃兵,却被杀了,这是冤假错案,还是怎么回事? “李学士,你说明白点。” 李若水颔首,“是这样的,西军人心涣散,军纪荡然。为了御使部下,必须足够凶悍残暴,即便没有逃兵,也要硬找出来,当众斩杀,震慑军心,若非如此,根本没人会听。”李若水说到了最后,声音都低下去了。 他以前也是个纯粹的文官,对军中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次被赵桓派去阳武,处理刘豫的事情,总算接触了军务,加上西军的不少人,像张俊这种,想要改换门庭,让李若水知道了不少内幕。 而且他也想弄清楚西军到底怎么回事,所以狠下了一番功夫。 最终的结果,却让李若水不寒而栗。 “官家,诸位相公,要说西军衰败,罪孽深重的祸首,还是老贼童贯,官家诛杀此獠,实在是罪有应得!” 李若水滔滔不断,讲述起来……当下的西军,以种家为主,其实倒退十年,西军第一猛将是刘法。 此人有天生猛将之名,他成名于哲宗年间,人生的高光时刻,刘法曾经击败西夏主力,渡黄河追击四百里,斩首过万人。 在武德并不丰沛的大宋,如此战绩,几乎就是卫青霍去病了。 就是这么一位猛将,结果如何呢? 很不幸,死在了西夏的一个小卒手里。 刘法为什么会死? 自然是童大王的指挥有道了,他催促刘法出战,还拿欺君的帽子扣他,跟刘法一起出战的还包括杨惟忠等人。 结果他们遭遇西夏围攻,其他各部战败,刘法不幸掉落山涧,摔断了双腿,被西夏小兵斩首。 刘法之死,断送了西军最后一位猛将。 彼时老种已经年近七十,不得不重新披挂,宋金海上之盟,攻取燕云。 第75章 面皮 御营兵马是赵桓一手组建的嫡系班底,亲信中的亲信,更何况还立了大功,简直比官家的亲儿子还亲。 西军中居然有人抓了御营不说,还公然羞辱。这都不是猖狂骄横,简直跟找死无异。 李若水心砰砰乱跳,手指烦躁地捏来捏去,他刚建议徐徐图之,就来了这么一手,实在是要命。 难不成金兵未去,自己人要先分个胜负? 吴敏三人的脸色最难看,他们早就对老种有了意见,李若水费力气解释,他们也最多信了三分。 还是那句话,谁没有困难? 京城为了对付金人,宫里的金银器皿都给熔了,赵桓把箱子底的丝绸都拿出来了,这么多日子,当真就是一饭一菜。 虽说节约不了太多的东西,但是态度摆在那里。 西军倒好,不敢战也就罢了,还跟着添乱,这帮东西着实可恶! “官家,让臣去城外,见见老种吧!”吴敏主动请缨。 赵桓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还是让李学士去吧。” 被点名的李若水先是一喜,可又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心里沉甸甸的。 “官家,臣一定好好问问老种相公,让他给朝廷一个交代!” “不必。” 谁知赵桓竟摆手,“你就是去瞧瞧,看看老种怎么处置。而且朕得到了消息,种师中和姚古的兵马也很快就到了,城外的勤王大军差不多二十万了,猛将强兵云集,不可怠慢。顺便再把朕准备的犒赏物资送过去。” 赵桓复又对高俅道:“高太尉,这种时候,你的皇城司可不许怠慢了,不管大事小情,都要弄清楚,尤其不能马后课,要提前察觉危险,及时上奏给朕。” 高俅悚然,急忙点头,可很快他又想起一件事。 “官家,臣不敢隐瞒,最近开封市面出了个什么六甲天王。传说精通佛道秘法,功力通玄,不是凡人。” 一听到这类妖人,赵桓就皱眉头。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而且很快他想起了一件耻辱爆表的事情,莫不是那个畜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声音沉闷,质问道:“高太尉,你怎么没拿了?” 高俅也没有料到赵桓反应这么大,其实这一类的妖人,一直不少。赵佶好道,高俅就曾经接待过许多手捧着祥瑞经书,跑来忽悠天子的东西。 说实话,也没多少人把他们当回事,无非是找点乐子罢了。 也就是两国交战,生死关头,任何小事都不能马虎,不然他是不会跟赵桓浪费吐沫的。 “官家,此人说是圣人有德,感动玉皇,才派他下凡,辅佐官家,剿灭金贼的。他现在四处点化,物色门徒。说是集结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下大阵,就能直捣阴山,大破金贼……” “够了!” 赵桓揉了揉太阳穴,气得脑仁都疼。 明明他都做了这么多,怎么这个妖孽还跳了出来? 坦白讲历史上赵桓的臭名声,有不少都来自这个妖人。你说背靠着开封,只要咬死了不降,哪怕被金人打进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古往今来,被攻破都城的例子多了。 可偏偏“赵桓”鬼迷心窍,信了妖人郭京,让他以“神兵”临敌,还他娘的打开了开封城门。 第76章 借刀 范琼让李若水扒光,扔在了众人面前,西军诸将怒不可遏,这脸打得也太疼了。一个年轻将领愤然站出,就想跟李若水理论。 哪知道种师道看在眼里,一声怒喝。 “没脸的东西!还嫌不够丢人?都给我滚一边去!” 老种的怒吼,到底还有些用处,这帮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李若水冲着老种无奈抱拳。 关注公众号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老相公,下官也没有办法,御营将士杀敌有功,范统制扒了他们的衣服,我就只能剥回来,不然没法和朝廷交代,您老说是不?” 种师道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所谓西军,有一半是他们种家啊!扒掉的岂止是范琼的皮,也撕下了种家的脸。 偏偏还要说人家撕得好! 老种这辈子,也没有这么丢人过! 可再多的憋屈,也只能塞在肚子里,嘴上还要感谢。 “李学士辛苦了,回头老夫会向官家请罪!” 李若水让这几个被抓的御营士兵,重新穿好了衣甲,大摇大摆,从军营出去,那气势。比前几天打了胜仗还要充足。 至于范琼,五官扭曲,羞愤难当,突然,他跪在地上,抡起巴掌,就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打得鲜血淋漓! 随后范琼跪在地上,仿佛受伤的野兽,厉声嘶吼。 “老相公,西军的面皮没了,末将只求老相公一句话,就死在这里!老相公,你倒是跟大家伙说说,西军是不是完了?” 种师道瞳孔收缩,身躯摇晃,竟然软软倒下去……幸好一旁的杨惟忠看得真切,急忙搀扶种师道,往大帐里面跑。 把老种安顿后,杨惟忠气得怒骂。 “一帮没人心的东西,非要逼死老相公吗?朝廷要脸面,你们要说法,归根到底,不就是要老相公的命吗?” 杨惟忠作为仅次于种师道的老将,发起怒还是相当吓人,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 可老种这样子,军中又不稳,到底该怎么解决,杨惟忠急得要死。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赶来了。 老种的兄弟小种种师中,还要姚古,他们率领着各自的部下,前来汇合。 这下子让城外的勤王之师,突破了二十万人。 老种隐居这几年,兄弟种师中担任秦凤路经略使,继续维持着种家在西军的超然地位。 兄弟两个见面,种师中未语先泣,“兄长,小弟来晚了。” 种师道之前一语不发,看到了兄弟,总算来了精神,让其他人出去,大帐只剩下他们两个,种师道顿了顿,问道:“带了多少兵?” “足有七八万!姚古带的熙河兵马也差不多,另外折家的兵马也快到了。” 种师道默默点头,光是计算人数,还真不少。 “你坐下。” 第77章 亲征 “吴相公,咱们君臣就聊聊西军这帮人到底在盘算什么……”赵桓笑容可掬,又道:“要不要让李相公也过来?” 吴敏略沉吟,就立刻点头,“该让李相公过来,毕竟勾心斗角这类的事情他熟!” 不一会儿,李邦彦急匆匆赶来。 这时候在桌面上摆了几样东西。 第一,是种师道自请整军的札子,这也是李若水给赵桓的,大家都看过了。第二份,就是种师中,姚古等人请战的血书。至于最后,还有一封弹劾种家的札子,说没有什么西军,只有种家军,而递这份札子的人是折可求! 又是整军,又是请战,还有告黑状。 这么多破烂事情凑在一起,就算是好脑子,也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可李邦彦看了一遍,眯起眼睛,沉吟半晌,突然失笑。 “官家,此事易耳!先说老种,他是有心无力。”李邦彦侃侃而谈,“以老种的地位和年纪,要的无非是身后名。随意他不顾年迈,迅速动身勤王,他又在知道西军不堪用的情况下,提出整军,他是真的替官家着想,因为他清楚,最后能给他盖棺定论的,只有官家!” 什么叫高手,三言两语,就把老种剖析明明白白。 笑纳了赞许目光之后,李邦彦继续道:“再说种师中和姚古这些人,他们的心思也不难猜,就是要把老种放在火上烤!” 吴敏沉声道:“李相公,种师中和老种可是兄弟啊!” “兄弟?为了权力,别说兄弟,就算是父子……”李邦彦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嘴,并且下意识瞧了眼赵桓。 赵桓也没客气,怒视着他。 “你要是不停顿,谁会意识到?你就是自作聪明!” 让赵桓呵斥了一句,李邦彦连忙认错,心里却不服,你们爷俩的事情,就算我装作不知道,天下人还能都装糊涂吗? 还是趁早过去,说种家算了。 李邦彦甩甩头,“自从燕山府兵败之后,老种脱离了西军,种家军实际上的掌权人是种师中,他还不想像老种一样,功成身退,他还有自己的希图。” 吴敏认可了李邦彦的判断,反问道:“种师中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姚古等人唯命是从?” “哈哈哈哈!”李邦彦朗声大笑,“吴相公,你可真是个老实人。老种尚且没法号令西军,种师中名不正言不顺,差得更多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一次他被姚古耍了!” “什么意思?”吴敏惊问。 “我的意思就是姚古利用种师中不甘心放权的心思,推着他在前面送死。”李邦彦又把目光放在了第三份弹劾种家的札子上。 “按理说折家不该掺和进来,他们自成一系,从国初开始,就雄踞一方。只不过种家后来居上,压过了折家。我现在还说不好,是折家自己想对付种家,又或者是折家跟姚家联手,一起掀翻种家!”李邦彦深深吸口气,转身对赵桓道:“官家,臣不知兵,但是这三家针锋相对,互相拆台,就算出战,只怕也是败多胜少啊!” 轮到了军务,吴敏还是有发言权的。 他沉声道:“若是如李相公之言,那就是十败无胜了。毕竟就算二十万人,同心同德,也未必能赢得了金人。” 李邦彦表示赞同,“从现在来看,种师道不想打,种师中想胜,而姚古等人则是想着种家兵败,谋夺西军。这么个局面,想打赢也是艰难啊!” 赵桓没有开口,只是仔细听着,两位宰执议论之际,就已经把西军复杂的情况剖析淋漓尽致。 “既然出战必败,能不能不打?” “不能!” 两位宰执几乎异口同声。 第78章 英雄 “李相公,京城大局又要托付给你了。”赵桓轻声叹息。 李纲悚然相对,深深一躬,“天下大局,首在官家。臣还是不赞成官家出城,更不赞同官家亲自临敌。” 赵桓竟然颔首,“李相公,你说得都对,可也请你体谅,我毕竟姓赵,天下落到这副样子,人心离散,一盘散沙,不只是龙德宫那位,便是向前追责,仁宗的无所作为,真宗的自欺欺人,太宗的无能,艺祖,艺祖得国不正,不得不重文抑武,强干弱枝……武人抱团以求自保,文官结党,祸乱朝堂。朕并不无辜,天下百姓,到底是朕的子民,你让朕如何能在京城安坐?” 李纲握紧了拳头,赵桓的坦然让他很欣慰,可太过坦然,也不合适。 “官家,这话也就跟臣等说,万万不能传出去,否则会被宵小之徒利用的。” 赵桓立刻采纳,“朕晓得了,李相公,还有吩咐没有?” 李纲愕然片刻,然后道:“再没有别的了,只是商议好进军方略,需要尽快通知臣,臣好安排韩世忠应对。剩下的,剩下的就是刘锜了。”李纲正色道:“臣已经告诉他,江山社稷为重,到了关键的时候,他要按照政事堂的吩咐办事。他的兄长刘锡,还有所有家人,都在臣的手里。” 李纲杀气腾腾,连绑票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赵桓也只是点头称是,不管条件多苛刻,他也只能答应。 吩咐妥当之后,天子赵桓,在李邦彦和吴敏两位宰执的簇拥之下,在刘锜率领的五千御营保护之下,从宣泽门出来,直奔西军大营。 离开了高大坚固的开封城池保护,别说金兵了,万一西军哗变,都能轻易取了赵桓的性命。 这绝对是一场dubo。 大宋兴衰,在此一举! 尽管赵桓很不喜欢,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放弃二十万西军,又不能承受出卖士兵的后果,除了把自己的命押上,假戏真做,还有别的选择吗? “种卿,朕来看你了。” 老种躺在病床上,隐约之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当门帘撩起,外面的风吹进来,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将打了个激灵,翻身坐起,当看到戴着长翅幞头的赵桓迈步走进来,老种吓得从床上滚落,急忙跪在地上。 “老臣拜见官家,官家如何能来?” 赵桓笑呵呵走过来,伸手搀扶起老种。 “朕来看看自己的干城,其实说起来朕来晚了,但是刚出正月,你们是在去年腊月接到旨意的,辛苦了一个月还多,怕是连年都没过好,朕给大家伙准备了一点礼物,特意送过来。” 种师道听赵桓的话,简直五味杂陈。 他们辛苦,可再辛苦还能比得过京城吗? 天子无兵无将,愣是给金人拼了好几次。不但保住了开封,还在牟驼岗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胜仗,偏偏号称天下第一的西军无尺寸之功。 凡事就怕换个角度……朝廷该不该猜疑西军? 简直理所当然! 不猜忌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官家,都怪老臣无能,让官家受了惊吓,金贼犯境,冒犯京师,皆是臣等之罪,请官家严惩老臣啊!” 种师道涕泗横流,悲伤欲绝。 赵桓连连摆手,“种卿,不要哭了,你能到京城,朕能活下来,和卿相逢,已经是天大幸运,别说请罪的事情了,咱们说点高兴的。” 赵桓笑道:“我听说这一次进京勤王的将领中,有个叫做刘正彦的,能不能叫进来,让朕看看。” 种师道哪敢拒绝,他急忙让人去叫。 第79章 绝不五路进军 种师道捧着这份文稿,双手颤抖,胡须乱晃,一把年纪的人,赵桓都担心他中风了。 “种卿,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种师道感叹着摇头,“官家恩待臣等,已经极矣!接下来该是臣等舍命报国才是!”说着,种师道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怒吼,“给老夫披甲,擂鼓升帐,商议军情!” 咚咚鼓声响起,惊天动地,二十万的军营,悚然大惊。 所有统制以上将领,悉数跑向帅帐,丝毫不敢怠慢。 西军虽然腐朽不堪。但好歹还有个架子在。 老种一旦彻底放开手脚,威风还是有的,虎老雄风在,要是连几个小猴子都威慑不住,大白高国早就杀进开封,还轮得着金人南下吗? 种师道披挂整齐,一身明亮的铠甲,让这个老人有着别样的威严。 “老臣请陛下升帐!” 赵桓一听,眉头挑了挑,就摇头笑道:“种卿,朕不通军务,听了也不明白,而且朕在场,也怕大家伙不敢说话。总而言之,你去商议个结论出来,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种师道大惊,“官家,这不合规矩啊?要不,要不让李相公和吴相公过去吧?” 赵桓连连摆手,“去添乱吗?种卿,你就放手去做吧,朕没本事给你画万无一失的必胜阵图,这些西军将士多是你的子侄,国家大事,家族乡亲,万般重担,都在你的身上了。朕相信你比朕更能妥帖安排。” 种师道痴痴看着赵桓半晌,终于深深一躬,转身迈着赳赳虎步,昂然离开。 他甚至都有些恍惚,这个年轻官家不会是假的吧? 如此彻底放权,哪里是赵家人的作风啊? 基本上赵家的皇帝,为了限制武人,有四种类型,第一种就是赵大那样的,尽收精兵,强干弱枝,杯酒释兵权……其实这样还好,也算是对五代十国悲剧的总结。 到了赵二这里,就开始走上了邪路,千里之外,绘制阵图,前面的兵将,按照阵图排兵布阵。老老实实,打败了也无话可说。如果擅自更改,即便赢了,也要受到重罚。一句话,全员工具人。 再往下的皇帝,绘制阵图的本事是没了,就派文官领兵,什么夏竦啊、范仲淹啊、韩琦啊,这些所谓名臣都领兵作战过。战绩如何呢?看看西夏就知道了,有一个能打的,西夏也不至于立国成功。 如果你要觉得这已经很糟糕了,那你就低估了赵宋的堕落程度。 毕竟拉胯这种事情是无极限的。 到了赵佶这里,连文臣都派不出来,就只能弄一大堆太监监军,童贯、梁方平,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敢放权武将,制定作战计划,赵桓的胆子还真是不一般大。 放走了老种,帐篷之中,只剩下刘锜和姚平仲,作为新任的御营统制,姚平仲没有去参与会议。 说白了,他就是放在赵桓身边的人质。 不过赵桓倒也没有露出任何蔑视的意思,相反,赵桓格外热情。 他让姚平仲坐在对面,然后翻出了一份地图,摆在了面前。 “姚卿,朕听说老种相公起兵勤王,第一支兵马就是你的七千骑兵,忠勇可嘉,朕心甚慰。”赵桓笑道:“虽说朕不想干涉种卿制定军略,但是这么大的仗,朕也不能真的一无所知。你和刘锜都是将门之后,咱们君臣就索性纸上谈兵,我听听你们的意见。” 姚平仲当然知道自己在军中干了什么,心虚得厉害。不过貌似官家并不知道,也算是一喜。 既然提到了用兵,姚平仲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也应该让皇帝瞧瞧自己的真本事。 沉吟了一阵,终于在鼓励的目光之下,开始侃侃而谈。 第80章 胜算大增 赵桓反对分兵,这算是打破了大宋自从立国以来,就一直贯彻的优良传统。要知道哪怕北宋亡国了,到了南宋,跟金人作战,还少不了五路分兵的经典戏码…… 多路并进,声势浩大,看起来威风凛凛,可在实际的战斗中,根本就是嫌败得不够惨。 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就别想玩什么十面埋伏。 老老实实进军,能把敌人击退,就已经偷着乐了,想要的越多,败得就越惨。单从这块看,赵官家也不是不知兵的人。 “官家,既然如此,老臣就立刻重新部署。” 种师道脚步都轻快了,可他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了赵桓的声音。 “种卿,你先等一等。” 赵桓把老种叫过来,脸上带笑,“种卿今年有七十五了吧?” 种师道咧嘴点头,“七十六哩!不过老臣身体还行,这一战怕是老臣这辈子最后能给大宋尽的忠心,臣必定竭尽全力……” “不!”赵桓摆手,“种卿,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给朕整军的札子,朕都仔细看过了。这一战之后,无论如何,西军都要整顿,朕离不开你!” 赵桓说着,用力拉住了种师道的胳膊,而后对姚平仲道:“你去,把令尊叫来。” 不多时,姚古一身甲胄,从外面迈着大步进来,见到赵桓,连忙施礼。 “姚卿不用多礼,方才朕跟种卿谈过,我们的看法是不再分兵,而是集中全力,攻击金兵。” 姚古已经听儿子说过来,并不意外。 其实他是很矛盾的,分兵进击,毫无疑问,更有利于他保存实力,只等种家完蛋,他们姚家就取而代之。 毕竟分兵就几乎等同于必败! 他到底还是大宋的武人,西军的将领,能打胜总还是比打败仗强。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看书还可领现金! 姚古迟疑之际,却听赵桓笑道:“姚卿,朕让种卿总揽全局,统御一切。而临阵指挥,朕就要交给你了。姚卿可愿意扛起这一副重担?” 赵桓目光殷切,充满了期盼,盯着姚古。 姚平仲很吃惊,怎么回事?不是说交给我吗? 怎么成了我爹了? 不过貌似也不错,官家还真是大方,直接让我们姚家取代了种家,貌似我们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祖宗保佑,上天有灵? 姚平仲还在得意,可姚古的手心已经冒冷汗了。 好厉害的赵官家! 就凭西军现在的状况,给赏银,鼓舞士气,采取正确的方略,胜算也就三成以上,很难更多了。 要知道对面可是金国综合实力最强的完颜宗望。 大宋这边无人能敌,只有挑选尽量接近的,毫无疑问,年老体衰,犹犹豫豫的种师道,根本不行。 至于种师中,不光军略不如兄长,脑子也不是太好。 越过种家兄弟,把指挥作战的权力,交给姚古。 第81章 最好的官家 “刘韐何许人?”赵桓问道。 李邦彦挠了挠头,“跟臣不和,还弹劾过臣。” 赵桓眨眨眼睛,“这么说,是个忠臣贤士了?” 李邦彦嘟着嘴不说话。 吴敏道:“官家,当初刘法战死,西军人心离散,是刘韐防御得当,痛击西夏,才稳住了西北。” 赵桓立刻惊讶道:“原来是德才兼备,的确不错!” 李邦彦彻底无语了……这时候刘锜突然沉声道:“官家,刘相公的确是个贤臣,只不过他善于守,不善于攻。岳统制援救阳武,俘虏刘豫,又阻挡阇母,绝对是一个将才。只是他资历太浅,臣唯恐河北诸部未必服气。尤其是王彦,此人也是西军出身,不免门户之见。再有张所和杜充,这俩人也未必完全听从刘相公号令……” 按理说刘锜是不想说这些的,但是他总觉得官家对岳飞有些不对劲儿,一提到此人,就眼睛冒光,兴趣大增。 就算他是陈广的弟子,忠勇可嘉,值得栽培,也不能过分给予厚望。 当下河北的两万人,就是乌合之众,其中能战的,还是岳飞和张俊部下,最多加上王彦的一些人马。 把他们单独编成一军,或许能抵抗两千金兵,也就是两个猛安,如果两万人一起出动,估计至多能硬抗一个猛安。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水师,如果能利用好了,却是可以给金人造成一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 二月的黄河水量不大,下游又水流平缓,宗望可是能浮马渡河的狠人。 那些真正有威胁的大船,没法在黄河航行,小船搞不好会被金人抢走。 总而言之,河北真不能给予太大的希望。 赵桓了解了情况,也点了点头,毕竟岳飞还只是璞玉,离着真正绽放光彩,还需要几场恶战磨砺。 不过不管怎么说,河北出现了成建制的宋军,就是对宗望的牵制,让他多了一丝后顾之忧。 绝对是好事情。 “刘锜,那你看现在的情况如何呢?” 刘锜思忖片刻,冷静道:“官家,臣只能说五五开。” “怎么讲?” “是这样的,宗望大军在黄河以南,这里地形并不开阔,距离开封只有二百多里,金人的骑兵优势受到了最大限制。” 刘锜指着地图,给官家和两位宰执介绍情况。 开封有韩世忠的御营兵马,这是在牟驼岗跟金人硬拼过的一支兵马。 宋军本身就有二十万,行军队伍非常庞大,前后足有三十里往上,姚古派遣的斥候又出去了二十里。 面对这么个庞大的肉盾坦克,宗望也不是神仙,想要迂回包抄,袭击后路,切断粮道,攻击侧翼……这些作战方法全都被最大限制了。 他贸然分兵,甚至可能被御营和西军联手吃掉,重演牟驼岗的故事。 所以选择河南决战,对金人没有多大好处。 “官家,以臣来看,宗望最好的选择是退到黄河以北,放弃开封,先把两河的土地吃到肚子里。如果执意留在河南,两军决战,就只有正面硬碰硬。” 刘锜顿了一下,让赵桓和两位相公思索消化。 第82章 披风 完颜宗望,女真名斡离不,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次子,大金东路军统帅,捏着一半金国精锐的男人。 刨去残暴、善战、好色这些金人大将共同的属性之外,宗望面容宽厚,耳朵极大,又喜欢笑,被戏称为菩萨太子。 他还有一个喜好,就是甜食。 宗望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当时辽国贵人喜欢打猎,而最好的射猎帮手就是神奇的海东青。 因此每年都有大批的女真人进山,去寻找海东青,满足契丹贵族的胃口。 海东青居住的位置十分险峻,辽东大地的山里又危险重重。 熊虎野兽,严酷的环境,随时会吞噬女真男人的性命。 年幼的宗望记得他爹就亲自进山过,而且去的时间特别长,长到了很多人都绝望了,以为阿骨打完蛋了。 结果谁也没有料到,阿骨打安然返回,不但回来。还带了个庞大的野蜂窝回来,他把椭圆形的蜂窝放在一个木桶里。 带来之后,给了自家的孩子。 父亲安然归来,顺利抓捕海东青,还有甜甜的蜂蜜……构成了宗望年幼时最深刻的记忆。 渐渐的,完颜部越来越强大,阿骨打不再满足做辽国的狗,他以两千五百人起兵,不到十年,灭亡大辽。 如今阿骨打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兄弟子侄,还在继续战斗。 灭亡辽国只是第一步,他们还想吞并更富庶的大宋,甚至西夏、吐蕃,这些国家都在他们的菜谱上。 说实话,宗望不大看得起赵桓的那些大话。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还跟我讲持久战……你要是真心想打持久战,就龟缩在开封不出来,或许还能持久。你领兵出来,就必死无疑! 辽国皇帝现在是大金的海滨王,要是抓了你赵桓,该封什么王? 忤逆不孝王? 还是自投罗网王? 宗望咧着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忍不住连着喝了两大杯蜂蜜水,足有一斤蜂蜜进了他的肚子。 是不是觉得宗望太自负了? 还真不是,他除了相信自己之外,更相信娄室! 这位堪称大金的王牌,追随阿骨打,立下赫赫战功,辽国皇帝就是娄室俘虏,算上赵桓,来个双杀天子,岂不美哉! 只要娄室的三万大军赶来,集合十万金军,这是当世无法阻挡的力量。 就算赵桓退回开封固守,也能四面围城,攻破开封! 就是要一战定胜负! 宗望暗暗下定决心。 只可惜他不知道,娄室的确领兵过来了,但娄室带领的不是三万人,只是他的本部黄龙府万户。 第83章 宁死不退 范琼是一个小兵出身,和韩世忠类似。 一个出身卑微的小人物,想在将门遍布,把持高位的西军混出头,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首先,要有本事,实打实的真本事,别人啃不下来的骨头,你能啃下来,别人办不成的事情,你能办成。 其次,要够狠! 会吵的孩子有奶吃,在一堆二代三代,甚至四代里面,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够狠,把自己变成了混不吝的刺头儿,谁敢惹他,上去就是一口。 当然了,这不是说谁都乱咬,那是疯狗。但是必须让别人知道,你是不好惹的。 总而言之,范琼不是饭桶。 他太清楚了,撒泼耍横,踢到了铁板,他现在就是一生悬命,生死一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必死。 比如说安禄山就曾经偷羊让幽州节度使给抓了,哪知道从此交了好运,一路飞黄腾达。 只要他表现够好,还侥幸活下来,他就是天子赏识的人了,从此之后,直上青云,谁也拦不住! “杀!” 范琼一再怒吼,领着手下,一头撞了上去。 兵马几乎崩溃的辛兴宗如蒙大赦,连忙领着人马退下来。分开之后,辛兴宗瞧了瞧身后的队伍,眼泪几乎都下来了。 五千人马,剩下的还不足三千,直接折损了一半。 好些跟着他爹的老部下,不是战死,就是受伤,势力锐减,这下子可亏大了!正在辛兴宗叫苦不迭的时候,突然一骑飞至,来人正是姚平仲。 “太尉有令,辛兴宗首战大功,必有重赏,尔等立刻整饬兵马,准备再战!” 什么? 辛兴宗鼻子都气歪了,还要继续打? “姚平仲,你想看着我们全军覆没吗?” 姚平仲哼了一声,“对不起,我八成看不到了。” “什么意思?”辛兴宗不解。 姚平仲冲他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而是一转头,向军营前方飞驰而去,随后就冲宋军大营之中,出现了一条黄色土龙,向北滚去。 姚平仲就是这条土龙的龙头! 辛兴宗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疯了吗? 姚平仲怎么也上了? 而且听这小子的意思,还要拼命,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辛兴宗傻了半晌,只能冲着部下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缺胳膊断腿的,都给我打起精神,准备杀回去!” 范琼一马当先,他足足披了三层重甲,裹得像是坦克相仿,金人的冷箭丝毫伤不到他。冲进敌阵之后,手里的长刀挥舞,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染红衣甲。 这家伙就跟疯魔附体,杀神重生。 第84章 赵桓的赌 赵桓随军出征,不算是秘密,却也没弄得人尽皆知,毕竟关键时候,还要保住咱们赵官家的安全。 大宋朝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少了赵官家。 可是随着龙纛竖起,所有人的共识被打破了。 官家御驾亲征,驾临前线,岂是一般? 真宗赵恒被寇准押着,去了一趟前线,大宋兵马立刻嗷嗷叫了。 御驾亲征,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大获全胜,至少是表面胜利。 如果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是上天之子,属于半神之体,一旦战败,岂不是说上天不保佑了,又或者说你不是真命天子,是假儿子,另有真命天子? 要知道赵二战败几年之后,就冒出了声势浩大的王小波起义,这期间有多少联系,只能慢慢体会了。 实际上赵桓的处境,远没法跟他的祖宗比。 一旦战败,他连守内虚外,重文抑武都做不到,或许大宋朝就真的亡国了。 只不过赵桓就真的竖起了龙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原因,反正就竖起来了,他也知道后果严重,时机不对,可若是让他再选一次,多半还是如此! 金人不会给赵桓足够的时间,让他积攒足够的力量。 说白了,这就是在赌国运,在争生死。 赤壁之前,周郎未必有必胜把握;肥水之上,苻坚倒是有吞并八荒之心。 世上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更何况要是百分百笃定,还有什么滋味? 反正赵桓竖起了龙纛,他梭哈了,你们随意! 而就在这时候,马忠部下的一个小兵跳了出来,他叫李孝忠,他的脸上还有八个刺字,是个贼配军。 在不久前,他并不是贼配军,而是散尽家财,带着人马进京勤王的忠臣良将。 他甚至还参与了通津门的保卫战,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奈何李孝忠一时脑袋发热,竟然直接上书,说李纲不会守城,备战指挥形同儿戏。 这话对不对呢? 还真是这么回事,几次金人的试探,城里的反击,包括牟驼岗之战,都有仓促草率的味道……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宋军这边根本没有准备好,谁也不能一下子就成满级大佬。 好在金人也十分仓促,攻城器械没有准备妥当,面对大宋的时候,是硬攻还是恫吓,也没有确定下来。 就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李孝忠看出了问题,可也惹恼了李纲,你一个小家伙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指责老夫,万一传出去,肯定有人借着攻击老夫,诋毁主战派,进而撼动对金用兵的决心。 这还了得! 李纲立刻下令抓人……只不过在命令下达之后,老李又改了主意,自己这身毛病,官家也说了不是一次两次,这李孝忠若真是个将才,也别给扼杀了。 第85章 大宋赢了 战斗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太多回旋操作的余地,双方就是鼓着一口气硬拼,尤其是大宋这边,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天子就在身后,龙旗高扬,难不成还要让官家亲自冲锋吗? 唯有奋勇向前而已! 这点对于御营来说,是相当管用的,经过牟驼岗的战斗,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士兵普遍披两重铁甲,更有不少步人甲,防御到了这个程度,基本上可以屏蔽大部分伤害,即便挨了重创,也一时死不了。 而只要不死,他们手里的短斧就能给金人致命的杀伤。 凑巧的是双方混战,让金人失去了骑兵的灵活机动。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拼命,还能怎么样! 刘锜竟然弃了战马,一手持盾牌,一手握砍刀,冲入敌阵。 他的面前就是精锐的金兵,这些人是宗望派出来驰援兀术的,结果刚刚被姚古冲了一阵,虽然金兵仗着自己的强悍战力,挡住了姚古。 但毕竟是两三万西军,金兵的力气消耗了大半,不少人弓箭用光了,手里的弯刀也卷刃了,什么长枪短棒,也损坏不少。 刘锜杀上来,砍刀短斧,对准了金兵的马腿,没有别的,砍倒一匹战马,上面的骑兵必定落马,而一旦落马,面对的就是山呼海啸,潮水一般的宋军甲士。 刘锜彻底抛弃了往日的儒雅随和,变成了疯子,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断冲锋!杀光眼前所有的金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次挥刀,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刘锜终于突破了金军防线,他们的面前再无阻挡,而不远处,就是金军大营! 韩世忠率领着御营,还在猛攻,火光冲天而起,大半个金营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喊杀声,兵器撞击声,烈焰焚烧之声,在刘锜面前,呈现的是一片红莲地狱! 刘锜喘了几口气,不顾浑身酸痛,举起了满是缺口的砍刀。 “杀!” 身后的御营士兵跟随着,义无反顾,扑向了金营。 几乎与此同时,李孝忠从另一个方向,也突破了兀术的兵马,他浑身浴血,还插着好几支箭,竟然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同样扑向了金军大营。 紧随其后,姚平仲,范琼,他们也杀出来了。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气喘吁吁,身体到了极限。可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早就没有力气了,大脑也疲惫不堪,可身体还在向前,酸胀如水桶的胳膊,还在挥舞着兵器。 这帮平均从军一二十年以上的家伙,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 踏着满地的尸体,涌现了宗望的大营…… 此刻最郁闷的人,恐怕就是兀术了。 坦白讲,他带着几千金兵,挡住了超过四万宋军的围攻,身上的大伤小伤,不下十余处。他尽力了。 而且别人也不大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可事情就是这么操蛋。 宋军看到了他,就跟疯了似的,玩了命猛攻,当四太子是废物吗? 不过貌似真是这样,只要大家伙认定你不行,还就真不行。 就像赵佶似的,明明二十多年的天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心腹可用,让人三言两语,儿戏似的夺了大权呢? 第86章 胜利进军 韩世忠的勇猛,始终是让人放心的。 兀术早败,宗望大营被突破,一平两败,金兵不得不选择后退。 他们没有退回胙城固守,而是选择逃往白马津,从此过河,退往河北。这么选择,确实是合乎常理的。 此战之后,金人断然没有在河南立足的道理。 但这又不太符合人设……毕竟宗望一向身先士卒,不管刀山火海,都敢闯一下的。 赵桓竖起了龙纛,宗望并没有亲自出战,而随后又干干净净撤走,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位太子郎君的成色…… 好在赵桓是无暇思索这些了,他提着宝剑,策马向前冲锋。 马术是他最近才学会的,谈不上多熟练,最多能保证不掉下来。而且长时间在马背上观战,赵桓的两腿发麻,并不是看起来那么从容惬意。 更可怕的却是心理上的疲惫,有种抓狂的感觉。 西军加上御营,五倍的兵力,却打得这么艰难。 大宋到底是怎么了? 曾经赵桓不止一次看到宣扬大宋富庶无比的文章,甚至还煞有介事,计算大宋有多少gdp,只是这些高人怕是忘了一个前提,不管大宋的商品经济多发达,终究是个农业国。在农业国里,交易越多,市面越发达,往往代表农民被盘剥得更彻底,也意味着流民越多,国家越不稳定。 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倘若大宋真的财政那么充裕,技术那么发达,武器装备也举世无双,似乎一切都很简单了,只要拿出钱财,招募勇士,然后制造神臂弩,床子弩,猛点科技树,发展出火器……剩下就是平推了,有什么艰难的? 你赵官家正事不干,成天嘴炮,你丫的在干什么? 站在看台上,只要不下场,就可以随便批评运动员的表现,观众永远都是最懂的那个。 可是真正置身其中,赵桓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可怕。 吹嘘大宋财政收入如何如何多的人,多半不会告诉你另一件事,除了王安石变法的短暂时期,一百年来,大宋财政一直入不敷出。 也就是说,收入虽然多,但支出更多! 大批的官吏,越发膨胀的宗室,杂七杂八的费用,尤其让人头疼的军事开支……把这些必须的项目都支付以后,就会悲哀发现,赵桓这个皇帝,并不比吊死在煤山的那位富裕,甚至还要更加窘迫。 有人或许要说,开源节流啊,裁撤官吏,削减军费,暂停河工学堂一类的开支,总还弄凑出一点钱吧! 说困难的,绝对是无病shenyin。 可是这些举措不是没人干过,在太平年月,王安石、吕惠卿、章惇……这些人前赴后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改变多少。 金兵压境,大刀阔斧改革……谈何容易! 就算想点科技树,且不论能不能弄出来,就算真的可以,原料哪里来,工匠哪里来,生产的成本几何,生产出来,装备给谁?如何确保这些人听你的安排,又如何确保不会有人掣肘添乱…… 一百多年的发展,大宋已经形成了复杂庞大,彼此勾结,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为了维护这个利益集团,身在其中的人,并不需要跟皇帝对着干,也不需要故意使坏,弄出什么大动静。 他们只需要什么都不做,或者稍微偏差那么一点,层层落实下去,就已经和政策初衷,大相径庭了。 这就是身在体制内,搞砸一件事,远比办成一件事容易多了,甚至不需要什么表态,单单是不作为就足够了。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能迅速找到破局办法,并且什么事情都办成,比用嘴炮夺权,还要玄幻一万倍! 第87章 永不言败的岳飞 胙城不是很大,最多容纳两三万人的规模,而且由于金人的攻击,城墙有了些许损坏,最要命的是城里的百姓大半逃亡,只余下不足五千老弱病残。 可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却让李邦彦和吴敏两位重臣怦然心动。 “老吴,这,这是金人入寇以来,,传扬天下,流芳千古。最好还要请官家来几句,什么大宋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复故国,这才对味儿。 等官家写了,他李邦彦也可以来两首,呃不,要十首八首才行……这货心思活络,咧嘴笑出声了。 连忙凑上去,想要讨个彩头儿,哪知道得到的只是赵桓凶巴巴的眼神。 “朕来胙城,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仗打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一句话堵住了李邦彦的嘴,官家为什么来胙城? 他还真有点糊涂,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吴敏。 “胙城距离开封在二百三十里左右,距离黄河只有几十里,官家抢占胙城,就是要彻底逼退金人,使得他们不敢觊觎河南。有了胙城在手,金人南下,也就不会直接进犯开封了。”吴敏苦笑着看了眼李邦彦,“李相公,过去这一个多月,滋味不好受啊!” 一声叹息,让李邦彦愕然良久,无奈点头。 岂止是不好受,简直要了老命! 现在想想,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去年十月,金人大举南下。 燕山府没顶住,郭药师投降了。 真定府也不行,金人长驱直入,绕过重镇大名府,防御滑州的梁方平未战先溃,太上皇赵佶一心想要逃到南方避祸。 整个大宋,要多混乱,有多混乱,人心惶惶,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保命……李纲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太常寺少卿而已。 距离宰执十万八千里,可他为什么能直接升任宰执?在他前面的那些重臣,甘心将权柄让给李纲吗? 不甘心! 但是他们又能怎么办? 难道让他们去跟金兵周旋吗? 如果单从跨度来讲,李纲跃升宰执,比起赵桓当皇帝,还要夸张。 真是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怎么弄,都不会更坏了。 所有才有赵桓掌权,从一堆溃兵当中,找到了韩世忠这么个闪光点,勉强打了几仗,算不上多漂亮,但至少磨砺出一批敢战之兵。 然后以这些人作为筋骨,拉起了御营,算是保住了开封。 紧接着压制掌控西军,居然有了反攻之力。 第88章 诛杀名王 岳飞只是简单包扎,就提着沥泉枪,骑着白马,在前面领路。 在他的身后,是三百五十名精悍士兵。另外两百出头的士兵,以伤员为主,前往阳武修整养伤,等候命令。 张俊和刘子羽,全都跟随在岳飞身后,默默前行。 走了一阵子,张俊就忍不住笑道:“你是刘相公公子,怎么听岳飞的?” 刘子羽翻了翻眼皮,冷冷道:“你是西军老人,怎么也甘心听命?” 张俊两手一摊,哈哈大笑,“我可不是听岳飞的,而是我知道大势如此!” “什么大势?”刘子羽依旧冷冷问道。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猜的!娄室是从太原过来的,他一定是想汇合完颜宗望,跟朝廷决战!咱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拖延了娄室近两个时辰,也值得自豪了。娄室领兵,急匆匆前行,只能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援助宗望!” “咱们退下来,张所张御史那边就来了消息,金人向河北撤退,这就是说,娄室救援失败了,换言之,官家又赢了!” 张俊抹了把下巴,露出惊叹的神色。 “我是真服气了,西军乱成那个样子,种家、姚家,彼此争斗不休,军中人心混乱,士气低迷,畏敌避战……就这么一群人,哪怕有百万之众,也很难打赢啊!” 张俊连连摇头,百思不解。 当初看到种师道不敢进军,张俊就有了判断。 别管有多少理由,西军就是不行了。 俗话说,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他没有必要,跟着西军一起覆灭。 而且他越早跳船,态度越是坚决,等西军溃败之后,他的表态就成了铁打的资本,是接下来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 漫长的军旅生涯,早就磨灭了张俊的意气,他现在最在乎的,也不过是升官发财而已。只不过和那些腐朽的将门衙内不一样,张俊觉得可以凭着自己的实力,拼一个荣华富贵。 “官家赢了,你的处境可未必好了。”刘子羽淡淡道:“凭着你的地位,怕是还没法上达天听。反而是种相公,如果他老人家想要收拾你,只怕你就惨了。” 张俊深深吸口气,嘴角的肌肉抽动再三,眼睛变得阴翳起来。 “所有我没有退路,只能再拼一把,拼着上达天听!”张俊斜了眼刘子羽,自嘲道:“我是没有退路,你又何必如此呢?” 刘子羽依旧一副冷淡的模样,“无他,报国而已!” 张俊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谁也不是三岁小孩子,报国?骗谁啊? 刘子羽看了眼张俊,对他不屑一顾的神色,只是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不相信,你觉得为人就该自私,就该贪财好色,就该争权夺利,人性如此,对吧?”刘子羽呵呵一笑,“或许你没想错,但总有例外,比如你的身边,就有两个!” “两个?”张俊大惑不解。 刘子羽指了指前面的岳飞,而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后纵马加鞭,向前冲去,留下张俊,满脸愕然。 咱们还是一伙的,你这么说话,伤害不大,可侮辱性极强啊! 张俊纵马追赶,这一行人到了黄河岸边,岳飞亲自沿河寻找,找到了他们渡河用的船只。 岳飞看了看滔滔河水,手里握着沥泉神枪,看了看大家伙。 “此去我也不知道面对什么,金人凶悍,我们兵少,或许我们会战死,岳某决心报国,在所不惜,弟兄们越是家中独子……” 第89章 将星飞起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在苗傅和刘正彦之后,王渊和辛兴宗两队兵马也赶来了,他们错过了围杀阇母的机会,但是两千金兵,被隔绝在黄河以南。 除了少数只身渡河,逃往河北,其余不是淹死在河里,就是变成了散兵游勇……其实淹死的更好。 只要到下游水流和缓处,找到尸体,割下脑袋,就是结结实实的功劳! 前面拼死拼活,能杀几个真正的金人? 现在这些跟着阇母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金人,而且还属于非常精锐的那种。放在刚刚经历的战场上,杀死五个金兵,都未必有一个这样的真金人。 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各队宋军,沿着黄河散开,追击,围杀,斩首,请功……忙得不亦乐乎。 弄到了最后,就连姚平仲和刘锜都领兵过来增援。 众人合力,将足足两个精悍猛安,吞了下来,一千五百多颗人头,总算给刚刚过去的战斗,添了一笔结结实实的军功战绩! 只不过大家伙都清楚,就算这些脑袋加起来,也顶不上阇母的一个耳朵! 完颜阇母,是完颜阿骨打的兄弟,是金国宗室大将,他全程参与了灭辽之战,功劳之大,绝对能排进前五! 这一次他作为宗望的副手,攻击大宋,一路上所向睥睨,势如破竹。 大宋上下,听到他的名字,脊背冒凉气,大叹恐怖如斯! 可就这么个人物,居然死在了“默默无名”的岳飞手里。 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哼,运气真不错!我们辛辛苦苦杀敌,倒让你捡了个便宜!”姚平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显然,他并不服气。 岳飞正在擦拭自己的长枪,微微抬头,用眼角扫了下姚平仲,看不出喜怒,随后又低头擦枪,不知道心里盘算什么。 姚平仲暗暗咬牙,想要发作,却终究没敢,只是转身纵马,带着部下向南去了。 等他走后,刘锜才笑呵呵过来,探身问道:“你就是岳飞岳鹏举吧?官家当真有识人之明,我算是服了!” 岳飞的手终于停下,抬头叹息,沙哑道:“金人肆虐,涂炭生灵。若是能直捣黄龙府,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刘锜眉头挑了挑,忍不住苦笑摇头。 “岳统制,初次见面,交浅言深,有些话似乎我不该说,可你知道不,官家保护了你多少次?” 岳飞这时候才面色微变,他冲着刘锜,深深一躬。 “俺听李学士讲,那个刘豫奸贼,似乎诬告过在下?” “哈哈哈!”刘锜朗声笑道:“岂止是刘豫,你忘了刘浩吗?” 岳飞悚然,脸色微红,忙道:“当初为了保护阳武粮食,不得不和刘浩分兵,未能及时进京勤王,实在是俺的不对。” 刘锜摇头,“岳统制,你是对的,只可惜身在朝堂,不能只做对的事情。” 岳飞瞬间皱眉,神色之中,似有疑问。 刘锜叹道:“俗话说功高莫过救驾,你保护阳武军粮,人家急着去保护天子,是官家重要,还是军粮重要?岳统制,你算是运气好,官家根本没搭理刘浩。随后是刘豫的案子,朝中有人站出来,说你是武夫桀骜,挟持刘豫,争权夺利,不可轻信。你知道官家是怎么做的吗?” 第90章 战后 赵桓冲出了胙城县衙,闷着头,就往北边跑……旁人都看傻了,就算斩杀了阇母,也不用这么失态啊! 您可是大宋官家,咱要端着点啊! 吴敏在后面追,他一把老骨头,哪里追的上赵桓,凑巧李邦彦骑着马来了,这位李相公一见连忙催马追赶,总算赶上了赵桓。从战马跳下来,手里捏着缰绳,匆忙道:“官家,有什么事情,还是让臣代劳……” 他还没说完,赵桓瞧见了马匹,劈手抢过了李邦彦手里的缰绳,飞身上马,多了两条腿,跑得更快了! 岳飞! 当世没人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可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一切的希望,什么驱逐金人,直捣黄龙,中兴大宋……所有的宏图大志,都压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虽然赵桓也很清楚,家国天下,不是一个人能扛起来的。 就算是个小小的公司,还要讲究团队合作,更遑论一个国家,指着某一个人,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其实赵桓也早就知道这点,他任用李纲,挽留保守派,努力调和朝堂关系,小心翼翼维持平衡。 不求每个人多出色,只求都能尽职尽责,至少不添乱,就会好很多的。 事实上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个不怎么出众的团队。 可问题是知道归知道,即将见到的人可是岳飞啊! 粉丝见偶像,可以允许暂时的失态! 更何况岳飞击杀阇母,携着大功,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赵桓的世界里,这种兴奋,激动,狂喜……完全是没法形容的。 哪怕是上辈子结婚入洞房,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赵桓从胙城出来,一口气跑了七八里,迎着寒风前进,渐渐的,赵桓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貌似不该兴奋地这么早。 阇母死了,金人受到了重创。 万一宗望恼羞成怒怎么办? 娄室还虎视眈眈,会不会趁机杀过来? 还没有摆脱危险,没到可以欣喜庆祝的地步,还应该先想办法,彻底打退金人才是。 意识到了这件事才是更重要的,赵桓已经骑着马跑出了十里。 很尴尬,老脸有点发烧。 赵桓只得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保持镇定,绷着一张扑克脸,返回了胙城。 和偶像见面失败…… 进城之后,他果断下令,让姚古率领人马北上,沿河部署,同时让韩世忠率领一千静塞铁骑,加上一万五千步卒,向酸枣方向进发,并且下旨,要求阳武、原武等地,以及汴水沿岸,戒备起来,小心娄室袭击。 刚刚还天塌一般的宋军,在得知阇母被击杀之后,全都为之一振。 这可是金国宗室大将,自从去年开始,就势如破竹,横冲直撞的瘟神啊! 他居然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 第91章 兵权 “赵哲,迎战兀术之时,你领兵向前,也是很勇猛的。” 赵桓侧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名册,不经意道。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跪在地上的赵哲,浑身颤抖,偷着抬头,看了眼赵桓,连忙低下脑袋,声音颤抖道:“回官家的话,罪臣部下损失惨重,失了锐气,突遭金人重骑袭击,全军支持不住。臣,臣也请孙渥救援,奈何援兵不至,臣,臣有罪!” 赵哲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 赵桓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名册,哂笑道:“又是损失惨重,又是敌人太厉害,再加上友军无能……这么看,你没罪啊!是吧?” 赵哲身体颤抖,汗出如浆。 “官家再上,罪臣无能,致使种相公陷入敌人之手,丢了性命,罪臣,罪臣愿意用命赔给他!” “你想偿命?那孙渥呢?”赵桓幽幽道:“他可是直接落后,连打都没打,岂不是他的罪孽更大?” 赵哲顿了片刻,他想说的确如此,可官家语气不善,他哪里还敢找死。只能磕头道:“孙渥听闻种相公战死,羞愤难当,已经zisha了。说到底,还是罪臣的错,罪臣愿意扛下一切罪过,只求官家能念在罪臣死战兀术的份上,能够饶罪臣家人一命,罪臣感激不尽!” 说完赵哲磕头咚咚作响,没有几下,脑门就一片血肉模糊,把脑袋当了鼓锤用,也不知道疼。 赵桓淡淡一笑,感叹道:“孙渥罪大,可他已经死了,人死不结仇。你罪不及孙渥,又有功劳在前,还知罪认罪,朕确乎没有办法追究更多。只是砍了你的脑袋,挂在营门口,震慑人心,也就够了,对吧?” 赵哲愕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这也是情理之中,难道还能更严厉吗? 诛杀九族? 千刀万剐? 赵哲发现官家怎么跟当初去西军大营,又是好言安慰,又是大肆赏赐,完全变了个人,这才几天的功夫啊? 赵哲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傻愣愣的。 赵桓轻哼了一声,哂笑骂道:“看起来不光是种师中的命,就连孙渥和你的命,也是不值钱的!平时你们都是一方主将,权柄不小,可到了生死关头,紧要时刻,就要把你们推到前面,来当替死鬼。朕是一定要杀你的,可朕却还有那么一点同情。倒不是同情你,而是同情西军。” 赵桓在地上踱步,走到了赵哲身后,打趣道:“你说,现在的你们,像不像五代时候,专门反噬主人的牙兵?要说不同,那时候的人敢废立天子,你们最多就是糊弄朕罢了,对吧?” “啊!” 要了命了,赵哲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似乎能理解赵桓的话,却又难以确切把握,他只知道很可怕很可怕就是了……除了屁股撅得更高,冷汗流得更多,他没有任何办法,连话都不会说了。 “去把种卿,还有姚卿他们都叫来。”赵桓烦躁道。 片刻之后,种师道,姚古,还有一众将领,当然也包括李邦彦和吴敏两位宰执,悉数到场。 赵桓看了看大家伙,只见种师道老迈不堪,腰背塌下来,满脸皱纹斑点,眼眸浑浊不堪,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威风。 兄弟惨死,耗光了种师道最后的一丝精气神,他俨然朽木,半点生气也无。 赵桓低声道:“给老相公搬个椅子过来。” 有侍卫急忙给种师道搬来椅子,老头颤颤哆嗦,向赵桓谢恩,而后才艰难坐下。 赵桓看了他半晌,终于脸上的严峻消失了不少,变得柔和起来。 “朕想聊聊我朝军制弊端,没有问罪的意思,也不是针对哪位。说到底,眼下大宋依旧没有摆脱亡国之危,整军经武,既是卫国,也是保家。可整军之前,总要弄清楚军中弊病。朕抛砖引玉,就先说了。” 简单开场白之后,赵桓沉吟道:“大宋立国之初,吸收五代教训,挑选精悍士卒,充当禁军。三衙统兵,枢密院调兵,尊奉皇命,使得五代乱象得以终结。总体来说,是利远大于弊。” 第92章 重用岳飞 赵哲重重磕头,虽不甘,却也无奈,他意味深长,看了看姚古,至于老种,出于亏心,他是没胆子看的。 西军堕落到今天,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责任,可以说从上到下,全都有错,大家伙一起造成的,如今他先走一步,罪有应得。 就看剩下的这些人,能不能想明白了! 赵哲被带走了。 赵桓轻叹口气,“卿等和朕相逢危难,匡扶社稷,尔等皆是功臣。朕唯有坦诚相对,便是一些不该说的话,朕也索性说了。利用敢战士,豢养私兵,维持权柄,作为稳住权位的筹码,已经行之有年,也并非眼下独有。朕不会拿这件事情问罪,可朕也想提醒大家伙,大宋朝只有一套王法,生杀予夺,赏功罚过,只能出自天子。” “你们虽然权柄很重,坐拥总兵,却也只能恩任下属,以信义财货笼络,没法堂而皇之,御使麾下。这是敢战士的第一处弊病。这第二处,便是尾大不掉。哪怕是手下亲族,心腹故旧,一旦时间久了,权势大了,心思就变了。久而久之,你们自以为坐在上面,发号施令,殊不知早就被下面人架空了,成了人家的提线木偶,耍猴的被猴子耍了,这是最大的悲哀。” 赵桓起身,往后面去,“朕给你们一些时间,好好想想,不要仓促决定,总而言之,朕这里有你们的功劳!” 赵桓说完,在即将消失的时候,随口念道:“朕,朕,狗脚朕!” 留下一群武夫,傻傻互相看着,什么意思啊? 前面说得是入情入理,值得大家伙三思,可一个“狗脚朕”,就让大家伙凌乱了,难不成是责怪我们架空天子,藐视皇权? 我的老天啊,这可是谋大逆啊! 西军诸将,战战兢兢,退了下去。为了弄明白官家的用意,纷纷找来心腹,赶快商议对策…… 就在这一片慌乱战栗之中,携着滔天战功的岳飞,终于进了胙城,来拜见这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靖康天子了。 陪着岳飞同来的正是刘锜,他见岳飞一路抿着嘴,不说话,太阳穴上的血管隐隐膨胀,就猜到了,敢情这个铁头娃也有怕的时候! “岳兄,官家这个人怎么说呢,聪慧,雄略,尤其坦诚,你早就简在帝心,只管实话实话就是,不用害怕的。” 岳飞眼圈收缩,一大一小的毛病越发明显,良久,才无奈苦笑道:“我就怕实话恼了官家。” 刘锜愣了好半天,突然忍不住笑了。 “岳兄啊,我现在有十成把握,你和官家能聊到一起去了。” 岳飞愣了片刻,理解不来。刘锜也不废话,直接带着岳飞进了县衙,很容易就到了赵桓的住处。 他们俩来的时候,赵桓正在面对一大摞名册,奋笔抄写,额头上还隐隐有汗渍。 听到脚步声,赵桓头也不抬,随口道:“巧了,有南边送来的小龙团,自己泡茶吧!” 刘锜也不客气,当真给自己和岳飞各自泡了一杯,岳飞紧闭嘴巴,不说话,更不喝茶。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赵桓才把毛笔放下,长长松口气。 “刘锜,你把这几份名册送给吴相公,让他派人送去枢密院。” 刘锜能说什么,只有喝光了茶水,捧着名册,赶快跑了。 只剩下岳飞和赵桓两人。 岳飞很紧张,殊不知,对面的官家赵桓,更加紧张! 这可是岳飞啊! 这个时代,最大的一张王牌,往后大宋朝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了。方才赵桓奋笔疾书,也有最后做做准备的意思,可真不是他摆皇帝的架子,故意怠慢啊! “岳,岳卿,你知道朕方才抄写什么?”赵桓终于打破了沉默。 第93章 赐尔女装 岳飞答应了赵桓之后,复又皱眉道:“官家,臣想知道,要怎么守卫黄河?莫不是修筑营垒,建造城堡?严防死守?” 赵桓顿住了,他倒是这么想的,可看岳飞的神情,显然不甘心。 “你打算怎么办?”赵桓反问。 岳飞道:“黄河入秋之后,水量锐减,到了冬季,还会结冰,实在算不上天险。臣以为要想隔绝金人,屏障开封,要有三重准备!” 赵桓眉头挑了挑,来了兴趣,“说说看。” 岳飞伸手,指着桌上的地图道:“官家,河北之地虽然不能一下子光复,但是诸如大名府一般的重镇,却也不能拱手让人。应该派遣妥当大臣,屯扎一支兵马,金人选择强攻,可以拖延几个月,金人绕过,就必须分兵,削弱南下的力量。” 赵桓迅速明白了岳飞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把大名府变成下一个太原。 这个思路当然是好的,但是想要找到一个忠心耿耿,威望足够,有不惧生死的重臣,实在是太难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赵桓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继续听下面的计划。 “过了大名府之后,在滑州、卫州、相州这一线,最好修建一些坚固堡垒,连成一线,做为开封的北面长城。自古燕赵多猛士,朝廷到底不能完全放弃河北。修建堡垒,招募河北猛士,砥砺训练出一支强兵,最好能有一万左右的精骑。这样一来,金人想要攻克,就困难重重。可一旦避开,骑兵突出,北上袭扰金人后方粮道,不许他们顺利南下。” “到了河南,臣以为应该以阳武、酸枣、胙城、濮阳等地,为屯兵重镇,积蓄粮草,加固城防。然后将御营兵马驻扎这一线,再辅以水师船只,隔断黄河,随时出击。只要金人敢来,经过层层削弱之后,只要过河,就必败无疑!” …… 听完岳飞的这套层层抵抗的方略,赵桓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岳飞,让他老老实实挨打,是不可能了。 “你的办法倒是不错,只是朝廷一时间,能找出这么多敢战之兵吗?分别屯扎各地,金人逐个击破怎么办?到了战时,各地不能相互驰援,如臂使指,反而彼此掣肘,坐视友军战死,又该怎么办” 岳飞眉头紧皱,良久无奈道:“这非是臣能够左右,请官家见谅!” 赵桓眨眨眼,貌似的确是这样啊!不能看到了岳飞,就把一切托付给他,说到底,自己才是大宋的天子,纵览全局,许多事情,还要靠自己才行。 不过毫无疑问,岳飞给了赵桓更大的压力。 “对了,你匆匆赶来,一定没吃饭吧!就在朕这里垫垫饥。”也不管岳飞答应与否,赵桓直接招呼,加了三个菜,又添了一个汤,凑了五样。 鸡、鱼、羊、猪,还有青菜蘑菇……一顿饭下来,赵桓吃得比岳飞都香。 这事瞬间就传开了,弄得人尽皆知,连吴敏和李邦彦两位相公都眼红了。 赵桓的抠门,那是人尽皆知的,正月十五,每人一碗元宵,哪怕从金营归来的赵构,也没例外。 平时在福宁殿,最长吃的就是羊肉粥,虽说味道不差,可这么单调的饮食,着实让人感叹,大宋的皇帝是真的落魄了。 一饭一菜是标配,有汤有咸菜,算是过节了。 好家伙! 直接好家伙! 岳飞何德何能啊! 竟然受得起四菜一汤的夸张待遇,这是要上天了? 在无数嫉妒的目光中,怨愤最深的就是韩世忠……不出意外,这货病了,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这就是西军老行伍的风采?他韩良臣跟朕耍脾气,对吧?”赵桓气哼哼道。 第94章 三军第一人 韩世忠慌里慌张,来拜见赵桓,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请罪! 老韩不是傻瓜,岳飞射杀完颜阇母,给再高的恩遇,也不为过。说实话,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着一腔热血拼前程的人,韩世忠对小兄弟岳飞没有那么多的意见。 只不过他有点不顺气,或者说不习惯,很别扭。 人到中年,不免脾气古怪,好巧不巧,韩世忠就耍脾气了,结果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女装送来,韩世忠整个人都凉透了,三九天冷水泼头,怀里抱冰! 现在是什么时候?可不是两个月前,赵桓走投无路,跑到大牢,提着水桶,要给韩世忠洗脚的时候了。 连续打了几个胜仗,不能说多漂亮,至少稳住了大局。 赵桓手上可用的将领,至少有几十个。 英勇如岳飞,稳重如刘锜,忠心如刘晏,还有何蓟、苗傅、张俊、刘正彦、李孝忠……不要太多好不! 跟这些人比,韩世忠或许还超凡脱俗,独一无二,但是对不起,再也不是那个无可替代的了。 所以……你韩良臣真没有资本给官家闹情绪。 韩世忠越想越怕,越是清醒,就越是不安。 他一口气冲到了县衙,递上了牌子,要求见天子。 看门的内侍看到,忍不住笑了。 “您见官家,哪里用得着递牌子,赶快进去吧!” 听到这话,韩世忠略感安慰,可他依旧不敢大意,这些日子以来,赵桓越发深不可测,喜怒无常,举手之间,就把西军给料理了。 越是意识到这些,韩世忠就越是惶恐不安。 低着头进来,扑通就跪下了,连脑袋都没抬。 “官家,臣,臣有罪!” 赵桓看了眼韩世忠,突然一笑,“良臣,朕送给你,让你转赠尊夫人的衣服,还合身吗?” “什么?”韩世忠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鬼啊? 那是给夫人的? 不对啊,你明明写得明白……韩世忠整个人都傻了。 赵桓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兴匆匆拉起韩世忠,往里面走了几步,转过屏风,顿时一副金灿灿的铠甲,出现在了韩世忠的面前。 这副铠甲的做工就不用说了,光是金漆就刷了三层。 厚重,名贵,大气,端庄! “良臣,你试试看。” 赵桓说着,让人过来,伺候韩世忠着甲。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一个身形雄伟的金甲天神,出现在了赵桓面前。 第95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韩世忠披着金灿灿的铠甲,迈着虎步,从县衙出来,迎面正好碰见了刘锜。 目光相对,刘锜吓得慌忙低下头,手指情不自禁捻着衣襟,他是害怕透了。在朝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 刘锜是最初的阁门祗侯,天子近臣,又是刘仲武之子,西军将门,还是御营之中,仅次于韩世忠的武将。 三重身份之下,让刘锜觉得貌似哪一方都能说得上话,小心弥合,左右逢源,上解君忧,兼济同僚,岂不美哉!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碰了个大钉子。 赵官家根本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过去赵桓从善如流,对谁都礼贤下士,连几个有问题的宰执他都庇护,只要能一心抗金,什么都好说。 说穿了,那是特殊情况。 赵桓根本没法子。 他也想杀伐果决,也想砍几颗脑袋,然后下一道旨意,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便是热血爽文,也不敢这么写啊! 皇帝和皇帝的差别,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他能轻易让赵佶低头,也就代表着,大宋的皇帝,是真的没什么威严。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在权威不足的情况下,胡乱折腾,就是人心涣散,队伍崩塌,彻底垮台…… 所以赵桓没什么选择,他必须哄着、求着、威逼利诱、低声做小,包庇有问题的文武,求着大家伙,聚集在抗金的大旗之下。 意气之争是没用的,想想吧,当时区区一个给事中李邺,给城外金人送信,就差点卖了整个京城,如果宰执一级,或者京中豪门,谁要是存心坑赵桓,简直不要太容易。 说实在的,赵桓真的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通过这一场战争,赵桓的权威完全树立起来,不管是御营,还是西军,全都要听从天子的。 到了这一步,赵桓也就不急着赏赐众人,笼络人心。 相反,他先处死了赵哲,随后收拢将领兵权。 就连韩世忠,他都不惯着了,该敲打就敲打。 谁想恃宠而骄啊,做梦去吧! 在意识到这些之后,刘锜不寒而栗。 他想上下调和,里外穿梭,可皇帝答应了吗? 官家不同意,你自作聪明,后果可是很严重滴! 韩世忠尚且承担不了,你刘锜算什么? 他急匆匆来请罪,却不成想,碰到了浑身金灿灿的韩世忠。 这家伙亮得有点晃眼睛,这身是从哪弄来的,不会是官家的铠甲吧? “韩太尉,这是……” 第96章 秦桧奇谋 没钱看?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免费领! 邸报作为最早的报纸,有着非常久远的历史,似乎可以追溯到汉代的宫门抄,而到了唐代,就有了确切的记载。 至于到了本朝,就越发花样翻新了。 邸报主要记载皇帝谕旨,百官奏议,以及重要的人事任命,最初只是朝廷自上而下,自中央向地方的上情下达。 可是宋代却有相当庞大的市民阶层,人一旦进城之后,是不会谈论农村的田土牲畜的,议论朝政,就成了一些人的基本需求。 对朝廷动向,也就有了了解的冲动。 伟大的键政圈已经有了肥沃的土壤,只等一声“键来”。 很凑巧,果然有聪明的商人应运而生。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搞到朝廷的邸报。然后利用大宋发达的印刷体系,或者干脆就雇人抄写,再拿到酒楼茶馆,富贵人家出售,以此牟利。 真正意义上的报纸,就此出现了。 只不过就像很多事情一样,虽然已经产生,发展,却最终需要一个破圈的机会,才能彻底深入人心,变成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赵桓的这首诗,就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天子亲征,大获全胜,开封转危为安。 而且还斩杀了金国宗室大将,大涨国威。 亡国之危,一扫而光。 这本身就是最激动人心的事情,而天子兴致之下,作诗唱和,正是大宋百姓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不管这首诗水平如何,都注定要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几百年后的课本上,一定会有一句“朗读并背诵全诗”的。 如此重要的作品,怎么能错过! 十文钱一份的邸报,受到了开封百姓的热捧,纷纷出钱购买,逼得市面上一再加印,销售量突破了三万份的大关。 这还不打紧儿,居然有人把其他内容都给删除,只保留这首诗,加上一些注释感想,便以三文钱的价格出售。 简单说就是给邸报除了剪辑版。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剪辑版的,卖得竟然比原版还要好,销量足有两倍以上。 凉州女儿满高楼,梳头已学京都样。 这两句诗,更是让人无限遐想。 凉州不是一个陌生的地名,许多诗作都会提到这里,曾经的凉州,是中原王朝的门户,也是中原王朝进军的基地。 无数诗人渴望在这里提三尺剑,建功立业。 玉门关外,春风不度。 葡萄美酒,沙场琵琶。 这是何等遥远的梦啊! 第97章 盛大仪式 秦桧语气决然,颇有些慷慨赴死的勇气。李纲是个实诚人,爱憎分明,见秦桧如此坚决,便生出了爱惜之意。 “国家丧乱,情势危急。正需要忠臣义士,挺身而出。武将舍身赴死者,不在少数,如今文臣当中,也有你这样的勇士,总算没有失了读书人的气节,不过我想问你,打算如何劝说西夏,他们现在可是兴兵犯境,跟金人沆瀣一气,万一西夏铁了心,不愿意答应怎么办?” 秦桧恭敬万分道:“恩相,西夏和大宋经年交战,多有屠城戮民之举,双方仇深似海,故此西夏追随金人,犯我大宋。可西夏也该清楚,金人骤然崛起,贪得无厌,他们能抢掠大宋,就能图谋西夏。党项和女真,一狼一虎,安能长久合作!更何况……”秦桧顿了顿,才仗着胆子道:“更何况海上之盟的教训在前,西夏跟金国联合,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李纲眉头挑动,慨然长叹。宋、辽、西夏、三足鼎立,彼此征战不断,尤其是大宋,要给这两方送岁币,互相仇视到了极点。 突然冒出一个金国,要跟大宋联手,对付大辽,大宋君臣自然求之不得。 可再仔细想想,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宋辽之间,固然有仇,但彼此知根知底,谁也灭不了谁。金国却不相同,他们凶悍贪婪,远胜契丹百倍,而且骤然立国,锐气正盛,看什么都想抢到自己手里。 辽国这个邻居不好,但换了金国,就真的变成噩梦了。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西夏,弄死了大宋,金国还会善待他们吗? 做梦去吧! 为了能活下来,最好是偏向大宋多一点,大不了过回原来的日子呗! 李纲再三思忖,觉得秦桧提议的胜算不小。 “好,你小心准备着,尤其要多了解西夏情况。等官家回京,请旨之后,立刻让你出使西夏。” 秦桧悚然领命,而后转身出了文德殿政事堂。 外面的阳光灿烂,秦桧的心中起伏。 他的出身并不好,虽然父亲做过县令,但却没有什么积蓄,秦桧早年,靠着在私塾教书,赚取生活费。 当时他的梦想就是拥有三百亩水田,不用当孩子王。 后来他中进士,当了官。 按理说颜如玉和黄金屋都该来了吧! 很可惜,他混了几年,只不过太学学正,没有捞到什么肥差,日子依旧清贫,而且京城花销巨大,压力如山……秦桧渐渐意识到,他不能这么平庸下去,必须敢于下本,荣华富贵不会平白无故送到手里。 事实上联合西夏,这是他早就想到的事情,不过是借着这次机会提出来罢了。 他想赌一把大的,只是秦桧并不知道,他此去西夏,可没有那么简单。荣华富贵,似乎是得到了,付出的代价,却是有点超出预计。 此刻的他以为最可怕的不过是死,而这一次出行,很快就会给他一顿社会毒打,死……太便宜了,有更多可怕的事情哩! 且不说秦桧全力准备,大宋官家赵桓,终于回来了。 以李纲和白时中为首的京中诸臣,以赵构为首的宗室,还有不计其数的开封百姓,纷纷出城三十里,以最热烈的方式,欢迎官家的归来。 锣鼓,鲜花,彩旗,杂耍……热热闹闹,过年跟这个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万众翘首,天下仰望! 密密麻麻的欢迎队伍,看不到边际,如此盛况,不敢说绝后,也是空前了。 令人讶异的是赵官家并没有在前面,享受臣民欢呼。 最先出现的是一辆特制的马车,在马车中间,有个红木托盘。 第98章 夜访相国寺(求收藏票票) 两位宰执相公,同时谏言,不能灭佛,这让赵桓非常困惑,他揉着太阳穴,无奈道:“你们怎么知道朕要灭佛?你们又是如何笃定,朕敢灭佛?” 李邦彦和吴敏立时无言,嘴巴微张,愣愣如傻瓜。 说实话啊,从赵桓现在的劲头儿看,别说灭佛了,就算再离谱一百倍的事情,他也干得出来。 而且大相国寺,确实有钱! 吴敏咽了口吐沫,探身道:“官家,大相国寺牵连甚广,贸然下手,必定商业大乱,京城不稳,与官家一贯以来的主张不符。官家能以大局为重,臣真是惊喜交加,社稷幸甚!” 赵桓哂笑,“吴相公,朕可没想这么多,也没觉得一个大相国寺有这么了不起。你们二位能不能给朕解惑?”赵桓笑呵呵看着李邦彦,“李相公,你积累的家产不少,想必最有心得,是吧?” 李邦彦咧嘴,我是有点钱,可不都给你了。 李邦彦顿了顿,整理思绪,而后道:“官家,要说清楚这件事,咱们要从两个方面来讲。” 赵桓大笑,“几个方面都好,朕让他们准备点夜宵,慢慢吃,慢慢聊。” 李邦彦有个绰号,叫浪子宰相,自然是讽刺他靠着巴结赵佶,爬上了高位,另一面呢,也说他心思机敏,知道的事情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要不然怎么能跟赵佶玩得那么好呢! 很多人在看史料的时候,都会注意到,大宋官方用的计价单位是缗,通行的货币是铜钱。 可赵桓到处抄家,弄到的都是银子,给兵马发放粮饷,也用白银,士兵将士还都欣然接受了,是不是有问题啊? 不会是瞎写吧? 其实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宋代地盘小归小,但是商品经济发达的吓人,城市化率也高,货币需求量吓人,北宋的史料中,时常出现的两个字就是“钱荒”。 这是无数人都提到过的,中原铜矿有限,用途又多,出现钱荒,并不意外。 所谓穷极生变,仁宗朝元昊作乱,西北战局紧张,财赋消耗巨大,逼得大宋朝廷不得不弄出了铁钱。 只不过铁太容易生锈,百姓不喜,最后甚至逼出了纸币,来了个超级金融创新。 不同于很多书籍描述的,纸币出现,是多大多大的进步,好像大宋朝真的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经济傲视天下,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无奈的辛酸泪。 说穿了,大宋就是个畸形发展的怪胎。 “官家,眼下市面上铜、铁、纸、银,四种货币通行,不过只有一种,能畅行天下,活通万里。”李邦彦笑呵呵道。 赵桓哼道:“朕又不是傻子,白银价值高,体积小,携带方便,足值保值,自然是最好的货币了。” 李邦彦欣然一笑,“官家圣明,在我朝太宗年间,每年税课白银十四万两有余,到了真宗年间,就到了八十八万多两。” 李邦彦又停下来了,这背后又是一个大悲剧。 岁币! 澶渊之盟以后,大宋每年要给契丹白银岁币,逼得大宋朝不得不增加白银开采,在收税环节中,也增加白银的比例。 一直到靖康之前,大宋的白银有多少呢? 不多,每年岁入二百九十多万两。 这也是金人议和,一张口就要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的由来。很不幸的是大宋朝廷还真就搜刮了十六万两黄金,二百万两白银,一百万匹锦缎,送给了金人。 很可惜这么多金银,也没填饱金人的胃口,两个倒霉蛋该被抓,还是被抓了。 第99章 借钱 “您便是明慈大师吧?一手正骨治伤的妙法,名扬开封,上百位受伤将士都靠着大师救命,戍守开封,大师有功啊!” 老和尚连忙躬身施礼,“官家,小僧只是寻常和尚罢了,可不敢居功。倒是官家,大智大勇,亲征鞑虏,凯旋归来,神武谋略,盖世无双,大宋百姓,有福了!” 赵桓含笑,“大师谬赞,朕这个官家,也不过是勉力维持,做个裱糊匠罢了。这次过来,本该给几位大师上尊号,赐袈裟法器,以示感激之情。不过国事军事,万般政务纠缠在一起,朕也静不下心来。等稍微安稳了,朕斋戒沐浴,静心宁神,再来拜见大师,聆听教诲。” 明慈忙不迭道:“官家太客气了,小僧能见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就已经很满足了,官家宵衣旰食,为的都是大宋百姓,便是出家人,也知晓官家的辛劳。”顿了顿,明慈掏出了一个小册子,双手奉上。 “官家,这是小僧的正骨心得,都写在上面了,按照这上面所写,军医大可以给将士们治伤。” 赵桓欣然接过来,复又笑道:“大师慈悲,朕代将士们谢过了。” 收下了小册子,赵桓又跟明慈聊了几句,一个四十多岁的和尚匆匆进来,他向赵桓施礼,明慈笑道:“官家,这位是小僧师弟明贞,师父去岁卧床不起之后,大相国寺的事情,都是他负责支应。” 明贞和尚低垂着头,诚恳道:“吾皇深夜驾临,必有要事丰富,小僧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桓不动声色颔首,他深夜前来,大相国寺主持重病不出,等了一会儿,才冒出一个中年和尚,绝对谈不上什么隆重热情。 至于是怎么回事,赵桓能猜个大略,却不好说破。 “朕这次过来,是两件事,其一,是向大相国寺表示感谢。明慈大师带着好几位僧人,给受伤将士治病,又领着那么多僧人,念经超度,让英灵安息,这都是大功德,大慈悲,不只是朕,就连天下的臣民百姓,都会感激你们的。” 明贞慌忙道:“官家谬赞,鄙寺上下,皆是大宋子民,国家有难,理应略尽绵薄之力。虽然僧人出家,却还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官家曾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僧深以为然。” 赵桓满意一笑,这个明贞不愧是管事的,的确更上道。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吞吞吐吐了,朕过来是求财的。”赵桓笑道:“朕想请大相国寺帮忙周转,给朕提供几百万两银子,补充军饷之用,还请大师开方便之门!” 赵桓是来借钱的! 韩世忠吓了一跳,牛英也瞪大了牛眼,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皇帝还能缺钱吗? 在牛英看来,天下最有钱的就是皇帝了,听说连大殿都是金子做的,要不怎么叫金殿! 韩世忠显然比牛英懂得更多,他知道赵桓缺钱,却没有想到,赵桓竟然窘迫到了这个地步,跟寺庙借钱,官家,你怎么张得开嘴? 明慈更是张大嘴巴,想要解释,明贞却摆手拦住了师兄,而后正色向赵桓施礼。 “官家,小僧知道,或许有人说过,大相国寺商贾云集,时常向外借贷,必定是家底丰厚儿,十分有钱,官家才会前来。小僧既然是大宋子民,也必定会竭尽全力,为朝廷尽忠,替陛下排忧解难。只不过……” 明贞顿了顿,才道:“只不过大相国寺的钱,着实有些复杂,这些钱实际上并不是鄙寺的。” 赵桓含笑,“怎么说?” “官家,各地商贾为求方便,将钱财保存在鄙寺,鄙寺只是替他们保管,并不收取任何费用。说到底,这些钱还是客商的,鄙寺虽有银钱经手,却无半文入袋,更没有多少是鄙寺的,只是为别人操劳。” “嗯!”赵桓不动声色,没有争论什么,只是颔首,“这个朕知道,朕也没有来抢劫钱财的意思,朕想借一些钱财,难道也不行吗?” 明贞面色为难,他面前的是大宋官家,最有权势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明贞捏着一把汗,仗着胆子道:“官家,鄙寺历年存有的香火钱有二十万两,还有田产五千五百亩,小僧愿意悉数奉上,至于借款,请,请恕小僧不敢答应。” 敢拒绝官家? 谁给你的胆子? 韩世忠瞬间盯上了明贞,杀气勃发。 “为什么?”赵桓语气森然,冷笑道:“你是怕朕还不上?” 第100章 十万 如果说靖康之耻中,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恐怕就是太原守卫战了。 一座孤城,两万军民,死死挡住了金人西路军,足足两百多天,血战不降。和太原军民比起来,赵官家简直该千刀万剐。 自从当初在童贯手里夺了胜捷军,赵桓就把太原牢牢刻在了心里。 无论如何,他也要驰援太原,将这些忠勇无双的百姓士兵救出来。 他们为了大宋已经付出够多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赵桓都多次出兵,试图解救太原,奈何水平太差,又事权混乱,没有成功罢了。 而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良臣,从去年腊月到现在,差不多一百天了。太原不曾屈服,他们逼得金人不得不在城外筑城,想要围困太原,把里面的军民活活困死。这次宗望战败,阇母阵亡,难保西路金军不会把怨气撒到太原军民头上,所以救援太原,势在必行!” 赵桓深吸口气,“良臣,朕知道你喜欢钱,但是这笔钱还请你无论如何,用在刀刃上。朕跟你保证,只要打赢了,你想要多少,朕给你多少,荣华富贵,异姓封王,这些都不是事情。总而言之,替朕把王禀接回来,全须全尾儿,不差分毫,你能做到吗?” 韩世忠鼻子头发酸,咧嘴苦笑,“官家,俺韩五的名声这么臭吗?” 赵桓愣了片刻,摇头笑道:“不是,你明白朕的意思,话是说给你的,却也是让你约束你的部将,谁要敢吃空饷,贪墨军饷,朕绝不客气!” 韩世忠咬了咬牙,“官家,这钱怎么来的,臣看得一清二楚!堂堂天子,低声下气,向几个贼秃借钱!官家你把脸皮都舍出去了,臣又怎么会在乎这条性命!” 韩世忠用拳头捶打xiong膛,咚咚作响! “请官家放心,每一笔饷银臣都会仔细盯着,绝对不会浪费一两银子!如果有差错,官家只管砍了俺韩世忠就是。” “嗯!”赵桓满意点头,韩世忠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是他既然敢说,就有八九成的把握。一下子指望大宋的兵马脱胎换骨,那是不现实的。 只要把问题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在现在这个条件下,赵桓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的。 “良臣,朕知道,除了克扣军饷之外,还有一些人会借着赌钱的机会,把士兵口袋里的银子赢走,你务必要约束全军,谁敢赌钱,绝不客气!” 韩世忠用力点头,“官家,这些事情臣都记下了,请官家放心。只是臣这口气咽不下去,大相国寺……” “别说了!”赵桓咧嘴一笑,自嘲道:“自从金人杀到开封,打到朕的家门口,朕这张脸皮,早就不存在了。别说跟和尚借钱,就算更过分的事情,朕也能干得出来!” “而且说到底,朕的脸面是要良臣还有御营将士,给朕挣回来!”赵桓用力拍了拍韩世忠的肩头,“打个胜仗回来,朕自有安排。” 韩世忠不知道赵桓要干什么,但是他却万分相信,这位天子绝对是言出法随,一言九鼎! “官家,臣这就整军筹备,五日之内,必定出征!” 韩世忠转身要去军营,让赵桓把他再次拉住。 “良臣,朕几乎忘了一件事情,朕已经下旨,赦免了尊夫人父辈的罪过,加封尊夫人为秦国夫人,你要好好待她。就冲她能去大牢外面,给你送酒,隔着大牢痛饮,就足见是个奇女子。也唯有这般奇女子,才配得上你这样的伟丈夫!” 韩世忠觉得二十年的军营生涯,已经把他炼成了一颗油盐不进的铜豌豆。 不管别人怎么对他,都不大可能得到他的真心。 尤其是赵桓。 说得明白点,不管对你多好,不就是看重你的才能,想让你卖命吗!说白了,他想要你死,你还会真心感激吗? 可是在这一刻,韩世忠这块滚刀肉,让赵桓给煮烂了,揉碎了。 要风光,让你穿着太祖铠甲,凯旋而归。 第101章 宗泽北上 “武人挂枢密使衔,狄青可是前车之鉴,伯纪莫非打算让韩良臣重蹈覆辙?” 官家嘴上调侃,可是以伯纪称呼,就如叫韩世忠良臣一般,亲切之意,不言自明。一文一武,果然是朝堂的两根支柱。 李纲非但没有欣然,反而越发诚惶诚恐。 “臣不敢欺瞒官家,臣有私心。” “哦!”赵桓大笑,“李相公,你居然能有私心?” 李纲更加惊讶,没想到自己在官家的心里,竟然是道德完人?这么一问,弄得李相公更加惶恐,看起来必须要三省吾身才行,不然如何对得起官家的信赖。 “官家,臣让韩世忠主持河东战局,节制所有文武,除了想快速解围太原之外,臣还有一个打算,臣想设立河北留守司。” “河北留守司?” “嗯!”李纲用力点头,“臣反复思量过了,以当下的兵力,纵然能渡过黄河,也没法守卫河北之地。更何况一旦兵力北上,远离京城,开封有再度被围的风险。在几年时间里,朝廷主力怕是没法渡河抗金。但是河北百姓,又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将河北拱手让于金人之手。” “故此,臣打算设立河北留守司,暂时屯驻大名府,总揽一切军民大权。招募河北义士,整饬城防,刺探军情,以为朝廷屏障。” 李纲说完,便等候赵桓裁决。 这个提议对赵桓来说,可是半点不陌生,这不就是岳飞三条防线论的第一条吗! 毫无疑问,坚固的大名府,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 只不过李纲此刻提出来,却是让赵桓有点惊讶,李相公的脾气改了不少,只是这么短时间,如何连才略也增加这么多了? “李相公,这是你的提议?” 李纲老脸微红,“是,是陈过庭陈中丞的建议。” “陈过庭?” 赵桓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此人是御史中丞,早年忤逆蔡京等人,被罢免官职,后来李纲掌权之后,让陈过庭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御史中丞,执掌言路。 宋明两朝,都是文官主导的朝代,文官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就是言官,不说明代那些言官剽悍的战绩,宋代的言官也丝毫不差。 一旦让言官找到机会,立朝几十年的宰执,说被罢免,就被罢免。什么范仲淹啊,韩琦啊,乃至王安石,欧阳修……数得着的名臣,要是没被御史弹劾过几次,都不好意思见人。 而且御史们也都清楚,他们的使命就是像蚊子一样叮人。 甚至还有绩效考评,当了御史,敢不说话,是要交辱台钱的。 说明你不合格! 只不过在赵桓接管朝政之后,对御史半点也不感冒。 非但不听御史的谏言,还以军国大事为由,把御史言官排除在了决策圈之外。 眼下的大宋朝需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说话的人。 基本上赵桓跟几位宰执沟通之后,统一了意见,就颁布旨意,毫无迟滞。 坦白讲,这么干是有违大宋祖制的。 可以李纲为首的诸位宰执,全都保持了沉默,没有谁站出来维护祖制。毕竟祖制吗,不利于我的时候,偷摸改了,有利我的时候,坚定不移! 所以李纲扪心自问,也不能完全免俗。 第102章 兴衰 宗泽北上,不出两日,便到了胙城,期间路过了宋金大战的战场,虽然过去些时日,但是战场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依旧存在,连绵的土丘,迈着无数的尸骨。 有金人,也有宋兵。 宗泽看了许久,当他发现一边的坟丘干净整洁,还有不少美酒点心摆放坟前时,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随后宗泽断然出发,再无停留,一直到了黄河岸边,在他等候舟船的时候,一位年轻将领赶来。 此人身高体壮,器宇轩昂,唯一的问题就是眯缝着一只眼睛,显得十分倨傲。 “不过是杀了完颜阇母,不知道的还以为灭了大金国呢!”宗泽突然沉声道。 对面的岳飞愣了一下,随即道:“他日必定直捣黄龙,扫灭金贼!” 宗泽眉头乱挑,胡须飘扬,看了好半晌,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果然是好气魄!官家身边尽是奸佞,却没有料到,竟然慧眼识人,把你放在了此地!岳将军,老夫奉命总揽河北军务,你的御营前军,一旦过河,可要听从老夫的安排!” 岳飞平视着宗泽,片刻之后,才道:“我为御营都统制,只听命官家,河北留守司管不到在下。其次,宗相公出言不逊,诽谤朝廷,蔑视官家,在下也会以专札上奏,请官家决断!” 宗泽吸了口气,老头真的惊动了。 “官家给你专札之权?” 见宗泽如此吃惊,岳飞稍微舒服点,不无骄傲道:“官家让在下守黄河,又岂会不授予专札之权!” 宗泽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忍不住点头,“好啊,如此老夫就可以放心北上了,岳将军,老夫年长你许多,又是初次见面,不该多说什么。可往后老夫在前,你在后面,却是不可以居功自傲,不管什么事情,都要陈奏天子,让官家决断。身为武将,最大的过错便是欺君!” “官家心里装着九州万方,亿兆黎民,哪怕一点小过错,也会原谅你们的。唯独不要欺骗官家,这是最最紧要的。” 岳飞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可年轻气盛的他又忍不住道:“正如宗相公之言,您前后矛盾的话,在下也会如实告诉官家,不敢欺瞒。” 宗泽放声大笑,“好你个岳鹏举啊!你是真不给老夫留脸皮。”宗泽笑了一会儿,才道:“没事的,官家不会跟我一个死人计较,就算我再胡说八道,也无关轻重。只要你能妥善保护自己,留住有用之身,他日直捣黄龙,也就够了。” 岳飞也有敏锐的观察能力,他看得出来,宗泽虽然言谈出格,但神色真诚,不是平常之辈,毕竟普通人也没有这个胆子,竟然敢前往大名府赴任。 “宗相公,您这般年纪,怀着必死之心北上,在下,在下要向官家言明,请求另外换人……” “不!”宗泽断然道:“岳将军,你可不要胡来。”宗泽思索片刻,又叹道:“也罢,我就托大一次,把这些事情给你讲清楚,虽说咱们俩初次见面,但是日后还要共同抗金,不能彼此交心,托付生死,也没法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宗泽停顿一下,“岳将军,老夫问你,假如河北有贼人屠戮村庄,把百姓视作蝼蚁,无恶不作,你该怎么办?” 岳飞道:“自然是要诛杀,难道还要包庇恶人不成?” 宗泽一笑,“或许在别的地方,这么做是对的。可是到了河北,到了老夫身上,就要先招安,看看他能不能抗金,只要能抗金,便是再屠戮几个村镇,又能如何!” “宗相公!”岳飞听不下去,低声喝道:“你把百姓视作草芥吗?” 宗泽不以为意,坦然道:“你说的没错,可若是招安了这些人,便能挡住金贼,保护更多百姓,又该如何?” 岳飞摇头,“宗相公在诡辩,抗金之兵,并非藏污纳垢之地,更不能包庇罪人,毫无是非对错。恕我说句过分的话,要是连屠戮百姓的贼人都不管,又和金人有什么区别?” 宗泽连连点头,“说得好,也说得对。可鹏举你想过没有,重新整训兵马,砥砺士气,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钱财……金人这次退走,并非无力再战。等暑热过去,几万如狼似虎的恶鬼就会南下。你说得再对,也抵不过一句俗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岳飞依旧不服气,可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大口喘粗气,愤愤不平。 宗泽笑道:“我跟你讲这些话,不是劝说你什么,实际上,这些屁话,连老夫自己都劝说不了!我此去河北,就是做恶人,干坏事。河北百姓,没准恨老夫胜过金贼!” 岳飞纠结了,“宗相公,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去?” “因为只有我能去!”宗泽傲然道:“我为官三四十年,一直都在地方做事。我今年快七十岁了,我还有进士功名在身。到了这把年纪,不管我做什么,都没人会怀疑宗泽图谋不轨。朝中宰执言官,也会因为我的功名,网开一面。” 第103章 韩相公 “折氏全家被俘,折可求必降,若得折家军,西路金人势大,难以抵抗,韩太尉,应该立刻停兵!” 说话的人是个高级文官,此人叫范致虚,以观文殿大学士衔,充任京兆府知府。 不久前他是陕西五路经略使,因为密报西路金军动向有功,才得到了观文殿大学士的衔。虽然这个大学士没有具体职掌,但通常情况下,都是退下来的宰执才能得到的官衔,十分尊崇。 可以这么理解,范致虚就是半步宰执的大能,文官集团的准大佬,而且还是刚刚立下功劳的那种。 此番韩世忠受命救援太原,范致虚负责三成粮草,七成民夫,地位非比寻常,哪怕泼韩五也要尊着人家! “范相公,太原被围已经一百多天,官家旨意,韩某也保证过了,又岂能退兵?”韩世忠语气克制道。 范致虚眼珠转了转,笑道:“韩太尉既然有把握,老夫也可以同意进军。但是折可求这个隐患,必须消除!” 范致虚探身向前,目光犀利,对着韩世忠森然道:“此辈本是党项人出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在大战之间,投降金人,反戈一击,太尉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回天乏术啊!” 韩世忠绷着脸道:“范相公,你的意思呢?” 范致虚抓着胡须,笑容可掬,“若是韩太尉信得过老夫,现在就让老夫带人过去,夺了折可求的兵权,由老夫统领偏师,和韩太尉一起进军,同心协力解救太原。” 范致虚说出了他的打算,韩世忠黑着脸没说话,能高兴就怪了。 这时候刘锜不得不站出来,“范相公,折可求身在汾阳,周围皆是大宋州城,他就算想投降金人,各地官吏兵马会轻易放过他吗?更何况折家军数万将士,又有多少人愿意屈膝投降?他们既然能来开封勤王,便是心存忠义。事情还没有定论,范相公就要夺人兵权,这岂不是先激怒了折家军?” 刘锜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的赞同,包括姚平仲、王渊等人都跟着点头。甚至解元等韩世忠心腹都气得哼哼起来,怒视范致虚。 姓范的什么意思啊? 还不是不愿意听从韩世忠的命令,想要自己单独领军,自己说了算吗!他一个宰执高官,屈居一个泼皮之下,真是委屈他了。 “小刘将军。”范致虚笑容可掬,但是眯缝的眼睛,却不是那么随和,“倘若折家军真的忠义,自然会服从号令。老夫这么做,也只是防患未然。若是这些人本就首鼠两端,老夫此去也能探出虚实,又有什么不好?” 范致虚笑呵呵道:“府州折家,乃是党项豪强,世代武夫,桀骜不驯,毫无忠义可言。小刘将军,你替他们说话,可要小心受到牵连啊!” 毫不出预料,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 刘锜表心里是怒火中烧。 这个姓范的就是瞧不起武夫! 从赵二开始,武人就失去了对战争的主导权,最初是按照阵图迎敌,安排监军,再后来文官统兵,武将干脏活。 发展到了赵佶的时代,宦官都能人模狗样领兵,唯独真正上阵杀敌的武将,却不能做主,不得不说,真是伤害性极强,侮辱性也更强! 这一次韩世忠统兵,乃是赵官家的旨意,范致虚抢不过又不甘心,便想借着折家的事情,和韩世忠分开,自己说了算。 刘锜一颗玲珑心肠,怎看不出来。说实话,这要是在京城,只要捅到官家面前,这个姓范的绝没有好果子吃。 可现在是在外面征战,如果起了冲突,变成武人桀骜野蛮,目无国法,就说不清楚了……意识到这一点,刘锜也终于明白了赵桓的价值。 这位官家或许不会打仗,也没什么过人的谋略。可只要他坐镇军中,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要竭尽全力,至少不敢随便扯后腿。 种家、姚家、御营,各地勤王之师,那么复杂的人马,愣是能团结一心,超水平发挥,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宗望。 一旦赵官家不在军中,小种领兵,让娄室击杀。 韩世忠还没等正式投入战斗,就面临掣肘。折可求那边,纵然没有投降金国的意思,让范致虚这么折腾,也会造反的。 讽刺的是折可求真的造反了,人家范致虚不但不会受到攻讦,还会因为有先见之明,成为国之栋梁,跻身政事堂,宣麻拜相,只在眼前。 第104章 进军 韩世忠单人匹马,疾行一昼夜,这才赶到了折家军大营。离着老远,韩世忠勒住战马,举目眺望,营垒严整,旌旗不乱。 不愧是雄踞一方二百年的强兵。 别管是不是衰落了,但是光从外面来看,就要比种家军强了不少。 韩世忠看了片刻,收拢心思,正准备去见折可求。这时候竟然有一队骑兵过来,查看情况。 韩世忠大马金刀,着实不像普通人。 “请问您是?” 韩世忠满脸堆笑,”去告诉折前辈,就说晚生泼韩五来拜见。” 泼韩五? 这不是韩世忠吗? “您,您是韩太尉?” 韩世忠憨憨一笑,“什么太尉不太尉的,俺是西军晚辈,大战来临,俺来求见前辈,讨个主意,快去把俺的意思告诉折前辈。” 骑兵傻傻点头,转身回去通知,可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折家在大宋地位非常特殊,府州又属于边陲的边陲,同时面对西夏和契丹两面夹攻,完全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因此折家世袭府州知府,完全就是土皇帝。 比如折可求,他现在的官职就是右武大夫、康州刺史、充太原府路兵马都监,知府州,兼麟府州管界都巡检使,兼河东第十二将同管勾麟府路军马公事。 这么一长串官职,完全超出了一个知府应有的地位,属于行政级别超级拔高的那种,当然了,让武夫担任知府,本就不符合常理,只是在折家这里,什么常理都不管用了。 他们本身就是异类。 可不管怎么异类,折家还是大宋朝的臣子,以韩世忠如今的地位,远在折可求之上,这一次他更是三军主帅,手上的兵马也是折可求的几倍之多。 偏偏占有压倒优势的韩世忠,竟然以前辈称呼折可求,姿态低到了不行。 见到折可求迎出来,他竟然抢步向前,抢先施礼。 折可求黄白的,脸皮,脸上颇有些沟壑,但实际上年纪却不大,没准还不如韩世忠呢!但是这个泼韩五愣是收敛起一身毛病,毕恭毕敬,像个学生一般。 “俺过去二十年不过是军中小卒,什么都不懂,全靠着官家超擢,才有今天。可俺有自知之明,这么大的战事,不是俺能承担起来的,所以才急匆匆过来,请前辈指点,要怎么打,您说句话,俺韩五一定配合!” 韩世忠上身前倾,哪怕面对赵桓,他都没有这么恭敬过。 折可求看在眼里,暗暗叹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韩太尉过谦了,金贼突袭府州,俘虏了折氏族人,我和金贼不共戴天之仇,就算为了解救家人,我也要和金贼决一死战!” 韩世忠眼皮挑了挑,没有故作惊讶,也没有义愤填膺,而是沉声道:“金贼凶逆,国仇家恨,前辈的确比韩五更明白怎么打这一仗,请您吩咐就是!” 韩世忠的谦卑,大大超出了折可求的预料。金人的劝降信,韩世忠未必知道,但是府州被攻克,折氏许多人被俘,却是瞒不住的。韩世忠没有猜忌,却只身前来,态度如此谦卑,让人安心了不少。又或者,正因为猜忌,韩世忠才会独身过来。 这个泼韩五,还真是能屈能伸,一身是胆! 作为一个土皇帝,老家被掏,族人被俘。折可求就是个惊弓之鸟,受不得任何刺激,也不相信任何人。 降金吗? 二百年的名声没了。 第105章 无敌的韩世忠 韩世忠十几岁从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虽然今年才骤然而贵,但也是厚积薄发,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 他酣然高卧,梦里香甜,嘴角还挂着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媳妇。 刘锜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你倒是会享受,脏活却要我来做! 当然,刘锜也只是心里抱怨,却不敢有半点疏忽。相比起来,他更年轻,经验也远不如韩世忠,又是靠着天子近臣身份,才能在御营立足。 别人可以犯错,唯独他没这个资格。 因此刘锜格外谨慎,他更细致划分,把快速射击的弓手放在最外,而后才是射程犀利的弩手,再之后是长枪兵,最后才是持刀盾的精锐甲士,以大约每千人为一队,诸兵种配合,形成一个个战斗团体,放在大军阵之中,就如龙鳞一般,层层叠叠,好不壮观。 龙鳞内侧,则是以辎重车驾为骨肉的后勤运输队伍,携带着全军的粮饷辎重,所需物资。 最里面,竟然是一千重甲铁骑。 此刻这些人居然和韩世忠差不多,都在休息。 有人在辎重车上高卧,有的则是趴在马背上打盹儿。不过不用担心,就算马匹跑得再快,他们都不会掉下来,甚至有高手能在马背上大小便。 所以看着花里胡哨的蹬里藏身,顺风扯旗,并不是单纯耍帅表演,也可能是用来方便的。 总而言之,这一千人,是从几万禁军,十几万西军,还有敢战士,甚至是蕃骑当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属于宝贝疙瘩儿级别的杀手锏。 别的不说,他们的马脖子下面,挂着一个皮囊,里面装的居然是牛肉干! 要知道随便杀牛,可是犯法的大罪。 居然有人可以光明正大吃牛肉干,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除了牛肉干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更让刘锜眼红,那就是糖块! 没错,在宋代,糖已经在上层比较普遍了,甚至各地还涌现了几十种知名的糖果,像什么花花糖啊,望口消,玉柱糖,什锦糖,都广受欢迎。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不过再怎么盛行,这也只是上层达官显贵们才能享用的,普通人在过年的时候,能吃到一点麦芽糖,就能快乐一整年了。 可赵官家向来不走寻常路,他自己吃小灶之后,就把御膳房专供的甜品给停了,宫里的妃嫔想吃糖,就只有自己掏荷包,去外面购买,就连皇宫和皇长子,也不例外。 至于裁撤下来的制糖师傅,全都充入军中,每日制作甜食,供应军需。当然也不是全部人马都能吃到。 只有静塞铁骑这种精锐当中的精锐,才能分到一些。 按照官家的说法,作战消耗体力,疲乏的时候,吃点糖,有助于恢复体力。 据说对面的太子郎君完颜宗望也喜欢蜜糖,只不过赵桓自己却是不吃的…… 以小见大,或许希望就源自这些几乎不被人察觉的细节吧! 刘锜晃了晃头,继续挥军前行。 突然,前方出现了喊杀之声。 金兵出现了! 刘晏的骑兵迎了上去,双方斥候搏杀,各自付出了十几具尸体,或许大战已经不远了。 刘锜下意识看向板车上的韩世忠。 第106章 灯火 韩世忠身上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大蟒刺青,寻常人只道是韩五泼皮,弄这么个玩意唬人。殊不知这条大蟒还真有来历。 年轻时候韩世忠在树下睡觉,突然被一条大蟒缠住。蟒蛇的力气自不必说,就是一头牛,也会被勒死。 可偏偏韩世忠天赋异禀,神力过人,愣是没死,但却也无法挣脱,韩世忠只能跌跌撞撞,跑回了家里,身上却是挂着大蟒的。 他找到了菜刀,先是砍伤大蟒,挣脱束缚,随后又是一刀,毙杀大蟒。 能在大蟒嘴下逃生,还上演了反杀,韩世忠在乡间名声大噪,有个看相的,告诉韩世忠,龙代表天子,蟒蛇就是宰相。 他被蟒蛇缠身,日后必定要宰执天下,大富大贵。 这位好心好意,给韩世忠指点的算命先生,没得到感谢不说,反而让韩世忠踢了两脚,赶了出去。 你这不是放屁吗,俺韩五大字不识,还当宰相呢! 不是胡说八道吗! 抛开这些半真半假的传说不谈,韩世忠的确是天生神力,弓马骑射的本事,天下少有,就算岳飞那种带着光环开挂的主儿,也不一定稳胜韩世忠。 当然了,要是再过几年,老韩走下坡路,岳飞稳步提升,到达巅峰,压韩世忠一头却是可能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大约确定,韩世忠就是这个时代的武力巅峰,金国虽然整体很强,但是能稳稳超过韩世忠的,也没有几个。完颜活女,他是不在其列的。 虽然也身着重甲,层层保护,可是在韩世忠三石强弓面前,又是百步之内,别说是人,就算是一根老木头,也给你射穿了。 活女瞪大眼睛,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掉落马下,哪怕到了此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爹可是大金第一猛将完颜娄室,他十七岁从军,太祖阿骨打称赞自己有大将之才,未来可是要继承娄室的合扎猛安,黄龙府万户,成为大金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活女满腹不甘,但是很可惜,箭透xiong膛,心肝具损,半点活路都没有了。 如果开上帝视角,会认为活女的死,是个意外。他凿穿折家军,获得大胜,他的胜利是如此辉煌,又是如此迅捷,以至于河东岸的宋军根本不该有机会增援。 甚至说折家军都完了,他们该仓皇后撤三十里,才符合常识。 可偏偏就遇上了泼韩五,偏偏上了浮桥,偏偏身边护卫太少……一切都似乎证明完颜活女死得很冤枉。 但从上帝视角,切换到玉皇大帝的视角,就会发现另外的东西。 狭路相逢勇者胜。 活女既然追过来了,既然上桥了,就一往无前,杀向韩世忠,让韩世忠来不及射箭,双方对拼,活女的功夫或许稍微差一些,但是身后的金人精锐却是要胜过韩世忠部下的。 生死五五开。 但是很可惜,活女在看到韩世忠凶猛杀来,他害怕了,他选择了后退,仓促之间,又没法跑,就这样成了老韩的活靶子,被收了人头。 向死而生,或许还有机会,恐惧躲避,一味逃跑,没准死得更快。 就像那些往汾河里跳的折家军一样,失去了勇气的下场,往往是很惨的。 活女不够勇猛吗? 很难说。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假如是娄室面对韩世忠,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冲上来…… 第107章 孤城不屈(求首订) 数以千计的孔明灯,向着被围困一百天的太原飘去,有一多半孔明灯飘不到,还有不少偏离了方向,另外还有一些,被金人的弓箭射落! 没错! 当这些孔明灯从他们头上飘过之时,金人愤怒了,许许多多的神射手,从帐篷出来,弯弓射箭,将一个个孔明灯射穿。 只是他们犯了糊涂,薄薄的孔明灯,多一个指头粗细的窟窿,并不会立刻落下来,还是会飘浮在空中,火光闪闪,仿佛嘲笑着恼羞成怒的金人。 更为重要的是,不管金人的弓箭多厉害,从宋营出来的孔明灯,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赵官家发誓,要用孔明灯,点亮太原的夜空,告诉每一个军民。 官家来了,援兵来了! 太原! 没有被抛弃! 终于,有孔明灯掉落进斑驳的城中。 在这一刻,一个五十多岁的将军,泪水满脸。 他哭了! 这个人就叫王禀,一个被念叨了无数次,终于正式登场的男人。 他的官职不低,曾经是童贯的副手,太原兵马副总管,总领宣抚司兵马,同太原知府张孝纯一起,戍守这座不屈的城市。 他已经坚持了一百天,如果按照历史走向,他还要坚持一百五十多天,期间除了弹尽粮绝,种种艰难之外,还要面临自家皇帝的背叛。 朝廷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给金人,双方议和。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然则天子可以低头,太原的脊梁不可断。 王禀断然拒绝旨意,挺身仗剑,高呼:“国君应保国爱民,臣民应忠君守义,现并州军民以大宋国为重,宁死而不作金鬼,朝廷竟如此弃子民于不顾,何颜见天下臣民,并州军民坚不受命,以死固守!” 历经八个多月的苦战,太原城破,王禀身中数十枪,气力用尽,鲜血流干,父子跳汾河殉国,视死如归…… 王禀的抵抗,阻挡了大金西路精锐大半年。 功绩如睢阳保卫战,如钓鱼城之战,史册不朽,英灵永在。 可一个人,一座城,又如何抵挡泼天大势,举国屈膝,太原的抗争注定是失败的。但太原的血并没有白流,韩世忠、张俊、李彦仙、岳飞,无数志士,前赴后继,血洒山河,他们舍生忘死的奋战终于保住了江南半壁,保住了几千万生灵。 或许王禀才是赵官家词中寻找的“他”! 一条笔直的武人脊梁! “总管,王总管,是官家!官家派援兵了!” 一个老卒兴奋叫着,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半截手臂早就没了。自从金人围城以来,太原城中,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男子,悉数参战,浴血厮杀,无休无止。 丢了一条手臂算什么,只要一息尚存,战斗不息! 老兵递给王禀的纸条被烧了一角,但上面的内容还能看的清楚……朝廷十万大军已经赶到,汾水一战,重创金兵黄龙府万户,完颜活女被杀!晓谕太原军民,大宋必胜,太原必胜! 王禀反复看着上面的话,他突然扭头,冲上城头,向城外的一处空地,死死看着! “王小兄弟,你的仇……报了!” 第108章 争先 韩世忠的计划简单到了令人发指,没有什么分兵合击,也没有什么奇谋妙策,甚至都没打算修整恢复。 孔明灯放出去了,该给城里的消息送去了,剩下就是立刻出战,一击定胜负。 十足莽夫行径,对吧? 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里面的奥妙。 金人之所以没法攻克太原,并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在冷兵器条件下,守城一方,天然占据优势。 太原的前身是晋阳,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城池不大不小,只要里面两三万军民同心同德,血战到底。 想要攻克太原,就没有那么容易。 事实也的确如此,金人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外围弄了一圈土墙,然后用鹿角拒马,封锁道路,把太原城死死围困住。 等城里面粮尽援绝,军心崩溃,自然就唾手可得了。 发现没有? 金人这么干,其实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他们临时搭建的土墙,或许能阻挡城里人偷偷出来,但是却挡不住外面兵马攻击。 而且金兵五六万人,扣除损失,再扣除四处攻城略地,保护后方。他们能投入太原的兵力,恐怕不足四万。 以四万人分守四城,结果就是处处兵力不足,处处都是破绽。 当然,这个兵力不足,也是相对而言的。 放在以往,几万宋军,让几千人追着屁股跑,弩手看不到赏钱,掉头一哄而散……菜到了这种程度,就算金人满身破绽,又能怎么样? 一个冲锋,全都给你灭了。 只不过眼下的宋军,却是不一样了。 以战斗力来看,宋军依旧远远比不上金人,双方差距非常大,毕竟兵源素质不是几个月能解决的。 但是这些士兵到底是不怕金人了。 这就是冷兵器战争的首要第一条。 其次,刚刚斩杀活女,士气高昂,人心可用。 再有金人兵力分散,趁着他们没有调整部署,依旧以对付城里守军为主,迅速出兵,从外面凿开金人封锁,解围太原,胜算至少有七成! 赵桓思量清楚这些,不由得对韩世忠刮目相看。 这个家伙真有野兽一般的直觉,天赋历练,智慧判断,都处在一个巅峰,就算跟任何一个名将相比,都不逊色。 其实这还真不是尬吹,毕竟能在完颜构手下,都打出赫赫威名。换个稍微铁血一点的皇帝,能提供更好的发挥舞台,老韩还不上天啊! “良臣,既然如此,你就调兵进攻吧!” 韩世忠绷着脸,认真道:“官家,还是先等等吧,到了拂晓时分,臣再出战。” 赵桓略沉吟,随即大笑,“好,朕从开封疾驰赶来,着实疲惫,救援太原,全看良臣的了。给朕找个帐篷,朕要休息。” 赵桓还真是说到做到,就在帅帐旁边,要了个不起眼的帐篷,还讨了半桶热水,忍着痛,处理了大腿的伤口,半个时辰之后,就躺在了不大的小床上,盖着小被子,发出了香甜连续,但不是很响亮的呼噜。 第109章 斩首(求首订) 从韩世忠出兵之后,赵官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大腿依旧生疼,但是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脑筋也开始转动起来。 论起行军打仗,赵桓的确不行,但是他有个毛病,喜欢凡事做最坏的打算,这或许是上辈子办公室培养出来的本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光往好处想,凭什么认为老天爷的光环笼罩着你,就算真的被罩着,你知道是好运还是霉运? 赵桓的毛病犯了,必须找个人商量一下了。 可问题是身边没人啊! 韩世忠刘锜都在指挥作战,还在自己身边的,只有翰林学士李若水……不对,其实还有一个人,就是新任的阁门祗侯李孝忠。 没错,就是原来刘锜干的那个活儿。 他升任御营都统制之后,就打算给赵桓物色一个差不多的人物。 本来李孝忠是没资格的,他就是个脸上刻字的贼配军。 奈何在胙城大战的时候,他表现太好,而且经过攀谈,刘锜发现此人还是西北大豪,家世很好,这次是散尽家财,带着三千人进京勤王。 结果阴差阳错,恶了李相公。 其实也有人建议李孝忠干脆换个名字,逃回家乡算了。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看书还可领现金! 这个昏庸的朝廷,不保也罢! 可李孝忠却觉得赵官家和以往不同,是个有决断的,所以他宁可接受屈辱的刺配,也要留在军中效力。 果然一战之后,得到了刘锜的推荐,变成了天子近臣。 毫无疑问,李孝忠这一步走对了。奈何天子近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一点,就要把屁股坐热了。 让官家了解你的才能,信任赏识,然后才能放出去。 李孝忠就吃亏在这块,他刚刚担任阁门祗侯,韩世忠就率领大军出战,弄得他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 要不是赵桓突然来到军前,他就只能留在皇宫,拿一张刺字的黄脸,迎来送往,百无聊赖了。 “李孝忠,你给朕说说,这一次韩良臣的布置,有没有问题?” 这是要考自己啊! 李孝忠沉吟了片刻,他当然知道韩世忠的地位,也理解韩世忠的部署,“官家,要是让臣指挥,多半也会这么干的,但是……” “怎么?有疏漏?” “也不能算是疏漏。”李孝忠干脆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在赵桓面前展开,不得不说,机会真是垂青有准备的人。 韩世忠排兵布阵,赵桓睡觉,李孝忠却是趁机把周围的情况探查清楚,还绘成了地图。 “官家请看,我们的大军在汾河以东,以汾河为侧翼屏障,排开战阵,攻击太原。这么做的好处,不用多说,以韩太尉的本事,攻破金营,杀入太原,并不是难事。可官家看这边,韩相公让姚平仲负责大军右翼,预防金人偷袭。” 赵桓皱着眉头,“怎么?你觉得不妥?” “不是。”李孝忠道:“臣固然以为姚平仲未必能挡得住金人,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溃败,真正的隐患在左翼。” “左翼?汾河?”赵桓惊问。 李孝忠点头,不无忧虑道:“官家请看,沿着汾河,是折家军的防线。按理说他们跟金人有仇,又有汾河阻挡,应该万无一失。可臣就是不放心,毕竟折家军新败,府州又丢了,何止折氏落到金人手里,其他人的家眷也未必幸免。在之前折可求或许还能约束部下,可经过惨败之后,他的威望尽失,心气全无,臣怕……” 第110章 鼓声 李孝忠,西北来的,出身豪强,带着三千人勤王,还因为弹劾李纲不会用兵,让李纲刺配军中……这一连串信息,加上李孝忠的表现,赵桓终于意识到了这家伙是谁! 如果说王禀能在太原坚持九个月,是个奇迹。而此人却是在更困难的条件下,足足坚持了两年之久! 他就是李彦仙! 独守陕州,大小二百余仗,斩获无数,最终因为独木难支,壮烈殉国。 两年时间,二百余仗,这是个什么概念! 平均三天多就要打仗,无时无刻不在战斗,光是想象,都让人头皮发麻,这才是真正的不屈斗士! 至于他为什么没逃回老家,为什么没有改名,赵桓也有了一点点猜测,想到这里,他还挺欣慰的。 赵桓干脆找出了一身皮甲,穿在了身上,因为大腿有伤,也索性不骑马了,而是跟李若水步行,过来查看情况。 几乎与此同时,娄室统御大军,出现在了汾河西岸。 从金军当中,快速冲出一群身体强壮的民夫,他们扛着木箱木排,冲到了河水里面,摆好之后,用铁链串起,一条简易的浮桥就差不多了。 还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军中的粮车,固定两端,然后就可以大军渡河。 说来有趣,这一招还是韩世忠用的,才几天的功夫不到,居然被娄室学去,反过来对付大宋了。 用杀死儿子的办法报仇,这货也是老中二了。 折家军早就在河边警戒的兵马,可是直到娄室纵马上了浮桥,冲向东岸。他们才反应过来,居然有人偷袭,立刻呼啦啦冲向了金兵,仓皇之间,也没什么章法,结果迎面一阵箭雨,折家军扑倒数十人,其余人马望风而逃。 警戒人马瞬间溃散,居然连迟滞金人脚步都做不到,不得不感叹,随着老家被金人袭击,折家军的胆气也所剩无几。 溃逃的骑兵把金人偷袭的消息带来,折家军急忙按照预定的计划,进入战斗位置,他们以一个个的方阵,迎击金兵。 面对眼前的折家军,娄室不屑一顾,他的兵器前指,身后的骑兵毫不迟疑,就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折家军的阵地。 可以很明显看出金人骑兵以几个谋克为单位,也就是两三百人,组成一个个箭头,对折家军的战线展开了无情的凿击。 凿穿战术,丝毫不新奇,似乎从骑兵出现的那天起,就已经存在了。 可娄室的凿穿战术,竟然是化整为零,舍弃大锤子,以数个小锤子,去同时凿穿折家军的几个方阵。 最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金人铁骑突破一点之后,并不急于围歼这个方阵,而是向周围方阵的后面掏去,一旦面对前后夹攻,折家军必然溃散。 就这样,一个个小箭头聚拢起来,当他们完成集结的时候,一整条战线,数个折家军方阵,就已经散乱一片,失去了战斗力。 而金人骑兵甚至连搭理溃兵的心思都没有,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断向前,向前!还是向前! 这些骑兵忽聚忽散,琢磨不定。 只要哪里出现大队的折家军,就会面临更多的铁骑围攻,直到他们溃散逃窜。 可以看出来,金人就像是海里捕食的虎鲸群,将猎物驱赶到一起,然后放肆吞食,待到吃得差不多了,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说他们是鲸群也好,狼群也罢。 都是最厉害的对手。 失去了掩护的折家军,就是一群待宰的小动物。后续的金兵扑上来,迅速淹没他们。挥刀,杀戮,简单到了令人发指。 第111章 战后(求订阅)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看书领现金红包! 韩世忠从马背上摔下去,一个人倒下去了,小半边天就塌了。 这可不是矫情。 韩世忠和娄室,各自顶着第一名将的头衔,但是娄室之下,还有名将无数,而赵桓这边,除了韩世忠之外,剩下的不是太老,就是太小,还来不及成长。 根本撑不起大局,韩世忠就是当下的擎天白玉柱,这根柱子倒了,岂是小可! 真要是折损了韩世忠,就算打败了粘罕,解救了太原,也是十足的失败! 赵桓不顾腿上的疼痛,飞身上马,冲了过来。 天子一动,龙纛就跟着前行。 离着远处的兵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到了追亡逐北的时候。 剩下的静塞铁骑鼓起余勇,发疯冲刺。 他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汗透衣甲,包括战马,也是浑身汗水。都说金兵耐苦战,可说到底,他们不也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连娄室都被杀退了,还有谁能抵挡住咱们的脚步! 宋军提升的不只是士气,更有勇气。 就好像刷了大boss之后,经验值飞涨似的,一股气冲到了汾水岸边,更有骑兵借着浮桥,越过汾水,追杀落单的金兵。 随着静塞铁骑出击,其他各营宋军,都加入了反攻行列。 甚至连折家军的人马也重新集结,全力以赴。折可求死在了娄室手里,昔日的折家军垮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只是多立点功劳,就能多一份保证。 在所有反攻的兵马中,有一支最为显眼,那就是太原城的守军! 他们衣甲破烂,马匹也只有可怜的二百匹,但是他们却凶悍的吓人,为首一员中年将领,更是玩了命杀敌。 他根本不要俘虏,哪怕已经死了,也要砍下脑袋,什么慈悲,根本不存在的。 过去的一百天里,太原死的人还少吗? 整个河东,河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父死子亡。 这不过是一点利息,早晚有一天,我们要彻底清算! 娄室退走了,城里城外,一起夹攻,粘罕不得不退兵,宋军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一口气追出了二十里,不放过任何战果。 古老的汾水河面,居然出现了密密匝匝的金兵尸体,多达上千! 尸体之多,甚至淤塞了河道!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简直高兴地哭了。 快看啊! 我们做到了! 不只金人能肆意杀戮,现在我们反杀了! 再多的辛苦,再大的牺牲,全都无所谓了。 第112章 不弃(求订阅) 面对王禀这样一位为了大宋鞠躬尽瘁,险些死而后已的老将军,赵桓足够尊敬,甚至上身微微前倾,听他的讲话。 可当他说出河东都守不住的时候,赵桓皱起眉头,“王卿,河东北有吕梁,东有太行,南临黄河,表里河山,形胜之地,如何不能守了?” 赵桓问过之后,又担心自己的语气生硬,便又解释道:“王卿只管直言,朕一定虚心采纳。” 王禀沉吟了片刻,他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妥当,可这又是他的心里话,一个从鬼门关绕了一大圈的人,还有什么顾忌,剩下的也只有一颗赤心! 王禀也把语调放低,诚恳道:“官家御驾亲临,将士用命,韩相公神威,挫败娄室,解救太原一城百姓,战果辉煌,堪称壮举……” 按照惯例,王禀先夸奖了赵桓一顿,这也是属实。 可接下来的话就不这么轻松了。 “官家切莫因为眼前的胜利,就小觑了金人,一旦生出轻敌之心,后果不堪设想。”王禀下意识看了眼赵桓,发现这位官家并没有觉得刺耳,还微微颔首,这让王禀又增加了几分喜色,这位赵官家是个有肚量的,真是天下之福。 “官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就先说河东……虽说表里河山,堪称险峻,但自古以来,河东也没有真正挡住雄兵猛将。” 赵桓颔首,“的确,秦皇扫六合,韩信征燕赵,前秦灭前燕,西魏平东魏,都是如此。毕竟山河之险,只能依仗,不能依靠。” 王禀更喜,用力颔首,“官家圣明。眼下河东的山河之险,还有两处疏漏,其一,是北边的大同府,这里原本是辽国的云州西京,如今落到了金人手里。而且几处险要的所在已经让粘罕抢占了,北边门户不宁,而金人东路军又陈兵河北,太行的几处口子,也在金人的威胁之下。” 王禀的谈话,赵桓格外重视。 眼下在赵桓身边,臣子的种类不少,有人品好的,有能做事的,也有精通权术的,君子小人,五花八门。自从韩世忠升任枢密使之后,等到返回京城,保证跟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可人数虽多,但真就缺一个懂得宏观战略的。 像韩世忠是能打,仅限于军务,刘锜的资质过人,却又太年轻,眼界不够,没法总揽全局。 诸如老种、姚古这些人倒是有资历,有经验,可又没法信任。 可以说王禀的出现,不但是添了一员忠心耿耿的大将,更是给赵桓一个可以仰赖的军事顾问。 他仔细思忖着王禀的话,甚至找出一份地图,仔细研究,燕云十六州,就是以幽州和云州为主体的一大片地区。几乎相当于后世河北和山西的北部,也就是最险要的那部分,是农业区和畜牧区的天然界限。 秦汉隋唐,都能把国土尽量北推,然后在这条界限上修筑长城,建立军镇,抵御北方游牧骑兵的侵袭。 偏偏大宋最没出息,立国不正,燕云之地落到了契丹手里,根本没有拿回来。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北边的缺口太多了。 那大宋又怎么解决呢? 没有险峻的地势,就只能堆兵,因此大宋维持了历代王朝中,最庞大的常备军,以河北集团跟辽国对峙,又以西北集团阻挡西夏,内外禁军,号称有八十万! 可即便有这么庞大的兵力,却也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全。 金人从东西两路发兵南下之后,本就腐朽不堪的河北集团,荡然无存,全都变成了散兵游勇,这帮人虽然也在抗金,但只怕欺负老百姓更擅长一些。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官家,河东河北,互为表里,要么同时克复两地,要么就只能忍痛割舍。老臣并非危言耸听,官家请想,如果集中精锐北上,迎战西路金人,东路金军越过太行,直击河东腹地,必然惨败。” 赵桓眉头皱了皱,“那若是派遣人马,堵住太行的缺口呢?” 这个问题都不用王禀回答,王荀就直接道:“官家,有防备东路金军的兵力,为何不直接越过黄河,收复河北?” 赵桓眨巴了两下眼睛,貌似有道理啊! 第113章 点检 赵桓和王禀一口气谈了两个多时辰,他太需要一个熟悉军务,见多识广,又毫无私心的人,提供专业建议。 一番谈论,赵桓收获满满。 总结起来大约是三条,当前的局势,敌强我弱,并未扭转。 未来的主战场是两河,鉴于实力对比,主要的防线只能尽量向南靠拢,底线是黄河。 要想真正收复两河,必须改制。 第一条和第二条是对现状的描述,真正要害的是第三条。 改革这种话题,在相当长的历史里,都是负面词汇,多数人们坚信祖宗之法不能变,尤其是经过了王安石变法的折腾之后,人们普遍排斥变法这两个字,而且在当下的时局,外有强敌,内有祸患,朝中党争,吏治崩坏……怎么看都不是变法的好时机。 要说变法的条件,赵桓甚至有点羡慕阿构了,至少金人帮他摧毁了整个大宋的旧体系,就连废物一样的宗室都给弄到了五国城圈养。 没钱看?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免费领! 困扰大宋的冗官没有了,冗兵打残了,自然开支就下来了,可以多投入军事,然后才有了偏安一隅…… 或许兀术和阿构,才是真爱吧! 赵桓甩了甩头,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认真面对现在的局面,他的榜样有两个,一个是商鞅,把耕战结合起来,爆发出老秦人的无穷战力,最终一统六合。 另一个就是汉武帝! 没错,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汉承秦制,其实底子还是老秦人的那一套,只不过秦法十恶不赦,乃是刘邦起兵的理由,刘家没法明着打自己的脸,所以要在外面套一件漂亮的衣服,首先选中的是道家无为而治,结果却是匈奴耀武扬威,连老太后都遭到了侮辱调戏。 穷则思变,只能又换上了儒家的外衣。 这一换可不打紧儿,汉武帝身边迅速聚集了一大批儒臣,且不管是不是真的儒家弟子,至少这帮人甘心充当汉武帝的爪牙,替武帝敛财养兵,专门干脏活。 把文景以来积累的社会财富转化成了战斗力,这才有了刘小猪的赫赫武功。 这两个成功案例,造就了古代最了不起的两位天子,秦皇汉武! 珠玉在前,赵桓岂能放过。 但问题是学秦国这种,将土地和战争绑在一起的务实做法,还是学汉武帝这种,从思想变革入手,最终改变整个天下呢? 赵桓没有纠结多久,因为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干嘛做单选题啊! 其实不管任何改革,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把财力物力,集中到最重要的事情上来,不必拘泥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既然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就不要抱有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的天真想法,也不要天真以为,不会触动别人的利益,在同一个村子,你过得比人好,房子盖的比人家大,就是原罪。 关键是要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在死气沉沉的大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赵桓沉吟良久,突然道:“王卿,你信朕吗?” 王禀浑身一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伏身地上,老泪横流,披肝沥胆道:“老臣被困孤城,已经是死人一个。官家不避万难,亲赴战场,解救老臣性命。更是为了太原百姓,不惜以天子之尊,向僧人借钱……如此天恩,就算是臣世世代代,也报答不了官家的恩德……” 赵桓同样感动,“卿以一己之力,护卫河东,才是大宋一柱,国之干城。”顿了一下,赵桓又道:“王卿信朕,朕也信王卿,朕现在就加封你为御营司都点检,整顿全军,参赞军务,位同白、李、吴三位宰执!” 王禀吓得瞪大眼睛,这,这怎么能行啊? “官家,老臣……” 第114章 造势(求订阅) 一柄剑,刺中了韩世忠的心。 这个泼皮早就不天真了,可这一颗心,到底被捂热乎了。 “夫人,俺十几岁就从军,什么家人亲族,也都疏远了,便是身边的弟兄,也死了好几拨,后来遇到了你,咱们夫妻同心,琴瑟和谐,俺便把夫妻之情放在了前面。可,可从今往后,我怕是唯有马革裹尸,把命卖给老赵家了。”他满怀感慨道。 梁红玉抹了一把眼泪,“唉,身为武人,得遇明主,也是福气,总好过我的父祖。你以国事为重,我替你料理家事,便是有那么一天……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韩家后代,不让你断了香火!” 一句话说完,夫人泣不成声,韩世忠看得心疼,憋了半天才劝解道:“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又不是荆轲那样的死士,官家给了我这么大的一张脸,总不能打自己的脸,用得着我拼命的时候,不会多的,你说是吧?” “呸!”梁红玉眼眉力气,狠狠啐了韩世忠一口,“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赶快睡觉!把伤养好了,别这次就死了!” 不得不说,韩世忠这家伙还真天赋异禀,那么重的伤,三天就能下地溜达,到了第七天,就能披着甲胄,到御营报道了。 当他赶来之后,正好看到了李孝忠,韩世忠咧嘴笑道:“你小子立了大功,怎么还干跑腿的事情?要不要我给官家说一声,给你个统兵的官做?” 李孝忠笑道:“多谢韩相公慈悲,不过官家已经跟末将说了,他准备点我做御营右军的统制,只是在上任之前,先让我在君前跑跑腿,多了解一下朝廷的情况。” 韩世忠颔首,“这才是用人之道,说实话,俺在这个位置上,都觉得是赶鸭子上架,着急,太着急了。总是害怕自己干不好,有负君恩。” 李孝忠连连点头,是啊,又是太祖铠甲,又是枢密使高位,还有那炳宝剑……哪怕有一样落在自己的头上,怕是连觉都不敢睡,天天替官家卖命! 倒是你这个泼皮,还有脸把夫人留在军中,真是太过分了! 好吗,这帮将领已经开始较劲儿了,毫无疑问,对赵桓来说,是个极好的事情。 韩世忠溜达进了御营,他没急着去见赵桓,而是瞧见了放在外面的邸报,随手拿过来,起来。 邸报这个东西,早就不稀奇了,而且借着上次大捷,已经在开封发行了几万份,从官场流入民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由于邸报文字直白,简单明了,韩世忠十分喜欢。 不过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想想也知道,一个简报,能有多大吸引力……除了偶尔有些激动人心的大事情之外,其余的无外乎就是官吏调度,税收情况,天子谕旨……这些事情在官场的人看来,是个大事,可是在普通人看来,却因为距离太遥远,没法代入。 韩世忠倒是不觉得遥远,可也没多大兴趣,他快速往下看,专捡跟军事有关的。在看到下面的时候,果然有一条,是说西夏方面,竟然配合金国,攻击陕西方向的泾原路,统制官李庠率军抵御,并且向朝廷求援。 西夏! 韩世忠气得咬牙,如果说大宋和契丹之间,叫做不共戴天,那么跟西夏,至少是加倍,甚至是超级加倍的关系。 这个国家是在大宋文治巅峰时期诞生的,众正盈朝,贤臣辅政,十足的太平盛世,可比赵佶吹嘘的丰亨豫大强多了……假如没有元昊起兵的话! 党项人撕扯了下了大宋皇帝和士大夫的面皮,数得着的名臣,全都被抓起来打脸,还是反复抽打……夏竦、韩琦、范仲淹、富弼……没有一个例外。 甚至西夏立国,还直接引发了庆历新政。 从此之后,大宋和契丹之间,最多就是口水官司,互相派使者对喷,并没有真正打过仗。 而西夏方面却是不同,战争几乎没有停过。 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对西夏用兵,哲宗朝打过,还险些灭了西夏,哪怕赵佶在位,都对西夏大举用兵。 这么说吧,西夏虽小,却是一颗不折不扣的铜豌豆。 让大宋君臣如鲠在喉,如芒在背,难受屈辱到了不行。 偏偏这么个东西,还不知道收敛,居然跟金人搅合在一起,共同进犯大宋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世忠勃然大怒,真想领兵出战,狠狠教训西夏一番。 第115章 岳飞麻烦了 赵桓拉起韩世忠,到了里面,君臣坐下,赵桓顺手给韩世忠倒了一杯茶,弄得韩世忠诚惶诚恐。 “良臣,朕视你为股肱心腹,江山支柱,朕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朕?” 韩世忠立刻张嘴,就要应承,官家问话,就算是养了几个外室,他都要如实告知啊!谁知赵桓却伸手,拦住了韩世忠,面色严峻道:“等朕说完了。” 韩世忠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觉得有点压力,只能闭口,呆呆看着赵桓。 “朕问你,静塞铁骑之中,有多少空额……你想仔细了,然后告诉朕。” 赵桓说完,便将面孔扭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韩世忠眨巴了一下眼睛,只觉得嗓子发干,着实不好回答。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静塞铁骑是赵桓从所有兵马当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装备,待遇,全都是顶尖儿的,可以说是赵桓的心头肉,大宋朝的杀手锏。 按理说静塞铁骑不该有任何一个空额,该是多少,就是多少。韩世忠也大可以拍着xiong脯,跟赵桓打包票,咬死了不认。 说实在的,放在以往韩世忠绝对这么干,可赵桓扭头之间,韩世忠瞥见了一个剑柄,他太熟悉了,这就是用从他身上取下箭头儿所做。 官家说话,贴身携带,旦夕不离。 人家官家做到了! 韩世忠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堵,他泼韩五不是没心的人,官家掏心掏肺对你,前几天还跟夫人说,要以国事为先,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个人? 韩良臣啊,做人要有良心!就算骗夫人,也不能骗官家啊! 片刻之后,韩世忠如山一般的身躯,直挺挺跪下。 “回官家的话,一共是八十五人。” 赵桓没有扭头,淡淡道:“只有这么多?” “是!”韩世忠笃定道:“静塞铁骑是臣亲自指挥,每一个人臣都熟悉,下面人没法作假,的确只有八十五人。” 赵桓依旧不置可否,而是又拿出两份名单,扔给了韩世忠。 韩世忠接在手里,看了第一份,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再看第二份,韩世忠额头的汗水就下来了,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瀑布一般,疯狂冒冷汗。 还真有证据啊! 面对千军万马,跟娄室对拼,泼韩五都没怕过。 可是这么一个钢铁汉子,被两份轻飘飘的名单给击败了,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话说韩世忠出身西军,尽管已经是翘楚人物,但是二十年时间,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西军吃空饷是个很普遍行为。 那最多能吃到多少呢? 九成! 没错! 就是九成! 第116章 邸报(求订阅) 浊流汹涌的黄河两岸,突然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墩台,这些庞然大物,宛如巨人一般,守护着黄河一线。 墩台普遍以砖石为底座,木材为筋骨,然后在外面用黄泥垒土筑墙,每个墩台由人值班,白天放烟,晚上用火。 从黄河岸边,一直绵延到京城。 整个工程完成还不到三成,但是已经初见规模。 这就是岳飞向宗泽讨教之后,建立起的烽火台。 一旦金人入寇,烽火燃起,一两个时辰,就能把消息传到京城,开封的军民人等,也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岳飞还制定了一整套完整的预警机制,比如一束烟代表发现敌兵,一束烟,一堆火,代表兵力不足一千;一束烟,两堆火,代表两千以下,以此类推,岳飞还特别规定,如果敌兵大举入侵,需要关闭城门,全面境界,则是会在烟火之外,增加孔明灯。 凡次种种,岳飞已经行文到了枢密院,详细告知了京城。 “此人果然是将才啊!有岳鹏举在,我辈终于能安然高卧了。” 面对如此细致的安排,张叔夜忍不住一声长叹,愈发钦佩官家的眼光。张叔夜心情大好,因此在政事堂宰执会议上,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甚至张叔夜向李纲建议,是不是给岳飞加节度使衔? 毕竟韩世忠已经捞到了枢密使,地位仅次于韩世忠的岳飞,给个节度使,也在情理之中。 “诸位相公,老夫多说一句,再向之前让金人攻占了牟驼岗,围着几个城门打……苦我是不怕,可人丢不起,再让金人随随便便杀进来,我就跳金明池,死了算了!” 张叔夜杀气腾腾,摆出一副必须提拔岳飞的架势。 令他意外的是,其余诸公,却不是那么热烈。 李纲身为首相,不会轻易表态,可是张悫、陈过庭,耿南仲,包括张邦昌,这几个人都沉着老脸,不愿意附和。 陈过庭张了张嘴,试探道:“张相公,你看要不要等官家回来,再商议此事,武将建节,不是小事,更何况岳飞又那么年轻……似乎不妥吧?” 张叔夜不屑冷哼,“岳飞很年轻嘛?他从十几岁开始,几次从军,摸爬滚打了数年,又击杀完颜阇母,光是这一件功劳,给个爵位也是可以的。兵戈交刃,双方大战之时,唯才是举远胜论资排辈。尤其是军中,更是要能打仗了的。除了韩良臣,也就是岳鹏举,不用他,还能用谁?” 张叔夜驳斥了陈过庭,又把头转向李纲,诚恳道:“李相公,这可不是简单加个节度使而已,现在太原之围解了,朝廷就要全力以赴,应对接下来金人的下一轮南侵。不管金人从哪里动手,岳飞顶在开封的正北面,都是最紧要的。给他节度使,让他能独揽大权,从容调度,这样才能把黄河防线修好,这也是官家用岳鹏举的意思所在,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迟疑不决?” 李纲微皱眉头,“此人确系将才,的确当用!” 李纲惜字如金,几乎一锤定音。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耿南仲开口了,这家伙是东宫出身,倒是赵桓的心腹,只不过此赵桓非彼赵桓。 在这几个月的朝局改变当中,他越发边缘,没有什么话语权,在岳飞这件事上,他居然说话,真有点断更作者突然诈尸的感觉。 “张相公,你刚刚说让岳飞独揽大权,从容调度,这是什么意思?” 张叔夜被他的节外生枝气到了,却也只能耐心解释,“耿相公,你也看到了,岳飞除了修烽火台,还要在黄河以北,修筑城池。既然如此,就少不了征用民夫,土地,调用地方钱粮。假如事事都要商议,互相掣肘,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耿南仲沉吟良久,突然抬头,“张相公,按你的说法,是要立藩镇了?” “藩镇!” 张叔夜一愣,脱口而出道:“宗泽宗相公在大名府,权柄之重,还在藩镇之上!” 耿南仲竟也提高了声音,“宗泽和岳飞不一样!” “都是大宋的臣子,有什么不同?”张叔夜针锋相对,毫不妥协。 第117章 八百背嵬军 邸报进京的,让岳飞名声大噪。 朝野上下,全都知道了这位精忠报国的好汉子,甚至把他和韩世忠并列,称为大宋双璧,国朝柱石。 有了这些评价,大势所趋,岳飞建节,自然是水到渠成。 这种处理方式,虽然出乎预料,但也符合赵桓一切以抗金为主的主张,算是预料之中。 可真正惊人的是赵桓用的手段。 这位官家甚至还在太原,甚至没有跟宰执商谈,更没有大动干戈,仅仅是一篇小文章,就达到了目标。 不得不说,邸报可真是神奇! 官家手里,又多了一样大杀器啊! 作为几十年宦海历练出来的极品油条,李邦彦对于朝堂权力的运行,有着独到的见解。 谁都知道,天子是九五至尊,口含天宪,生杀予夺,权力大得吓人。 没有人可以明面上反对天子,也没有谁敢正面抗衡天子权威,哪怕在大宋朝也不行,那叫谋反,谋大逆! 是要诛杀九族的。 可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满朝大臣,都是天子的工具人呢? 恰恰相反,正因为皇帝的权力太大,所以皇帝的权力才太小。 很矛盾吗? 原则上皇帝什么事情都能管,可偏偏天下这么多事情,皇帝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就算不吃不喝,他能管多少? 因此就要有一群人,替皇帝整理各种事务,安排轻重缓急,请皇帝示下,形成旨意,然后落实下去。 皇帝也不可能无所不懂,还要有人给皇帝提供咨询建议,如果皇帝年轻,还要有师父教导, 假如皇帝身边的这群人,都有着共同利益,彼此勾结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皇帝的知识获取被限制了,说白了,就是三观由人家塑造,平时做什么,由人家安排,面对问题,也要靠这些人提供建议。 第118章 授田(三更求订) 背嵬军,既亲随军,类似将领的自家部曲,或者类似明代的家丁。不光岳飞有,其他将领也都或多或少,有背嵬亲军,只不过岳家军的背嵬军名声最大,战功最盛罢了。 得知岳飞已经开始练兵,让赵桓格外欣喜,而高兴之余,赵桓冒出了一个念头,“鹏举,你的八百背嵬军,可有空额?” 岳飞愣了,空额?什么东西?他好半天才道:“臣只恨兵少,又怎么会自欺欺人?” 赵桓张了张嘴,忍不住摇头失笑,说实话,哪怕韩世忠那种人,都会吃空饷,往口袋里装钱,像岳飞这样,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就不想这个时代的人。 或许正如他所讲,出身贫苦,又有一颗炽热的报国之心,加上目睹金人南下,生灵涂炭的惨状,甚至和原配夫人忍痛分离……诸般苦难,磨砺出了一块美玉良才。 出了直捣黄龙,别的事情,岳鹏举想得真不多了。 赵桓满怀感叹,岳飞察觉他神色怪异,又思忖片刻,才道:“官家,臣是知道,不少西军将领,都是吃空饷的,而且数额惊人,只是请官家相信,臣绝没有吃一个空饷,也没有贪墨朝廷的一文钱军饷!” 岳飞说得斩钉截铁,赵桓连连点头,“这话我是信的,可你想过没有,我大宋军中诸将,吃空饷者数量惊人,你和他们格格不入,就不怕这帮人联合起来排挤你?须知道,做官要讲究和光同尘啊!” 一个皇帝,教导自己的大将吃空饷,这一幕也是让人瞠目。而更瞠目的是岳飞的回答。 他挺直xiong膛,直视赵桓,朗声道:“官家,若是寻常之时,太平年月,臣还无话可说。可如今国家危亡,社稷板荡,一分一毫的力气,都要用在抗金之上。这也是官家长久以来的谆谆教诲,臣旦夕不敢忘怀,又如何会因为忧谗畏讥,便同流合污!” 岳飞依旧义正词严,而且丝毫不会引起怀疑,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会这么干下去……赵桓沉吟,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历史上岳飞也是整个大宋,最年轻的建节武将,可终究还要几年战场历练。 而且彼时岳飞的处境远不如现在,至少没有一个对他一百二十分信任的官家做后盾。 怎么说呢,现在的岳飞,应该比历史上更冲,更直,棱角也更分明……而往往这样的臣子,也会遭到天子的忌惮,同僚的排挤。 其实哪个少年没有屠龙之梦呢!只不过有太多人早早就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另外一些人,虽然走到了终点,可一路上已经身心俱疲,遍体鳞伤,换了个人。 当他们手起刀落,斩杀恶龙的刹那,自己也接收了恶龙的力量,重新变成那个让人恐惧战栗的恶龙…… “鹏举,朕劝你一句……你千万不要改自己的脾气,不管谁劝你,都不要听。只要朕还是大宋的天子,朕就需要你岳鹏举当左膀右臂,当一面镜子,朕宁可食无肉,不可无岳鹏举,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岳飞又不是真傻,稍微思量,便欣然点头,复又道:“官家,臣答应你,只是臣却要违背宗相公了。” “宗泽?你跟他来往很密切?”赵桓好奇问道。 岳飞点头,“其实臣的八百背嵬军,有一半都是宗相公送来的抗金义士。” 赵桓更加惊讶,貌似宗泽北上的时间不长,竟然干出了这么大的成绩? “鹏举,你说说,宗相公怎么样?” 岳飞答应,便介绍起来……宗泽坐着牛车,带着十几名护卫北上,一没有钱,二没有粮,可以说是赤手空拳,一穷二白。 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这位宗相公很快就收编了两处义军,没进入大名府,就已经拥兵三千。 随后他接收了大名府的兵马,又派人前往磁州等地,招抚义军,授予官职。 短短时间里,宗泽就收编了多达三十几支义军,号称三十六天罡。 这些义军多的有一两万人,少的也有三两千。 粗略算下来,也有二十多万,如果再加上大名府等地的官军,宗泽的兵力直逼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赵桓都想吐血。 他辛辛苦苦,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又是抄家,又是借钱,巧取豪夺,连十万御营都难以周全。 宗泽竟然毫不费力,就弄了三十万人。 第119章 廷议 吕颐浩的话,在政事堂回荡,按理说这个老倌儿素来没有如此激烈,怎么被俘一次,就性情大变,换了一个人? 沉默之下,耿南仲道:“官家早就有言,大宋断然不会与金国议和,这是不用怀疑的。” 吕颐浩眉头挑起,突然向天拱手,“此乃大宋之福!” 耿南仲轻咳一声,“官家圣睿,人尽皆知,只是老夫还有些疑惑,你说金人愿意让出燕山府,此事属实?” 这一问题,瞬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只是没人敢贸然开口,耿南仲也把话题拉回来,“仆不是说给了燕山府,就可以罢兵。我的意思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金人这么干,到底是什么打算?” 张叔夜冷哼了一声,“总之没憋着好屁!” 耿南仲万分尴尬,怎么姓张的跟自己没完了,这是政事堂,你说的这么粗俗,简直有辱斯文! 这时候李纲终于开口了,“还是让元直把话说完吧。” 没错,吕颐浩字元直,偏偏被俘之后,一样一言不发…… “好教李相公得知,下官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揣度,我以为金人的目的是争取时间,准备大举入寇。” 李纲微微变色,刚刚过去的两路金人南下,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压力。 现在问一句,大宋真的赢了吗? 只要看看战线,也就一目了然。 在开战之前,燕山府尚且在大宋手里,可几个月过去,河北大名府以北,河东太原以北,不说悉数沦陷,也都失去了掌控。 丢失国土,何止千里,损失的兵马,就更不计其数。 河北军团一扫而光,种家军,折家军,几乎荡然无存,成建制的力量,只剩下十万左右的御营,除此之外,大宋再也没有强大的武装了。 十万人就能安全吗? 显然不行! 因此前一次两路金兵南下,就超过了十万之数,宋军战力不行,人数再堆不上去,这要是能赢,只能祈求老君显灵,来一场流星雨了。 所以从宗望退兵开始,大宋朝堂就不断出现要增加募兵的呼声。 甚至有激进的声音,以前不是号称八十万禁军吗? 咱们就把这个数字落实了,按照八十万人准备。 只要有了这么多的兵马,就算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金人淹死了,不得不说,这个想法,那是真的不错。 坐在首相位置的李纲,尽管他的军略能力都不是顶尖儿的,却也知道,想要短时间募兵几十万,根本不现实,但增加军队又是刻不容缓。 “元直,你能说说,金人到底有多少兵力吗?”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老脸发红,大宋和金国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着实有些荒唐。 但反过来想,让一群儒家士大夫,去认真研究蛮夷的情况,貌似更加荒唐…… 吕颐浩昂然道:“回李相公的话,金人在阿骨打在位时,前后设立六部路都统司,每司兵力在五六万人……没有空额!” 最后这四个字,对在场诸公产生了强烈的暴击效果。 耿南仲迫不及待道:“这么说,金人有三十万兵马?” 第120章 破局 “诸公,时至今日,朝廷断无后退媾和之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夏天,区区数月而已。”李纲拿出了首相的威严,缓慢而坚定道:“立刻晓谕各地,劝课农桑,清理积欠,两淮、两浙、江南、巴蜀,所有未受战火波及之处,要将仓储粮食拿出来,供应京城,不可怠慢。” “清理田亩,重新核定税赋,将多余田亩分给无地百姓,养民养兵,势在必行,户部要拿出一套方案,还要推选清廉的贤才,落实此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李纲又道:“还有兵部,工部,要整顿军械,打造武器铠甲,尤其是官家吩咐的火药,务必充足,大名府和太原方向,都要增加供给。” “总而言之,为了九州万民之乞活,诸公务必尽力!” 李纲居然把赵桓常说的话挂在了嘴边,也算是赵桓的一种成功吧! 众人还能说什么,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后匆匆下去安排,唯独李邦彦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坦白讲,李纲是很厌恶李邦彦的。 两个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放在以前,多说一句,李纲都会觉得耻辱,可今天却是李邦彦两度挺身而出,帮着李纲,奠定大局,弄得李纲还挺不好意思,或许真的不该用老眼光看人。 “李相公,仗义执言,我感激不尽。” 李邦彦笑了,“伯纪兄,你也不用谢我,处在这个位置上,替官家说话,是我的本分,总不能光领俸禄,不做实事。” 这家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了赵桓的代言人,何止是往脸上贴金,简直是往脸上甩金饼子。也就他能说得出口,偏偏李纲还没法反驳,甚至要点头称是。 “伯纪兄,我想请教,你觉得授田这事,如何了?” 李纲迟疑片刻,叹道:“总算是通过了廷议,再去上呈官家,等到正式降旨,也就可以放手施为了,总算是一件好事。”李纲说到这里,发现李邦彦似乎不以为然,便又道:“我知道,事情做下去,未必尽善尽美,哪怕只有六七成能落实,朝廷税赋增加了,养兵也多了,有多少骂名,我背着就是。” 李邦彦忍不住轻笑,“我说李相公啊,你可真是个实诚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事情连一成两成都落实不了,通过了廷议,又有几人真心支持?” 李纲忍不住变色,“我大宋官吏,不至于如此糜烂吧!国破家亡之际,他们还放不下一点蝇头小利?” 李邦彦失声一笑,靖康之前,他高居少宰之位,而李纲却只是可有可无的鸿胪寺少卿。抛开别的不谈,两个人的机敏程度,就差了太多。 “伯纪兄,我现在是吃官家饭的,你又是一心谋国,过去的种种暂时抛开,我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你能听吗?” 李纲深吸口气,“愿闻高论。” 李邦彦轻轻摇头,“不是什么高论,我就想问问伯纪兄,你以为青苗法,是怎么失败的?” 青苗法可是王安石变法中争议非常大的一项法令,也是新旧两党争论非常多的一个节点,李纲不结党,但是却因为看不惯蔡京等人的作风,同情旧党,自然对青苗法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也是嗤之以鼻的。 李邦彦笑呵呵道:“我知道伯纪兄以为青苗法是误国恶法,可你想过没有,青苗法的本意是什么?为什么王舒王在地方的时候,青苗法对百姓颇有好处,等到在大宋推行,便误国害民?” 李纲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李邦彦却继续侃侃而谈,“青苗法说穿了,就是朝廷放贷,资助贫苦百姓,伯纪兄,我想你也不会认为这个想法不好吧?” “这也正是在地方上推行的时候。百姓称颂的原因所在。” “可在全国推行之后,事情就变味了,各地要发多少青苗钱,有没有定数?普通百姓借了青苗钱,还不上该怎么办?有刁民骗了青苗钱,去赌场赔光了,又该怎么办?地方官吏,拿着青苗钱,既要给自己谋利,又要交差,他们自然要把钱借给那些财力雄厚的,毕竟有能力偿还,借给普通百姓,出了事情,他们补窟窿吗?” “可那些有实力的富户,不但不需要借青苗钱,甚至平时还会放贷,以此谋利。凡此种种,数不胜数,推行下去,自然是天怒人怨,沸反盈天。反过来,若是青苗钱只局限一州一县,遇到了清官能吏,就像王舒王那样,把地方百姓情况摸清楚,知道要多少穷人,多少富户,利息多少,什么时候催还,有人骗贷该如何应付,那些放贷的大户该怎么安抚……这一套功夫做全,自然是官民两利。” 李邦彦背着手,在地上缓缓踱步,忍不住嘲笑道:“我大宋州县何止上千,别说没有一个好官,纵然有,也不过是凤毛麟角,十之七八,都是贪官污吏,区别只是贪多贪少罢了。” “伯纪兄,授田这是官家的意思,不然不会那么回护岳飞,我自然要站在官家这边。可我当真要提醒你,做成一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就拿授田来说,廷议过去了,户部那边方案如何?有没有走样?如果户部出了一点偏差,等到执行的时候,进一步偏离初心……层层落实,到了地方上,所谓授田,就不一定变成什么样了。” 李纲听到这里,已经是眼睛瞪得老大,额头隐隐冒出了冷汗。 抛开道德问题不谈,贪官往往不是傻子,甚至贪官要比寻常人聪明得多。 因为只有足够聪明,才能洞察漏洞,找到发财的机会,不然光是伸手要钱,一个御史就把你干掉了。 第121章 英雄气(三更求票) 赵桓原计划是回京之后,展开大讨论,把养兵的事情落实下去,可政事堂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反而不急着回去了。 赵官家抽空在黄河两岸亲自探访,去看背嵬军将士训练,去考察土地情况,询问每年能收获多少,养活一家人要多少田。 每问到一点有用的东西,赵桓就让万俟卨记下来。 没错,万俟卨已经离着天子近臣,又迈进了一大步。 “你是太学生出身,读过的书一定不少。但是不管孔圣人,还是孟圣人,他们的书只能拿来修身养性,却没法治理国家。真正的学问都是走出来的,什么时候你这双脚都是泥土,也就算历练出来了。” 万俟卨用力点头,口称谨遵官家教诲,可是心里却想骂人。 你也太难伺候了,那多人,随随便便就提拔了,岳飞才多大岁数,就是太尉了,李若水也早就是翰林学士,往上一步,就能进入宰执序列。 便是李孝忠,放出去也是一个统制。 可他倒好,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啥官职也没拿到,还要先走出一脚泥,是不是对自己有偏见啊? 万俟卨忧心忡忡,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冲你这个挨千刀的名字,加上你干过挨万刀的事情,赵桓没有直接砍了你就算是大度了。 不过本着不浪费资源的原则,赵桓倒是给了万俟卨一个新的官职,河北路转运判官,让他协助岳飞,清理土地,授田练兵。 赵桓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等秦桧从西夏回来,让他也给岳飞当部下算了。 这样一来,加上张俊,让这几个人多替岳飞做事,权当赎罪也好……当然,这只能算是赵桓的恶趣味,行不行得通,还要看机会。 只不过万俟卨有了新位置之后,赵桓身边又缺人了,在廷议上表现极好的吕颐浩被升为,龙图阁直学士,随侍官家。 就这样,吕颐浩从开封又赶过来报道。 这是个典型的士大夫形象,胡须飘洒,文质彬彬,第一印象还不错。 赵桓笑道:“吕卿,所谓知己知彼,你在金国数月,对他们有什么了解,能不能说一说。” 吕颐浩并不迟疑,而是立刻道:“好教官家得知,金人并非铁板一块,要臣说,金人有两派。” 赵桓点头,“说详细点。” “是!”吕颐浩道:“以臣观之,一派叫做女真派,一派叫做……汉家派!” “汉家?”赵桓笑道:“你是说咱们影响到了金人?” “嗯!”吕颐浩颔首,“官家,辽国便是有南面官制度,而且辽国多年来的帝位传承已经和中原差别不大了。金人在起兵之初,还是延续女真习惯,采用的是兄终弟及。” 赵桓点头,“诚然,正是阿骨打的兄弟吴乞买继位。” 吕颐浩呵呵一笑,“官家,玄妙就玄妙在这里,吴乞买虽然成了国主,但他却是个空壳子,阿骨打的亲信兵马都在宗望兄弟手里。” 赵桓似有所悟,也来了兴趣,“那,粘罕呢?他算哪一派?” 吕颐浩笑道:“粘罕祖上和阿骨打同出一源,且长期执掌国政,论根基实力,还在吴乞买之上……臣这里就要说女真人的矛盾之处了。” 对于任何蛮夷而言,想要入主中原,就必须进行汉化。 抛弃部落阶段,落后的管理体制,接受中原的规则,不然就休想入关成功。 金国现在就走到了这一步,事实上在灭亡契丹之后,就已经面临这个问题。 尽管金国还依照部落时代的传统,让吴乞买继承了国主的位置,成了大金第二代皇帝。 第122章 千里之才 “太尉,你看那些女孩还都挺水灵的,能不能……” 王贵还没说完,就见岳飞怒目圆睁,王贵吓得浑身冒冷汗,“俺没有别的意思啊,千万别误会,俺就琢磨着军中弟兄大半都是光棍,万一哪天战死了,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要是,要是能娶个媳妇,也好安心打仗不是……” 听王贵说完,岳飞的怒气渐渐消了,他轻叹一声,“如此世道,又有几人能称心如意!这事情我可以去说,但是你可要跟弟兄们说清楚,想要成亲,就必须真心待人家,如果因为被金人掠去的事情,就欺负她们,把人家当成玩物,那和金狗何异?”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王贵连忙点头,拍着xiong脯道:“请太尉放心,我会警告那帮小子的。” 王贵乐颠颠下去,王岳怔了半晌,他也没有料到,这群金人放回的女孩,家人都不要,却被将士看上了。 其实也不奇怪,当兵太苦了,名声又差,常被讥讽为贼配军。 且不说年貌尚好的女子,便是又缺陷的,甚至是瘸子,傻子,只要能生儿子,就是好的…… 岳飞思索了再三,终于起身,去见赵桓,想跟官家求个情。 可他走到了一半,又掉头去见吕颐浩了。 因为岳飞听说官家让吕颐浩去安抚这些女子,既然是吕学士负责,他就不好越俎代庖。说实话,作为年纪轻轻,最早建节的武臣,岳飞承受的压力,远非普通人能想象的。 不少人少年得志,便猖狂跋扈。 未必是真的有多坏,只是德不配位,压不住罢了。显然岳飞是那种越风光越谨慎的人,除了在正事上当仁不让,私下里的岳飞还是非常非常守规矩,甚至到了刻板的地步。 他来求见吕颐浩,这位新任的龙图阁学士格外热情。 “岳太尉,你坐下,我一定要给你奉一杯茶。” 岳飞不解,吕颐浩也不解释,而是把岳飞按在座位上,恭恭敬敬,献上一杯茶,看着岳飞喝下,他才笑道:“太尉,你一箭射死阇母之后,那个看管我的金人头目,就给我奉了一杯茶,他说原以为中原之地,尽是懦夫鼠辈,如今方知中原有丈夫!” 说到这里,吕颐浩感慨万千,“我读了一辈子书,做了几十年官,却也不如被俘之后增长的见闻多啊!” 岳飞听完,缓缓放下了茶杯,切齿道:“金贼小觑中原英雄,他日必定直捣黄龙,尽除金狗,让他们知道何为英雄!” “好!” 吕颐浩大笑,“岳太尉果然好气魄,官家以太尉统兵,真是慧眼识人。”吕颐浩又笑道:“岳太尉,老夫倒是想问问你,如何看待英雄二字?” 岳飞迟疑片刻,便道:“某读书不多,见识有限,还请学士赐教。” 吕颐浩面带笑容,像岳飞这种谦逊有礼的,还真是武人当中的异类。 “岳太尉,老夫给你讲个故事吧!唐朝末年,黄巢作乱,唐僖宗仓皇逃到了巴蜀,后来靠着藩镇的力量,光复长安,唐僖宗在返回之后,有人将黄巢掳掠的姬妾,悉数送到了唐僖宗的驾前。” 岳飞眉头挑了挑,这剧情有点熟悉啊! “请问吕学士,唐僖宗是怎么做的?” 吕颐浩叹道:“僖宗问这些人,尔等皆是勋贵公卿之女,世受国恩,为何要委身从贼?为首女子回答道:‘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僖宗立时无言,不再询问。” 岳飞深吸口气,慨然颔首,“此女子倒也爽利。”岳飞又道:“后来如何?” 吕颐浩叹道:“死了,皆戮之于市。” 岳飞瞬间大怒,“朝廷不能讨逆诛贼,反而迁怒女子,真是可耻!” 吕颐浩点头,“是啊,唐朝立国之初,兵势强盛,灭国无数,万邦来朝,何等气象!到了末世,失守都城,逃窜巴蜀,侥幸回归,又迁怒女子。如此之国,安得不亡啊!” 第123章 亲征 “鹏举,你怎么看曲端的札子?” 岳飞摇头,“臣委实不知。” 赵桓沉吟,轻笑道:“朕也不知,看起来这个官是不好给了。”赵桓没法继续逗留,他只是让万俟卨辅佐岳飞,尽快完成丈量土地,按人头授田。 所谓万事开头难,尤其是涉及到土地田产,稍微不慎,就会闹得天下大乱,别看政事堂会议通过了,又有几个人愿意从自己身上割肉,说来说去,都是大势所迫,没有办法。 假如弄出了事情,立刻就会有无数人跳出来反对,什么大局为重,骗鬼去吧! 赵桓太清楚自己的大臣是什么德行,这也是他选择从岳飞这里破局的原因,毕竟只有岳飞的部下空额最少,也只有他不会因为贪财,胡乱分田, 为将不贪不占,士兵如数得到田亩,军国重事吴敏、同时还有提督皇城司高俅。除了他们之外,就是吕颐浩、李孝忠、李若水了。 “原本朕是打算和西夏讲和,哪怕付出点代价也好,只要他们愿意跟咱们一起抗金,哪怕只是假意抗金,也可以接受。奈何西夏居然主动兴兵,进犯泾原路,该如何应付,需要大家一起商议一下。” 沉默片刻,张叔夜躬身抱拳,“官家,老臣以为西夏的情势对大宋不利,能不打,还是不要打。” “何以见得?” 张叔夜道:“首先就涉及到咱们的部署了,吕学士认为入秋之后,金人必定南下,朝廷应该做好大战的准备。” 吕颐浩用力点头,“的确如此。” 张叔夜复又道:“当下御营岳飞部,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否则黄河一线门户洞开,又要重蹈覆辙哩。” 赵桓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事实上岳飞的人马还在紧张整训当中,想调用也不行。 “官家,目前京东方向上,虽然没有金人威胁,但是遍地盗匪,十分猖獗,有的贼人甚至拥兵上万,割据一方,非同小可。臣唯恐他们会勾结金人,出卖京东。为了震慑地方,臣打算调御营左军刘锜部,前往山东平叛。” 赵桓毫不犹豫点头,别的不知道,伪齐他还是知道的,虽说刘豫已经死了,但这路货色永远不缺,金人随时可以从狗圈里牵出一条。 京东方向早就因为梁山起义,弄得一地鸡毛,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金人趁虚而入是完全有可能的。 张叔夜调刘锜入京东,赵桓十分赞同,刘锜的能力,对付土贼是半点问起没有,而且他约束部下严格,秋毫无犯,不至于激起更大的乱子,哪怕是韩世忠,赵桓都有点担心。 “官家,除了京东方向,韩世忠的御营中军已经分批调回开封修整,同时还要增加两万兵卒,争取在三个月之内,训练完成。” 没错,讨论这么久了,扩军的整体计划还没确定,但是扩军的脚步已经开始了。 韩世忠作为赵桓麾下第一悍将,自然首当其冲,政事堂的算盘很明白,他们要把韩世忠的兵马当成绝对主力,说得再直白一点,就算别人都输了,金兵再度围困开封,有韩世忠坐镇,大宋也不至于亡国,这是最后的希望。 岳飞、刘锜、韩世忠,三大悍将,三支最强的兵马,全都动不了。 就连王渊的御营后军也不行,因为他们被放在了太原。整顿城防,同时向洛阳等地移民,忙得不可开交。 唯二能动的部队就是御营右军姚平仲部,还有骑营刘晏部。 如此捉襟见肘的兵力,硬是出兵,打胜还好,可要是打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纷纷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突然赵桓咧嘴笑了,“愁什么?朕又不是死脑筋,打不了就不打,想办法多给点好处,秦桧的份量不够,就派个大臣过去,晓以利害,只要西夏不跟金人沆瀣一气,朕都忍了。哪怕他们想要土地,朕也可以答应!” 第124章 野鸭子(万字求订阅) 李纲能这么快答应亲征的要求,也实属无奈,授田养兵的国策通过之后,赵官家的作用就不大了,主要还看政事堂能不能落实下去。 把官家留在京城,免不了事事汇报,反而会影响落实。 而且各种力量,都在暗流涌动,走关系找门路的,已经联络上了赵构,虽说这帮人未必能成功,但是掣肘却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让官家领兵,也是避免麻烦。 “李相公,我已经当众立下军令状,趁着官家亲征的时间,政事堂握有重权,我豁出去老命,也要把授田的事情办好。”李纲对着李邦彦认真道:“我办完此事之后,大略就会成为士林公敌,败坏国典的奸佞,人人得而诛之权臣。以官家的仁慈,是不会要我的性命,可我也断然不能留在朝中了。李相公,我走之后,这个位置只能留给你了。” 说着,李纲站起身,向李邦彦深深一躬。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大呼荒谬! 在世人眼中,李邦彦是浪子宰相,幸进小人,靠着背叛太上皇,侥幸活命,完全就是个脑门上贴着奸佞俩字的小人。 而李纲呢?主战派的一面大旗,忠贞志士,朝野公认的正人君子,挽救危局的名臣。 他找李邦彦托孤,怎么都向正道领袖,去找魔教教主,说未来天下正道,要靠你了……何止荒谬,简直离谱! 李邦彦认真看着李纲半晌,突然失声一笑,“伯纪兄,我斗胆猜测,授田这种事情,便是官家去做,也会落下无数埋怨,你是不是打着为主蒙尘的心思,才同意官家出征,好把一切都扛起来。” 李纲苦笑,“我这个人,果然不够精明,有什么打算,全都写在脸上,瞒不住人。” 李邦彦摆手,微微一笑,“或许正是因此,官家才信任你李伯纪啊!”李邦彦略微思忖,便道:“伯纪兄,这事情还轮不到你拼命,官家先让岳飞去做,军中授田还算顺利,接下来就是百姓授田,这事情或许会麻烦一些。你暂时不要动,让我去安排。” 李纲大惊,“那,那他们岂会放过你?” 李邦彦呵呵一笑,“我这个人早就满身骂名,多点少点无所谓。而且一个平章军国重事,足够堵天下人的嘴了。”李邦彦顿了顿,又道:“别忘了,官家手里还有邸报呢!以我观之,这次要是有人发动士林清议,想要对付王舒王的办法,是想也别想了。总而言之,我这个人,还能在朝中安身,不就是靠着这点用处吗!” 李邦彦满脸笑容,而李纲却一脸思忖,缓缓低下了头……或许这就是赵桓要留着李邦彦的原因吧! 二李联手,互为表里,京城这边,大可以安心。 赵桓需要的只是全力以赴,准备出征的人选。 和前面的仓促不同,如今的赵桓,也是有牌面的皇帝了。 首先,随从出征的文官包括龙图阁直学士吕颐浩、翰林学士李若水、侍御史张所,还有中书舍人陈东。 没错,就是那位屡次带头上书的太学生。 赵桓也把他引入了亲征队伍,既然忧国忧民,就应该真正见识刀兵争锋,沙场血战,光是耍笔杆子,如何能行! 令人意外的是陈东欣然答应,毫不迟疑,甚至还放出话来,若是官家答应,他愿意提三尺剑,上阵杀敌,哪怕做个武夫,也心甘情愿。 赵桓还在考虑,要不要成全他。 把文官团队放在一边,重要的就是武将了。 赵桓首先带着的就是杨惟忠,做为西军当中,硕果仅存的老将,他被赵桓任命为御营司都虞侯,位置还在几个都统制之上。 其实杨惟忠还能留在军中,也是借了种师道的光。 伴随着种师中的死亡,种师道身体彻底垮了,已经卧床不起一段时间。可不管怎么说,作为昔日西军第一人,几十万种家军的领头人,种师道虽然垮了,但是虎老威风在。 残存的种家军,依旧有数万之多,散布西北各地,影响力非凡,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失的。 有杨惟忠在,正好能整合这些人。 第125章 胆大包天的曲端 赵宋官家亲自统兵,无论如何,都是大事情,甚至已经超过了战争本身。 毕竟君王御驾亲征,向来是西夏的专利,不但天子出征,就连太后都要披挂上阵,反观大宋这边,倒是没有皇帝愿意受驴车之苦,一直是在京城安然高卧。 偏偏这一次,大宋官家统兵亲征,不得不让萧合达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放到任何一个国家,皇帝出战,都代表着举全国之力,要来一场豪赌。 赢了自然是狂赚,输了后果可就太吓人了。 不管是汉高祖的白登之围,又或者是明英宗的土木堡之变,全都是险些动摇国本的超级大事件,对一个王朝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 所以皇帝出征,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胜算极大,十拿九稳,皇帝跑来耀武扬威,收割胜利果实,宣扬天威,比如朱棣的亲征蒙古。 要不就是国朝兴废,在此一举,皇帝亲自出来赌国运。 可偏偏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现在的情形。 大宋刚刚被金国痛打了一顿,西军的主要兵力,荡然无存,整个西北防线空虚得不得了。 此刻大宋和西夏交战,有必胜的把握吗? 显然没有啊! 而且别忘了,宋金之间,才是生死大敌,你们是主要矛盾好不好。 我们大白高国不过是趁火打劫,想要捞点汤喝,你赵宋皇帝,犯得着跟我们死磕吗? 就算是打赢了西夏,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处境。 你们的主要敌人是凶悍的大金,知道不? 把西北的土地给我们一点,又能怎么样? 更何况,这些地盘原来就是我们西夏的,是我们的唱歌作乐之地。都是王安石变法之后,西北开边,被你们逐步蚕食的,我们不过是拿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萧合达怎么也想不通,赵桓为什么要跟西夏拼命。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危机,必须上奏国主,商议一个妥当办法,究竟是和大宋议和退兵,还是大战一场……如果双方决战,会不会给金人可乘之机? 一想到金人,萧合达头皮发麻。 作为辽国出身的大臣,他可是鼓动西夏国主出兵援辽,结果几次战斗下来,让金人把他们给打哭了。 那个娄室就是魔鬼,他指挥金兵横冲直撞,一次次冲击,比铁锤还凶狠,堂堂铁鹞子,也不是金人的对手。 三万精锐骑兵,所剩无几,到现在西夏都没缓过这口气。 毫无疑问,金国是有灭夏的能力的,之所以没继续打下去,不就是嫌弃西夏肉少,不值得动手吗? 毕竟放着大宋这块超级肥美的五花肉,谁会惦记别的啊! 话说回来,西夏也馋啊,而且就吃了这么一小口,怎么就引来了赵宋的官家?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萧合达还不理解这个世界的规矩,老大和老二相争,往往没的是老三。 第126章 平夏之战 赵桓亲自统御大军,汇合了姚平仲部之后,总兵力逼近四万人,加上各地民夫青壮,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对外宣称十万之中,当得起声势浩大四个字。 这一日前方就是渭州,再往前就是之前宋军固守的镇戎军。 正在赵桓打算继续前行的时候,突然有一员年轻将领自北而来,拜见赵桓。 “臣名叫吴璘,官居宣赞舍人。” 赵桓微微一顿,“吴璘,朕大军马上就要进入渭州,经略相公王庶已经在恭候朕的到来,你却绕到了文武诸臣的前面,有什么要紧事情?” 吴璘没敢抬头,只是道:“臣,臣奉命报捷!” “奉何人的命令,来报什么捷?” “臣奉了都统曲端的命令,向官家报平夏城大捷。” 听到这话,还没等赵桓开口,身后的老将杨惟忠立刻凑上来,面露惊喜,“吴二小子,平夏城拿回来了?” 不愧是西军的老古董,杨惟忠的一句话,让吴璘大喜,连忙用力颔首,“好教杨老太尉得知,我兄长吴阶已经袭取平夏城。” 杨惟忠一听喜得眉开眼笑,扬天长叹,“果然回来了。” 一转头,对着赵桓竟老泪横流。 “官家,实不相瞒,这个平夏城还是当年老臣修的,彼时老臣还是青春年少,雄心万丈,以为修了平夏城,扫灭西贼指日可待。老臣的一辈子功名,九成都在这座城池上了。” 赵桓对这些事情只能说一知半解,此时吕颐浩也赶了过来,一文一武两个人,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北宋和西夏之间,除了仁宗朝后期太平了二十年左右,基本上都处在战争之中。 尤其是王安石变法之后,对西夏用兵,就成了新党的重要主张。 其中平夏城就是吕惠卿主持修建的。 这就有必要说下平夏城的位置了。这座城堡矗立在石门峡江口,好水川以北,横山以南,前行不足百里,就是萧关,出了萧关,翻阅兜岭,便是一马平川的西夏腹地。再无任何险阻可言。 最妙的是这条进军路线,全程沿着葫芦河川进军,而进入西夏腹地之后,又能依靠黄河进军,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的平夏之路。 只要向前平推,攻破兴庆府,全取河套之地,灭了西夏,易如反掌。 正因为知道平夏城的威胁,西夏前后两次集结兵马,最多的一次,居然起兵三十余万,号称百万大军,太后小皇帝都亲自上阵,发誓要拿下平夏城。 只可惜被被章惇的族兄章楶抵挡住,惨败而归,杨惟忠就是这两场战斗的亲历者,而且还立下了赫赫战功。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西军,绝对是巅峰。 种朴、王恩、郭成、折可适,彼时就连后来号称天生神将的刘法都排不上号,几乎每一支兵马,都处于巅峰状态。 几十万西夏兵马,让大宋打得屁滚尿流。 大宋趁机在横山南侧修建了几十座各种各样的堡垒,使得横山天险荡然无存,西夏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同时还有辽阔的农业区域。 坦白讲,如果继续坚持下去,西夏亡国在即。 西夏国主都不得不给辽国下跪,祈求帮助。 可接下来出了一件事,救了西夏,那就是哲宗英年早逝,换了个轻佻不靠谱的东西当皇帝。 章惇罢相,朝中胡乱折腾,让西夏缓了一口气。 这还不打紧,金人居然在这时候崛起,赵佶又把目光放在了辽国身上,弄出了海上之盟,结果生生把自己给玩死了。 第127章 踏破贺兰山缺(三更求票) 赵桓在打发走了吴璘之后,竟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选择就地扎营。官家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居然拿着一张弓,跑出去射野鸭子。 奈何以赵桓的箭术,忙活了大半天,也没设下来一只,回来的时候,干脆跑到河边,捞了一条大鲤鱼回来。 “这可是泾河的鲤鱼,肥着呢,好好炖了。”赵桓仔细吩咐,随后又把吕颐浩和杨惟忠叫过来,请他们吃鱼。 吃鱼的学问自不必多说,比如赵桓给了吕颐浩一根鱼尾,把老头乐得眉开眼笑,这是要委以重任啊! 又给了杨惟忠一大块鱼腹,杨惟忠乐呵接了,这叫推心置腹,官家没把自己当外人。 “老臣斗胆猜测,官家是想让曲端冲撞一番,不管打好打坏,都不至于不好收拾。” 赵桓无奈叹息,“说实话,从朕的本心来讲,我是真不想跟西夏打,大家联起手对付金人不好?只可以西夏贪得无厌,便是朕退让了,他们也不会真心和大宋合作,反而会予取予求,别说平夏城,他们甚至会图谋延安府,甚至图谋整个陕西。不把这个恶邻打老实了,是真的没法专心对付金国。” 杨惟忠用力颔首,“官家,其实要老臣说,如果不是新旧两党来回折腾,在修筑平夏城之后,几年之内,就能灭了西夏。” 吕颐浩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皱眉道:“杨老太尉,西夏立国时间也不短了,往前追溯,从唐代开始,西夏人便啸聚一方,根基深厚,想轻易灭了西夏,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杨惟忠哈哈一笑,“吕龙图,这就是你太善良了。说到底,西夏不过是人口两三百万,偏居一隅的小国。他们的物产十分有限,粮食勉强填饱肚子,剩下的就是青盐和牲畜,能稍微换点布匹茶叶,艰难度日。” “咱们也不需要真的动手,只要在整个横山一线,集结兵马,每年农忙的时候,分兵攻击,迫使西夏征集青壮,动员兵马,跟咱们周旋。只要拖过播种时节,一年的粮食产量锐减,西夏人就要饿肚子,只要坚持三年下来,必然饥荒严重,遍地白骨,到了那时候,只要集结兵马,一鼓作气,突破横山,灭夏之功,唾手可得!” 吕颐浩大惊失色,如此论调,他还从来没听过。 按照曾经的记忆,西夏对大宋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记忆,李元昊连战连捷,都要把大宋最厉害的相公们杀哭了。 随后几十年,西夏也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反反复复,给大宋制造麻烦,直到哲宗朝,修建了平夏城,打了几场胜仗,渐渐的大宋才建立了心里优势。 “杨老太尉,你有如此妙计,怎么不上奏啊?” 杨惟忠笑了,“我是上书过,结果就让太上皇给贬官了,说到底武人之谈,还是上不了台面啊!” 吕颐浩愕然,作为一个标准的士大夫,他也不能否认,在大宋,武夫说话,还不如宫里的太监有用。 赵桓沉吟道:“拘泥文武之别,就是短视。据朕所知,孔老夫子可是文武全才啊!说到底,文人不能只会啃书本,要能射箭骑马。武夫也不能只会喊打喊杀,要多读书,明大义,知道为何而战。” 赵桓总结道:“出将入相,大宋需要的是文武全才!可以有偏重,但是不能偏废。” 吕颐浩立刻点头,还十分用力,赵官家的思想到了他这里,就要变成一篇极富趣味的说理小故事,或者文辞华美的骈文,然后通过邸报,发表出去。 吕颐浩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位置了,不管谁的文章,一份邸报的最后,一定有总攥官吕颐浩的名字。而且他还可以发表“龙图按”,阐述自己的意见,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吕颐浩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都快速提升。 别看赵桓要给他升官,可吕颐浩也不打算放弃邸报。 这个阵地谁也别想抢走。 赵桓侃侃而谈,却没有意识到,他所推崇的文武双全式臣子,大宋朝可不是没有,比如曲端! 这货是真的会写诗,书也读得好。 而且练兵本事了得,打仗也不含糊,称得起是文武全才。 只是这货有才无德,半点也让人生不出尊重,凡是跟他共事的,几乎没有不闹翻的。 而这一次就轮到了吴家兄弟。 “好你个吴阶,你,你敢背叛我!” 吴阶也知道躲不过去,给兄弟吴璘一个鼓励的眼神,而后坦然道:“背叛来自依附,我们兄弟是大宋朝的武将,不是你曲统制的家臣。你假传圣旨,胡作非为,也要我们跟你一起死吗?” 第128章 打穿西夏 曲端立身马背,心潮澎湃,赵桓给他的要求是突破横山,显然他已经做到了,可以交差了。 只不过曲端也心知肚明,过去是他小觑了大宋天子。 赵官家断然不会因为一点小胜,加上一匹宝马就授予他多大的权柄,毕竟不是哪个皇帝都像赵佶那么好糊弄。 既然天子不好糊弄,仅仅完成天子的目标,能获得君心吗? 曲端吃不准。 李世辅年轻气盛,却是很满意,喜滋滋道:“原来离兴庆府这么近了!曲统制,以前没人打到过这里吧?” 曲端哂笑,“傻小子,当年神宗五路伐夏,都打到了灵州,离着灭夏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便是前些年刘法也曾领兵杀到过这里,我们不过是趁着西夏防备松懈,侥幸得手,算不得什么的!俺曲端虽然狂点,却也没有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李世辅急了,“曲统制,既然咱们什么都不算,干嘛不继续打啊?” 曲端圆翻怪眼,“打什么打!再往前,就是西夏腹地,遍地都是党项部落,我们这点人马,还不是送菜!傻小子,跟我回头,把李良辅的兵马给消灭了,也能跟官家交代了。” 曲端连叹两声,就打算离去。而李世辅年轻气盛,突然怒道:“曲统制,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蕃骑?虽然我们也是党项人,可官家说了,要一视同仁,你要是阴阳怪气的,小心我告状!” 曲端气得笑了,摇头骂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就说了句党项,你小子就想告状,这年头没有后台是真不行啊!” “行了,我的小李将军,咱回吧!” 曲端转身,可是突然之间,他又停了下来,李世辅不明所以,傻傻看着曲端,就见这家伙脸上表情丰富,切齿咬牙,拳头紧握,仿佛中了邪似的…… “曲统制,曲统制!” 李世辅连叫几声,曲端恍然惊醒。 “李世辅,我问你,有胆子没有?” 李世辅哼道:“怂包才没胆子!” “好!好!”曲端连说两声,而后道:“我有个打算,趁着西夏兵力空虚,麻痹大意。我们就以三千蕃骑,狠狠突袭西夏腹地,能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你看如何?” 李世辅少年心性,哪里知道其中的危险,竟然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早就该这样了,就许西贼趁火打劫,不许咱们打他们?” 曲端微微颔首,却也是嘴角上翘,也就这个傻小子才会毫不犹豫听话。 任何一个老油条都看得出来,曲端这是在拿三千蕃骑睹前程。 他的机会不多了,官家连刀子都赐下来了,吴家兄弟还给他上眼药,要是不弄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他曲端这辈子就完了。 其实纵观曲端的一生,就只能有俩字形容:自私!如果再多几个字,那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之所以在一片溃退之中,挺身而出,那是他官小权小,如果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一旦赢了,有了上牌桌的资格,这货就开始保存实力,玩坑死人不偿命的勾当了。 但是不可否认,曲端的才华是真的,这种人不逼到绝境,是不会拿出全力的。 赵桓也是看透了曲端的秉性,才来了这么一手。 “不拼不行了!” 曲端又牵着铁象,跑到一块大石头前面,喃喃自语,祈求保佑……等一切准备停当,曲端立刻上马,引着三千蕃骑,冲破横山一线,沿着葫芦河就冲了下去。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宋军的心气跟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第129章 火烧兴庆府 曲端这家伙狂飙突进,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那就是整个西北都乱成了一团,足以让那个男人都汗颜。 首先赵桓指挥御营全面压上,可怜的李良辅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连续惨败娄室之手,威名尽失,按理说不该出来领兵,可西夏也是人才凋零,不得不把他派出来充数。 因为按照西夏国主的估算,整个战场,只有这边最弱,大宋西军都去勤王了,这要是还不能赢,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李良辅也算不负众望,一战攻下平夏城,算是结了国主几十年的心病,就在他踌躇满志,打算继续扩大战果的时候,突然曲端用计,接着萧合达,夺取了平夏城,把李良辅弄得灰头土脸。 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他也败习惯了。 接下来他遇到了大宋御营。 而且还是两个狠茬子,吴元丰和牛英! 这俩小子目前都是统领,级别不高,可考虑到几个月前,他们还是白身,这升官速度简直飞起。 牛英养伤一段时间,断腿好了不说,人还胖了一大圈,他本来就长大,再发福之后,完全就是个肉盾加坦克的配置。 别看在选秀舞台上,讲究细皮嫩肉,要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有肉,才能吸引一大堆老婆粉,妈妈粉什么的……但是到了战场上,越是五大三粗,就越有优势。 君不见那些武将画像,个个膀大腰圆,就连以俊俏著称的赵子龙,都是一张银盆大脸,至于体重多少,那就只能靠推测了,反正轻不了。 这也是战场情形决定的,排除步人甲那种怪物,普通的铠甲也有几十斤,要奔跑,要搏斗,往往一战就是几个时辰,这要是没有点脂肪囤积着,没打一会儿,直接低血糖昏倒,那乐子可就大了。 再有密集队形冲锋,体重就是优势。 所有说对于很多肥宅来说,真不是你们的错,只是没赶上好时代罢了。 牛英就是这个时代,最凶猛的猛士,他披着两层铠甲,右手持斧,左手举着一个圆盾,蓄势待发。 和金人弓箭开路不同,宋军喜欢使用床子弩。 火药这种东西,早就存在了,并不需要赵桓去点科技树,但是想靠着一种发明,就逆转乾坤,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需要足够的时间发酵。 至少现在还不行,充其量能让火药的纯度增加,威力提升,杀伤力更大一些罢了。 二十架床子弩一起发射,将一个个陶罐投到了西夏的营地之中。 就在baozha声响起的刹那,牛英就向前发足狂奔。 后续的甲士紧紧跟随,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他们很清楚,火药并不能消灭多少敌兵,但却可以扰乱敌人心志,尤其是当火焰硝烟,漫天弥散的时候,西夏必定出现慌乱。 果然如同他们预料,西夏兵马出现了混乱,李良辅急忙派人督战,甚至砍杀了几个乱逃的兵丁,才稳住了局面。 而当硝烟散去之时,大宋的甲士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以内。 由于时间匆忙,西夏这边根本来不及挖壕沟,只能以弓箭御敌。 匆匆放出第一轮弓箭,足有两三支箭落在牛英身上,但都不是要害,跟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反而激起了他的狂性! “杀!” 他三步两步,冲到了营盘前面,举起利斧猛劈,只用了两下,就劈开了豁口。后续士兵冲上来,十几个人用力,扯开了辕门,随后就冲进去了。 李良辅在领教了金国重骑冲锋之后,又一次领教了大宋重甲步兵的厉害。从某种意义上讲,牛英这帮重步兵,比金国铁骑还可怕。 第130章 杀梁王(三更求票) 兴庆府原本叫做怀远县,北宋初年,曾经废县为镇,再后来,党项人看中了这块,又从镇子升格成了都城。 如果拿人来比,兴庆府的经历几乎是从白衣直接宣麻拜相。 跨了这么大一步,呈现在曲端和李世辅面前的兴庆府,就有点像小孩子搭积木,乱七八糟的一大片。 最最根本的原因是兴庆府本身格局太小,随着西夏的发展,制度完善,机构增加,人口聚集,原来的城市就不够了。 要怎么办呢? 按照中原的经验,多半是要修一座外城,可到了西夏这里,事情就行不通了,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人,也拿不出那么多资源。 结果就出现了非常非常荒唐的一幕,比如在李元昊时期,修建了南台,作为文武官员的办事机构所在地。 这个南台,在城外面! 相当于大宋的政事堂,放到了牟驼岗,你说说有多别扭吧! 当然了,这还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其实只要稍微做点研究,党项人的汉化程度,是相当高的,至少高过大漠上的契丹人。而且党项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游牧民族,他们在河套平原有着广袤的良田,甚至还大量种植水稻。 这种情况下,只要跟中原多交流,很快就会愉快地成为一家人。 这一点西夏的历代统治者都清楚。 为了抗拒中原文化侵袭,元昊开展了改性活动,比如把李改成了嵬名,王莽都只敢改名,这家伙直接把姓都改了。 可问题是即便改姓,也还不够。 西夏这块偏僻的地方,也产生不了什么高端的文化,他们想来想去,还是奉行了拿来主义。 只不过大宋朝尊儒,西夏就崇佛。 反正跟大宋不一样就对了。 而他们这种任性行为,付出的代价那叫一个惊人! 高台寺,承天寺、戒坛寺……庙修的一个比一个夸张,十多丈高的佛塔,连开封都没有。 城里不够,修到城外。 而在这些寺庙映衬之下,是低矮的土房,木板房,堂堂国都,居然连砖瓦房都不多见。西夏百姓几乎都处在赤贫状态。 物产本就不丰富,朝廷拿走三分之一,寺庙拿走三分之一,剩下的最多只能饿不死罢了。 想要过得好点,就要出兵打仗,去抢掠杀戮。 能抢到东西还好说,抢不到就要出现饥荒……以二百多万的人口,养活二十多万兵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国家都不该存在太久了。 曲端和李世辅突然杀到,着实震撼了城中的西夏贵人、 国主李乾顺脸都黑了,“怎么回事?宋军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咆哮着,震怒之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丝惶恐,他怕了。 而有资格在李乾顺面前进言的人不多,他的庶弟晋王嵬名察哥就是份量最重的那个。 “陛下,如果臣没猜错,这应该是大宋的一支偏师,他们是突破了横山,而后在峡口一带渡河,沿着贺兰山方向进军,正好避开了灵州的兵马!” 第131章 请诛秦桧 梁王嵬名安惠之死,彻底吓住了城中的党项贵人,晋王嵬名察哥更是极力主张守城,不过许是觉得这么干太丢人,便又说只等横山兵马到来,各地部落起兵,四面八方合围,必定能杀了这伙宋军。 虽然暂时损失一些,却也无关紧要,毕竟兵马还在,大白高国立国百年,什么危机没见过,这次不算什么的。 对于兄弟的话,李乾顺是认可的,但是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话不该察哥说……李乾顺看了看兄弟鬓角的几根白发,又低头俯视自己的胡须……良久之后,只剩下一声长叹。 他已经当了快五十年的国主了,偏偏晚年又沉浸在周围臣子的吹捧中,什么盛世繁华,现在看来,全都是自欺欺人,让大宋这把火都给烧没了…… 说来也有趣,李乾顺三岁登基,跟溥仪同样大小。早些年也是太后垂帘,后来掌权之后,颇有些作为,再到晚年,越发笃信佛法,大兴土木,沉浸在盛世迷失之中,不能自拔,还招惹金国,被打得屁滚尿流,损兵折将…… 这剧情熟悉不?如果把佛法换成道教,是不是就有赵佶的味儿了。 总体来说,契丹、西夏、大宋,这三国之间,秉持了相对优秀的匹配机制,不会允许一方过于强大,维持了动态平衡,要好一起好,要堕落一起堕落……如果没有金人横空出世,估计三方还要相爱想杀下去。 现在金国异军突起,取代了契丹,赵桓掌权之后,也开始大刀阔斧,至今还没有动作的西夏,就成了被社会毒打的那一个! 曲端点燃了承天寺,又顺便焚毁了城外的好多庄园,甚至包括西夏的行宫。 眼瞧着一片大火,曲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世辅,你小子心疼不?” 李世辅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只有兴奋,哪有半点疼惜,他恨不得冲进城里,把所有的寺庙都给烧了。 “曲统制,你又不是没瞧见,这一路上党项部众都什么样子了?这些寺庙房舍千间,金碧辉煌,哪一处不是百姓的民脂民膏,烧了,百姓只会欢喜!” 曲端愕然片刻,又咬了咬牙,“好,既然如此,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曲端驱兵,绕着兴庆府,又扑向了南台。 这可是元昊时期建造,西夏文武官吏的办公场所,如果让宋军打破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欺人太甚!”李乾顺切齿咬牙,“传旨,城中各府,派遣青壮,前往南台御敌!” 刚刚梁王带走了一些甲士,如今李乾顺搜刮了城中剩下的甲士,悉数上城,他和察哥各自提剑,在后面督战。 这位国主还敞开了国库,把真金白银拿了出来。 “尔等世受国恩,今日大白高国危在旦夕,死守南台,不许退后!” 在国主的督战之下,党项士兵呼啦啦上了南台。 而曲端却已经指挥人马开始攻击。 蕃骑动作迅捷,冲到南台之下,距离五十步之内,望城中抛射,一时间党项甲士死伤惨重,有些年轻人根本没见过血,一看死伤遍地,吓得往后逃跑。 李乾顺气得鼻子都歪了,随手斩杀了一个。 等对方倒在地上,头盔滚落,看清楚面目之后,李乾顺才惊觉,敢情居然是他的侄子! 这位西夏国主气得一闭眼睛。 “取神臂弩,用神臂弩射死他们!” 李乾顺疯狂大叫,没错,西夏的弓弩技术很是了得,大名鼎鼎的神臂弩就是从西夏传出去的。 只是承平太久,失去了防备。 等他们好容易打开武库,把神臂弩取来,向城外射击的时候,曲端已经带着人潇洒离去。 第132章 曲端不死 为了给李乾顺送信,萧合达急匆匆返回兴庆府。 他的速度一点不慢,甚至可以说玩了老命。奈何要穿越战区,兵荒马乱的,光是过萧关,宋军就扣了他小半天,你说你是使者?有公文吗?就算有公文,老子不认字,也不知道真假,你且等着吧。 就这样,萧合达花了两天时间,才出了横山,然后又花一天半的时间,赶回了兴庆府,好巧不巧,等待他的就是一片大火。 萧合达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等他了解到情况之后,几乎昏倒。 这是怎么回事?大宋背信弃义? 来骗,来偷袭立国快一百年的大白高国? 还讲不讲武德了? 萧合达匆匆来见李乾顺,还没等他施礼,晋王察哥就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谈的?” 萧合达愕然,这是要把账算在自己的头上? 李乾顺到底比察哥稳妥许多,他摆摆手,拦住了察哥,然后对萧合达道:“你见过大宋天子了?” 萧合达忙躬身道:“不光见过,还见了两次。” 李乾顺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回陛下的话,第一次臣见过大宋皇帝,他态度强硬,还,还送了死鸭子。” 李乾顺大怒,“既然如此,怎么还有第二次?” “臣,臣被一个人给抓了。” “谁?” “曲端!” 一听这个名字,李乾顺身躯摇晃,太阳穴炸裂,简直跟魔咒似的,不只是他,其余的党项贵胄也是咬牙切齿恨透了这个东西。 “他抓你干什么?” 萧合达苦兮兮道:“他抓了臣,然后骗开了平夏城的城门,突袭了平夏城!” 李乾顺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输得太冤了!他眼睛冒火,又问道:“曲端抓了你之后,怎么又攻入大白高国的?你知道吗?” 萧合达苦着老脸,更加凄惨了。 “好教陛下得知,臣是刚刚才知道。臣被曲端俘虏之后,又让人送给了大宋皇帝,臣质问大宋皇帝,为何如此无礼?” 李乾顺追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李良辅部已经被包围,如果还想要这几万人的性命,就……” “就怎么样?” 李乾顺追问的越发急了,萧合达承受着排山倒海的压力,他也吃不准了,“大宋皇帝是说让大白高国自己决断,臣以为他还是要和咱们讲和,然后一起对付……” “放屁!” 第133章 官家大喜(三更求订) 赵桓驾临萧关,李孝忠引兵进驻兜岭,被西夏视作生命线的横山,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凑巧的是这天居然是端午,吕颐浩特意给赵桓送了一盘粽子。 “光给朕准备的?”赵桓随口道。 吕颐浩赔笑,“臣知道官家体恤下面的人,统领以上,都给准备了,没多给,一人两个,伤病员也送去了,都是糯米甜枣的,没有什么花哨,就吃个味吧!” 听了解释之后,赵桓终于点头,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粽子,扯下粽叶,正要下口,突然,赵桓又道:“吕卿,你怎么看这一战之后,三国之间会怎么走?” 吕颐浩几乎要把粽子放进嘴里了,却也只能暂时放下。 “好教官家得知,臣以为忧多过喜!” 赵桓皱眉,明明是宋军大展神威,怎么落了这么个评价? 吕颐浩探身,认真道:“官家,这一次出师西夏,说到底不是要和西夏决战,也不是要开疆拓土,边境扬威。” 赵桓颔首,“没错,其实最重要的目的是和西夏结盟,一起对付最重要的大敌——金人。当然了,捍卫西北边疆,勿失疆土,也同样重要。” 吕颐浩锁着眉头,略微沉吟道:“正如官家所言,我们不但保住了疆土,还痛击西夏,固然值得高兴。可西夏如今的战力,又如何能配合大宋,牵制金人呢?” 赵桓干脆把粽子放下,西夏的战斗力,让他大失所望。 什么五路伐夏,什么平夏城之战,赵桓一度以为那时候的西军强到离谱,西夏也不是寻常之辈,才能打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可现在一看,很有可能,那就是菜鸡互啄,没有太多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而经过整顿的御营,在几次战役之后,迅速蜕变,拥有了和金人掰手腕的可能。而仅仅是可能,便可以碾压西夏。 赵桓可不认为已经五十多的李乾顺,有本事大刀阔斧,改革西夏,提升战力。 既然做不到,跟西夏结盟的意义就一落千丈。 甚至还要考虑,万一西夏成了猪队友,大宋还要分出更多的兵马保护,实在是划不来。 现在看起来,西夏能立国二百年,屹立不倒,说他们不能打,那是扯淡。 比如元昊早期,西夏就相当凶悍。 但时过境迁,总有相当长的时间,处于低谷。幸运的是,西夏太贫瘠了,没有太多人在乎。直到不挑食的蒙古人崛起,才彻底覆灭这个小国。 “吕卿,朕原想西夏能牵制金国两到三个万户,最好是逼着金人分出西路军精锐,应付西夏。这样的话,入秋之后,金人南下的时候,兵力就能大为缩减,我们的压力也能小很多。” 吕颐浩凝重道:“官家,以金人的厉害,三个万户,用好了,足以牵制咱们的十万兵马啊!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大局,” 赵桓垂着头,不说话,吕颐浩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低低声音道:“官家,能不能彻底放弃陕西,把所有兵马南撤,跟金人在黄河决战?”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放弃土地,尤其是放弃西北这么重要的土地,是要承受巨大压力的,弄不好都要被当成国贼痛骂,吕颐浩提出这个意见,也是仗着十二分胆子。 因为西夏不管用,在西北放多少兵马,都很难阻挡金人的攻势,不如收缩兵力,大踏步往南走,然后再选择合适的地点,和金人决战。 这种建议在道理上绝对说得通,只不过从情感上不那么让人舒服。 “吕卿,陕西到底是整个战线的一环,如果放弃陕西,会不会引起人心浮动,到时候河东怎么办?河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土地都落到金人手里吧!” 吕颐浩再度语塞。 第134章 两个天子 见到了仁多保忠,整个情形就清楚了。 曲端选择了一个西夏最空虚的时候,以一种最迅捷的方式,狠掏了西夏一口。又在即将陷入重围之时,碰到了一条野心勃勃的老狐狸。 仁多保忠并不是寻常的西夏臣子,他在三四十年前,就已经执掌兵权,背后是一个庞大的横山部落。 虽然被李乾顺解除兵权,但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却丝毫不减,有他大开方便之门,曲端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总体上来说,本应该是铁血苦战,甚至捐躯殉国的戏码,唱了个虎头蛇尾,失去了铁血忠魂的味道。 毕竟曲端全须全尾儿,这要是丢个眼珠子,断条胳膊,满身插着弓箭回来,就有那味儿了。 赵桓还挺遗憾的! “听杨老太尉说,你早就有心归附大宋。” 仁多保忠用力颔首,“不敢隐瞒官家,罪人和国主不和,又以为国主一心投靠契丹,引狼入室,非是明君之相,故此早就有了投靠大宋之心。” “那为何又没有投靠?”赵桓似笑非笑,“是不是觉得大宋这边的,还不如你们国主啊?” 仁多保忠瞬间变色,瞠目结舌。赵佶轻佻,人尽皆知,可问题是不该赵桓说啊,你这么说,让我怎么回答? 赵桓笑了,“朕向来主张开诚布公,贵国主佞佛,我们那位崇道,又都喜欢大兴土木,听说你们建了不少佛寺,我们这边也有收集天下奇石的艮岳,只不过让朕给拆了,石头都拿去守城了。” 仁多保忠连忙躬身,赞道:“官家圣睿,非是西夏国主能比,罪人愿意全族归附,还请官家收留!” 说完这话,仁多保忠双膝跪地,匍匐面前。 赵桓审视此老,半晌突然笑道:“杨老太尉,你还不把人搀扶起来。” 杨惟忠连忙把仁多保忠拉起来,老头擦着眼泪,断断续续道:“罪人年过花甲,才得遇明主,只求官家天恩浩荡,能让罪人一族有个栖身之所,罪人便心满意足了。” 赵桓笑道:“各为其主,过去的事情朕不会追究的,你帮着曲端安然返回,这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你的族人,只要真心归附大宋,朕又岂会亏待!” 仁多保忠又连忙施礼,一再拜谢。 其实戏码唱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封官安顿,最多推衣解食,毕竟刘皇叔的程度也就这样了。 可赵桓却没有急着搞笼络人心的事情,反而问道:“您年高有德,面对当下三国局面,必有高论,朕洗耳恭听。” 仁多保忠吸了口气,赵官家没关心西夏的事情,反而问到了大局,不得不说,这位官家的格局还是有的。 仁多保忠思忖再三,终于缓缓道:“金人势大,以官家之英武,只怕也难以迅速克敌制胜,恢复故土,不过假日时日,大宋必胜!” 赵桓呵呵一笑,反诘道:“怎么?你这么有信心?” 仁多保忠忙道:“非是溜须拍马,胡言乱语。实在是金兵初锐,战无不克,不到十年,便席卷契丹,横行天下。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追随完颜阿骨打起兵的老人渐渐老去,而年轻一代不知道创业艰辛,也吃不得苦头儿,如今占据燕云之后,更是大肆圈地,奢侈享乐,不须数年,等待老人尽去,年轻一代顶不上来,金国必然衰败。” 说到这里,仁多保忠抬起头,直视赵桓,昂然道:“反观大宋天子,未及而立之年,雄才伟略,不辞辛劳。节俭克己,提拔贤才。枢密使韩世忠还不到四十岁,其余刘锜、岳飞、刘晏诸将,更是年轻。便是这次袭击兴庆府的曲端,也仅仅是不惑之年。猛将强兵云集,只要再过几年,此消彼长,大宋必胜!” “至于西夏国主,他贪图小利,和金人沆瀣一气。金兵欲西夏进兵大宋,为他们火中取栗,顺从金人,只是消耗西夏丁壮百姓,半点好处也没有,结怨大宋,他年金国灭亡之时,便是西夏覆灭之日。罪人不忍全族屠戮,故此,故此才投降大宋,还请官家明鉴!” 赵桓仔细听着,这老头从年龄入手,分析双方的此消彼长,倒也符合他的情况,毕竟此老见识了太多的风雨,多少叱咤一时的人物,都难保雨打风吹去。 如今他选择投靠大宋,说不得也是自己锐意抗金的结果。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原来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风都刮到了西夏……赵桓还挺乐的。 第135章 三国同盟 仁多保忠乐颠颠去了,只是这一走竟然足足半月,就在所有人以为李乾顺把他给宰了的时候,仁多保忠回来了,同来的居然还有秦桧。 两个人送来了一个确切消息,西夏国主李乾顺,晋王嵬名察哥前来会盟。 又过了半日,果然李乾顺骑着神骏的白马,衣着俨然,而头上赫然戴着赵桓送去的展脚幞头。 虽说功名利禄这套东西,看起来有点虚,但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 李元昊起兵称帝,血战了几十年,为的不就是天子二字。 奈何打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要低头,向宋称臣,自称夏国主。 到底是求而不得! 李乾顺年过半百,从三岁开始当国主,当白了头发,也没有混成天子,甚至在梦里都不敢想! 如今却突然落到了自己手里,他不能不来! 有人要说了,不就是皇帝吗?自称一个就是了,干嘛那么费劲啊?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看书还可领现金!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家里,祭告天地,宣布监国,把客厅当金銮殿,卧室当寝宫。 关起门自己怎么玩都行,可出了门,让人尊你为皇帝,看挨不挨嘴巴子! 西夏想称帝,大宋不答应,原来的辽国,现在的金国都未必答应! 论钱,西夏比不过大宋,论兵,比不过辽国……长久以来,西夏是宋辽的双重属国,滋味如何,他们自己清楚。 李乾顺万万想不到,最不该让的东西,大宋天子居然让了,他也可以自称皇帝了,能和大宋官家平起平坐。 如此成就,也可以告慰西夏列祖列宗,甚至可以让历代先帝汗颜,当做自己的功业向祖宗炫耀了。 当然了,这个皇帝还是有点尴尬的,史书上怎么写啊? 大宋派遣兵马,痛击大白高国,突破横山,焚毁承天寺,大宋见大白高国太可怜了,赏了个皇帝? 这也太不好听了! 不过李乾顺倒也没有太过介怀,好歹西夏也有精于春秋笔法的高人,会把事情写的圆满的。 因此李乾顺还是决定来见赵桓,他戴着赵桓的幞头,乐颠颠来了。 而对面赵官家也骑着马匹,笑吟吟等着他。 可李乾顺一看赵桓的穿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赵桓头上戴着通天冠,十二串白玉珠子,分外妖娆。他穿的是大红的衣服,束着玉带,外面罩着一件明黄色,绣着团龙的披风,立在龙纛之下。 赵桓年轻,身量瘦高,配上这么一身行头,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反观李乾顺,又老又挫,还只是戴了个幞头,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弄得他都傻了。 好在赵桓居然抢先跳下战马,主动迎上来,李乾顺也不好托大,这才迎过来。 两个人越走越近,李乾顺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该怎么见礼? 这可是个技术问题,毕竟历来礼法都讲究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可现在冒出了两个平起平坐的皇帝,到底谁是大皇帝,谁是儿皇帝,谁是老天爷的大儿子,谁是二儿子,还有没有三儿子,四儿子……这一连串的事情,绝对能让脑袋炸裂了。 第136章 赔偿(三更求订) 李乾顺思忖再三,沉吟道:“如果让耶律大石会盟,该如何对待?” “以皇帝待之!” 赵桓很干脆道:“辽国乃是大国,不能因为亡于金人之手,便羞辱辽国。皇兄,若是想以大石号召契丹旧部,就必须给大石体面,我们不是尊重大石这个人,而是尊重一个立国二百年的万里大国,是尊重几百万契丹遗民。只有以天子之礼,平等待人,才能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总而言之,昔日互相敌对的大宋、契丹、西夏,我们联合起来了,捐弃成见,放下恩怨,共同对敌。” 赵桓探身,屁股甚至从座位上起来,双眼紧盯着李乾顺。 “皇兄何等见识,能想不清楚其中的意义吗?” 李乾顺当然能想清楚,三个国家,代表昔日的秩序,金国流星般崛起,把鼎足之势弄得一地鸡毛,破烂不堪。 而三方会盟,足以号召除了金国之外,这片土地上一切的力量……我们需要联合起来,彻底碾死金国!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有点像欧洲的反拿破仑联盟,至于为什么不是反法联盟,没有拿皇的法兰西,还是法兰西吗? 李乾顺眯缝着老眼,不得不说,他心动了,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赵官家,或许真能击败金国。 任何一个想成就大事的,必须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惜一切代价……国家之间的联盟,如果做不到步调一致,彼此三心二意,互相算计,大概率是不会成功的。 甚至会以为猪队友的掣肘,输得稀里哗啦。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不胜枚举。 赵桓愿意为了抗金,承认西夏国主的地位,愿意拉拔已经灭国的契丹贵胄……说实话,就算当下的耶律大石,都不敢以辽国皇帝自居,只敢称王。 就这么个败军之将,赵桓也愿意以天子之礼待之,说实话,这份xiong怀气度,李乾顺是服气的。 这是个认准了目标,就不要命的主儿。 金国摊上了这么个对手,也算倒霉。 能和他结盟,或许也是大白高国的幸运…… 李乾顺突然哈哈大笑,“我们和契丹有姻亲之好,只怕还在大宋之上,我愿意立刻派遣使者,去见大石,把赵官家的意思送去。”李乾顺笑着问道:“赵官家,你可有旨意送去?” 赵桓微微一笑,“谈不上旨意,就是一封信,四句诗而已。” 赵桓摆手,让人把笔墨拿过来。 写字是个极为吃功夫的事情,靠着几个月是不可能练出来的,也幸好赵桓继承了原来的本能,写出来的字规规矩矩。 李乾顺闪目看去,发现不是什么新作,是唐人古诗: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赵桓写完四句,居然起身出了御帐,等他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根柳条。 “大石人在大漠,孤单一城。春风不至,草木不兴。想必是见不到故乡的杨柳了,我借横山一株柳,请他好生思索,究竟该何去何从!” 李乾顺愕然半晌,居然伸双手,把柳条接过来,用力点头。 “请赵官家放心,一定妥善送到,您的话也会原原本本告诉耶律大石。” 整个谈话到了现在,李乾顺已经是彻底折服,赵桓不光格局一流,手段也极为高明。 这哪是一根柳条,分明是一条绳索,锁住了耶律大石的心,让他无可逃避! 只能说高明! 至少李乾顺扪心自问,他是干不出来的。 一个新人老皇帝和一个老人新皇帝的对话,在愉快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137章 朕决定了,汝为大辽皇帝! 曲端气咻咻来找赵桓,步伐特别快,李孝忠都要小跑着才能赶上,李世辅瞧着有趣,竟然也在后面凑了上来,想要看热闹。 曲端这家伙气势汹汹,可走到一半,他就怂了。 别管怎么说,官家都是保下了他,救命之恩,更何况又是官家,人不能不知好歹。所以曲端在见到赵桓之后,立刻哭拜于地。 “官家天恩,臣无以为报,只愿生生世世,结草衔环,鞠躬尽瘁,忠心不二……” 赵桓看着曲端感激涕零的模样,反而笑了。 “也没有什么,西夏想逼着朕斩杀大将,这是朕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宁可盟约不成,也不能失了底限。朕不会害自己的股肱,也不会出卖大宋的子民,要是连着两点都守不住,朕也就不要做这个官家了。” 曲端心中大动,傻傻看着赵桓,貌似这个官家比他有底限多了…… “西夏想要赔偿,朕就给他赔偿,不过西夏几万人马,无故突入平夏城,趁火打劫,这个要不要赔偿……朕还抓了那么多西夏俘虏,他们想不想赎回去?两相抵消,朕答应赔偿西夏一百二十三两银子,算是把这事了结了。” 赵桓轻描淡写,把经过说了一遍。 曲端却是微张着嘴巴,彻底醒悟过来,敢情这不是什么一百多两银子这么简单,背后涉及到了双方激烈的博弈。 大宋这边据理力争,甚至把俘虏的那么多亩地西夏士兵拿出来当筹码,才逼得西夏放弃追究曲端。 最终大宋是赔了一点钱,可双方都明白,这可不是大宋软弱可欺,仅仅是大宋诚意十足,希望促成盟约,才愿意给西夏一个台阶。 当然了,如果西夏不识抬举,甚至想发一笔横财,甚至想敲诈岁币,那是做梦,毕竟赵桓可不是赵祯,没有那么容易说话。 如果不服气,就继续打,看谁承受不了! 仅仅为了这件事情,两方谈判的人员就几次闹翻,吵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大宋这边派出了李若水和陈东,西夏这边也由曹价带头,你来我往,疯狂输出,毫不相让。 不过有意思的是不管怎么吵架,到了饭点,双方收工,同去一个食堂,吃着一样的东西,高谈阔论,风花雪月,简直跟老朋友似的。 说来说去,西夏也不是真的要跟大宋翻脸…… 曲端弄清楚了这些事情,瞪着一对牛眼,扁扁嘴,突然放声大哭。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臣不过是烂命一条,不成想官家竟为了臣,险些坏了结盟大局,臣,臣何德何能啊!” 赵桓微微一笑,“曲端,如果诛心之论,你的确不值这个价钱,就凭你素日做派,朕都要把你踢出军中,免得你祸害无辜。可你到底有功有才,现在是国家用人之际,朕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改?” “愿意!”曲端毫不迟疑道:“臣这条命就是官家的,官家让臣做啥,臣就做啥,绝无二话!” “当真?”赵桓戏谑问道。 “当真!千真万确!” 赵桓思忖片刻,“既然如此,你就转任御营司参赞军事,替朕谋划应付金人的大战吧!” 发生甚么事了? 曲端一下子愣住了,用了这么大力气,只是参赞军事?不能够啊!西北的几万人马,除了自己,谁还能统领啊? 莫非真的是…… 曲端简直抓狂了,官家啊,你好糊涂啊,吴家兄弟可不是好东西啊!,要是让他们掌权,肯定比我还烂,真的,不骗你……曲端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第138章 统一战线成 耶律大石到了横山之后,赵桓突然忙了起来,他邀请耶律大石打猎。 这个提议很好,耶律大石琢磨着大宋天子是不是想趁机炫耀一下骑射功夫,展示一番武力强大? 但他很快发现,还真没那么多心思,赵桓就是单纯骑马打猎。 作为一个骑射高手,耶律大石看得出来,赵桓的骑术最多算熟练,绝对谈不上好。至于箭术,则是稀松平常,根本入不了法眼。 忙活了一个上午,赵桓就猎到了一只野鸡,这么个蠢玩意,还用箭射?你拿个棒子,也能敲死啊! 大石还记得他小的时候,的确是徒手抓过野鸡的,还用木棍敲死过狍子……想到小时候,耶律大石刹那失神,听到手下人叫喊,耶律大石下意识反应过来,急忙引弓射箭,一只大雁从天而降,落到了马前五十步处。 同样是一个上午,耶律大石猎到了大雁三只,野兔两只,还弄了一只狐狸,可谓是收获颇丰。 赵桓没法跟人家比,但是他心态好,竟然趁着下面收拾猎物的时候,他拉着耶律大石,请教弓马武艺。 “我算是弟兄当中,比较笨的那种,我三弟有状元之才,我九弟弓马武艺也还不错。其他兄弟也都多才多艺,说实话,要不是早出生两年,我这个储君都坐不上,更别说坐上龙椅了。” 耶律大石听着赵桓的自我介绍,并不在意,只是一笑,“官家之才,固然不在俗务之上,力挽狂澜,保全社稷,圣明英主,当世无双!” 赵桓眨了眨眼睛,突然失笑道:“大石夸赞,我受了。其实我觉得,还能做得更好!” 耶律大石下意识咽了口吐沫,跟这么个不要脸的,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哪知道赵桓竟自顾自道:“朕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平平无奇,并不是谦虚。朕诚然不如大石文武双全。你中进士,入过辽国翰林院,骑马武艺,人中龙凤。在如今这个乱世,正应该有一番大作为的时候。” “大石林牙,朕能走到今天,并没有什么秘诀,无非就是坚定信念,不要左右摇摆,更不要进退失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去做有利于实现目标的事情,仅此而已。” “比如说,朕知道太上皇不能继续掌权,便要他交出朝政大权;童贯畏敌避战,朕便斩杀了他。要安抚旧臣,朕就给他们官职,要重用主战派,朕就提拔李纲……需要练兵,朕就千方百计筹钱,朕把私库交出去,把宫中金银器皿都给熔了,朕还跟一群和尚借钱。朕甚至同意西夏国主称帝,也愿意助你登基……所有的一切,就只有一个目标,朕要抗金,要活着!” “只要击败了金国,赢得了这场战争,朕才能活着,才能体面,才有威严……无论如何,朕也不会学太上皇躲避责任,更不会学海滨王,胜利或者死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赵桓的谈话,让耶律大石呼吸急促,不由得瞪大眼睛……别看赵桓说得轻松,可其中有多大的困难,简直无法想象。 就拿第一条来说,赵桓讲坚定信念,可耶律大石扪心自问,他就做不到! 恢复大辽,这是耶律大石的执念,也是他的部下们共同的愿望。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契丹立国两百年,又岂能没有忠臣良将! 尽管大部分人已经死在了金国手里,但残存的这些人,依旧心心念念,想要复国,这也是耶律大石这个小团伙能维持的原因所在。 可问题是耶律大石也十分清楚,金国的力量太庞大了,他带出来二百人,跑到了可敦城,收拢了一万多大辽兵丁。 耶律大石也几次和金人爆发小规模战斗,还获得了胜利,但也到此为止了。 理由很简单,耶律大石打不下去了。 他没有根据地,没有兵源补充,自己这点人,越打越少,别说复国了,就算自保都做不到。 要不是金人一心南下,抢夺大宋,随便派出一个万人队,就把他们给扫了。 所以这段时间耶律大石一直筹划着,想要向西迁徙,寻找一个新的落脚之地,建立起庞大的势力之后,在反过来东征……当然了,这是耶律大石对他部下讲的,西征是真,可反攻大辽,却未必如此,仅仅是他维持这个团队的口号而已。 单从意志坚定这件事情上,他就不如赵桓远甚,至于其他,就更不用多说了。 “大石林牙,其实朕也知道,你有意向西征伐,可要朕说,你一旦放弃了可敦城,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草原之上,相距万里,远征东方,谈何容易?而且别的不说,你就算去了西域,建立了基业,你的亲信部下愿意东征,当地的蛮夷部落,又岂会随着你东进?毕竟对大辽有感情的,只是你们这一代人罢了。你这一走,或是十年,或是二十年,老部下凋零,冒出来的新人,又有谁肯为了大辽卖命!说句不好听的,两三代人之后,怕是连辽国这个名号都没了。” 耶律大石听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傻傻看着赵桓,是这个道理吗?离开了故土,他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失去了根基,就算能占领一片地盘,有了栖身之所,也要向当地部落妥协。 第139章 战火重燃(三更求票) 将契丹遗民,悉数交给耶律大石,这让李乾顺既肉疼又无奈,西夏的民众也不多,他也很需要这些人口,充实国力。 只不过耶律大石困守可敦城,身边都是草原诸部,并没有多少契丹人,不给他人口,这个大辽国就支撑不起来。 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割肉! “李皇兄,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的,如果贵国人丁不够用,我大宋有的是,一百万,两百万,朕都能双手奉上,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赵桓笑容和善,充满了真诚,他没有撒谎,一点都没有! 李乾顺只给了赵桓一个大大的白眼,让他自己体会吧! 主要的条件都谈妥了,再也没有争议,接下来就是举行个会盟仪式。 “这个仪式要怎么办才好?礼部官员说是应该念一篇祭文,祭告天地,然后咱们三人一起饮酒盟誓,也就算行了。可我的原意,是要三方平等,谁都要念,如此就要三篇祭文……李皇兄,你准备了吗?” 李乾顺哼了一声,他当然准备了,只不过耶律大石没准备而已。 “赵官家,我倒是有个疑问。咱们三方结盟抗衡金国,这是大势所趋。可我们又该怎么向上天言明?莫非说我们打不过金人,故此才联合的?”耶律大石问道。 赵桓倒是不在乎,笑道:“其实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失体统。”赵桓看了看神情肃穆的李乾顺,又笑道:“我有个提议,咱们三方同拜黄帝,均以炎黄苗裔自居,秉承华夏正统,以顺讨逆,无有不成!” 李乾顺一听就不干了,忍不住咆哮道:“赵官家,你莫要耍花招!” 赵桓笑道:“朕可没有耍花招,过去中原天子讲究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中原天子自为华夏之君,四境之外,皆是蛮夷。朕知大宋德薄,九州不全,无颜以中原天子自居,如此才准许西夏和大辽称皇帝。如今我们三皇并尊,这个皇位总要有个说法,不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吧?” “过去大宋和大辽南北朝称呼,西夏以属国自居,我们三国之中,没人愿意当蛮夷吧?”赵桓接连反问。 耶律大石急忙附和,“赵官家所言极是,如果以黄帝为尊,三国同出一源,彼此当然是兄弟之邦,三皇并尊,也就是顺理成章。而三国结盟,同讨蛮夷女真,也是顺理成章啊!” 这一番解释,简直无懈可击。 别说辽国了,就算西夏也不愿意被视作蛮夷,这个道理说得通。 可问题是现在三皇一起,同拜黄帝,这就过分了!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 “我大白高国尊奉佛法,和中原并不相同,同拜黄帝,并不合适。” 赵桓呵呵一笑,“红花白藕,三教一家。难不成信了佛法,就真的出家落发,连祖宗都不要了?我们结盟,只为求同存异,共抗强敌。同拜黄帝,也只是表明我们在几千年前,是一家人而已。李皇兄,你这么在乎,未免小题大做了。” 耶律大石立刻帮腔道:“龙生九种,华夏三分,我看也没什么不妥的,李皇兄,你的年纪最大,是我们的兄长,事到如今,总不能让会盟落空吧?” 李乾顺反复看了看两个人,什么都明白了,敢情他们俩穿了一条裤子! 要知道一直以来,西夏都想撇开和中原的关系,至少要弄出一套自己的东西。不惜血本,修建奇观,就是这个意思。生怕跟中原王朝搅在一起,失去了自我,可现在倒好,赵桓直接放出了“自古以来”的大招,连祖宗都准备妥当了,这要是发展下去,会走到哪一步? 西夏会不会让大宋一口吞掉? 李乾顺真心惶恐起来,这种情况,他不能不防。 可现在拒绝跟大宋结盟吗? 貌似也不妥,当真是骑虎难下! “李皇兄,大丈夫志在九州,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上,谁都有自己的算盘,眼下为了抗衡大金,不得不走到一起。西夏立国百年,遇到的危局不在少数,也没见你们自暴自弃。大辽灭亡,大石林牙只有两百骑兵,依旧锲而不舍,努力复国。便是朕,也被金人打到了国都,命悬一线,生死难料。如果没有战胜一切的雄心自信,又怎么配得上龙椅?” 很老套的激将法,也很有用。 李乾顺倒吸口气,脸色一变再变,而终归于镇定。 第140章 抢钱了 会盟之后的赵桓,心满意足,从横山返回,去的时候,他带着李若水陈东等人,现在都留在了陕西。但是赵桓身边又多了好几个人,有御营司参赞军务曲端,西夏降臣仁多保忠,还有徐徽言和孙昂。 历史上他们曾经在府州沦陷之后,死守晋宁军,面对折可求的劝降,凛然大义,壮烈殉国……而在如今的时空,却被赵桓召回,跟随在身边,一起商讨对付金国的大计。 到目前为止,赵桓身边的班子已经相对可靠了。 文的方面,有吕颐浩,武的方面有曲端等人,再加上一个老狐狸外国友人仁多保忠,只要能兼听则明,大致上不会出现失误。 “官家,册立耶律大石这一招果然厉害。”徐徽言感叹道:“根据西夏送来的消息,耶律奴哥率领数百骑兵,奔逃可敦城,另外还有许多契丹旧部,或是几十人,或是上百人,从云内州等地跑去投奔耶律大石,数量已经有两三千人。按照这个情形下去,怕是人都要跑光了!” 曲端翻了翻白眼,毫不留情道:“徐大状元,你未免也把金人想得太简单了吧?我要是耶律大石,现在就应该小心翼翼,鬼知道耶律奴哥是什么心思?万一是粘罕派过去的呢?” 徐徽言是正儿八经的武状元,学历上绝对傲视曲端太多,他黑着脸,长叹一声,“我心纯粹,不及曲兄!” “你!”曲端气炸了,你丫的敢骂我心黑,我再黑,能有官家黑吗? 可怜的铁象啊,都瘦了一大圈了,毛也杂了,脑袋也低下了,看着心疼啊!曲端切齿咬牙,“老徐,你敢说粘罕不会用毒计?眼下耶律大石骤然得意,迫切需要扩大力量,便是李乾顺送去的那些人,里面又有多少西夏的人?杂七杂八的东西,胡乱收拢,我真怕要不了多久,耶律大石就会瓦解冰消!” 徐徽言还真皱眉头了,“这么说,耶律大石那边,还真不能乐观,要不要派个人过去?” 他们俩说着,仁多保忠嘿嘿一笑,“你们二位就别操心了,官家已经派小秦学士去了。” 小秦学士?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秦桧! 怪不得没见到他呢! 官家真舍得用人啊! 赵桓黑着脸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朕和李乾顺耶律大石,同拜黄帝,以华夏自居,又怎么能失去华夏文明传承呢!我让秦学士带着三教经典,前去讲学,弘扬文明去了。” 众人一听,全都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能把掺沙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 “你们这帮东西,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根本不是朕想染指大辽的势力,而是朕不派人去宣扬华夏文明,自有西域那边的教化穿过来。到时候语言,风俗,宗教,全都要改变。对大石而言,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两种文明选一个的问题。他都考过辽国进士,入了翰林院,会选什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番道理说出,立刻引来群臣膜拜叹服,唯独仁多保忠一脸奸笑,如果没有那五十名仁多部族人混入契丹遗民,去投靠耶律大石,老头子也会相信官家的话…… 闲聊了一阵,吕颐浩终于做了总结,“官家,耶律大石这步棋已经起了作用,金国方面受到了冲击,日后还会有更大的效果,毋庸置疑。只不过还需要时间,让耶律大石整顿内部势力,积蓄力量。眼下三国联盟最主要的作用,还是给我们提供金人的军情,还有可以得到一些战马补充。” 曲端呵呵道:“吕龙图!这还不够啊?要不是有这个联盟,怎么会知道耶律奴哥的动向?怎么会清楚耶律余睹为啥突然南下?还有,过去群牧监是怎么做事的?舍不得喂精料,战马养的和驴差不多,然后索性就把马和驴凑在了一起,弄了一大堆骡子,大宋的马政,都是你们这些文官害的。现在结盟之后,一次就从西夏买了三千匹良马,这是多大的成就!” 顿了顿,曲端又道:“当然了,我在西夏境内,才缴获了两万匹战马,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吕颐浩绷着脸,任由曲端吹嘘,老夫多跟你说一个字,就算我输! 曲端见没有捧哏,只能讪讪闭嘴。吕颐浩继续道:“不管怎么说,西北算是安稳下来,不但不用分兵,还能得到助力,官家之功,无与伦比。”老吕笑着夸了赵桓两句,随后就凝重道:“现在看来,金兵入寇的方向,只剩下河东、河北,还有京东了,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河东河北,按照臣的估算,金人总兵力绝对会在十五万以上。而且很可能从秋天一直打到明年春天,又是一个难捱的关头!” 赵桓颔首,“朕也是这么看的,耶律余睹的南下还不足为虑,但是随着进入七月份(农历),天气越来越凉,金人大举南下的时机,就在眼前了。他们养精蓄锐数月,加之对占领地区的搜刮,无论财富还是军力,都是最强的。按照朕的估计,在前期我们还会损失不少疆土,甚至一些主要城池都会丢失。当然了,金人也不会傻到一直平推,那样的话,就算给他们一个冬天,也打不了几座城池。” 赵桓总结道:“我们的战术还是防御重点,疲劳金兵,择机决战。打一个防守反击,只要稳住局面,就算胜利。可以接受丢失疆土,但是必须重创金兵,争取多歼敌,尽快拉平双方的实力对比,促使整个战局进入相持阶段。” 这一番总结,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尤其是仁多保忠,他十分感慨,满以为按照赵桓的性子,会嚷嚷着寸土不失,要跟金兵立刻决战呢! 却没有料到,在制定总体战术的时候,这位官家居然如此谨慎,甚至有些保守。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安排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大宋的特性。 第141章 围攻宰相 李邦彦腿受伤了,至今没有康复,他坐在了李纲旁边,自顾自将亩拐顺在一边,另外三人中,除了高俅,全都坐下。 李纲看了眼,便道:“高太尉,你也坐吧!” 高俅道谢,随后坐下。 而就在这么一会儿工夫,其他的宰执尚书,朝廷重臣已经从刚刚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依旧是耿南仲首先发难,他脸色铁青,首先发问道:“李相公、吴相公,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富户名册?莫不是你们自己胡编乱造的吧?老夫怎么不知道,大宋朝有这么多富人?” 李邦彦脸上带笑,“好教耿相公得知,你知道大宋朝的买扑吧?” 耿南仲眉头挑了挑,“自然知道!” 李邦彦笑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对大宋朝的富户略有了解,诸公想必都知道,本朝商税冠绝历代,盐茶铜铁,酒水瓷器棉纱……样样都有商贾合作,样样都要向朝廷纳税,清点了这些人之后,仅仅是商贾,从朝廷到地方,就有不下两千人。再有就是各地的田亩数量,不敢说查的多清楚,但是有千亩良田的,可不在少数。再加上一些宗室贵人,将门大族,凑了一万多人,并不过分。而且我可以向大家伙保证,这份名单里面,只有漏掉的,没有冤枉的。譬如说,你耿相公,我就没写进来!” “荒唐!” 耿南仲勃然大怒,一张老脸瞬间黑了,“李相公,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说老夫是贪官不成?” 李邦彦呵呵一笑,“耿相公,我朝俸禄最为丰厚,哪怕削减一半,落到你手里的,也有三千缗左右,加上你家中的田产,铺面,一年能赚的钱不少于一万缗!以你的财产,便是每年多征你五百缗,也是绰绰有余的!” “荒唐!荒唐!”耿南仲急了,一扭头,看向了李纲,怒冲冲道:“李相公,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为国尽忠,所得俸禄勉强度日。而我家中虽然有田产,可也并非我一人所有,同族之中,百十人总是有的,如何能都算到我的头上?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我在朝中做官,还要往外赔钱不成?” 耿南仲的话瞬间引来了一片支持之声,这里面有御史中丞陈过庭,中书侍郎张邦昌,礼部尚书王孝迪等等,差不多十位重臣,都提出了质疑。 最后主管户部的张悫咳嗽道:“李相公,我先表明态度,战事紧急,国库钱粮的确亏欠太多,难以支持,拓展财源,我是同意的。只是你这个征税的方式,我以为未必妥当。” 李邦彦不动声色,笑道:“张相公,你怎么说?” “李相公,你看是这样,老话叫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你要是想征钱,拿不出来该怎么办?” 李邦彦笑道:“张相公教训的是,那就规定,不光是钱,银子,粮食,甚至牲畜,只要能用来打仗的,全都可以。” 张悫又道:“还有一件事,朝廷征税,万一有大户转移财产,又该怎么办?” “那就鼓励地方告发!谁能检举大户藏匿财产,双倍征税,一半入朝廷国库,一半归检举人所有。” 李邦彦话音刚落,陈过庭豁然站起,“李相公,你这是要算缗告缗吗?这可是汉武帝的恶政,你也好拿出来?” 李邦彦呵呵一笑,“怎么就算恶政了?汉武帝北击匈奴,保住了大汉江山。我朝虽无白登之围,却有靖康之耻!官家多次说过,金人进犯都城,是我大宋君臣百姓的奇耻大辱,为了洗雪耻辱,征收税赋,抵御强敌,难不成你陈中丞想把江山奉送给金人不成?” 陈过庭老脸涨红,气得不轻,他切齿道:“我若是勾结金人,自有官家斩之!我是说朝廷缺钱,加征税赋,这是情理之中,但是像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抢夺富户,这是万万行不通的。” 李邦彦翻了翻眼皮,不屑道:“不这样征税,还能怎么征?你陈中丞有办法?” 陈过庭哼道:“商税田赋,人头钱,大可以增加一些,又何必盯着区区几家富户,弄得天下不宁?” 李邦彦满脸不屑,反讽道:“区区富户,就天下不宁,若是向所有百姓征税,岂不是大宋江山,立刻就要亡了?” 陈过庭被说的恼羞成怒,“李邦彦,你这是强词夺理。什么富户?分明是你巧立名目,想要打击朝野忠良,漫要以为人看不出来!” “哈哈哈哈!”李邦彦仰天大笑,“既是忠良,就该支持加税,毁家纾难,捐躯为国,在所不惜!而不是爱惜家产,吝啬出钱,坐视朝廷的仗打不下去!” 俩人吵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是傻子,早就清楚了怎么回事,陈过庭冲着李纲深深一躬,“李相公,此等恶法,如何能施行?还请李相公决断!”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耿南仲也道:“如今大敌当前,骤然施行恶法,必定天怒人怨,到时候内忧外患,该如何收拾?”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纲,潮水一般的压力,落在了这位李相公的身上。 第142章 三千学子三千兵 李邦彦深吸口气,咧嘴一笑,“到底是来了。” 他掀开车帘,取出拐杖,竟然从马车上下来。 李邦彦有浪子宰相的绰号,人样子自然是极好的,哪怕上了年纪,也风度翩翩,不慌不忙,颇有相体。 而在他的对面,一大群愤怒的太学生中,也有一人,三十左右,容貌俊美,眉眼舒朗,精气神十足。 李邦彦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年轻人,如能入朝为官,久后必为宰执重臣!” 这个书生迎着李邦彦的目光,愤然向前两步,昂然不惧,朗声道:“我宁为布衣,为民请命,不学老贼,窃据庙堂,残害百姓!” 书生的话,立刻引来了一阵欢呼,还有人质问李邦彦,你这个老贼,莫非想收买我们不成? 李邦彦认真看了看书生,突然笑道:“我认出你了,你叫欧阳澈,对吧?曾经还上过安边御戎十策,可有此事?” 欧阳澈大惊失色,他的确向朝廷上书,十条建议,全都切中要害,得到了亲朋好友的赏识,欧阳澈倍受鼓舞,因此向朝廷直接言事,希望得到重视。 但是上书之后,竟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后来就传出有朝中奸佞不想这道疏被官家看到,给匿了。 欧阳澈因此越发恼怒,又接着写了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递了上去,同样的石沉大海。他还不死心,又接着写了广开言路的十条建议,甚至写下愿以身安天下的豪言壮语。 三次上书,全都没了下文,欧阳澈是认定了朝中有大奸大恶。 他效仿陈东等人,在六贼之后,列了五寇,白时中排在,跟我们几个说,你写的东西,叫做正确的废话!什么意思呢?就是看着每一句都有道理,但却没法落实,譬如你说保邦御敌,罢免国贼等语,连皮毛都算不上……老夫在这里不妨教教你,也教教你身后的这些人。想要保邦御敌,就要首先知己知彼,你了解金兵吗?知道他们的领兵大将吗?知道他们如何灭了辽国吗?你知道大宋的情况吗?要保住江山社稷,需要多少兵马,改在哪里修城筑堡,又要花费多少国帑民财……这些有用的东西,半点没有,你就说了四个字保邦御敌,然后就扯什么祖宗社稷,孔孟之道,华夏衣冠……全都是空的,就算老夫想推荐你,都说不出口!” “老夫还担心你肚子里有东西,只是来不及说出来,我跑去汴河边的茶楼,听你和你的好友议论,连听了三天,除了记住你的长相不错之外,其他的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白白浪费功夫!” “不,不可能!” 欧阳澈脸涨得通红,这也太难接受了,他的满腔心血,竟然一文不值,还是让一个他瞧不起的奸贼给拆穿了,这个耻辱度,简直爆了! 欧阳澈气喘如牛,恶狠狠瞪着李邦彦,“老贼,你需要大言欺人!你所讲的那些东西,我一介书生,自然不知。但朝中有司衙门,那么多官吏,难道还不知道吗?” 第143章 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赵桓的御批送到京城,整个开封都安静了。继而爆发出强烈的舆论风潮,士林炸裂,三观粉碎,文人们悲怆莫名,当街嚎哭! 想我太学生,秉持道义,肩负江山,金人南下,侵扰社稷,黎民不安,江山板荡……是我们挺身而出,联名上书,痛斥六贼,扶正祛邪。 不敢说有从龙之功,但至少也为主战派出力,你李纲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区区太常寺少卿,何以一步登天,宣麻拜相? 还不是我们支持你,为你制造声势,结果才几个月的功夫,你竟然和奸贼勾结在一起,残害士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老贼,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不行,一定上书,狠狠弹劾! 几乎一夜之间,李纲就从天下名臣,变成了大宋蠹虫。 不光是残害太学生,还有征税的问题,更是被拿出来,说李纲敛财,奸佞胜过蔡京万倍,如果任用此人为相,大宋必定亡国。 因此必须罢免李纲,选拔正人君子,接掌相位。 隐隐约约之间,有人反复提到了耿南仲,说耿相公早年辅佐官家,不贪图名利,守城有功,老成持重,是最好的人选。 大体的情况就是一夜之间,李纲人设崩塌,几乎可以断定是社会性死亡了。反而是耿南仲冉冉升起,众望所归。 当然了,也有一些人支持御史中丞陈过庭,甚至还有人说张邦昌出使金营,不辱使命,应该为相。 总而言之,几乎一夜之间,黑白都颠倒了,乾坤变色。 刚刚投降大宋的仁多保忠,面对如此多的消息,简直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由衷赞叹一句:“还是你们大宋斗得狠!” 得到了夸奖的吕颐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浑身难受,坐立不安,他稍微停留,就去见赵桓了。 “官家,京城乱局不能继续下去了,迟则生变啊!” 赵桓没有反对,而是道:“该怎么处置?要不要罢免李纲?” “不行!”吕颐浩可不是傻子,李纲不光是主战派的旗帜那么简单,正因为李纲的存在,才能放手使用李邦彦等人。要是没有这么一位人品可靠的首相压着,谁能担保不会退回太上皇的时代? 更何况大战在即,更换首相,朝局大乱,又该如何全力对付金人? “不能罢免李相公,那闹事的那些人怎么办?”赵桓继续问道。 吕颐浩沉吟片刻,为难道:“官家,他们人数众多,牵连甚广,朝廷不能罢免李相公,更没法处置这么多人……臣,臣斗胆建议,请陛下收回成命,赦免太学生,降低征税数额,再……” “再怎么样?” “再开恩科,安抚士林。”吕颐浩双膝跪倒,用力磕头,复又道:“臣非是为了太学生说话,实在是当下这个局面,没有别的路可走,若是官家疑心老臣,大可以砍了臣的头,就说是臣怂恿陛下。” 赵桓脸黑了,“吕卿,莫非朕在你的眼里,居然如此没有担当吗?” 吕颐浩浑身震动,匍匐流涕。 “回官家的话,臣落入金人之手,未能以身殉国,已经是失节之臣。苟延残喘至今,臣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抗金复仇!可在这个双方即将大战的关头,朝中不安,人心惶惶,此战必败无疑,臣又如何能苟活世上?臣不畏死,能为大局而死,臣死而无憾!” 赵桓凝视着吕颐浩,看了半晌,突然一笑,主动伸手,拉起来了他,安慰道:“吕卿,你的心意朕知道了,可是朕不能答应!” 吕颐浩惊讶,还想要说话,赵桓摆手,拦住了他。 “你听朕说完,征税这事,无论如何,也要落实下去,如果今天朕退缩了,向那些人妥协了,接下来要做就更难了。你说有抗金的大局,人家也讲天下正道,你愿意死,士林中也不乏拿命博名声的。等下次再征税的时候,他们的胆子就更大了,什么手段都敢拿上来。” “还有,你说要削减税额,要安抚人心……这样一来,这条政策还没落实,就已经出了偏差,留了后门。再加上朕向士林妥协,这不是鼓励下面人在执行的时候,放肆胡来吗?” “朕要是真这么干了,征收的税额会大幅度下降,老百姓受到的祸害,付出的代价会更高,接下来的改革会更加艰难!王安石变法是怎么失败的,就是在这种不断争吵,不断妥协之中,渐渐失去了本意,变成了新旧两党的意气之争,到了最后,甚至连是非对错都很难分辨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第144章 带孝子 钟相是鼎州武陵人,也不知道是年轻时候,在打渔的闲暇,发现了不知魏晋的山村,还是偶然得到了三卷天书,总而言之,年轻的钟相开始聚拢信众,传教讲法。 他讲了什么高明的大道,外人并不知道,但他确乎聚拢了一大批信众,实力蔓延了好几个州县,俨然蛰伏在洞庭湖的一头巨兽。 稍微懂点你是的都看得出来,不管是汉末的黄巾,还是几年前的方腊,都是这种路数,钟相绝对是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有人要问了,既然有危险,地方上怎么没人处理啊? 对不起了,还真处理不了。 钟相在洞庭湖边设立村寨,积蓄力量,背后就是八百里洞庭。要知道宋代的洞庭湖可要比后世大的多。 水深湖阔,而且周围水草茂密,架着渔船,进了湖泊深处,就算想抓都抓不到。 面对这种水寇,通常只有两种办法,其一是聚集几十万大军,建立天罗地网,步步推进,狠狠剿杀。 其二,就像张叔夜对付宋江那样,以招降为主,解决了领头之人,部下自然溃散。 只不过这两种办法在钟相这里,都不适用。 洞庭湖相对远离大宋的统治中心,南方的兵马太弱,如果从北方调兵,且不说有没有这么多人马,光是财政压力就承受不了。 加上赵佶当皇帝,有多糊涂,不消多说。 没有及时扑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钟相的势力一天天做大,对于地方官吏来说,基本上也都秉持着装聋作哑的态度,把眼睛蒙起来,把耳朵堵起来,只要没有在我的任内出事,就老天保佑。 至于剿灭匪徒,不存在的! 毕竟闹大了,光是境内出了这么个巨寇,就足以要命了,更别说其他了。 就在这种上下欺瞒的状态下,钟相的势力野蛮生长,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能影响到的百姓,已经多达几十万人。 就在数月之前,金人南下,朝廷号召勤王,钟相更是把自己的儿子钟子昂派去了开封。 他有两个目的,如果顺利勤王,能混个官做,他们钟家也能改换门庭。如果朝廷确实虚弱,有机可乘,钟相也想效仿方腊,举起义旗,皇帝宝座,凭什么你们赵家坐得,俺钟家就做不得? 就算当不成皇帝,咱当个楚王总行吧! 按理说钟相不该这么快举事,可自从二三月份以来,逃入洞庭湖水寨的百姓越来越多,到了六月份之后,甚至有些富户也跑进来了。 这些人的加入,让钟相的实力迅速膨胀。而且也让钟相产生了一个判断,赵宋皇帝果然不得人心,他的机会到来了。 而随后发生的事情,让钟相彻底坚定了判断。 原来钟相是靠着底层百姓起家,讲究彼此互助,他的做法是当地士绅豪强无法容忍的,双方矛盾尖锐,钟相手下的信众,时常和地方豪强武装发生冲突。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士绅不断跟钟相示好,比如提供一些水寨急需的盐巴,铁器,帮着他们出售稻谷,甚至把朝廷动向告诉钟相。 更有几个读书人到了水寨,尊奉钟相为主。 事到如今,不得不让钟相想入非非。 或许他真是天命所归,大宋江山,就是他的! 钟相聚集几十处水寨的力量,把几个心腹部下都找来,紧锣密鼓,商量着举事。 钟相很兴奋告诉手下的弟兄们,只等着他儿子钟子昂返回之后,便竖起义旗。他先称楚王,封大家每人一个大官做做。 而且钟相还下令,要给他的王府准备金银器皿,什么金碗金筷子,这些小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了,钟相要求给自己特制一件龙袍,还要弄一座金玉大床,包括他的家人,也要跟着鸡犬升天。 第145章 我要投靠官家 “你要记着朕的话,洞庭湖的匪患不在于有多少人从贼,而在于有多少心里头还有大宋朝廷,有朕这个官家。”赵桓面对李孝忠,耳提面命,“前些年,太上皇弄什么花石纲,东南叫苦连天,便是荆湖一带也是受苦颇多,这笔账都算在了朕的头上,朕也是无可奈何。你到了之后,大可以施展霹雳手段,杀几个贪官豪绅,收拾人心。对了,朕让张所也去,sharen的事情,以他的名义做,你一个武将就不要出头了。等平叛回来,朕再给你安排,你有什么打算,到时候也可以跟朕讲。” 赵桓不厌其烦,叮嘱李孝忠,貌似跟着赵桓一来,这是君臣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李孝忠一一答应,“官家放心,臣都记下了。事情应该没有官家预料的那么艰难。” “怎么讲?”赵桓好奇道。 李孝忠道:“臣问过钟子昂了,钟相年纪大了,贪图享乐,本来说什么均贫富的那一套,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也正是因此,钟子昂越发觉得他爹必败无疑,才有了为朝廷效力的意思。” 赵桓略微沉吟,“钟相闹到今日,无论如何,朕也不能赦免他,唯有将他从人世间除名,你去告诉钟子昂,如果他还愿意为国效力,朕许他从头开始。” 李孝忠眼睛瞪大,官家不打算赦免钟相,这是要sharen了,可杀就杀了,说什么从人世间除名,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孝忠觉得这话大有玄机,可再想询问,发现赵桓已经低头处理札子了。 官家不愿意说,问了也没用。 李孝忠只能离去,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参悟。 李孝忠调了三千御营精锐南下,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带着人,浩浩荡荡往洞庭湖去,而是让人绕道前往黄州,然后再逆流而上。 至于李孝忠本人,则是带着五十名精悍的士兵,随着钟子昂一起前往鼎州,直奔钟相的老巢。 他们的动作不慢,在八月初,就赶到了鼎州,距离钟相举事的日期,还剩下十几天。 回到了老家的钟子昂,仿佛做了一场梦,他年纪也不大,甚至还略小李孝忠几岁,“统制,我憋了一路,就想问统制一句,你就不怕这是一个圈套吗?你就这么信我?” 李孝忠哈哈一笑,伸出手在钟子昂的脑袋上搓了一阵。 “我不是信你,也不是信我自己,而是我信官家,信这几个月的御营生活,你一个人能作假,三百洞庭子弟做不得假。到现在为止,有二十七位弟兄为国捐躯,名列东华门前。钟子昂,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体会更深,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爹能活!” 钟子昂咽了口吐沫,仗着胆子试探着道:“这是官家的意思,还是统制?” 李孝忠失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代替官家承诺!说到底,令尊也不过是一洼草贼水寇,官家事务太忙,没法亲自见你,还是等着凯旋而归,你要是够幸运,或许能喝到一杯御酒。” 钟子昂怔了片刻,随后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带着两个兄弟,离开了鼎州城,向湖内水寨进发。 至于李孝忠,则是特意去了一趟邻近武陵的桃源山。 没错,就在鼎州武陵的西南,邻近沅水,的确有一座山,叫做桃源。 李孝忠出身北方,又是个武夫,可他真的扎扎实实,读过不少书,像《桃花源记》这种名篇,自然是要背诵默写的。 而且李孝忠还知道,所谓的桃源,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理想国度,后人之所以会读偏差了,是因为根本不了解两晋南北朝的历史,甚至连陶渊明是什么人都未必清楚。 自从西汉以来,就不断有胡人内附,等到汉末三国年间,五胡已经遍及整个北方,从辽东辽西,一直到关中,莫不如是。 名将邓艾就曾经谏言朝廷徙戎,减轻压力,奈何三国战乱,根本没有精力处理,只能不了了之。 而西晋立国之后,又很快爆发八王之乱,司马家族内斗,耗光了西晋国力,被压抑的五胡冲破了牢笼,宛如五只凶悍残暴的野兽,在中原肆虐。 百多年间,繁华的中原,遍地丘墟,白骨千里……躲避战乱的百姓不得不衣冠南渡,鼎州一代,也有中原人跑过来。 而且为了应对乱兵,百姓们并不敢在平坦开阔的地带居住,会挑选一些险峻的所在,结寨自保。 这种情况有个名词,叫做“坞堡”。 怡然自乐的桃源,到底只是一个梦,真正的“桃源”是在乱世乱兵之中的一叶孤舟,住在里面的人,要应付遍地盗匪,要跟朝廷周旋,要下跪,也要战斗,要把自己变成最纯粹的野兽,趋利避害,抛弃一切,只为了卑微地生存。 第146章 父子对决 “黄叔,在我爹手下,你算是读书最多,也最明理的一个,你要是愿意,咱们能不能坐下聊聊?” 黄佐欣然点头,他弄了一坛子酒,还拿了两碟小菜,在牢房旁边的屋子里,两个人对坐,黄佐首先给钟子昂倒了一杯酒。 “大公子,我看你这大半年,改变了不少,想必是大开眼界,你能给黄叔讲讲,京里头到底如何不?” 钟子昂捏着酒杯,尝了一口,便笑道:“黄叔,别的不说,这种酒京里是喝不到了。” “哦?是嫌弃不好?” “不是,是官家禁酒了。” “禁酒?”黄佐大吃一惊,禁什么也不能禁酒啊,没了酒还有什么乐趣? “是禁了粮食酒,果酒还是可以的。” 黄佐沉吟半晌,突然幽幽道:“京里这么难了?” “嗯!不光禁酒,还不许私自售卖丝绸,铁器,肉食,生漆,胶筋,牛皮,牛角,所有跟军需有关的,统统要管制起来。还有开封奉行不劳动不得食的规定,便是大相国寺的僧人,也要出城修堡挖沟。所有宗室子弟,也都编入了军营,进行训练。” 关注公众号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黄佐越听越傻眼,“大少爷,这么折腾,就没人反对吗?” “反对?难不成要坐视金人打进来,把大家伙都给杀了吗?” 黄佐深深吸口气,渐渐颔首,“这么看起来,这个官家倒是个有为之主了?” “岂止有为!”钟子昂苦笑道:“黄叔,你知道不,我回来之后,光是看我爹的那一桌子菜肴,再看看他的屋子,我就知道他真的不行!黄叔你刚刚讲,为什么没人反对?官家在宫里每餐只有一菜,而且不许宫里穿丝绸,多余出来的都给士兵做铠甲的衬里了,你说他一个皇帝,能做到这个地步,下面人就算想反对,还说得出口吗?” 黄佐当即大惊失色,别人或许还可能撒谎,但钟子昂绝对没有这个道理,当儿子的总不能替外人胡编乱造,瓦解老爹的军心吧? 更何况钟相要是成功了,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他啊! 黄佐叹道:“大公子,我也不瞒你了,咱们洞庭湖出去的三百子弟,是不是有人殉国了?” “嗯!”钟子昂点头,悲声道:“有二十七人,他们的名字都刻在了东华门前的石碑上,是抗金卫国的大英雄,每天前去祭拜的人络绎不绝,香火不断。” 黄佐用力点头,“这就是了,前些时候,有人找进来,给几家送去了银子,多的有一百五十两,少的也有五十两,真是难为他们,居然敢摸进洞庭湖,他们不要命了!” 钟子昂猛地抬起头,“黄叔,这,这些钱送到了手里了吗?” “送到了,不过后来让杨幺知道了,他把拿了钱的几家人给抓起来,要活活打死!” “什么?”钟子昂豁然站起,“他怎么敢?” 黄佐摆手,让钟子昂坐下,“大公子啊,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咱们洞庭湖这边出了不少的事情,情形变化也不小,且容我跟你仔细说说。” 钟子昂按下怒火,闷着头,耐着性子,听黄佐叙述……钟相在洞庭湖一带传法,他讲什么呢? “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这是钟相的主张,最初呢,他靠着信众交钱入会,获得了启动资金,随后到了灾年,遇到了歉收的情况,他就以低于世面的利息,借贷给成员,帮着大家伙渡过灾年,赢得人心。以一种类似五斗米教的方式,迅速传播起来,掌握了庞大的信众。 而随着钟相财力增加,名望提升,就有不少山贼水匪,活不下去的流民投入其中,钟相广开善门,接纳了这些人,并且给他们提供庇护。 越来越多的亡命徒加入其中,让钟相的势力迅速膨胀,具备了碾压周边的武力。 到这时候,钟相集团的业务就开始拓展了,他们采取了两步走战略,第一步叫做“行法”,第二步叫做“均产”。 第147章 一网打尽 “吾儿,这里的人都是你的叔伯长辈,也是为父的心腹弟兄。我们约期举事,要挣出一片基业,成就一番大事。你呢,去了京城,也在御营待过,不管军略如何,到底是我的长子,为父想立你为楚王世子,随着我们一起造反,只是有一点,你万万不能再说那个昏君的好话,否则为父就要以家法处置,你听明白没有?” 钟相努力沉着脸,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钟子昂瞧了瞧他爹,又看了看其余的人,忍不住苦笑着摇头。 “爹,官家是不是昏君,你说了不算。保全开封不失,血战胙城,解围太原,又降服西夏,三皇会盟……这些事情都是假的?还是说在这洞庭湖,无人知道?” 钟相瞬间变色,这个逆子居然还冥顽不灵,他正要骂人,突然另一个头领杨钦笑了,“大公子,我们这些人困守洞庭,对外面的事情当真不知道多少,按你的说法,这个官家还是个明白人了?” “岂止明君!”钟子昂道:“官家手段霹雳,前些年以花石纲残害百姓的蔡京、朱勔等六贼已经付诸,艮岳早就拆除,从天下各地收上去的奇石,都拿来痛砸金贼,当真是大快人心!” 杨钦抹了一把下巴,看了看两边的首领,憨笑道:“俺当初就是因为逃花石纲,来洞庭立寨,还真没想到,这个新官家,居然和以前那个不一样,还算有良心,是吧?” 在这一大堆首领当中,实力最雄厚的,自然是钟相杨幺,除了这俩之外,黄佐、杨钦、夏诚等少数几人,也是实力派,剩下的就要差很多了。 黄佐见杨钦开口,也跟着叹了一声,“到底是击退了金人,自然是非比寻常。”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杨幺豁然站起,这位并没有说话,而是按着刀柄,从众人身后绕过,当他经过黄佐背后的时候,黄佐浑身肌肉绷紧,手心全是冷汗,汗毛都竖起来了。 杨幺并没有动手,而是走到了钟子昂的身后,声音低沉道:“大公子,他赵官家抗金,是为了保他赵家的江山社稷,跟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我们辅佐大圣爷登基,是为了保全荆湖一带,给这些穷苦人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杨幺侃侃而谈道:“他赵官家好也罢,坏也罢!我杨幺不清楚,但我知道,这大宋朝的官,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杨幺狠狠啐了一口,“别的不说,自从金人南下,光是在荆湖,半年就征了两年的税!老百姓的民脂民膏,都拿去给了那帮官老爷。我也知道,这些钱粮怕是一半都没有用在军前,全让这帮贪官污吏给中饱私囊了。” “有人或许要说,这是地方官吏干的,跟他赵官家没关系,我认这个理儿。可我也有一个道理!官吏是不是朝廷任命的?他赵官家是不是大宋的天子?他的爪牙鹰犬欺负老百姓,还要我们体谅他赵官家,这是哪一国的道理?” 杨幺怒冲xiong膛,喘息粗重道:“我们不是生下来就是反贼,还不是让那帮官老爷,有钱人欺负得没活路?金人怎么回事,我懒得知道。就算没有金人,我们的日子也没有好过!父债子偿,他们老赵家几代人造孽,弄到了今天,就能因为一个人悔改了,就一笔勾销吗?” “更何况谁能保证,他赵官家是不是一时的?再过几年,还会干什么,说的好吗?”杨幺平时沉默寡言,话并不多,可是今天他语气激昂,长篇大论下来,竟然引来了不少首领点头。 没错,我们就是要造反,别说那些没用的! “官军御营,或许能征善战,但是吓不倒我杨幺,本就生不如死,拼个鱼死网破,能乐一时是一时,能逍遥一月是一月。总而言之一句话,想要我们投降招安,那是痴心妄想!”杨幺盯着钟子昂,呵呵一笑,“大公子,你是受了朝廷命令来的吧?想说服我们投降?对不住了,你不够资格!就算他赵官家亲自来了,那也不行!” “痛快!”夏诚猛地站起,大步流星,走到了杨幺身边,并肩站立,怒视着杨钦和黄佐等人。 “你们是不是打算投降朝廷,换个官做?对不起了,不行!咱们大家伙,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举事起义,就在当下!谁敢背叛大圣爷,给朝廷当走狗,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瞬间,夏诚拔出了佩刀,杀气腾腾,环视四周。 黄佐和杨钦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之中,都露出了惊恐神色……杨幺这家伙果然有点东西。 他的一番慷慨陈词,不但拉拢了中立派,甚至还把几个愿意站在他们这边的首领说服过去了。 现在论起人数,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优势,就算勉强发动,也是输多赢少啊! 就在这时候,钟相突然咳嗽了一声,总算摆出了大圣爷的威风,他缓缓站起身,到了夏诚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把刀收了起来。 “弟兄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举事反宋,这是谁也改不了的,至于这个小chusheng,他不配做我钟相的儿子,储君之位,给我的幼子钟子义,杨兄弟,你看如何?” 杨幺连忙躬身,“大圣爷圣明!” 钟相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八月十五正式举兵,至于这个逆子……”他猛地转身,看向钟子昂,怒冲冲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是想随着为父举事,还是当大宋朝的忠臣孝子?” 钟子昂无奈苦笑,“父亲,方才杨叔说得好,纵然赵官家改好了,下面还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可我想问杨叔一句,假如朝廷处置贪官污吏,又该怎么样?” 杨幺哈哈大笑,“大公子,你是想说蔡京、童贯那些人吗?你也别高看赵官家,他之所以杀这几个老的,还不是因为他们挡了赵官家的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戏,也值得拿出来说事?天下间的贪官何其之多?远的不说,荆湖路转运使刘延年,他贪了多少?这样的贪官污吏横行,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提到了刘延年,钟子昂嘴角上翘,微微一笑,“杨叔,你说此人,那我就把此人的脑袋给你!” 第148章 全数收服 面对近乎于流寇的水贼,战斗力并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没有十几年的磨砺,这帮脚上带泥,手里提着锄头的老百姓,真的没几个能打的,除非厢军那种十足的饭桶,不然随便拉一支兵马,就能碾碎他们。 可问题是击败这帮人并不是终点,碾碎他们之后,残存的势力会散做满天星,随时随地燃起燎原大火,波及的面越来越大,裹挟的人越来越多,最终他们的力量超出了朝廷承受的极限,国家军力崩溃,山穷水尽,改朝换代。 所以像钟相这种,还没有发动的叛乱,并不难对付,只要不让关键人物逃跑就行。 历史上最失败的例子恐怕就是元末的韩山童起义了,他们聚集了三千白莲教众举事,结果消息走露,县令调兵剿杀,就把韩山童俘虏杀掉,轻松无比。 可问题是韩山童手下有个最重要的助手刘福通,结果这位逃跑出去了,随即掀起了反元的烈焰,到处红巾,活活拖垮了大元朝。 在相当长时间里,朱重八都是顺民,刘福通才是真正的抗元主力。 话说回来,钟相务虚,类似韩山童,杨幺能战,不下于刘福通,如果仅仅是抓了钟相,而放跑了杨幺,后果甚至更可怕! 不过好在杨幺也被俘虏了,杨钦、黄佐,还有几位头领,押着他来见李孝忠。 李孝忠首先看到了黄佐的断臂,立刻道:“黄将军,你先去妥善处理伤口,论功行赏,一个御营中军都虞侯,是少不了你的!” 黄佐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道谢之后,晃着身躯下去了。 李孝忠又看了看其他人,也含笑道:“大家可以放心,我已经向张相公提议,将你们算作地方义士,从军报国……稍后会把你们编入御营,就如同普通士兵一般,断然不会有为难。” 杨钦、刘衡等人大喜,连连拜谢。 再有就是钟相,此刻钟子昂陪着老爹,双膝跪在了李孝忠面前。 “统制在上,这就是罪人钟相!” 李孝忠看了眼,钟相四五十岁的样子,保养还算不错,可眼神之中,充满了惶恐,浑身都在颤抖。 “哼!钟相,你当真好大的狗胆!聚众谋逆,还想当楚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起来阳世之上已经容不下你了!” “啊!” 钟子昂惊呼,难不成承诺都是假的?他爹必死? 钟相此刻竟然大恸,猛地扑向了钟子昂,用尽了浑身力气,掐住钟子昂的脖子。 “小chusheng,你害得我好惨啊!我要杀死你!” 钟子昂失神之下,竟然被钟相掐住,这位大圣爷是真的下了死手,掐的钟子昂几乎闭气。 李孝忠看着,拿鼻子哼了一声,“把他们分开!” 不用别人,杨钦等人一起动手,把钟相拖到了一边,这位大圣爷竟然如死狗一般,瘫在地上,只剩下xiong膛剧烈起伏。 李孝忠不屑道:“只敢对自己儿子下手,你要是敢跟我玩命,说不得我还敬重你三分,给你个痛快!没出息的东西,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说着,李孝忠一甩袖子,一份度牒扔到了钟相面前,“自己取个法名,填在上面吧!”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让钟相出家啊! 赵桓说不能把钟相留在人世间,居然是这么个意思。 出了家,自然要放弃原来的名字,改用法号,而且出家人也号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也算符合赵桓的要求。 说到底,钟相早就沉溺享受,不足为虑,留着他一条命,正好安抚洞庭湖的百姓,也免得麻烦。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关头,大宋朝是真的折腾不起了。 第149章 官家太糊涂了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 鼓动赵桓选秀的,当然不只是韩世忠一个……奈何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大半年来,便是年轻貌美的皇后,赵桓也只是略见了几面,更是连一次过夜都没有。 若非皇帝陛下天天忙于公务,在宫中用度上,也是极为节俭,以身作则,人们甚至觉得官家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唉!”赵桓轻叹口气,“艰难求存,全力以赴,尚且力有未逮,哪里还敢懈怠,且等这一次大战结束再说吧!” 听到赵桓这话,韩世忠也不在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身为事实上的军中第一人,韩世忠的压力非常大。 虽然赵桓没有在大的战略方面上询问他,但是韩世忠清楚,他挂着枢密使衔,被人尊一声韩相公,如果对大局没有半点见识,只知道上阵冲杀,着实说不过去。 因此韩世忠利用这段时间恶补,甚至跑去请教张叔夜,请教吴敏,又不断翻找书籍……可越看韩世忠越不安,甚至到了越是备战,就越发心慌的地步。 渐渐的韩世忠还真总结出一点心得来。 归根到底,这就是个主动权问题。 上辈子的赵桓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说大宋武德充沛,对外大型战争胜率百分之七十以上,而大唐连三成都不到……当时他最多笑而不语,可是当真正执掌大宋朝开始,赵桓就想哭了。 这七成胜率谁想要给谁,他是不想要了! 像唐朝那种胜率低,可问题是一旦赢了,就是灭国之战! 而且唐朝前期多是主动出击,就算打败了,那也是把战火烧到了敌国内部,本土没有受多大损失,稍微喘口气,就又能继续打了。 反观大宋呢? 基本上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如果胜率低于七成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守不住吗?就像人家三哥,把腿张开,大爷随便来玩,大宋虽然丢人,却还没到那么不堪的程度! 说来说去,从汉唐到两宋,中原王朝发生了一个巨大的改变,秦汉隋唐,中原王朝是猫科动物,属于掠食者。 而安史之乱以后,两宋以来,中原王朝变成了牛马,属于草食动物,被动挨打的那种。 去看看动物世界就知道,狮群的捕食成功率并不高,其他的大猫也都如此,难道能因此说牛羊比狮虎尚武吗? 现在的大宋,还是这个毛病,而且更严重了。 “官家,前番吕龙图判断,说是金人可能从河东,河北,京东,乃至陕西,四路南下,其中河东河北是主要的。臣以为这是有道理的,可臣最近思忖,却发现事情未必这么简单。” 赵桓略沉吟,就起身拉着韩世忠,到了旁边的桌案,上面铺着一张地图,赵桓也是日夜观看,思索战局。 韩世忠凝重道:“官家,吕龙图到底是书生,并不熟悉具体怎么打仗。假如让臣指挥金兵,大可以在河北只安排两三个万户,牵制住大宋兵马,然后集结十几万大军,从河东下手……又或者把河北当做主攻方向,反正他们可以随便选择攻击时间和地点,我们只能被动应战,如果只是把二十多万人,分派在几千里的战线上,臣敢断言,大宋几乎必败无疑!而且只要一处溃败,就是全线崩塌!” 赵桓眉头深锁,连连颔首,“良臣所言极是,毕竟我们是防守一方,对胜败的要求不一样,金人只要一处得手,就是赢了。我们只要一处失败,就是败了!” 韩世忠连连颔首,经过赵桓和满朝文武的努力,大宋朝的进步显而易见,至少金人不能大摇大摆,直接肆无忌惮杀到开封城下,弄得君臣不得不背水一战。 可整个战局依旧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相当不乐观。 “根据情报汇总,金人这一次南下的总兵力,如果加上汉儿军,应该会超过二十万,娄室,银术可这些名将都会参与,甚至宗望和粘罕还要亲自领兵,可谓是倾国出动,来势汹汹啊!” 韩世忠道:“官家,臣听闻东西两路金人矛盾重重,宗望和粘罕,未必会同心同德吧?” 赵桓摆手,“良臣,咱们不能把胜利寄托在敌人的失误上面,而且以我观之,宗望这个人是有大局观的,粘罕虽然大略差一些,但此人极为聪明,精于算计。只要宗望能开出足够的条件,粘罕还是会配合他的。毕竟咱们大宋也不是软柿子了,你说是不是?” 韩世忠语塞,其实在金人的压力之下,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宋发生的变化,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剧烈。 凭什么就你能改变,敌人就是一根筋? 第150章 决策 赵桓愤怒是有道理的,这两句诗原本是曲端写在家里面,用来讽刺完颜构的,坦白讲啊,赵桓觉得应该加大力度才对,只要你骂完颜构,咱就是兄弟。 可问题是不能用在我的身上啊! 至少朕没干历史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扪心自问,虽说跌跌撞撞,不敢说做得多完美,但总算不是一无是处,你曲大喷子,还敢骂朕,什么都别说,真是找死了! 赵桓怒气冲冲,“去把曲端给朕提来!” 朱拱之连忙答应,别看高俅拿走了皇城司,但是作为赵桓身边的老人,朱拱之手里还捏着一支力量,属于天子最核心的眼线。 效率之高,甚至还在皇城司之上,不然怎么能知道曲端的一言一行呢! 就这样,曲端稀里糊涂,被提到了宫里,赵桓劈手就把这两句诗扔给了曲端。 “好啊!真不愧是文武全才,好大的本事,把朕都给骂了,你厉害啊!” 曲端哆哆嗦嗦,看到这两句,也吓了一跳。 他眉头紧皱,思索起来,这是他写的吗? 貌似是的。 可他为什么写这两句啊? 曲端陷入了思索,赵桓突然一拍桌子,“怎么,不敢回答了?” “臣,臣想起来了。”曲端连忙道:“回禀官家,这是臣在一天之前,喝酒时候写的……哎呀,一定是有恶人,陷害臣啊!” “陷害?”赵桓圆睁二目,“怎么陷害你了?你这不是说朕放弃关中,跑到大名府钓鱼泛舟吗?曲端,你也是朝中大臣,这就是你对朕的态度?” 曲端脸色惨白,着实吓得不轻,可他也挺委屈的。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官家啊,臣没有别的意思啊,臣,臣不过是希望官家能转头进军关中而已……可我想说话,这些日子议论军情,也没人叫臣,结果臣喝多了,就胡写了两句,官家明鉴啊!” 赵桓眉头拧得更紧了,“曲端,你不是御营司参赞军务吗?怎么会没人叫你?” 曲端翻了翻眼皮,心说我怎么知道? 反正自从进京之后,除了能领点俸禄之外,他是什么正事也没有。 别的官吏在京,都有几个朋友,彼此喝酒唱和,可曲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品太臭,竟然没人搭理他。 偏偏赵桓虽然成立了御营司,但御营司基本是统军的,只要最上面的几个人点检,都指挥使,都是兼任的。 换句话说,韩世忠以枢密使衔,就能参与御前会议,可到了曲端这里,事情就麻烦了,他没有别的衔,就有意无意被忽略了。 这还是自己的错了? 赵桓挠头了。 如果抛开成见,这两句诗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讽刺,纯粹是自己小题大做……但赵桓是万万不能认的。 “曲端,你有想法,只管上书言事,便是来求见朕,也是可以的。你有话不说,偏偏写两句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端算是服了,你是官家,你嘴大,怎么说都有理,我服了行不行? “官家,臣,臣只是一点浅见,还不成熟……” 第151章 十万大军(三更求订) 岳飞素来是个严父,对待孩子也严厉。而且岳飞才发迹多久啊?以前他们家就是个穷佃户,日子过得别提多紧了,相当长时间里,岳云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他的衣服都是大人剩下的改的,故此上面补丁极多,都能掩盖原本颜色的那种。 现在的日子固然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到随便奢侈的地步……岳云捧着硕大的包裹,整个人都傻了,里面全都是新衣服,都是他爹买的。 小家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半点也快乐不起来,好容易挨到了家中,岳云突然把包袱扔在了地上,抱着岳飞的大腿,放声痛哭。 岳飞也愣住了,他顿了下,伸出大手,在儿子的脊背上轻轻抚摸。 “哭什么啊?” 岳云揉了揉眼圈,咧着嘴道:“爹,你是不是要走了,是,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小家伙可不是傻子,如果不是觉出了危险,老爹怎么会一反常态……娘走了,难道爹也要没了吗? 岳云想到这里,哭得越发凄惨,撕心裂肺似的。 岳飞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心几乎要碎了。 官家率军进入关中,几乎成了定局,他多半还要留在胙城,驻守黄河防线。 而且随着官家离开,整个京城的安危,就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金人或许会把主力放在关中,但是河北也不可能高枕无忧……几十万大军的搏杀,两个大国生死较量。 别说一个将领,甚至连一国官家,怕是都要顶着巨大的风险。 战死! 并非不可能。 卷曲沙场,马革裹尸……这是任何一个武人该有的觉悟,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别的不说,亲生儿子,抱着你的大腿,哀哀痛哭,铁石心肠,又如何能承受? 岳飞伏身,把岳云抱了起来,让儿子的脸蛋紧贴着自己。 “如果爹死了,你就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爹问你,你会怎么办?” 岳云脸上还挂着泪小家伙腮帮鼓鼓的,“我,我要学武,杀光金狗!”小家伙发狠喊了一句,可下一秒哭声更大了。 “爹,你别死好不好?”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号可领! 岳飞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抱着儿子,去拜见母亲,交代家事…… 几乎与此同时,韩世忠也拉着夫人的手,眼睛不停瞄着夫人的肚子,按照日子计算,用不了一个月,孩子就要降生了,偏偏他要出征了,没准回来之后,孩子都挺大了,也或许…… “给你!” 韩世忠将赵桓给他的信封老老实实交给了梁红玉。 哪怕你贵为枢密使,军中一人,财产依旧要上交,别不服气,这就是规矩! “你从哪里弄来的,不会贪了军饷吧?”梁红玉将信将疑。 韩世忠苦笑道:“夫人啊,你好好看看,上面可是有官家的御笔,这是官家给我的恩赏,他知道我贪财,又不许我吃空饷,就从跟西夏的贸易中,抽了一笔钱给我。夫人,你替我好好收着,等孩子生下来,给你们母子用。” 梁红玉掂了掂信封,又低头摸了摸鼓鼓的肚子,随手把信封还给了丈夫。 “我现在是大宋朝的诰命夫人,还不至于缺钱花,你把这些钱交给解元他们,告诉这帮混账东西,这次不同以往,好好约束属下,全力以赴,打个大胜仗回来。你们的那些毛病要是还不知道改,我都瞧不起你们!” 第152章 宗泽北伐 随着赵桓屯兵洛阳,遥控关中,整个宋金大战的序幕徐徐拉开,这是一场双方动员兵力均在二十万以上的国战,决战! 几千里的战场,数以百计的州县,整个黄河以北,偌大的华北平原,成为了两国间偌大的棋盘。 究竟要怎么落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光赵桓下不定决心,金国方面,居然也在迟疑犹豫。当然了,金国的情况和大宋不同,大宋这边是力量不足,必须谨慎小心,而金国则是协调不力,东西两路,宗望和粘罕明争暗斗。 “斡离不,我知你雄心,若是能打进开封,灭了赵宋,就在开封登基称帝,建一个大金朝,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国主年老,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不争气,这江山除了你,还能有谁坐得?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全取关中,谋个安身之所罢了。” 粘罕笑眯眯道:“咱们金人和宋人不一样,我的西路军,这么多猛安谋克,要地盘,要土地,要能安顿下来。我这可不是贪图一人的荣华富贵,实在是不得不争啊!” 宗望面带笑容,腰板笔直,相比起数月之前,他瘦了不少,看起来也精神多了,如果不考虑鬓角的几处并不明显的黑斑,简直和健康人没什么区别。 他笑容可掬,抓着粘罕的手,“全取关中,这是既定的策略,我可以让出三个万户给你,也可以给你两万常胜军,这样一来,你手上的兵力就有十三万还多,又有娄室和银术可在,一举南下,攻克太原,谋夺延安,然后再南下直取长安,顺理成章的事情,莫非你还不满意吗?” 粘罕沉着脸道:“斡离不,你要是能把两万汉儿军换成两个渤海万户,我就心满意足了。” 宗望笑容不减,“着实不行,我还要统兵五万,南下大名府,先灭了宗泽,然后陈兵河北,等候你的大军。这可是咱们在国主面前,早就商量好的。” 粘罕眼珠转了转,闷声道:“我怕汉儿军不行,没法同时攻克太原和延安府,到时候耽搁了和斡离不会师,可就没法替你报仇了。” 宗望笑道:“胙城之仇我时刻记着,太原之败,你就忘了吗?” 粘罕再度语塞,他又想起一个主意,因此黑着脸道:“这么安排也行,但是要让我决断万户主将,还要答应我调拨猛安的权力。” 宗望瞬间沉下来,义正言辞道:“这是万万不行的,猛安谋克,世袭传承,便是国主都没法轻易改变。你现在要调换主将,莫非打算将全部兵马置于你手?粘罕,做人可不能太贪婪!” 粘罕气得咬牙,“斡离不,我愿意扶你登基,连皇位都给你了,你怎么还跟我计较这些?” “哈哈哈!”宗望大笑,“我最近在看一本书,十分好看,在里面我学了个说法,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是把兵马都给你了,我纵然坐上龙椅,也不过是汉献帝罢了!” 这俩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一直吵到了饭点,也没个结论,只能暂时休息。 宗望去自己的帐篷用饭,还没吃东西,兀术就急匆匆跑进来。 “二哥,出了大事了!” “什么大事?” 兀术没说话,而是将一份急报送给了宗望,宗望展开,凑近看了半晌,突然失声大笑。 “宗泽这老匹夫,真是有趣,居然号称二百万王师北伐,要光复燕云,他哪来的二百万兵马?” 兀术嘿嘿笑道:“虚张声势呗!不过二哥,有了这个由头,你倒是好应付粘罕了。” 宗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下午我再去跟他谈……对了兀术,三气周瑜的这段到了吧?我这眼睛不舒服,你给我读就是了。” “哎!” 兀术乖乖答应,坐了下来,这俩兄弟一边吃着,一边读,读到了精彩之处,连吃饭都忘了……至于宗泽的二百万大军,他们还真没在乎。 大名府外。 年近古稀的宗泽,披着甲胄,手提长枪,昂然立在军前。 “将士们,金人集结兵马,就要杀来了。咱们不能坐视他们涂炭家园,杀戮咱们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没有别的,老夫决心北伐,大家伙跟着我杀进燕山府,痛饮美酒!” 宗泽将长枪一指,厉声大喝:“渡河!”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第153章 争取人心 有些时候,都不得不感叹,事情真是奇妙得狠! 当初金兵第一次逼近开封,就派了吴孝民当使者,去和赵桓议和。结果当时赵桓根本没同意不说,还讲了一大套持久战的观点。 吴孝民灰溜溜返回之后,将事情告诉了完颜宗望。 其实在最初他是不屑一顾的,包括宗望也根本不在乎。 大宋根本不堪一击,还吹什么持久战,笑死人了……可事情随着一场场战斗打下来,就算是金国上层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低估了大宋。 或者准确说,是他们高估了自己。 几十个人追着几千宋军跑,那根本就不是常态,只能算是意外……金兵刚灭大辽,气势正盛,大宋这边由于用人不当,战和不定,胡乱折腾,结果人心离散,一冲就垮。 虽然宋军不敢说铁血雄兵,但也到底没有差到这么不堪的地步。 赵桓掌权之后,开始整顿兵马,主要是给足武器,补足空额,发放丰厚军饷,再安排敢战将领,提振士气……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至少大宋兵马面对金人,有了战斗的勇气,不会望风而逃。 当做到了这一步之后,战斗就不再是一边倒屠杀,双方的伤亡都开始增加,进入了可以理解的范畴。 金兵强悍一些,能够少死点,但不管是三比一还是五比一,总是有一个交换比例的。 而且宋军还呈现出越打越强的态势。 到了这一步,宗望不得不盘算持久战的主张了。 也许赵桓真的没有欺骗他,或者说,这就是宋金两国大战的走势……一旦接受了这个思路,宗望就变得不寒而栗起来。 难道我堂堂大金,居然会输给宋国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 坦白讲,这一次金人并力南下,集结重兵,要攻灭大宋,就是存了速战速决的心思。 或许这就是阳谋的强大,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还是一样要走上给你划好的道路,这种感觉使得吴孝民也极为不舒服。身为燕云的汉人,他有着另外一重尴尬。 他们已经给辽人当了二百年奴才,转过来,又给金人当奴才……长时间的隔阂,已经让他们和中原离心离德。 如果这时候大宋杀回来,重新纳入汉人统治之下,他们算什么? 汉奸? 小丑? 吴孝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绝对不希望大宋能赢,甚至要比那些金人还要害怕。 他们没日没夜卖命,替他的主子囤积粮草,做好南下的准备,务必要一战成功,覆灭大宋! 吴孝民担任着河北路都转运使的官职,恰巧来赵州征调一批粮草,只等太子郎君驾临,就全军南下。 一切都很顺利,却万万没有料到,宗泽这老匹夫竟然真的敢北伐! 咱别开玩笑行不? 你才多少人马? 一群乌合之众,还想成什么事! 第154章 八字军(三更求订) 在得知宗望对自己的赏格之后,宗泽竟然不恼,当他晚上,老相公竟然牵了一匹老马出来,就在所有首领的面前,亲手宰杀,然后请大家伙吃烤肉。 “诸公,老夫手刃老马,是把这条老命扔在这里了,咱们身份各异,相逢乱世,老夫想掏心窝子,跟大家说几句话,你们想听不?” 所有诸将悚然,一起凝视着老相公,包括人群末位的王中孚,他也耐心听着。 “老夫是三甲同进士出身,我到了六十几岁,还只是小官,在地方上徘徊。你们知道原因吗?” 宗泽笑吟吟道:“我早年的时候,帮新党说话,又受到吕惠卿的赏识,结果就被后来掌权的旧党压制,好容易熬到了新党再度执政,可我又看不起蔡京等人,我还反对太上皇宠信道教,结果落了个‘编管’的下场,我连老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跟了我一辈子,只怕她到死都不敢相信,没出息一辈子的丈夫,竟然在古稀之年,能位列宰执,成为一方重臣。” “如果不是这一次金人南下,我宗汝霖只能老于泉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说我结交奸党,一辈子没有发迹,是个顶没出息的废物。”宗泽呵呵一笑,透过火光,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他们通红的脸膛上,看出了思忖的神色。 “老夫告诉你们,由于金人南下,朝廷危亡,无人可用,才让老夫北上大名府,主政一方。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夫的评价才会陡然而变。纵然老夫现在就死了,纵然真的改朝换代,在千秋史册上,还会写上一笔,宗汝霖临危不惧,不顾生死,毅然北上,壮烈殉国!” “别小看这一句,老夫告诉你们,朝中宰执诸公,那些太平宰相,忙活一辈子,最后写进史册里,还未必有这么多字!老夫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喜欢读书,甚至讨厌穷酸文人,厌恶朝中的贪官污吏……这些老夫都不否认,我比你们还怨恨他们,但是老夫想告诉你们,这个天下还是有公理的,是非黑白,终究不会混淆。” 宗泽起身,径直走到了王中孚面前,伸手拉起了这个孩子。 “少年郎,你读书求学,想要中进士,光宗耀祖……可老夫告诉你,当了进士,落到史册里,可以连个名字都未必有,自诩是文曲星下凡,狗屁!”宗泽不屑笑骂道:“可你这一次协助老夫光复赵州,你的名字大约会附在老夫传记后面,成为少年英雄,你的这个举动,可能比你苦苦求学,辛苦考科举,来得还要重要!” 王中孚傻了,少年人痴痴盯着宗泽,他很小就发蒙读书,家里头倾尽所有,给他请最好的名师,希望能光宗耀祖。 难不成自己辛苦读书,还不如偶尔为之? 宗泽笑着拍了拍少年稚嫩的肩头。 “老夫说到这里,就想跟大家讲一个事情。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或许会说我就想荣华富贵,吃喝享受,死了之后的虚名,还在乎什么!”宗泽笑容可掬,宛如一个教书先生,跟一群顽童讲学。 “是啊,名声是虚的,可你们为什么还愿意聚集在老夫身边,供老夫驱使呢?难道你们不清楚北伐的危险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老夫注定会失败吗?” 宗泽声音提高,陈淬等人下意识动了动屁股,视线下移,不敢对视……宗泽笑道:“你们不傻,你们都知道。可老夫是个清官,是个忠臣,就算明知是死,也有人愿意追随!有这么多弟兄,愿意把命托付给老夫,你们说,名声还是虚的吗?还可有可无吗?” 宗泽继续道:“太上皇喜好享受,兴土木,修艮岳,用奸佞,收花石……结果闹得各地民怨沸腾,离心离德,金人南下,朝中竟然没多少人愿意为太上皇卖命,逼得他不得不内禅。堂堂一国之君,到了最后关头,竟然想要逃出城去,跑到南方避祸,真是大宋之耻!” “如此天子,又怎么能扛起江山社稷之重?便是他的亲信近臣,也不敢替他张牙舞爪,只能将朝中大权交给官家。说到官家,力主抗金,整军备战,不避危险,亲自出征,不到一年时间,大宋气象迥然不同。” “你我都身处这个大局之中,老夫年近七旬,命不久矣,可你们不同。若干年后,荡平女真,中兴朝廷,尔等就是当世名臣,历代之中的猛将……别以为老夫在胡说八道,樊哙也不过是个杀狗的屠夫,遇到了汉高祖,便成了名臣猛士。” “你们也有这个机会,老夫还想告诉你们,我华夏道统,传承几千年,记载的是什么东西?” “两个字:不屈!” 宗泽意味深长道:“书中告诉我们,天有十日,引弓射之,山川阻挡,刀斧劈之,昏君当道,民不聊生,愤然起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奸佞之徒,一时得志,终究不能长久。忠臣义士,虽然生前受苦,但久后必有人感怀。 “你们当中,有些人的情形很复杂,也做过不少错事,老夫知道,百姓也都知道。如果没有这一次金人南下,你们留下来的也不过是恶名而已。可自从你们投身抗金以后,时间越是长久,你们的名声就越是响亮。” “几百年后,人们早就忘了你们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早就忘了你们烧杀抢掠,为祸一方……他们只记得你们在国家危亡的关头,挺身而出,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庇护中原,保护黎民苍生!你们就是千秋史册当中,受到敬仰的大英雄。” 老相公的这番话,说的不少人脸都红了,老子有那么了不起吗? 都不好意思了! 宗泽走到了火堆前面,随手抓起一串烤得半焦的马肉,咬了一口,老马皮肉,自然很柴,宗泽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才吃了一块,然后又放下了。 “说了你们,咱们再说说那个被老夫杀了的吴孝民吧!为什么他该千刀万剐?他是燕云汉人,他的祖上在大宋立国之前,就已经是辽国的人,和大宋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是金国臣子,尽忠职守,替金人效命,有错吗?老夫切齿痛恨,是不是显得太刻薄了?” 宗泽笑道:“他如果只是金人治下普通百姓,甚至做了一个小官,老夫都不觉得该死,毕竟谁都要活着,吃喝拉撒,妻儿老小,总不能让人家饿死吧!”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第155章 爱红妆的李邦彦 时间进入了九月份,宋金之间的战局,倒是陷入了平静,唯独大宋这边因为官家的一首《正气歌》,点燃了大半个国家。 发达的邸报系统,很快就这篇诗作传遍全国,由此也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论战。 是非对错,从来都是很复杂的事情,三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往往会因为屁股坐歪,就会得出完全相左的结论。 那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赵官家给出的思考是正气,正道……尽忠职守曰正,鞠躬尽瘁曰正,为民请命曰正,誓死报国曰正…… 在诸多“正事”当中,如果发生了冲突,又该怎么办? 儒家先贤说舍生取义,固然生命是轻的,可义也分大义小义,这不是一成不变的。 譬如说,太平年月,为民请命,匡正社稷,铲奸除恶,就是大义所在。故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谏官清流还是起到了良善的作用的。 但是随着国家危机加深,甚至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这时候再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抗拒征丁征税,以一己之私,败坏国家大事,便是奸佞! 赵桓甚至提出了一个争议非常大的人物——冉闵! 赵桓顺着桃花源记讲起,讲衣冠南渡,讲乞活军,讲彼时中原百姓,为了挣扎求存,活得何等卑微。 自两赵立国以来,几十年间,胡人肆虐,中原杀戮不断,后赵皇帝石虎为了征伐,甚至丧心病狂到五丁征三,让家家户户准备军需物资,贡献战马。 又听信僧人之言,大兴土木,奴役百姓,数十万人累死、饿死、道路两旁,尽是白骨,人相食,富庶中原,几乎沦为鬼蜮。 都到了这个地步,讲什么手段,讲什么人品道德,还要诛心之论,跟那个何不食肉糜皇帝,又有多少区别! 一怒拔剑,愤而杀胡。 这就是当时百姓的心声,至于会有什么结果,那是活下来的人,才能思考的,毕竟当时能活的人,已经不多了…… 冉闵灭后赵,而亡于前燕之手,前燕又灭亡在前秦手里。 值得一提的是统兵击败冉闵的前燕太原王慕容恪辅佐幼主,仁德治国,如果抛开鲜卑身份,简直可以跟诸葛亮媲美。 至于前秦苻坚,重用王猛,大兴教化,甚至仁慈过了头,把国家都弄没了…… 前燕和前秦与后赵相隔时间不长,同为胡人立国,又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死人不会说话,该如何评判历史,需要的是后人的智慧…… 赵官家利用邸报为武器,开始了疯狂输出模式,任谁都看得出来,赵官家要进一步凝聚人心,争取更多的支持。 天子的权力只是在理论上无限的,可真正能有多大的权威,还要看自己的本事。 能靠着文治武功,征服天下,拥有无上权威的大帝,古往今来,就那么几个,倒是“狗脚朕”才是大多数天子的常态。 到了赵桓这里,似乎天子有更多的野心,不光要文治武功,还要阐发历史,解释兴衰,树立道德标杆,一言以蔽之,这位皇帝不光要立功立德,还要立言。 把儒家士大夫垄断的话语体系,也拿到自己手里来。 所图者大,所谋者远! 不过唯有赵桓自己清楚,他折腾这事,纯粹只有一个原因,他怕了……前面金人围城,状况比现在要可怕得多,但那时候的赵桓,更多是一种游戏的态度,不顾一切就做了,反正就像游戏之中,死了一次,又有多大关系呢? 莽就是了! 可这么长时间下来,他渐渐沉浸在这个时代里,开始有了共情……他知道韩世忠离开即将临盆的妻子,夫妻洒泪告别。 第156章 怪事 大战临头,最要不得的就是犹犹豫豫,金兵主力南下,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下手,这是大宋方面反复推敲的事情,可哪怕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法说把握十足。 君臣相对无言,许久之后,吕颐浩突然咳嗽道:“官家,不管金人如何,都要进军关中,越快越好!” 李邦彦稍微迟疑,竟然也附和道:“官家,不能犹豫了,迟则生变!” 赵桓微微闭上眼睛……其实这道题并不难解,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分析过了,大宋无力保住整个北方,与其分散兵力,让金人各个击破,不如将主力放在关中,只要关中不失,就不算惨败。 如果在其他方向捞回一点好处,至少就是个平局,完全在大宋的接受范围之内。 赵桓早就想清楚了,可问题是想明白跟下得了决心,还是两回事。河东表里河山,易守难攻,如果落到了金人手里,想要拿回来就难了。 而且一旦河东丢失,河北就难以坚守,换句话说,黄河以北的土地,依旧要丢失,上千万的百姓,就要沦陷金人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光复故土…… 赵桓不是没有预判,他讲持久战,就是要说服整个大宋,坚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打下去。 可战略归战略,随着他跟这个时代千丝万缕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他的痛苦就越强烈,仿佛身体被撕裂一般,深入骨髓的那种。 良久,赵桓缓缓睁开眼睛,额头冒汗道:“李太傅,你还会喜庆点的唱段不?” 被点名的李邦彦大吃一惊,随即明白了赵桓的意思,忙点头道:“有啊,官家,你想听龙凤呈祥,还是木兰从军?” 赵桓顿了顿,“来完璧归赵吧!” 李邦彦连忙点头,也不换衣服了,就是这身红妆,唱了一遍又一遍,唱的嗓子都哑了,却还是小心翼翼伺候着,丝毫没有懈怠、 至于赵桓,第一次喝得烂醉,据说到了最后,又哭又笑,还发出了“啊啊欧”之类的鬼叫,听得外面侍卫毛骨悚然。 不过转过天就传出来,是李太傅唱的,跟官家半点关系没有。 侍卫们能说什么,你敢说我们就敢信。 反正李太傅的嗓子那么有磁性,能发出如斯恐怖的声音,多半是不可能的。 为主蒙羞,讨好皇帝,这就是奸佞的本分。 第二天醒过来的赵桓,仔细咂摸其中的味道,突然就悟了。 难怪自古以来的天子,不管多英明,身边也会留几个奸佞小人,还真未必是昏庸糊涂,识人不明。 恰恰相反,是把人看得太明白了。 皇帝也是人,有一个人能拿出一切的本事,哄你开心,哪怕他负了天下人,只要不负你,也未必恨得起来。 “给你。” 赵桓把一个信封塞给了李邦彦。 这位浑身一震,嗓子沙哑道:“官家,这是?” “是朕的私房钱。”赵桓低声道:“朕和西夏会盟之后,开通了商路,以现在来看,每年能赚个一两百万缗,我给了韩世忠十万,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李邦彦连忙摆手,“官家啊,臣何德何能,能拿这么多啊?” 赵桓把脸一沉,哼道:“你真是好大的一张脸,朕是交给你打理,每年一百万大底儿,朕会随时调高,你把这些钱如数交上来,剩下的才是你的。要是捞不到足够的钱,就从你家里搬,给朕补上,知道不?” “知道!” 李邦彦笑得脸上成了一朵花! 第157章 老子天下第一(三更求订) 关注公众号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为了这一场决战,大宋已经准备了半年以上,无数的钱粮人员撒下去,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虽然大家伙都有自知之明,并不会自大到可以碾压金军,但一开战之后,连续的溃败,还是让人很绝望。 在京东方向,刘锜引兵驻守历城、淄州和青州一线,这三处都不能有失,否则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而一旦金人在京东站稳脚跟,向南威胁两淮,切断漕运,向西攻击开封的侧翼,撼动大宋朝廷……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现阶段大宋能承受的。 刘锜能稳住局面,不至于崩溃,已经算是好本事了。 而河北方向上,岳飞看起来压力不大,但偏偏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宗泽挡在前面,但谁都知道,宗相公的兵马绝不是金人的对手,一旦老相公有失,金兵就会长驱直入,再度扣响大宋国度的北大门。 眼下赵桓不在京城,开封方面更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大意。 其实说实话,大家伙对河东的信心很大。 道理也很简单,之前王禀和张孝纯死守太原,足足挡了金兵一百天。 这说明什么? 太原城潜力巨大,如果继续以弱兵守太原,拖住金人,大宋这边甚至能形成局部的兵力优势,以三倍,甚至四倍的兵力,去跟金人硬抗。 这也是赵桓选择进入关中,寻找战机的原因所在。 可是赵桓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寄予厚望的河东方向,反而成了整个战场,最惨的一处。 大面积州县沦落,太原和汾州瞬间变成孤城,非但不能拖住金兵,反而让金人围点打援,连杨惟忠都惨败而回。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到了这个时候,大军还继续北上,想通过延安府,袭击金人的后路,基本不可能了。甚至要担心金人从河东方向突破,如果他们抢占了河中府,甚至渡河占领潼关一带,那么赵桓这十几万人,就要彻底留在关中了。 更要命的是金人可以顺流而下,直取开封。 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子? 大宋又该怎么应对? “官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进入河东,趁着太原还在手中,同粘罕决战,就像上一次太原解围一样,打退粘罕。” 吕颐浩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场文武当中,不乏频频点头之人。 “不行,这是昏招!”一直没说话的曲端突然开喷了,“绝对不能改变主意,否则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吕颐浩哼道:“曲太尉,莫非坚持留在关中,就能龙飞九天吗?” 曲端咬着牙,切齿道:“你根本不懂军务,你这是书生之见,是在害官家!” 俩人吵了起来,赵桓突然一拍桌子,吓得两个人一起闭嘴。 “喷什么?还没败呢,就自己吵起来了?”赵桓呵斥一声,让他们老实下来,沉吟片刻,赵桓对着曲端道:“你先说,把理由说清楚了,讲不出道理,朕绝不客气!” 曲端还真怕赵桓,他连忙道:“官家,这行军打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譬如说我们决定十万大军,进入关中,就要提前在沿线征调民夫,囤积物资,还有运粮的道路,全都要整修加固,如此才能顺利通过。因此上可以供应大军前行的路线并不是太多。臣之所以坚持占据关中,也是运粮方便。毕竟过去几十年,一直都是和西夏打仗,几十万兵马的战斗,也不是没有,下面人做起来,轻车熟路。” “就像吕龙图提议,大军舍弃关中,全力进军河东,他多半就是看地图上有道路可走,又觉得距离不远,就以为可行。但是我要问他,沿线有多少民夫?道路宽几丈?可以并行几驾马车?臣恐怕他全都说不出来,臣说他书生之见,还有什么错?” 吕颐浩吸了口气,依旧愤怒,却没有喷回去。 第158章 吓死西夏 当曲端看到娄室大旗的时候,一颗心瞬间放下了。 身为一个久在西北的中年宿将,抛开人品不讲,曲端的才能毋庸置疑,甚至因为将门出身,耳濡目染,眼界也相当了得。 赵桓手下诸将当中,毫无疑问,岳飞潜力最大,综合素质也最高,尤其是治军,更是冠绝当世。 但岳飞有个问题,就是从军时间太短,之前地位太低,还需要经验和磨砺。 而韩世忠虽然也是老行伍,但他属于猛张飞类型,在精细的算计上,总还是差点,怎么说呢,给他几万兵马,临阵冲杀,绝对堪比常十万一般的猛将狠人,但是为帅就差了一筹。 其余刘锜、李孝忠等人,都因为年轻,也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毕竟在历史上,这些名将说句不客气的,也是打败仗打出来的,输得多了,也就有了经验,渐渐的搬回了败局,变得能和金人有来有往。 相比这些“不完全体”,曲端刚刚年愈不惑,不管是体力还是经验,都处在一个巅峰,加之经常跟西夏作战,也很了解重甲骑兵,因此他才坚定了要在关中决战的心思,想在平原跟金人对抗,简直是找死! 曲端坚信自己是对的,但是如山的压力,也几乎将他摧毁。 假如他真的判断错了,大宋朝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那时候满朝文武,甚至是贩夫走卒,都不会放过他。 就算赵桓愿意下罪己诏,扛起责任,他曲端一样要死! 谁也救不了他! 而这一切担忧,惶恐,焦躁,沮丧……在看到娄室大旗的刹那,全都一扫而光。 他到底是赢了! 身为大金第一猛将,娄室出现在这里,就表明金人的确图谋关中……他曲端算准了金人的动向,而且这里面还有更深的一层东西。 图谋关中,自然是对粘罕大大有利,女真这个匪帮随着势力的膨胀,也开始争权夺利,互相倾轧。 他们的上层彼此争夺,不再是从纯粹的军事考虑问题。 事实上他们可以更加灵活,更有耐心,把戏份做得更足,但是很可惜,他们没有这样做,毫无疑问,粘罕和宗望,这两大派系的首领,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赵桓治下的大宋,努力弥合矛盾,武将间要合作,文官要团结,连李邦彦和李纲都能联手推动富人税,这在以往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虽说大宋的分歧还是根深蒂固,但毫无疑问,向好的方向转变。 相反,同出一源的金国贵胄,却在彼此争权夺利,没法真正发挥出最强大的战力……此消彼长,下场可知!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看书领现金红包! 曲端心中亢奋,高举兵器,“给我杀!” 五千骑兵风驰电掣,扑向了金兵侧翼。 而此时完颜娄室也注意到了这支宋军,他黝黑的面庞上,看不出半点表情,仿佛根本没把曲端放在眼睛里。 只是将自己的旗号指向曲端,瞬间,金兵转变方向,从队伍之中同样冲出一队骑兵,向着曲端袭来,竟然是对攻的架势! 曲端大惊,他万万没有料到,在自己的突袭之下,娄室居然在军中保留了一支披甲骑兵,能随时投入战斗,这就是金国第一猛将的水平吗? 稍微犹豫,曲端抽弓,猛然射出一箭,一个金人骑兵被插中脖子,身躯摇晃两下,终于栽倒,由于一只脚还卡在马镫上,被拖出去老远,好不凄惨。 只不过其他宋军的箭术就没有曲端这么厉害了,上百名骑兵倒在了金人的抛射之下……双方对冲,都来不及射第二轮,便只能紧握兵器,投入肉搏战。 这一下曲端就见识了娄室的强悍,也从老子天下第一的迷梦中,清醒过来。 只见宋军骑兵不断倒下去,还不到一刻钟,就死伤惨重,尸体遍地……这些金人铠甲坚固,兵器锐利,尤其是骑术,更在宋军之上,战场上完全呈现了一面倒的屠杀。 第159章 大宋的好学生 吴阶打发走了兄弟之后,无奈看了眼陈东。 作为曾经的太学生领袖,陈东被赵桓留在了延安,让他负责和西夏打交道,官家的用意外人无法得知,但是身处第一线,却让陈东在慷慨豪迈之外,多了几分干练。 “吴都统,眼下西人尚在犹豫之间,未必就会真心和金贼合作。光是曲太尉的旗号未必管用,让我骑着铁象去面见西人,务必安抚住他们,免得两贼合流。” 吴阶当然赞同,却也知道此行危险。 “陈先生,当下的情况还不明白,唯恐西人铁了心和金贼联手,你这一去,万一落到他们手里,岂不是让我痛失臂膀?” 陈东淡然一笑,“我一介书生,到了大战关头,又能有什么作用?武人杀敌卫国,勇如廉颇,文人也并非旁观看客,蔺相如之勇,也是流芳后世,我此去一定安抚住西夏,让吴都统专心对付金贼。” 陈东说完之后,竟然转身离去,半点不拖沓,他一人独马,迅速奔赴萧关。 吴阶看着陈东背影,忍不住点头,好一个书生猛士! 前些时候听闻一个叫欧阳澈的文人,煽动太学生,围攻李邦彦,让赵桓都给充军了,当时还在犹豫,为何陈东就能受到重用? 现在一看,还真是有道理的! 吴阶略沉吟,立刻下令,严阵以待,所有兵马人员赶快进城,并且施行严格的坚壁清野,不给金贼留下任何东西,就连水井都给填了! 吴阶的动作极快,不到半天时间,延安周围,为之一空。 娄室酝酿的突然袭击落空了,金人骑兵,耀武扬威,居然直接冲到了延安城外,距离城头只有五百步,他们来回驰骋,尘土漫天,大声怪叫,传到城中,不少人都捏着一把汗,心扑通扑通地跳。 吴阶手中有三万西军,但是却由于事发仓促,有一万多人分驻各地,还有几千人在横山巡逻,延安城中的兵马只有一万五千。 而对面的金人,却是娄室统帅的两个最精锐万户,哪怕有这道城墙保护,也不免心惊肉跳。 只是又等了一阵,金人主力没来,却等来了曲端。 此刻的曲端十分狼狈,浑身浴血,肩头插着一支箭,脸上好像还被划伤了,鲜血凝结,成了一个狰狞的口子。 跟在曲端背后的士兵,也损失惨重,只剩下两千五百多人。 见到了吴阶,曲端就揪着他的衣服,双目充血,厉声大吼,“吴大,老子为了你,丢了一半弟兄的命!” 吴阶愕然,无言以对。 曲端这家伙谁都看不惯,得罪了一圈人,他又如何在军中立足呢?其实这货还是有优点的,他对自己的下属,尤其是普通士兵,那是真的好! 别的不说,有个士兵埋怨,说给曲端卖命十几年,连个娘们都没捞着,往后死了,就是鬼魂野鬼,不得超生。 这消息传到了曲端耳朵里,这家伙一口气找了三个媒婆,上门提亲,到底帮着这个士兵找到了媳妇。 也正是因为如此,曲端手下才有一大帮听用的心腹,他对这帮人也是最好的,生怕有什么损失。 可这一次为了拖延娄室,足足损耗了两千多人。 身为昔日的老部下,吴阶有多吃惊,那就不用说了。 “快,准备饭菜、药品,替受伤的弟兄包扎,诊治!”吴阶大声招呼,等吩咐之后,这才到了曲端面前,他没敢坐下,而是躬身道:“曲太尉,末将拜谢太尉救命之恩!” 说着他就要跪下去,曲端不耐烦摆摆手,“吴大,咱们俩就别玩这一套虚的了,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忘了,以后的事情呢,咱们再说。咱们就只说当下!” 吴阶心中苦笑,他算是把曲端得罪了,这货还不定怎么报复……不过吴阶也不是傻瓜,以后的事情以后说,现在这一关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太尉吩咐就是,末将无有不从!” 第160章 我想姓赵(万字完毕,求订) 赵桓能想到三皇会盟,共同对付金国,金国上下也不是傻子,他们或许读书少点,但合纵连横的策略还是能想得出来的。 而且他们还跟赵桓针锋相对,你不是弄什么三皇同盟,还搞什么同拜黄帝吗!金人就直接给西夏开条件,只要配合我们,延安府就是你们的,府州,麟州,这些地方也都可以商量。 你跟宋辽结盟能得到什么好处?耶律大石就是条丧家之犬,前些年被大金俘虏,是我们宽宏大度,才没有杀了他。 这么个废物东西,还被大宋捧出来,变成什么大辽皇帝,简直是在开玩笑……面对这一番攻势,西夏方面也在反思,这个三皇同盟,他们拿到的只是虚名,实际利益不但很少,而且还要损失不少。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契丹遗民纷纷舍弃西夏,归附大石。 再有跟大宋做生意,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而且随着金人动员起来,西夏的国防压力陡然增加……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让西夏生出重回金人怀抱的打算……其实也不能就说西夏想得不对,可问题是随着曲字大旗树在横山之上,陈东又来了那一番话,让西夏君臣又摇摆起来。 金人许诺的好处是很诱人,可问题是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这些利益纵然摆在眼前,却也吃不下去,而且彻底得罪了大宋,万一宋兵又回来了,以大宋君臣的德行,肯定要和大白高国死磕的。 面对这么个糟心的局面,两边都不想得罪,又不想放弃到手的好处。 李乾顺憋了半天,竟然憋出了拿钱赎买延安府这么个天才的主意。 不得不说,在大金取代大辽,赵桓取代赵佶之后,硕果仅存的李乾顺,有成为欢乐担当的趋势了…… 消息传到了金军这边,瞬间就惹恼了金国贵胄。 尤其是正在领兵,图谋延安府的完颜娄室,更是勃然变色。 这位大金第一将有七个儿子,除去死在了韩世忠手里的完颜活女,就属次子完颜谋衍年纪最大,替代了兄长的位置,跟在了娄室身边。 有意思的是眼下父子两个居然是平级的,都是万户,只不过娄室统军,多了个都统的衔,才能号令三军,否则父子之间,还要靠家法才能分出个大小来。 其实这也不奇怪,前面吕颐浩就分析过,金国正处在一个微妙的阶段,按照女真的传统,猛安就已经到头了,毕竟过万的女真,根本不可想象……偏偏阿骨打起兵之后,势力暴增,掌握的人马突破了二十万。 自从黄龙府万户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可问题是战争规模越来越大,万户也不够用了,难道还能增加十万户?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金国有个元帅府,只不过这个元帅府是为了攻宋才临时设置的,而且元帅府的成员,都是金国直系宗室大将,以完颜娄室的七水部的出身,根本挤不进去,故此才有了这么尴尬的情况。 说到底,都是因为膨胀太快,管理模式始终落后现实,弄得金国内部矛盾重重,各大派系争权夺利,空有冠绝天下的武力,却没法统一指挥。 或许未必有人相信,不管是粘罕,还是宗望,在私底下都说过,很羡慕赵桓的话。 没法不羡慕,就算以前有种家军、折家军,但是还都要服从天子调遣,随着御营司的建立,赵桓更是大权独揽,乾纲独断,二十几万人马,如臂使指,都要听从旨意调度。 但这种情况却不可能发生在金国。 光是协调兵力,就让东西两方斗得不可开交。 最后粘罕技高一筹,压过了宗望,可到底宗望还是保留了大量的兵力,继续在东路开疆拓土,西路军并不能碾压宋军。 不过粘罕精于算计,居然想到了办法。 他决定先以优势兵力,猛攻太原,迫使宋军主力进入河东。 他又安排娄室,偷偷渡河,进入陕西境内,去偷袭延安府。只要拿下了延安府,就立刻以此引诱西夏结盟。 只要西夏人马南下,延安府是没有的,不过娄室却可以挟持几万西夏人马,合兵南下! 这一招简直不能用毒辣形容,一旦裹挟了西夏的兵马,大宋仅存的一点兵力优势也荡然无存。 第161章 畏惧! 赵桓的御营主力屯扎在同州和坊州之间,背靠洛水,倚河据守。 赵保忠在辞别官家之后,只带着亲信二十骑,持天子圣旨,取道庆州、环州,直奔横山而去, 利用横山部族去对抗金兵,并不是很稳妥的办法,因为没人清楚这些蕃兵的战斗力,也没人能预见西夏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对于此刻的赵桓来说,他无从选择,曲端和吴阶替他卖命,他手握重兵,相距不远,却又不能动兵援助。 如果再不想办法,利用一切资源,帮助他们。赵桓过不去良心的这道坎儿,将心比心,毕竟没有谁会无条件忠诚于你,哪怕是横山的蕃部,也是如此。 “良臣,朕让你多读书,你读的如何了?” 韩世忠很自豪,“差不多快能作诗了,臣争取做到文武双全。” 赵桓笑了,“那敢情好,不过读书明理,朕想问你,对赵保忠的举动,如何看?” 愣了片刻,韩世忠才意识到这是仁多保忠的新名字,他嘴角上翘,露出一丝不屑,“这老狐狸时机看得真准!” “怎么说?” “此战之后,不管结果如何,西夏的处境都不会好的。”韩世忠不屑道:“跟咱们结盟,又暗通金国,既想吃又怕烫,首鼠两端,举棋不定。他要是敢直接南下,臣还会高看西夏国主一眼,现在啊,臣是万万瞧不起这个国家,只要收拾了金国,有了余力,必定第一个灭了西夏!把李乾顺抓来,给,给官家养马!” “哈哈哈!”赵桓忍不住发笑,“人家好歹也是个皇帝,不能无礼的,等抓了他,还是送去龙德宫吧,也好作伴!” 噗! 韩世忠差点笑出声,不带这么羞辱人的,让亡国之君跟太上皇作伴,这让赵佶情何以堪……要不干脆把辽国的耶律延禧也抓来算了,三个人凑在一起,喝喝茶,练练书法,交流一下亡国心得,也是极好的。 韩世忠甩了甩头,收敛了笑容道:“官家,西夏反复无常,不管是咱们,还是金国,都未必客气,而横山诸部又首当其冲,不管谁对西夏用兵,他们都是第一个挨揍的。还不如这时候摆脱西夏,归附大宋,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仁多保忠活了这么大年纪,果然是一条老狐狸!” 赵桓微微颔首,却又道:“良臣,你是军中第一人,蕃兵归附之后,必须妥善对待……你知道朕的意思吗?” 韩世忠点头道:“臣会把他们单独编成一军,派遣诸部首领统帅,军粮军饷,都是最好的……臣不会吃空饷的。” 没错,最后一条很重要。 赵桓摇头,“良臣,赵保忠求朕赐姓,想做宋人,你这么干,反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外人。朕教你,要把蕃兵分配到各营之中,要按照普通士兵对待,训练学习,都是一般不二。不要搞特殊。当然了,他们一些习惯要尊重,尤其是要严禁将士羞辱欺凌他们,对他们的困难要多多帮助。” “他们想做汉人,咱们就要尽量帮助他们,实现这个目标。”赵桓轻叹道:“现在金国内部乱成一团,女真人、契丹人、渤海人、汉人,风俗各异,管理方式迥然不同,这是金国的大患,不过假以时日,我们也会面临这个问题,归根到底,一碗水端平,把功夫用到了,平等待人,耐心教化,总是不难解决的。尤其是军中,蕃汉之别,南北差异,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将领之间,门户之见,彼此隔阂,内斗不休……这些陈规陋习,通通都要改!” “我们这一次抗金,不光是自救,还是一场重建,从头到脚,从里往外,重新建立大宋王朝!”赵桓停顿了一下,而后认真道:“良臣,朕要做这些,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一支兵马了,无论如何,都要替朕把兵带好了!” 韩世忠耐心听着,将赵桓的话一一记住,随后用力颔首。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赵官家还有心思为了以后布局,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对下面将领最大的安慰。 官家已经从焦虑和惶恐之中走出来,开始有了必胜的信念和把握,官家的转变,很快影响到了整个御营,从上到下,积极准备,全力备战,士气与日俱增,只等着一举定胜负…… 而就在宋军准备的关头,赵保忠终于返回了横山,返回了自家的部落。 其实不管是大宋还是西夏,都没有本钱划出一条清晰的边界线,而且长期的杂处使得边境部族彼此犬牙交错,西夏境内有汉人,大宋境内也有党项部族,而且相当长时间里,蕃骑都是宋军的重要武装力量。 替大宋卖命,并非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老夫辞别官家,风尘仆仆赶回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官家赐姓老夫为赵,从今往后,我就是大宋的人。” 谁知道此言并没有得到太大的震惊,毕竟仁多保忠早就投降了大宋,赐给你个姓,又有什么稀奇的。 老头嘴角上翘,继续道:“不光老夫是大宋的人,你们也可以成为大宋的人,而且还可以跟老夫一样,都能姓赵!” 这话说出之后,终于引起了一些动静,我们也成为宋人,也姓赵,有什么差别吗? 第162章 出征 娄室半晌昂首,看着年轻的儿子,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待他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又有党项部众袭击金兵营地,还放了火。 谋衍立刻转身,要去迎敌。 “等等!” 娄室突然开口,谋衍脚步停顿,心说一群毛贼,难道还要老爹亲自出马吗? “多加小心,保护自己!” 娄室只说了八个字,便放谋衍出去了。可这八个字,却不亚于八座山峰! 金人靠着什么起家?说白了,不就是悍不畏死吗! 阿骨打带着两千五百人,就敢跟两万辽兵拼命,一路打下来,哪一次不是面对十倍强敌,哪一次不是酣畅淋漓地大胜! 金国将领更是悍勇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不管是高山还是河湖,全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这帮人凶悍,还耐苦战,娄室就曾经一日之内,九次冲锋,不破敌兵,决不罢休! 怕? 不存在的! 胜利或者死亡,想得很明白了。 哪怕活女死了,娄室也只是愤怒,想要报仇,却没有觉得害怕。 可是看着年纪轻轻的谋衍,他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像他们这些人或许不用怕,但儿子们,孙子们怎么办? 双方的仇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几乎没法化解。 早晚有一天,会有无穷无尽的宋军大步北伐,攻灭大金,他们在辽国,在大宋身上做的事情,或许是十倍,百倍落到自己的身上…… 娄室甚至想到了两个字:报应! 不会的,绝对不会,大金国崛起,乃是天命所归,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小小的游牧渔猎部落,能在几年的时间里,就灭掉契丹,成为一个庞大的帝国。 这就是天命所归,赵宋的皇帝才不是什么真命天子,我们才是! 想到这里,娄室非但没有松口气,眉头更加紧皱。 完颜吴乞买! 这位大金国主的确不是寻常之辈,早年追随阿骨打,立下了赫赫战功,哪怕娄室也是服气的。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阿骨打死了好几年,作为阿骨打的兄弟,完颜吴乞买也不年轻了,而且由于多年征战,留下了很多后遗症,身体和精力,却是大不如前了。 在金人这种国主本就弱势的局面下,再摊上一个老皇帝,虽然不至于爬楼梯也要摔三跤,但也不容乐观,整个国内的实权派都在积极争夺。 很显然,这些人争的并不是大金国的利益,而是自己的小集团利益。这种情况大金国主完颜吴乞买不知道吗? 不! 他一清二楚,但他能做什么吗? 很难! 还是那句话,吴乞买精力不行了,他也要为了接下来的事情铺路,能把自己的儿子送上去最好,可若是不行,得罪了那两大派系,万一他死了,儿孙都一个活不了,甚至他能不能寿终正寝,都是两难。 第163章 大金为重 伴随着赵桓的旨意,将近十二万的宋军,次了?” 吕颐浩愣了半晌,突然用力一拍脑门,真是糊涂了! 赵官家冒险北上,不就是想收割民心吗! 只要金人不傻,就不会拱手送给赵桓胜利……看起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打吧! 狠狠打一场! 打出大宋朝的威风,打烂金人的脑壳,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第164章 黄陵 完颜娄室,何等骄傲的一个人物,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老上级,何曾如此卑微过? 可见他的不安有多强烈。 粘罕绷着脸,冷笑道:“斡里衍,你当我的心里没有大金国吗?要是我垮了,这大金国也就塌了一半了。” 娄室昂首,眼神之中,带着迟疑,难不成粘罕就这点见识? 许是被娄室的目光惊到了,粘罕竟没有和他对视,而是无奈叹道:“我知你想全取关中,重创宋军,消除后患,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此事还要看那几位太子的意思!” “我愿意去见三太子!”娄室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副元帅还信任我!” 粘罕猛然站起,伸手抓住了娄室的腕子,哈哈大笑道:“斡里衍啊,咱们之间,比兄弟还亲,我自然信你。” 娄室点头,却也没有多少喜悦,他没有停留,直接去见三太子讹里朵了。 而就在娄室离开之后,另一个人从后面转了出来,赫然是完颜银术可。 粘罕无奈叹息,“让你看笑话了,逼着斡里衍去求那边,我这老脸也快丢尽了。” 银术可道:“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副元帅低头,咱们这边还要靠着您撑着。只要能攻下关中,一切好说。” 粘罕道:“现在的局势让我很不安心,以斡里衍的本事,居然惶恐到了如此地步,可见宋军已经成了气候,不能小觑!” 银术可道:“副元帅放心,我又派人联络了西夏,赵宋皇帝招募横山党项,弄得西夏大怒,唯恐继续下去,国将不国,晋王察哥调集了五万精锐,必要的时候,就会冲出横山,给宋军致命一击!” 粘罕嘴角上翘,不屑冷笑,“西夏人反反复复,犹犹豫豫,根本就是无胆鼠辈,指望他们决定胜负,并不可靠。若是我们能占优势,趁机过来打秋风,还差不多。不过不管怎么说,多了他们,也多了三分胜算。大宋的势头虽然好,却也是空架子。我不信他们有本事,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能跟大金勇士争锋……大宋官家的那些手段,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 …… 被视作笑话的赵官家,此刻正在延安府,大会诸将。 除了他带来的御营人马之外,曲端、吴玠、吴璘、赵保忠、李世辅,赫然在列,另外从兰州等地也相继赶来一些西军的将领,包括刘锡、张忠、乔泽、慕容洮、张中彦、李彦琪等等。 将原本的经略大堂,如今的行宫,塞得满满的。 不光是将领众多,宋军的兵力也突破了十五万的关口。 许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如此兵力,又有陛下坐镇,飞龙骑脸,就问你怎么输? 因此几天讨论下来,以刘锡为首的一些将领,主张干脆以大军平推,十五万人马,直接宣称五十万。 从延安府出发,直取绥德军。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娄室不过是两个万户,而且由于攻击延安府失利,已经师老卒怠,定然可以一击必胜。 拿下了绥德军之后,就可以攻击晋宁军,乃至光复府州,麟州,甚至直取云州……金人必定回援,然后再以逸待劳,重创金人,光复燕云,指日可待! 面对这一片乐观的情绪,赵桓只觉得脑壳疼。 事情跟自己的判断,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讲南辕北辙……朕还没糊涂呢,少给朕灌迷魂汤! 赵桓大会诸将,想谈的就是这件事,接下来该这么办?赵桓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曲端,毕竟这货之前力主进军关中,如今又在守卫延安府的战斗中,立下大功,他的意见举足轻重。 可令赵桓讶异的是,曲端竟然微低着头,闭口不言。 我的老天啊! 第165章 兴汉侯 赵桓坐在轩辕庙前的空地上,身后一株古柏,足有二十几米高,想传说是黄帝亲手栽种。赵桓席地而坐,让其他诸将也都围成一个圈,而后冲着众人一笑。 “朕去年腊月继位,正月掌权,到了现在,也不过十个月而已。朕还记得,刚刚登基的时候,身边只有个阁门祗侯,他就刘锜,现在已经在京东统兵,对抗兀术了。”赵桓笑着看了眼刘锡,“如果朕没记错,他是你的兄弟吧?” 刘锡慌忙点头,“正是舍弟。” 赵桓笑道:“你弟弟的官职比你高了。”不理刘锡老脸通红,赵桓又扭头看向吴玠,“你一直是曲端的部下,可有不服之处?” 吴玠绷着脸道:“武人之间,不免争强好胜,但臣不会因小失大的。” 赵桓又看了看曲端,“你呢?对现在的职位有没有不满之处?” 曲端脸黑了,默默低着头。 赵桓笑呵呵道:“这里是轩辕庙,背后就是黄陵,黄陵前面还有汉武帝修的祈仙台,在人文初祖的面前,没有君臣,只有晚辈,敞开心扉,实话实话……吴阶方才没有隐瞒,就很好!” 曲端终于低声道:“臣当然不服气,只是臣也知道,自己的人缘太差,得罪人太多,便是官家,也觉得臣私心太重。” 赵桓颔首,并没有让曲端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了眼紧挨着自己的韩世忠,“良臣,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君臣见面的场景吗?你在牢里抱怨,说是要朕给你洗脚?” 韩世忠老脸通红,忙抱拳道:“官家宽宏,臣胡言乱语,万万别当真。” “怎么会不当真!”赵桓笑道:“等这场战打完了,朕请你去华清池,好好洗洗征尘。” 韩世忠愕然,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赵桓笑着看了看其他人,“朕知道,你们之中,有西军宿将,有仓促提携起来的新人,有御营,也有本地兵马……大家伙聚集在一起,彼此都不服气,磕磕绊绊,在所难免。针对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也彼此有意见。在行宫里面,你们争论不少,纵然有人闭口不言,心里却难保没有怨气。” “朕带你们过来,就是觉得朕躬德薄,唯有请黄帝在上,求他老人家庇佑。咱们这些子孙后辈,在这里商量一个妥当的办法,不为个人荣辱,不过一家一姓的江山,只为这炎黄华夏,轩辕子孙,商量一个确当办法,你们好好思量一下,看看谁先说……” 赵桓谈完之后,就靠着柏树,微微眯缝着眼睛,不再言语。 自韩世忠以下,这帮将领也是目瞪口呆,有的人手心冒汗,心中寒凉,这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从赵桓到达延安府之后,里里外外的争论,只不过是这些人马之间的正常矛盾罢了。 除去党项骑兵不谈,现在的兵马有三方势力。 第一个大头是赵桓的御营,第二波是吴玠兄弟的部下,第三波则是从秦凤路等地赶来的刘锡诸部。 既然是三方汇集,彼此之间,就不可能和谐,如果没有争吵,赵桓反而要睡不安稳了。 可若是因为争吵,乱了方寸,乃至在接下来的决战中,出现了失误,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赵桓万万承受不起。 既然如此,就把大家伙放到这里,靠着轩辕黄帝的威压,让这帮桀骜不驯,一肚子算计的混球们知道该怎么办! 山风吹拂,赵保忠冻得鼻子通红,都流鼻涕了……他算是唯一在三方之外的人,可赵保忠却不想真的置身事外。 天子赐姓,又让自己来拜黄帝,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天子待人恩厚,又岂能无所作为! “好教官家得知,老臣唯恐西夏还有异动,老臣愿意引本部儿郎,前往横山驻守,只要有老臣气在,万万不会让西夏兵马掺和进来,还请官家恩准。” 赵桓略思索,就点头道:“此事也只有你去办了,不过察哥手下精兵五万,你的人马太少,朕唯恐会出差错。” 赵保忠哈哈大笑,“官家放心,晋王察哥领兵的本事,还是老臣教的,打别人不行,打他还是轻而易举,只要五千骑兵,老臣就能隔绝察哥!” 赵桓面带笑容,“很好,那就辛苦你了。” 赵保忠连忙爬起,就要离开。 第166章 突火枪和神臂弩 赵桓将军权让给吴玠,他当真就是修身养性,把自己当成了牌位,除了曲端和韩世忠等寥寥几位武臣能来见他之外,便只有龙图阁学士吕颐浩,还有太傅李邦彦能陪伴在天子周围,君臣三个整日聚在御帐之中。 有人要问了,咱赵官家不闷吗? 怎么会啊! 有李邦彦在,这位有多会玩,那就不用说了……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就没有他不会的,或是清唱,或是浓妆艳抹,全都韵味十足,余音绕梁。 堂堂宰相之才,真拿出十二分本事伺候你,才让你领教什么是专业二字! 赵桓心情大好,还拿出围棋,跟吕颐浩较量一番,他的棋力相当了得。一个子,两个子,三个子……成了! 好吧,轻松只是表象,三个人都慌得要命。 李邦彦抱着脑袋,唉声叹气,“官家,你说臣以前也没这毛病,可自从唱了一次哭贵妃之后,就守不住了,什么木兰从军啊,龙凤呈祥啊,霸王别姬啊,我这心里越慌,就越想穿上红妆,唱那么一段,还真别说,唱的时候啊,我就不知道愁了,这是不是病啊?” 没等赵桓开口,吕颐浩就抓着李邦彦的腕子,认真号了好半天,然后告诉李邦彦,“是病?你这是胆怯症,要想治好,需要黑熊心和金钱豹的胆,煮水喝了,你就好了。” 李邦彦迟疑道:“是真的吗?” 吕颐浩信心满满,“我的医术了得,绝对不骗你的!” “你现在就骗我呢!”李邦彦怪叫道:“你抓着的右手,知道吗?” 吕颐浩瞪大眼睛,“谁让你穿女装的?” 李邦彦无言以对,过了好半天,才悻悻道:“算了,我不跟你争,你被金人俘虏过,也算是有经验了,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咱落到了金人手里,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吕颐浩用力点头,“我有三个办法。” “这么多?”李邦彦喜滋滋道:“都是什么,快点说!” “第一是绳子,第二是刀子,你要是下不去手,我这里还有一瓶鹤顶红,收着吧!” 吕颐浩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玉的瓶子……李邦彦吓得往后退,怒道:“你怎么敢耍我!” 还没等吕颐浩说话,却发现一只手伸过来,将瓶子拿走了。 赵桓掂了掂,而后道:“真能见血封喉,一下子就死吗?” “不能!”吕颐浩老老实实道:“差不多要一个时辰,才能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赵桓皱了皱眉,犹豫再三,还是收了起来,不管这么痛苦,也比去五国城,坐井观天好。李邦彦见赵桓如此,就忍不住道:“官家,要不把兴汉侯叫进来,问问情况,又或者找其他人,为陛下解忧?” “算了吧!”赵桓摆手,“咱们三个在这里愁的是自己,别人好做一些,要是胡乱过问,弄出了差错,咱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桓颓然道:“忍着吧,反正也要不来几天了。” 仿佛在验证赵桓的话一般,在靖康元年的十月十五,大金国左路副元帅粘罕,亲自统御五个万户,脱离太原战场,前往绥德军,并且汇合了娄室的两个万户,一共七个万户,向宋军压来。 七个万户! 已经超出了当初围攻开封的兵力,而且在七个万户之外,还有一些契丹降兵,包括耶律余睹在内,一起向延安府方向进发。 如果把契丹兵也当成人的话,金人的兵力接近八万。 这种规模的兵力,在一年前,还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携着灭辽之威,席卷南下……当时赵宋上下恐惧到了什么程度呢? 第167章 利斧 赵桓好歹领兵出战几次,虽然只是观望,但胆气还在,到底能稳住,但是李邦彦和吕颐浩两个就未必了。 尤其是李邦彦,一直以来就是个胆怯的,赵佶怂的时候,他怂得更过分,后来赵桓强硬起来,他亦步亦趋,但到底是个没胆的,面对着惨烈的战场,魂儿都飞到天上去了。 首先看营寨的东边,宋军的弓弩齐发,金人跌落马下众多,但金兵速度太快,只来得及射一轮,金人便冲到了六十步的位置,随即向宋军大营抛射。 粗重的箭失当头落下,金人的重箭很有特色,箭头不甚锋利,但十分沉重,箭杆更是有一指头粗,只要被射入体内,立刻能造成近乎钝器的伤害,只要被射中,多半就要失去战斗力,而巨大的伤口又十分难以愈合。 哪怕像韩世忠那样铁打的汉子,披着几层铠甲,也险些丧命,普通士兵,甚至只有皮甲的陕西兵马,挨了一箭,半条命就没了。 弓手,弩手,守卫营寨的士兵,损失惨重,至少有两三百人,倒在了弓箭之下,金人像是旋风一般,从营寨右侧掠过,连绵的箭雨,甚至不给宋军反击时间。 好在有寨门阻挡,还有持盾甲士,不顾一切冲上来,给弓弩手提供了掩护,不然一个交锋,营门就可能被掀了。 当然了,宋军也不是完全废物,就在金人掠过的空隙,床子弩,神臂弩,甚至是突火枪,全都投入了反击。 床子弩和神臂弩的杀伤力大家伙都熟悉,没什么好说的。 突火枪这玩意就有点意思了。 粗长熏黑的竹筒,装了铁砂火药,点燃之后,就像是个喷枪,朝着敌人射去……冰雹一般的砂石,加上扑面而来的火焰,不光有杀伤力,还有震撼效果。 有几个骑兵就被火焰点燃身上的甲胄。 大冬天的金人在甲胄里面,都有老羊皮袄,头上也有鹿皮,狗皮之类的帽子,沾火之后,迅速燃烧,他们平时就要帮忙,才能卸下铠甲,此刻却是更加无能为力,只能拼命扑打,最后被火光吞没,倒在地上,痛苦抽搐,不停打滚儿,直到被烧死! 烧烤大活人,这种神鬼当中才有的红莲地狱场景,就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直接演给你看! 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很恐怖吗? 更恐怖的却是吴玠的态度,对此吴大只是淡淡下令,要将士顶住,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正面。 刘锡率领兵马趁机向前猛扑,试图攻击金人中军,不出意外,他们也遭到了金人的迎面痛击,相比侧翼,要更加残酷一万倍。 金人铁骑持刀跃马,不待宋军列阵完毕,就冲上来,打了个措手不及,竟有宋兵被撞飞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喷血。 刘锡眼珠充血,毫无办法,只能下令长枪兵向前,死死抵住金人的冲击,后面的弓弩手,刀盾兵择机进行反扑。 两军交锋的地方,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血肉磨坊,鲜血尸体,不断交织着,毫无疑问,宋军损失惨重,但金人也不是全无损失,随着骑兵顿足,伤亡快速增加。 吴玠虽然王八蛋,但到底不愿意失败,因此他又投入了张忠,乔泽,慕容洮三部……至此,整个西军旧人,除了早就归入御营的,还有吴玠的亲信,几乎都被投入了战场。 能不能消灭金军不知道,但最后的西军是彻底没了。 昔日大宋最强的军团,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消耗殆尽。 “大哥,不能光是让秦凤路的人上了,这么下去,会出乱子的!” 吴璘对着吴玠大吼,痛心疾首。 吴玠竟然没看他,只是淡淡道:“你想上去?好啊!带着八百人,组成督战队,谁敢后退,立刻斩首,绝不客气!” “啊!” 吴璘傻了,大哥啊,过去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常说要与人为善,别学曲端,得罪人太多,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你这次的举动下来,就算能赢,只怕也落个心黑手狠的骂名,你到底图个什么? “吴璘,你莫非要抗命?那我就只有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了!” 第168章 雪耻 战争到了这一步,其实吴玠的策略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曲端甘心将指挥权交给吴玠,就是看透了这家伙,相比起咋咋呼呼的曲端,吴玠才是真正的狠人。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他拿刘锡等人消耗金人,又准备拿自己的部下消磨金人,两方加起来,将近六万人,只要不溃败,咬着牙撑住了,至少能兑换掉金人两个万户。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不管御营如何,其实大金都必须退兵,一句话,女真耗不起。 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打法,却也是在吴玠看来,胜算最大的一种,可是随着御营主动出战,展现出强悍的实力,又让吴玠生出了另一种想法,或许这一战可能得到的更多…… 但很可惜,吴玠还是不敢拼,比如刘晏,比如李孝忠,这两位哼哈二将,担负着官家的安排他们存活的序列,还在吴玠之后。 目光逡巡,吴玠突然看到了李世辅! “李小将军,你率领所部五千蕃骑,给我从右营杀出去,直取金兵侧翼。”吴玠停顿一下,“你听好了,如果一击不能得手,就先向东退,但退出去不能超过十里,必须集结人马,再次杀回,总之,要拼尽全力,懂吗?” “懂!”李世辅很干脆道:“就像在延安府那样,靠着死缠烂打,无论如何,也要缠住金兵一部,他们越是分散,咱们的机会就越多……这个办法叫做田忌赛马,对吧?” 李世辅呲着白牙,呵呵笑道:“我就是那个下等马,是吧?” 吴玠的脸很黑,这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肯定是曲端那厮干的好事,你教给他兵法干什么啊? 李世辅笑得更灿烂了,“兴汉侯,我甘心当这个下等马,但我不接受另一个称呼。” “什么?”吴玠低吼,“你要违背军令?” “错!” 一句话说完,李世辅转身驱马,等他转回来之后,身背紧跟着两个骑兵,手里各自举着四个字。 炎黄世胄,辅君安民! 李世辅骑在马背上,放声大笑,“兴汉侯,我等并非蕃骑,儿郎们,随我出战!” 五千由党项和吐蕃组成的骑兵,旋风一般,从宋军一方杀出。 李世辅的部下以轻骑为主,铠甲不多,只有士兵披甲,而且也仅仅是护住躯干要害,至于战马,则是无甲的。 轻骑比重骑脆得多,但是却也灵活的多,他们几乎从金兵和宋军的缝隙之中杀出,一旦冲出之后,就形成了一片崩腾的海洋。 李世辅这小子跟着曲端,凿穿了西夏,虽然战绩有点水,但也不是个普通的愣头青,他早就注意到了,金人的骑兵普遍重甲重箭,固然威力无匹,但速度上就要打些折扣,而且那么重的负载,战马又能撑多久! 小爷不给你玩别的,就来轻骑突袭,我让你防不胜防! 李世辅迅捷的突袭,还真就出乎金人预料,他们冲开了负责警戒的散骑之后,李世辅一马当先,直冲金人的左翼。 刚刚不是金人这么攻击宋军吗,现在来个还施彼身。 “放箭!” 在距离金军阵地还有八十步左右,李世辅就仰天抛射,后面的骑士紧随其后,密集的箭雨,向着金人袭来。 和金人的重箭不同,李世辅这边的弓箭规格,都要比金人小,看起来就十分轻巧,杀伤力也远不如金人,但是有一个优势,那就是省力,速度快,可以连续射击。 而一旦形成箭雨之后,就算是从概率的角度来讲,也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射中眼睛、面门、脖子等脆弱位置,即便不死,也会受伤,失去战斗力。 李世辅旋风一般,从金人侧面刮过,至少杀死杀伤上百人,赢得了一个开门红。 这小子大为振奋,兴奋怒吼:“炎黄世胄,辅君安民!” 第169章 龙纛(三更求订) 耶律大石骗过西夏,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自然是有他的办法。而消灭金国,恢复大辽,又是耶律大石下半辈子唯一的使命。 只有有一分可能,他就会付出百倍的努力。 事实上,耶律大石一直在关注着宋朝的动向,他相信赵桓这个皇帝,却不怎么看好大宋。作为一对一百多年相爱相杀的难兄难弟,大宋的腐朽萎靡未必赶得上辽国,但大宋内部错综复杂,各种力量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却要胜过辽国万倍。 想在这么一个国家里,迅速振作,并且战胜强敌,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当大石得知赵桓率领兵马,进入关中,准备跟金国决一死战之时。大石立刻下令,整顿兵马,准备南下,无论如何,他都要帮赵桓这一次! 你都能领兵北上关中,我又如何不敢南下! 我耶律大石又岂能屈居赵桓之下! 金人盼望的西夏没有出现,而赵桓欣赏的耶律大石,如约而至。 双方识人的本事,高下立判。 如果这一支将近两万的生力军,投入到战场,几乎可以顷刻之间,左右大宋和金国的胜负。 只是就在耶律大石南下的同时,另一支人马也赶到了。 大金三太子,完颜讹里朵! 前面提到完颜讹里朵代表东路军,继续跟粘罕谈判,相比起宗望,讹里朵更加狡诈顽固,断然不肯多借兵马给粘罕。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娄室返回。 这位金国第一名将,凭着自己的威望和功勋,终于说服了讹里朵,两个女真万户,一个汉儿万户,共计三万人,投入到西面。 自从大金两路分兵之后,这绝对是金人最大的合流,就连金国内部不少人都觉得惊讶,乃至不敢置信。 凭什么要替粘罕冒险? 完全没道理啊! 因此很快有人传言,说两边谈妥了,只要帮着西路军拿下关中,作为基业,粘罕就支持宗望取代国主,成为大金的皇帝。 这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就是真的一样。 而很多时候,流言都不是空穴来风,往往会给人们提供有用的思路,双方的确达成了交换协议。 但又都有一点保留。 比如粘罕,他只说答应让太祖直系继承皇位,而且要在国主驾崩之后。 也就是说等吴乞买死了,他的儿子没资格当皇帝,你们阿骨打的诸子,才有资格继位。 这个承诺,看起来了是几位太子想要的,可问题是吴乞买什么时候死啊?阿骨打的直系子孙,也不只是他们四个,谁知道你粘罕能不能遵守承诺? 当然了,讹里朵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同意派了三个万户,但是他坚持将一个女真万户留在太原方向,由他亲自负责,只肯给粘罕一个女真万户和一个汉儿万户。 赤盏晖率领的就是东路军万户,参加过牟驼岗之战,算是御营的老对头。 既然情况如此,讹里朵又怎么会带兵出现呢? 这还要归功于宗望的一封信。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宗望改变了主意,他从幽州调来了一万义胜军,交给老三,并且让讹里朵领兵,加强粘罕的实力,无论如何,要拿下关中! 第170章 勇气 龙纛竖起,全军突进。 苟了这么久的大宋,居然在最后关头,不顾一切投入本钱,很疯狂,很出乎预料,但不得不说,时机也刚刚好而已! 既李世辅分去数千金兵之后,韩世忠的出现,有迫使金人不得不分兵。 至此为止,粘罕的本部已经不足两个万户了。 这对金兵来说,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毕竟当下早就不是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的时候,至少在陕西这片土地上不是。 而金兵的选择也不多,当然,能选择已经是很不错的。 “斡里衍,我统军抵挡宋皇,你分出一个万户,击杀韩世忠,如何?”粘罕快速说道。 而娄室的神色一怔,他向着右手方向望去,韩世忠的大旗迎风飘扬,静塞铁骑,疯狂前突。 娄室对战场的把握,绝对是顶级的,他已经看出来,冲破两个万户的阻拦,韩世忠绝对是强弩之末。 杀子之仇,只要自己带着一个万户上去,就有九成把握,击杀韩世忠,为儿子报仇。同时阵斩大宋第一名将,重创大宋军心士气。 这一战打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可以宣布胜利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娄室心中一闪,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是扭头死死盯着那一面“兴汉”帅旗,还有帅旗后面,更加硕大的龙纛! 开什么玩笑,杀了韩世忠有用吗? 以大宋官家的本事,他随时可以扶起更多的名将,吴玠、曲端、李孝忠、岳鹏举……只要这位官家还在,他就能选拔无数的猛将,练出百万雄兵。 说到底,大宋的真正柱石只有一个,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一个意志坚定,又善于用人的官家,才是大金最大的威胁。 而自己呢? 不光是一个父亲,更是大金第一名将! 早年随着太祖打天下,并非宗室出身,却能有如今的地位,而且又是自己坚决主张对关中用兵……如此条件,自己如何能为了个人恩怨,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副元帅,你也未免太小看娄室了吧? 在这一刻,完颜娄室突然意识到了,家大业大之后,纵然是粘罕,也不再完全信任自己,并没有立刻出兵关中,拖延战机,趁势让自己和讹里朵谈判,现在又拿韩世忠试探……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大金国高层,从花花世界最先学到的东西,一个是安逸享乐,而另一个更可怕的则是勾心斗角! 想到这里,娄室不由得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不能尽早灭宋,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大金国会怎么样呢? 或许自己看不到结局,但这个结果绝对谈不上好! 娄室微微咬牙,目光变得格外坚定,方向直指赵桓的龙纛。 “分五个猛安,截杀韩世忠,我率领一万五千人,斩杀宋皇,此战务求全功!”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娄室语气坚决,仿佛他才是这支人马的真正统帅。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多年来,粘罕更多的是坐享其成,这一刻他无从反驳,事实上这也是他希望的。 “斡里衍,千万小心!” 娄室用力颔首,随即驱动兵马,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第171章 血肉 太原失守,这是吕颐浩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要命的事情,可只是他不说就行吗?万一金兵知道了,必定士气大振。也就是说,这一场大战,随时有崩塌的可能。 这已经不是泰山压顶了,简直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此战能赢,一切还好,甚至大宋还能占据上风,可如果输了,河东,关中……全面溃败,黄河以北,再也守不住了,第二次开封保卫战,还能不能赢? 吕颐浩不知道,他甚至想到了衣冠南渡,想到了中原沦丧,五胡乱华,百年丘墟,白骨千里,万民哀鸿…… 这位龙图阁大学士不寒而栗,他生怕一切全都完了,短短的瞬间,后背的冷汗就shi透了衣服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李邦彦偷偷看了眼,顿时大感不妙,他没有执掌机密,故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知道事情不妙,可问题是李邦彦真的不敢说,半点都不敢。 因为此刻官家正在盯着战场,如果让官家分心,只会更糟。 视线再落到赵桓身上,他的确没有注意到两位重臣的变化,赵桓在紧张地盯着战场。虽然赵桓一再说,他不通军务,可打了几场大战下来,赵桓的眼光还是有的。 首先不得不说,吴玠绝对是将才,甚至是帅才,他排兵布阵,中规中矩,至今还没出严重的失误。 无过就是大功! 事实上这种决战,是最难打的。 大宋这边心气已经起来了,可军中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好,而且长期以来,金人形成的积威,加上铁骑优势,始终压着宋军一头。 在这种情况下,能保证大局不失,还不是帅才吗! 毕竟每一个战场的情况不同,解题的难度也不一样,毫无疑问,吴玠接了一道最难的题,他现在至少能拿到八十分。 而此刻吴玠已经率领着张中彦和李彦琪两路兵马,死死抵住了娄室。 娄室重甲铁骑宛如绞肉机,不断消磨着吴玠的部下,而吴玠利用弓弩利斧,顽强狙击,分毫不让,已经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何止是他们,其他的战团也都是如此,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在玩命,都在寻找了突破。 已经事实上从吴玠手里接过指挥权的赵桓,清楚意识到,需要一个突破,不管从哪里,只要能打开一道口子,接下来金兵就必然溃退。 而凑巧的是,在赵桓手里,还真有这么一点御营兵马……哪里是最好的选择? 是正面的娄室,还是从侧翼出击,掏金人的后路? 最后,赵桓将目光落到了何蓟和牛英负责的左翼。 “吴元丰,你立刻率领一千甲士,给朕压上去,把这个金人万户解决了!” 吴元丰立刻点头,几乎没有迟疑,就率领着一千甲士冲了出去……在赵桓身边,除了两位不通军务的相公之外,还有曲端和李孝忠两位大将,从保护官家安全的角度来讲,分出最后的御营,当然是不行的。 可从战局来看,两人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官家这一招够狠! 牛英跟何蓟,他们对战的是来自东路的赤盏晖万户……从一开始,他们就打得难解难分,作为一支步兵,能克制住铁骑万户,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而且这俩人还越打越猛,他们将赤盏晖逼到了一条沟谷的前面,牛英亲自领头,几次猛冲,试图把赤盏晖赶到沟里,彻底击溃。 可赤盏晖也是金人宿将,而且是二太子借过来的,他可以死,但不能丢了二太子的脸。 被逼得太狠了,赤盏晖竟然下令弃马步战,而且这家伙还把战马集中起来,点燃了马尾,去冲宋军。 这种行为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金人虽然不缺战马,但也绝对没有奢侈到不把战马当回事,而且凭着赤盏晖的脑袋,又怎么想得出来? 还真别说,自从三国演义连载之后,完颜宗望成了书迷,自然连带着手下听了不少杂七杂八的话本。 第172章逆转国运之战 当无数民夫刀客,投入到了战斗之后,赵桓已经不顾一切了……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量向前,把他的龙纛往前送。而随着龙纛向前,会有无穷无尽的士兵百姓,汇集进来,而后形成一股无与伦比的洪流,将金兵摧毁! 事实也的确如此,李彦琪,吴璘,甚至是刘锡,只要还活着的人,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投入到反击当中。 甚至有断腿的士兵,从血泊爬起来,拄着兵器向前……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嘲笑他们,只有浓浓的敬佩。 一息尚存,战斗不止! 这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境界,按理说以大宋的德行,是完全可不能的。 但凑巧的是赵桓决心北上,收割了大批的民心,在保家卫国的大旗之下,关中豪杰齐聚……又在天子亲征的示范下,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哪怕是军中的马夫,也投入了战斗。 整个宋军就像是潮水一样,朝着金人涌来。 哪怕是最远处的韩世忠和李世辅,这俩人也都感觉到了异样……老韩勒住战马,愕然望了眼向前的龙纛,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 韩世忠当然清楚,此刻大宋的士气到达了顶点,只有一种情况,万一赵桓有失,后果不堪设想,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韩世忠简单目测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冲不过去,没法到天子身边保护陛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不客气了! “杀!” 韩世忠鼓起余勇,朝着粘罕就扑了过去。 这一次的韩世忠不顾一切,就算身边的亲卫死光了,他都不在乎,只有一个目标。 粘罕! 你完颜娄室能冲阵,俺韩世忠比你厉害多了! 长刀挥舞,疯狂屠戮,凶猛撞击,一下,一下,又一下……终于,韩世忠突破了金兵封锁,朝着粘罕的中军杀来……几乎在同时间,李世辅也抛开了金人重骑,朝着粘罕袭来,尽管他手上的兵马已经不足八百人,可他依旧要不顾一切搏一把! 和他们不同,刘晏处于两支金兵之间,距离赵桓更近一些,他果断掉头,朝着娄室的屁股后面,狠狠冲了下来! 换成任何一支兵马,仗打到了这一步,已经溃败无疑。 但是此刻的金兵,到底还是处于巅峰的状态,尽管有了些许下滑,却依旧稳居当世第一。 在娄室身后,还有一支兵马,人数不多,只有五百,有他的心腹夹谷吾里补统帅,这支人数少得可怜的兵马,属于娄室的部曲,全都是原来七水部的人,也是阿骨打为了酬谢战功,特许给娄室的。 五百人! 还可以发起一次冲锋。 实际上,虽然百姓众多,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只要绕开的话,真正有威胁的只是曲端手下不足两千甲士,以五百骑兵,冲击一千多甲士……差不多有五成的机会,冲破阻拦,击杀赵桓! 当然了,选择攻击赵桓,不管成败,他们都必死无疑。 可以娄室一人,交换赵桓性命,彻底灭亡大宋,又有什么不可以! 想到这里的娄室已经酝酿,他要选择一条最短的路线,出其不意,冲到赵桓的前面! 而此刻的赵桓手提宝剑,似乎也预感到了威胁,胜利依旧没有彻底到手,对面的猛虎还在想着吃人! 第173章中兴之主 “官家,这个畜物就是完颜谋衍,是完颜娄室之子!”刘晏引着翟家兄弟前来报功。 两位出身洛阳的豪强乖乖跪在地上,口称圣人。 赵桓看了看他们,淡淡道:“尔等有大功,朕欲将尔等编入御营,从此之后,和朝中官军,别无二致……你们可舍得?” 翟兴和翟进不惊反喜,连连磕头,“叩谢圣人天恩,回圣人的话,草民散尽家产,率领亲族百姓前来抗金,一来是敬佩官家所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抗金守土之责,这二来,也想谋个出身,能追随官家身边,臣等,臣等百死不悔!” 赵桓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并且从战马上跳下来,勉励了两兄弟几句,而后把头扭向谋衍。 这小子也就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极其高大,看骨架和他爹几乎一般不二,只不过眉宇之间,多了少年得志,纨绔子弟的猖狂和虚弱,完全不如娄室那一辈人,从苦大仇深中熬出来的狠辣决绝…… 赵桓看了半晌,轻叹口气,“派个人,把谋衍的尸体裹起来,送回金人手中。” “什么?” 刘晏大惊失色,“官家,这如何使得?谋衍是娄室之子,罪孽深重,应该千刀万剐,万万不能送回去,如此岂不是弱了咱们的威风?” 赵桓没话说,而是看了看吕颐浩,低声道:“是河东的战报吧?” 吕颐浩无奈点头,而后对刘晏等人道:“就在大战之际,得到了急报,太原丢失,御营后军都统制王渊殉国!” “什么?” 刘晏惊得低呼出来! 太原,那可是一等一的紧要之地,前番王禀老将军死守了一百天,也不曾丢失,如今却丢了?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那岂不是说,整个河东都要保不住了。 明明金人主力进入关中,可太原还是保不住,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正在这时候,竟又有急报传来,待打开之后,众人怒目圆睁,纷纷长叹。 原来的河东路经略使张孝纯以身殉国,老将军杨惟忠以残病之躯,督兵作战,力尽自刎而死,还在养伤的李永奇,连同几百位受伤的士兵,悉数被金人屠戮,无一幸存…… 太原,汾州等地相继沦陷,整个河东,除了少数地方之外,不复大宋所有! 溃败! 彻彻底底的溃败。 整个御营后军,悉数崩溃! 粘罕手下的另一员悍将银术可,在完颜希尹的指挥下,横扫河东。 虽然在最初决策的时候,就预感到了河东可能丢失,但来得依旧是太快了,快到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赵桓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文武重臣,突然仰天大笑,把大家伙笑得都懵了,难不成陛下疯啦? “伤心什么!”赵桓朗声道:“土地丢了,再打回来就是,难不成你们还怕了金人不成?” 赵官家的这句话,振聋发聩,是啊! 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可是刚刚彻底战胜了金人,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 第174章赵佶是个好榜样 “大石林牙称我为中兴之主,我倒以为,大石才是再造之君,说句狂妄的话,天下英雄,唯大石林牙与赵桓也!” “哈哈哈!”耶律大石忍不住大笑,“官家,你该准备点青梅酒啊!” 赵桓眼珠转了转,笑道:“大石林牙也知道《三国演义》?” “岂止知道,我每日早起,蹲在马桶上,必然。” 赵桓哂笑,“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耶律大石歉意道:“官家勿怪,我现在着实太忙碌,每天空余的时间少之又少,不得已只能在零碎时间看一看……不过这书的确奇妙,我还听说,是官家所写?” 赵桓笑道:“大石林牙做过辽国的翰林,应该知道捉刀代笔。” 耶律大石摇头,笑道:“要是别人,我自然不会做如是想,可若是赵官家,就不好说了。您的手段了得,当初一根柳条就把我拉来会盟,一袭狐裘,又让契丹勇士,为官家卖命啊!” 赵桓注意到了耶律大石身上的狐裘,还真是自己送的……看到了这里,又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战场上,耶律大石率军赶来,高唱秦风,双方合兵,共破金人的场景。 哪怕过去了好几天,现在想起来,赵桓还觉得心中激荡,如果时间就此停下,他甚至愿意和契丹相逢一笑,把过去的恩仇全都抛开,当真做好朋友,好兄弟! “大石林牙,可追上了粘罕?” “没有!”耶律大石不无遗憾道:“我追到了石州境内,并没有抓到粘罕,也没有遇上讹里朵,放了这两个巨恶,只是抓了耶律余睹!” “哦!”赵桓笑道:“就是那个大辽宗室名将?最早投降金人的那个?” “嗯!”耶律大石粗着嗓子道:“他没了一只眼睛,让我抓到之后,直接剥了皮,挂在树上,活活冻死了!” 赵桓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还是你狠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耶律大石先笑道:“赵官家,你说天下英雄,只有咱们两个,那同为天子的李乾顺算什么?” 赵恒翻着白眼道:“跳梁小丑,他能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咱们并列!” 耶律大石眉头乱挑,关键的地方来了。 不管是他,还是赵桓,私人友谊不能说没有,商业互吹,那也是必备之功。但说来说去,最关键的还是利益划分。 通过这一战,赵桓在关中彻底稳住了,大宋也摆脱了亡国危机。 作为酬劳,该分给大辽点什么呢? 耶律大石的可敦城在大漠中间,环顾四望,沧海一粟,的确不是立国的好地方。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进犯金国本土,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大石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从前他选择过西域,觉得那里不错。 可是跟赵桓谈了之后,大石又犹豫了,去了西域的大辽的,也就不是大辽的。 既然如此,耶律大石唯一能选择的地盘就是西夏,把兴灵之地拿到手,凭着河套的富庶,足以养活两百万人口。 有了这些兵马人丁,恢复大辽,也就有希望了。 可是想吞掉西夏,谈何容易,且不说金国虎视眈眈,光是一个大宋,就不是耶律大石能受得了的。 他很清楚,不光需要赵桓视若无睹,甚至需要赵桓鼎力相助,他才能顺利拿下西夏,这有多难,可想而知。 千里来援,阵前高唱秦风,嚷嚷着与赵桓同袍,还穿着狐裘来会面……耶律大石这个糙汉子,也有个玲珑心肠,妄图以此狐媚赵桓。 第175章西夏变天 李乾顺是万万没有料到,赵桓这个混账东西,居然一上来就劝自己退位,简直是欺人太甚! “朕既为大白高国之主,麾下有几十万兵马,大宋有本事就只管来灭就是!告辞!” 说完李乾顺转身就走。 “等等!” 赵桓喊了一声。 李乾顺呵呵冷笑,“赵桓,莫非你要留下朕不成?朕是按照邀请过来的,我们之间还有盟约,你敢囚禁朕,大白高国上下必定和你们大宋不死不休!” 赵桓微微一笑,“李皇兄,你别着急,我刚刚讲的话不是威胁你……” 李乾顺呵呵冷笑,“你要朕退位,这还不是威胁?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如此花言巧语,可真不是中原天子的气度,难怪你不敢自专,要拉着我们呢!” 赵桓失笑,没有争辩什么。 “李皇兄,其实你能如约前来,我对你的看法还是和女真蛮夷不同……今天耶律皇兄也在,我就试着剖析一下,你的处境,我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就知道,我只有好意,没有歹心!” 李乾顺气得笑了,他索性坐下来,哂笑看着赵桓,你只管说,老夫信你一个字,就算我这五十多年白活了! “李皇兄,咱们先说大局……女真骤然崛起,打破了咱们三家的平衡,你最初的时候,因为姻亲,帮助大辽,后来也因为忌惮金人势力,选择三国结盟,这是你心中的一个定见,我没有说错吧?” 李乾顺只是默然不语。 赵桓又道:“可你也的确恐惧金人势力,所以才有出卖辽国遗民,又和金人合谋,南下攻宋,是也不是?” 李乾顺继续沉默。 “李皇兄,抛开其他的东西,你身为一国之君,周旋期间,长袖善舞,其实比我们那位太上皇,当然还有辽帝耶律延禧高了一些,还是很值得赞许的。” 李乾顺气得翻了个白眼给赵桓,把我跟这俩废物点心放在一起,根本是对我的侮辱! “李皇兄,你手段高明,可大局如此,并非你一个人能扭转,我说句直白的话,你夹在了宋金之间,没有选择,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乾顺呵呵冷笑,终于开口了,“赵桓,你可真是会胡说八道,我大白高国坐拥二十万甲士,兵强马壮,你们两方谁要是得罪了大白高国,下场可未必如何!” “哈哈哈!”赵桓朗声大笑,“左右逢源,两头渔利,这的确是很好的办法。只不过李皇兄,你先败于娄室之手,又败在了大宋之手,曲端把你的兴庆府都烧了,这事我本不想说,奈何谈到了这里,我这个人又一贯坦诚,不妨开诚布公,贵国论起实力,远不如大宋和金国,论起兵力,你们有接连失败。假如你能北拒大金,南取延安府,大展神威,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事实呢?你没有跟两国叫板的本钱,我们现在要拼你死我活,大白高国又占据河套要地。不管是大宋,还是大金,都有图谋大白高国之心!” 话说到这里,李乾顺突然瞪大眼睛,胡须撅起,冷冷笑道:“赵桓,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承认图谋大白高国?” 赵桓呵呵一笑,“我怎么不承认!李皇兄,我跟你结盟,给你天子尊位,跟你进行贸易,换取战马,武装骑兵,这不就是我的图谋吗!至于别的,还没灭金国呢,我又能图谋什么?对大宋来说,我们不缺人,也不缺钱,甚至不缺土地。我只要改革弊政,发挥国力,就能战胜金国,在此之前,我对土地没什么心思。可金国不一样,他们靠着抢劫为生,抢不到大宋,就要抢大白高国。尤其是对你们下手,还能截断大宋获取战马的渠道,岂不是一举多得!” 分析到了这里,李乾顺再也平静不下来,他切齿咬牙。 “你这么说,无非是想吓唬我,可金人就未必能攻克大白高国,你也不行!” 赵桓笑了,“是啊,单独一方的确不行,可我们联手呢?” “什么?”李乾顺听到这里,竟然站起来呢,难道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了? 赵桓要跟金人合作? 你不是嚷嚷着绝不议和吗?还说什么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难道都是骗人的? “李皇兄,我和金人不共戴天,不会跟他们议和,这固然没错。但我们瓜分大白高国又跟宋金之战有什么关系?” 第176章彻底乱了 “结怨宋金,内忧外患……”自从延安府回来,一路上李乾顺就在念叨着这八个字,弄得整个人都有点疯魔了。 局势就是如此,赵桓也没骗他,回顾几十年的帝王生涯,李乾顺真的不算顺,他三岁登基,不出意外,遇到了西夏传统戏码,太后临朝,他就是个傀儡。 那段时间又赶上大宋积极开边,五路伐夏,年幼的李乾顺几次面临亡国绝境……好容易熬了过来,也斗倒了太后,掌握了大权。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金国崛起,西夏的大靠山辽国几年之间就垮了,随后又被卷入了宋金的战争。 当了这多年皇帝,李乾顺的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赵宋国势虽然不如以前,但以赵桓的用兵之才,绝对超过了历代皇帝……这倒不是说赵桓水平多高,而是他只要能集中兵力,不玩五路进军,集中事权,别搞文官领兵,太监监军,就已经超过了赵匡胤之外的所有赵宋皇帝。 假使当年是赵桓指挥,把五路进军合并一路,直接大军平推,结硬寨,打呆仗,此刻的西夏早就是大宋的塞上明珠了。 所以说,大宋绝对有灭西夏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怀疑。 至于金国,那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哪怕是耶律大石,也算个人物,竟然敢带兵南下,攻击金兵,还他娘的打赢了,谁还敢怀疑这位大辽天子的成色! 面对这么一圈狠人,偏偏又结怨宋金,内忧外患,李乾顺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或许赵桓所说禅让皇位,没错还真是个办法。 很快李乾顺就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了,他的两个儿子还太小,根本扛不起大局,西夏还要他这个老皇帝撑着。 顺便说一句,李乾顺一把年纪,还能生出俩儿子,而这俩儿子又都是在大辽国亡国之后,公主和太子忧愤而死失去制约的情况下,冒出来的。 这里面能演绎出来的后宫争宠传,不知道有多少……上国公主和属国君主缠绵悱恻的爱情,还是极品妒妇残杀皇家骨肉,又或者是小宫女隐忍多年,终于扳倒恶毒正宫……当然了,要想更狗血一点,把金国也拉进来,悔婚少年的逆袭,阴山之下,全歼三万骑兵,只为抢回旧爱……如果从一座古墓切入,基本就完美了。 西夏的烂事一堆,处境又极其艰难。 李乾顺返回之后,把兄弟晋王察哥叫来,老哥俩大眼瞪小眼。 “陛下,赵宋皇帝真的如此坦然,他怎么什么都说,就没有一点藏着掖着?没有阴谋算计?”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李乾顺无奈苦笑,“或许有吧,只是他这人的确有些过人之处……禅位的事情我是不会考虑的,可眼下大白高国的确处在危机之中,必须要振奋起来,不然就有灭国之患!” 察哥沉吟了片刻,苦笑道:“陛下,大白高国自从立国以来,何尝不是时时有亡国之危,可百来年屹立不倒,冥冥之中,自有庇护。只要陛下能振奋精神,兴利除弊,大白高国中兴可期,没什么好怕的!” 李乾顺却也不乐观,他当皇帝太久了,绝大多数西夏人一辈子之中,就有他这么一个君主。 西夏的积弊也是他弄出来的,甚至没法推给别人背锅。 像赵桓那种,借着刚登基,大刀阔斧肯定行不通了。 又或者如李乾顺早年,从太后手里夺权,然后亲政改革……也行不通。 没有人可以怪,又必须改变。 思前想后,李乾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效仿中原天子,下罪己诏! 承认自己的失误,然后再大刀阔斧,富国强兵。 “察哥,横山诸部和咱们离心离德,耶律大石又轻易南下,大白高国的确成了筛子,我下罪己诏之后,你要立刻整顿,该杀的杀了,该发配发配,不要手软!” 察哥一向听从兄长的,立刻答应。 李乾顺把手下文官叫来,听到国主要下罪己诏,这帮文官都傻了,不是别的,西夏没有这玩意啊!他们思前想后,还真别说,找到了一个范文。 第177章伐夏 “萧合达,你来投靠俺这个草台班子,怕是委屈了吧!这么多年了,你可都是西夏重臣啊!” 耶律大石语气幽幽,低着头啃着烤野鸡,肥硕的xiong肉,热气腾腾,尤其是填满口腔之后,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萧合达老脸发红,他躬身道:“陛下明鉴,当年臣随着成安公主陪嫁西夏,归附异国,也是先帝允许的,并非臣不忠大辽……如今公主和太子殿下都已经仙去,臣孤单无依,只能归附故国,还望陛下收留!” 说完,萧合达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 耶律大石呵呵两声,到底是没继续说什么,“起来吧!咱大辽落魄了,别说你这样的文武全才,就算是寻常之人,只要心里头还念着大辽,朕就要烧高香了。” 萧合达诺诺答应,大石顿了顿,又道:“你跟我说实话,如今的西夏真的很糟糕?”耶律大石盯着萧合达,语气沉重道:“此事可关乎契丹兴衰,你既不能夸大其词,也不能拿虚言假语糊弄我!” 萧合达察言观色,发现大石格外认真,而从他的语气中萧合达听出了一些东西,西夏还真是一块肥肉啊! “陛下,要我说李乾顺真是老糊涂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该下罪己诏的!” 耶律大石呵呵道:“不下罪己诏怎么办?难道内禅皇位?” “内禅?从何说起?”萧合达大惊失色,耶律大石便将赵桓的那一番话,告诉了萧合达,听完之后,萧合达目瞪口呆,下巴都掉了! 耶律大石将鸡骨架扔到一边,诚恳道:“你能说说,赵官家这手高明在哪里不?我到现在也没想清楚,明明都是好话,都是肺腑之言,他也没有动兵,怎么就不声不响,把西夏闹得天翻地覆!” 耶律大石一副虚心求知的模样。 萧合达思忖了片刻,举起了两个大拇指! 高! 简直高上了天! “陛下,臣斗胆请教,您觉得李乾顺君临西夏,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大石微微摇头,萧合达叹道:“是他几十年的帝王生涯啊!李乾顺三岁登基,到了现在,差不多五十年了,其实他早些年也励精图治过,还打败过宋军伐夏。哪怕这几年接连败给了金人,又被曲端烧了兴庆府,他的根基还在,人心尚存,只要他一意振作,还是能改变国势的,毕竟西夏上下,还都愿意听他的。” 大石皱眉头,“既然如此,降罪己诏,励精图治,难道不对吗?” “错了!大错特错了!”萧合达苦笑道:“李乾顺应该改错,但不该认错。他拿出本事,让西夏有所起色之后,再下罪己诏也好。可他什么都没做成,内外一团乱麻。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他下罪己诏,承认自己错了,把几十年积累的威望,折损大半。难怪横山诸部敢跳出来,难怪宗室将领不满,难怪朝中官吏肆无忌惮……”萧合达像连珠炮一般,说了许多,最后叹道:“西夏到底跟中原不一样,大宋天子降下罪己诏,臣民百姓只会期待天子改过自新。可西夏下了罪己诏,那就是在脑门上写我不行啊,下面人还不造反!” 萧合达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大宋官家是不是有意的,要是他算到了这一步,那也太厉害了!” 耶律大石意味深长一笑,说不是处心积虑,他才不信呢! 没用一兵一卒,就把西夏弄得这么惨,这手段已经逆天了。 而且最妙的是,反过头去想,就算你认定赵桓坑人,也找不出什么把柄。他也没玩阴谋诡计,对西夏状况的分析,也算是中肯。 只不过他出的主意太惊悚了,他让李乾顺退位。 李乾顺当然不想,但他也不免忧心忡忡,认为自己出了差错。 既然这样,下罪己诏就顺理成章了。 敢情李乾顺也善于中庸之道,你跟他直接讲下罪己诏,他未必答应,可你告诉你,皇位不保了,他就觉得下罪己诏也还行! 五十年的老皇帝,让赵桓给骗,给偷袭了! 能说什么好呢? “萧合达,你以为这大白高国会怎么样?” 第178章灭国 【送红包】福利来啦!你有最高888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weix公众号抽红包! 晋王嵬名察哥没想过背叛李乾顺,他更不会背叛西夏……让他无语的是大白高国这是怎么了? 西夏是个典型的以军事立国的封建贵族国家,从立国之初,就一直处于战斗之中。毫不夸张讲,西夏就是一路打出来的,虽然块头儿不大,但绝对坚韧,虽然败给了金人和大宋,却也不算什么,更凄惨的局面他们也面对过,不都熬过来了。 就拿整条横山防线来说,即便两国结盟,西夏这边也长期陈兵五万以上,防备着大宋。 察哥想不通的是,这些人马怎么不管用,居然连这些乱民都压制不下去,他们都是饭桶吗? 察哥当然不知道,就在宋夏结盟之后,赵桓暗中交代赵保忠,利用他的关系网,拼命往西夏官吏头人手里塞钱。 困难未必能打到党项人,但金钱绝对可以。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至少有四分之一以上的贵胄头人被喂饱了。 当然有人也会说,只有这么点比例,怎么可能扭转大局呢? 这就不得不说罪己诏了。 李乾顺身为一个老皇帝,而且是在皇宫呆了几十年的老皇帝,他已经汉化的相当严重了。罪己诏在中原天子手里,不算什么稀罕物。 也的确能收拾人心,振奋士气。 可他也糊涂了,对于崇尚武力的部落而言,再看到了罪己诏之后,短暂沉默,接下来大家都很自然冒出一个念头。 皇帝认怂了,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这还有什么说的,赶快退位让贤吧! 很显然,在他们的理解里,国家就是个大号的部落,李乾顺也不过是酋长而已。 不行就换一个,没必要为了一个废物拼命。 聪明了一辈子的李乾顺,在这事上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 如果给他一点时间,李乾顺或许还能意识到失误,立刻补救,但是不好意思,排山倒海的攻势已经来了。 “晋王殿下,请您继位!” 横山诸部首领,再度跪倒,城外青壮高声大吼,声势惊天。 怎么办? 察哥微微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本王和陛下吗?你们想错了!”察哥猛然回头,“关闭城门,严防死守,不许外面的人进城。再派人去盐州,夏州,调动兵马平叛!” 察哥说完,又看了看那帮头人,“本王现在不杀你们,等外面乱兵败了,我要把你们点天灯!” 察哥据守韦州,一天,两天……到了第三天,果然有人来了,只不过来人却不是察哥期盼的援军,而是韩世忠。 这位大宋第一名将,率领着三万御营中军,身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就出现在了韦州城外。 城外聚集的兵马已经超过了两万,韩世忠冲着大家伙抱拳,笑道:“尔等一心为国,忠义肝胆,着实令人钦佩……本官率兵前来,一不图谋西夏土地,二不杀戮西夏子民。只为讨伐昏君,还西夏一个太平盛世。我这里有大宋官家圣旨,官家已经明白告诉你们,事后大宋不会在大白高国境内驻扎一个士兵,不会要你们一文钱,两国疆域,依旧以横山为界,大宋更不会贪图一寸土地!” 韩世忠当场表态,并且将圣旨拿出来,让西夏人放心。 众所周知,韩世忠部下的纪律谈不上多好,但是为了这一次进军,老韩特意把几个混账留在了萧关,并且三令五申,强调纪律。 事实证明,韩世忠的策略起到了作用,宋军虽然来了,但却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将横山诸部推在了前面,打出了吊民伐罪的旗号。 察哥当然不会相信,韩世忠的出现,让他更加切齿! 第179章又一个太上皇诞生了 “官家,臣身体好的差不多了,特来拜见。” 吴玠要大礼参拜,赵桓急忙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到了对面。 “晋卿,这是良臣送来的急报,说是大军已经到了灵州,西夏的大局尽在掌握……如果一切顺利,为大宋去一心腹大患,西北可以高枕无忧矣!” 吴玠连忙道:“臣也是这么看的,臣以为韩相公此功应该重重封赏……昔年朝廷有言,能复燕云者,可以为王,如今能灭西贼者,理当为王!” “哦?”赵桓轻笑,“晋卿,你这是让良臣爬到你的头上啊!” 吴玠忙站起,躬身道:“官家,臣蒙受天恩,受封兴汉侯,此生再无所求,只想着为陛下尽忠!” 赵桓笑道:“当真如此?便是连你西军的门户之见,都能抛开?” “能!”吴玠诚恳道:“臣侥幸苟活,秦凤路将士殉国之多,死伤之惨重,均出乎臣的预料,臣想请官家加恩,抚恤死者,赏赐生者,不让有功之人寒心!” 说完,吴玠竟然跪倒,赵桓颔首,很是满意。 “终于有了名将大帅的气度啊!”赵桓笑道:“一会儿你去见一下刘锡和乔泽,彼此之间,不要留下太多的心结,都是为国效力。” 吴玠答应。 赵桓又道:“刚刚京城传来了消息,姚古死了!” 吴玠吸口气,头低了下来,姚古算起来还是他的上级,而且还是上级的上级!种家,折家之下,就是姚家,属于顶尖儿实力的将门。 奈何姚平仲临阵失踪,姚古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吐血病倒,据说临死之前,大骂三声逆子,气绝身亡。 昔日胙城一战的功臣,落了今天的下场,也着实令人唏嘘。 吴玠略微感叹,却又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姚古此前可是御营司副都点检,他去了之后,这个位置就空下来了。 现在军中谁有资格竞争? 自己行不? 吴玠虽然嘴上不在乎,但是空有名气始终不如名实兼备来得好……只不过接下来赵桓的话让吴玠有些失落。 “御营五军的编制太少了,朕打算增加人马,把统军和练兵分开,最好设立一个大都督之类的……具体的安排还要等战事结束之后。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吴晋卿都是朕的股肱心腹,未来军中的重要人物,好好干,朕还年轻,你也不老,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着呢!” 吴玠连连点头,他顿了顿,突然又道:“官家,臣想说一件事,这一次的大战,其实曲太尉筹谋之功,远在臣之上,官家应该重用曲太尉才是。” 赵桓哈哈大笑,“知道为国举才了,很好!不过你放心吧,曲端有个你们谁也想不到的好位置在等着他,朕都安排好了,只等适当时机,就会公布。” …… “意想不到的好位置?吴大,你不会骗我啊?” 吴玠只给他一个大白眼,老子都是兴汉侯了,我骗你干什么? 曲端这下子又开始想入非非了,官家也真是的,攻灭西夏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交给韩世忠? 如果给他,说不定这时候就已经灭亡西夏了。 吴玠捞个侯爷,怎么也要给他一个国公当当。 何必在这里胡猜! 一想到韩世忠,曲端就憋气,想不通……姓韩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第180章 跪下的大白高国 李乾顺让人读完了退位诏书,从此刻开始,他就成了西夏的太上皇……耶律延禧,赵佶,加上李乾顺,这三位皇帝陛下都离开了宝座,凑巧的是他们还都活着,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们能不能凑在一起,斗个地主,那绝对是超级名场面。 “韩相公,你看这皇宫在上次火灾中损失不小,登基大典又非同小可,是不是稍微等些时候……”察哥还在试图挽回一二。 韩世忠哈哈大笑,“事到如今了,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让西夏安宁下来,只要新君登基,我立刻就带人马返回大宋……”韩世忠见察哥还在犹豫,便冷笑道:“你总不会让太上皇再发个复位诏书吧?那样的话,你们大白高国可就成了千古笑柄了!” 察哥终于被逼无奈,只能点头,三日后就是新君登基的日子。 三天时间能干什么呢? 别的不说,光是给新君做一套衣服,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这玩意固然可以提前准备,但李乾顺活着的两个儿子中,老大李仁孝才三岁,谁又会给他准备全套穿戴? 这可怎么办?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还真有人出了个主意……太上皇不是三岁登基吗!咱们把旧物找出来,随便捯饬一下,给新君穿上就是了。 众人一听,还真是个主意。 经过翻箱倒柜,算是把李乾顺的那一套搬出来,别说保存得挺好,给李仁孝穿起来,完全合身,就跟给他订做似的。 察哥看着自己的小侄子,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踉跄着出去,冬日的兴庆府,格外寒冷,冻得人浑身颤抖。 老臣薛元礼颤颤哆嗦,求见察哥。 “摄政,这是老臣拟定的大礼,请您过目。” 察哥苦笑了一声,“我还看什么?让韩相公看吧,现在是人家说了算哩!” 听李乾顺抱怨,薛元礼心中感伤,却也劝道:“摄政明察,这一次的宋军的确堪称秋毫无犯,若,若是能安稳退兵,便真是再造之恩!” 察哥瞬间大怒,吓得薛元礼连忙告罪,躬着身体,不敢多言。过了许久,察哥才叹道:“不管如何,这一次都是我大白高国的奇耻大辱,从今往后,务必要知耻后勇,励精图治,断然不能再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顿了顿,察哥又道:“他赵桓能振作起来,咱们大白高国也一样,一样的!” 这位努力给自己打气,可是从他的嘴里,却听不到多少自信,连续发生的事情,将这个小强一般的国家的尊严彻底碾碎了。 金人消灭了铁鹞子,重创西夏核心战力。 曲端火烧兴庆府,灭了西夏的威风。 再加上这一次韩世忠进军,逼退李乾顺……大白高国成了什么?谁都可以揉捏的面团吗? 一股怒火在察哥的心中涌动。 相比之下,赵保忠也同样愤怒,甚至更加抓狂。 “韩相公,老朽今年七十多了。”赵保忠悲声道。 韩世忠呵呵一笑,“行啊,你身体强健,腿脚灵便,俺韩世忠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七十哩!” 赵保忠满腔悲愤,仰天痛哭,“韩相公,你又何必装糊涂?老夫死在旦夕,所图者,不过是覆灭西夏而已。如今千载难逢的良机,韩相公却放弃了,你又如何面对官家的信任,面对大宋百姓?还有,那个嵬名察哥,当年可是杀了刘法老将军,他的儿子刘正彦也在御营之中,还是你韩相公的手下,国仇家恨,韩相公,你都忘了吗?” 赵保忠切齿道:“这些年来,死在西夏手里的亡魂,只怕百万不止!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乐!韩相公,你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赵保忠愤怒的质问,韩世忠嘴角抽动,突然他狠狠一砸桌面,宛如猛兽低吼。 “赵保忠,你没资格质问老子!” 第181章 封王(三更求订) “察哥,汝为摄政,总揽一切政务,当用心造福西夏百姓。”韩世忠吩咐道,嵬名察哥黑着老脸,勉强颔首,简直比吃了牛粪还难受。 韩世忠不管他这些,又扭头对薛元礼道:“老先生担任太师,教导陛下,开启圣聪,责任至重啊!” 薛元礼躬身,谦卑道:“老朽竭力为之。” 韩世忠又道:“还请老先生转告任太后,让她悉心照顾陛下,务必勤勉好学,早日亲征,也好扛起大白高国的社稷江山。” 这位任太后是李乾顺的妃子,是李仁孝的庶母,曹皇后死了,她就成了后宫的主人,才刚刚二十岁出头,年轻貌美,风华正好。 众所周知,在西夏,太后是个很神奇的物种,尤其是在皇帝年幼的时候,几乎可以总揽一切权力,甚至是领兵作战。 可以这么说,契丹的萧太后已经很夸张了,而西夏这边的太后,几乎人均萧太后。 韩世忠给西夏安排的这三个人物,晋王察哥看似大权独揽,但他这个有性格缺陷,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人物。 而薛元礼呢,他能量极大,名望极高,但是薛元礼主张汉化,推崇儒学,反对崇佛,是传统的西夏贵胄无法接受的。 至于任太后,她家族的实力不俗,人又极其聪明。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妃子,一跃成为西夏,也好向陛下交差。” 薛元礼点头,感叹道:“这是老朽应尽职责。” 韩世忠朗声大笑,“那就没什么了,告辞!” 这位还真说到做到,当天夜里,就下令宋军拔营,趁着夜色离了兴庆府,沿着灵州方向,直接返回大宋,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随着宋军离去,薛元礼还颇有感慨,“此番大宋兴兵,却也不失为仁义之师啊!” 而察哥却眼珠乱转,反复思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仁义之师! 第182章 反攻,大反攻! “我先表个态,我反对分散兵力。” 韩世忠大马金刀,一开口就来了个当头炮。 事实上在封王之后,老韩已经稳坐军中第一人的位置,再也无人撼动,而且他的秉性也注定了韩世忠不大会讨好别人,当然,赵桓除外。 随后吴玠也道:“曲相公,你刚刚接掌枢密院,就打算来个大手笔?是不是仓促了一点?” 连续两个人反对,御帐的气氛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在屋子中间,有个硕大的炭火盆,赵桓撅着屁股摆弄铁棍山药,焦香飘散,看着很有食欲,再配上一碟桂花糖,完美! 这帮大臣也见怪不怪了,貌似继位以来,赵官家就没吃过什么正经的东西。 饮食文化发展到了宋代,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了得的巅峰! 就比如说蔡京他们家,曾经有个在蔡太师府做厨娘的,后来出府嫁人了,就有人想尝尝太师府的风味,让她给做几道菜,可这位厨娘却摇头,不是不想做,而是实在做不了。 原来她是负责给包子馅的葱丝雕花的,别说做菜了,就算包包子也不会啊! 蔡太师能吃得这么花,赵佶就更不用说了,相比之下,赵桓就太寒酸了,能有点羊肉吃,就算好福气了。 哪怕是烤山药这种粗劣的食物,也吃得津津有味,赵桓把烤好的一根切成三段,分别递给了韩、吴、曲三人,什么都没说,但很显然,气氛就缓和了不少。 曲端大口啃着,含混道:“我说了五路进兵,你们就怀疑我分兵,你们这是低估了曲某的本事,我能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吗?合兵尚且不足,分兵必败无疑。” 吴玠笑了,“那你怎么还张罗着五路进兵?” 曲端道:“我这个方法,其实算作五路疲金……首先第一路,是乞颜部!” 曲端刚说完,赵桓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山药,竟然站了起来,面色凝重道:“你说的可是蒙兀室韦的乞颜部,孛儿只斤氏?” 皇帝陛下准确叫出了对方的身份,让曲端都吓了一跳。 “官家知道乞颜部?” 赵桓闭口不言,傻瓜才不知道呢! 跟这帮狠人比起来,女真诸部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毛毛雨。 不过貌似距离蒙古人崛起,还要百多年的时间,现在倒是不用着急。而且大宋和蒙古诸部也不直接接壤,就算他们崛起了,也只是先威胁到女真人。 当然了,像海上之盟这种蠢事,绝对不能干第二次,但话又说回来,蒙古人就算要崛起,也没有这么快,暂时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乞颜部为什么愿意出兵金国?他们想要什么?” 曲端忙道:“回官家的话,乞颜部的确派遣了使者前来,因为他们得到了消息,官家册封了大石林牙,让他当了大辽皇帝。而草原诸部原本都是辽国臣属,自然都要听从大石的。可契丹亡国之后,还让诸部唯命是从,就有点过分了……所以乞颜部的意思与其给大石当臣子,不如直接臣属大宋。” 赵桓沉吟片刻,也理解了蒙古人的意思,与其给奴才当奴才,还不如直接当奴才……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臣服女真,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此刻的女真张牙舞爪,看什么都想啃一口,草原诸部也没有余粮。 赵桓颔首,“乞颜部愿意出兵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不方便和大石闹翻,此人眼下的份量比蒙兀人重多了。” 曲端忙笑道:“官家圣明,臣琢磨的第二路讨伐金人的,就是耶律大石!” “怎么讲?” “是这样的,韩大王刚在西夏改朝换代,西夏要不要在联合抗金的问题上,更进一步?所以臣琢磨着,能不能把大石的兵马放在后套,租用西夏黑山威福军司的地盘,以此来威胁大同府的金兵?” 这个提议几乎瞬间得到了赞同,众人一头。 曲端笑嘻嘻道:“官家,耶律大石之前有图谋西夏之心,结果让韩大王另立新主,化解了危机,把西夏捏在了咱们手里,大石肯定不满,臣琢磨着,还要您亲自出面才行。” 第183章 又一个盟友 曲端对李彦仙的承诺,让赵桓很不安心,所以赵桓想了想,给李彦仙一个专札奏事的权力,这几乎等于告诉所有人,李彦仙只对赵桓负责,你们别人就少掺和吧! 曲端很委屈,我现在可是枢密相公,不是普通的领兵将领,更何况李彦仙还是我推荐的,他立了功劳,也有我一份,我又怎么会掣肘? 真是搞不懂! 赵桓没管曲端一肚子怨气,复又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个青玉的牌子,上面刻着两个瘦金体的字,赫然是“观海”。 李彦仙不解,“官家,这是何意?” 赵桓笑道:“这东西你或许用得到,也或许用不到……但朕提醒你,只要有人拿着一样的玉牌给你,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只管相信就是,这是咱们自己人!” 李彦仙何等聪明,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金国之中,居然有大宋的细作,这也太厉害了!可这个人到底是谁?身份有多高,能拿到什么情报……李彦仙一无所知,而且看官家的意思,也不想多说,他只好小心翼翼,收起了“观海”的玉牌,复又道:“官家,臣还是好奇,这样的人物,咱们安排了多少?臣此去河中,万一杀错了,那可怎么好?” 赵桓呵呵一笑,“你别瞎想了,掌握在朕手里的不会超过三个,你碰不到的……而且自从他们决心充当细作开始,已经将生死,乃至名节置于度外。以身许国,百死不悔,他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他们的功绩与世长存!” 李彦仙重重点头,感叹道:“臣自以为还算有些勇气,却不料跟这几位义士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请官家放心,臣绝不负官家,不负大宋!” 李彦仙辞别赵桓,稍作准备之后,立刻南下。 送走了李彦仙,还剩下一个人就是耶律大石了。 这些日子耶律大石的心情简直就跟过山车似的,先是赵桓一顿恐吓,逼得李乾顺下了罪己诏,西夏大乱。 耶律大石对赵桓甚至有那么一点崇拜,他厉兵秣马,等着出兵捞好处。 可大石万万没有料到,大宋的确出兵了,可结果却不是瓜分西夏,而是扶持了一个新皇帝,他的满腹心思,全都化为泡影。 这就好比投入巨资整容,受尽了千刀万剐之苦,险之又险地换了张脸,准备勾引富少爷,可哪里知道,人家早就心里有人,连孩子都生下了,这么多的功夫,全都白费了不说,还弄得跟个傻瓜似的。 耶律大石强烈不满,可又没有办法。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乞颜部居然也派遣了使者来面见赵桓。这帮蒙兀人哪是什么蛮夷,人家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个草头天子有什么好的,还是人家大宋官家比较香! 真没有料到,几千弟兄的命,换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结果,耶律大石都在扪心自问,自己南下到底值不值……虽说报仇雪耻,天经地义,但他毕竟有一堆手下要顾及,不能快意恩仇,由着性子胡来。 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弱,没有一块立足之地,就只能被耍着玩! 就在这种满腹哀叹之中,赵桓捧着一坛子老酒来看大石了。 “耶律皇兄,我是来给你送行的。” 大石微微一动,却又无奈苦笑,“果然如此,我也就不叨扰赵官家了,我会尽快返回可敦城的。” 耶律大石嘴上说着,可拳头已经握紧了。赵桓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你要去可敦城?我还以为你准备去后套呢!” “后套?”耶律大石一愣神,“赵官家,你什么意思?后套可是西夏的地盘,难不成你要送给我?” “不不不!”赵桓摆手,“大石兄,我是有个想法,既然三家结盟,共抗金国,为了强化咱们的联盟,我打算设立一支盟军。” “盟军?” “对,就是我们结盟,我的意思是咱们也设个大元帅府,我担任南部战区大元帅,由西夏国主出任北部元帅,你委屈点,当个北部副元帅。我呢,主要负责大宋这边,包括两河,还有海上等战线,都是我的职责。你呢,负责西夏,大辽,蒙兀诸部的对金战事,然后请西夏方面将后套的黑山威福军司作为副帅驻地,号令北方盟军,对金国展开大规模反击!” 耶律大石仔细听着,他渐渐弄明白了,赵桓这个所谓的大元帅府,有点类似金国的都元帅府……但不管叫什么,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后套归他了! 如果再要加一句,那就是蒙兀人要听从他的号令。 “赵官家,你不会又糊弄我吧?论起心眼,俺大石可远远不如你啊!” 第184章 神勇无敌的李彦仙 赵桓微微眯缝着眼睛,从威胁上讲,金人是心腹大患,蒙兀是一头幼虎,至于高丽,应该算是千年蝌蚪,也许在某个时候,会孵化出一只癞蛤蟆。 威胁谈不上,但绝对恶心。 就凭他们也想成为正牌的华夏子孙? 想屁吃啊! 我这要是一时糊涂,以后还不会被自媒体骂死啊! 当然了,赵桓也不是怕挨骂的人,问题是要看高丽出得起多大的价钱。 “朕听说贵国有句话,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们想入华夏,可要拿出诚意。” 赵桓语气淡淡道。 郑知常却愣住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敢对天发誓,高丽国绝没有这么一句话,而且也不敢有这么句大逆不道的话,王冠可是王族才有机会的,普通人便是想想,就已经大逆不道了,哪里还能承重啊! “怎么?只是空口说白话吗?”赵桓追问了一句。 郑知常忙甩头,现在不是跟赵桓掰扯学问的事情,人家说有就有呗! “回官家的话,敝国的确有心助上国讨逆,只是敝国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是不是分不清哪头更大啊?” 郑知常又被噎了一下,上面那句话确定没有,但事大可是确有其事的。 而且此刻高丽的确发生了争执……到底是金国更大,还是大宋更大? 考虑到跟金国接壤的问题,事实上主张侍奉金国的占了主流。 而主张侍奉宋朝,甚至对金用兵的,多是一些腐儒,主要是郑知常和白寿翰这种。 他们自然不是另一派的对手,如果继续下去,败北也只是时间的事情。 可偏偏自从赵桓决心守卫开封,加上打了几场仗,又弄出了三皇结盟,让高丽的“精宋”狂喜……不过他们也的确有点忘乎所以,甚至提出迁都西京(平壤),建国称帝的主张。 郑知常也并非完全反对,可是到了大宋之后,听说青化大捷,这位立刻老实了,只是提出想成为华夏之民,谋个出身。 但是面对赵桓这种一针见血,甚至诛心十足的问话,让他不知所措了。 “回官家的话,女真之人,禽兽之性,敝国仰慕孔孟,诗书教化,岂能和蛮夷为伍?还请官家明鉴!” 赵桓轻笑,“说得好,只是贵国真正的掌权之人,未必同意你的看法。朕固然希望高丽能够牵制金人,可奈何高丽国小力弱,朕也不能逼着你们去死,只要心中倾向大宋,朕便知足了。” 这几句说出,竟然弄得郑知常哭了起来。 “官家果然英睿慈悲,体察敝国艰难。外臣回去之后,必定努力劝说国中人物,发兵金国,略尽绵薄,报答官家恩情。” 赵桓笑着点点头,“你能这么做,便是通情达理的,朕很是赞许。” 赵桓一摆手,又让人添了几样小点心,有南瓜子,龙须糖之类的,算不上名贵,却也让郑知常和白寿翰大呼天恩。 赵桓更加放松,斜倚在座位上,颇有点座山雕的架势。 “郑知常,朕知道你们左右为难,出兵不出兵,倒是其次,却是有件事情,想要你们帮忙周转一下。” 郑知常慌忙道:“官家只管吩咐,外臣拼了性命,也会做好。” 第185章 疯子 李彦仙进入中条山大约半个月的光景,他手下的兵马已经突破了三千人。 这期间他们也出击过几次,最多一回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百匹,整个义军的状况越发好转,只不过李彦仙清楚,这都只是小打小闹,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差得太远。 他在积极寻觅战绩,也在了解河东的状况。 随着消息越来越充分,李彦仙基本弄清楚了太原失陷的真正原因,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范琼! 没错,就是那位西军出身,在胙城之战中,奋勇冲杀,几乎丧命的范琼! 同样作为胙城一战崭露头角的人物,李彦仙太清楚那一战打得有多苦,彼时他们面对的金兵不足青化之战的一半,而十几万的西军,几乎耗光了精华。 坦白讲,别管范琼以前有多混蛋,有多恶毒,这一战他的表现堪称忠勇。 事后范琼恢复之后,赵桓把他安排在了御营后军,担任副统制,后来又升任范琼为太原兵马副总管,给王渊做副手。 这本是个很不错的搭配,王渊老诚,范琼悍勇,如果配合默契,相得益彰,足以保住太原。 可这俩人无论如何,也尿不到一壶里面。 范琼自视功高,不把王渊放在眼睛里……就在得知粘罕大军入关中之后,范琼就嚷嚷着出兵,要痛击金人。 可王渊考虑到城中兵马疲惫,且留在外面的金兵依旧不少,尤其是还要银术可这样的名将,并不愿意出兵,结果架不住范琼的施压,只得同意。 范琼率领八千人马出城,试图跟银术可决战……可是万万没有料到,范琼居然落到了包围之中。 而这个时候,王渊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竟也说范琼自取灭亡,剩下人马只要死守太原就好…… 两人的不和,带来了灾难的后果,范琼几乎全军覆没,人也被俘虏。随后银术可猛攻太原,城中人心浮动,有两个范琼的好友竟然打开城门,放银术可进城。 王渊战死,太原失落,随后银术可率军南下,席卷河东,汾州等地相继沦陷,河东经略使张孝纯殉国,老太尉杨惟忠和李永奇战死…… 河东糜烂,若非在关中扳回一局,大宋朝几乎就要灭国。 而直到此刻,李彦仙也只能感叹保留了太多西军陋习的御营后军,的确不行。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人震怒切齿! 范琼在被俘虏之后,竟然投降了金国,而且官职还大大提升,变成了金国的太原兵马总管……他聚集降兵,四处抓丁,招募山贼土匪,竟然凑了三万多人,一跃成为金人手下最得力的打手。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范琼彻底暴露了他残酷的一面。 每到一处,范琼首先屠戮大户,尤其是读书人,更是一个不留,简直恨不得杀光天下的做题家!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 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号可领! 范琼的道理也很简单,他投降了金人,成了二臣,这帮文人肯定会骂他的,甚至会写文章,诗词,让他遗臭万年。 既然如此,老子就先杀光你们! 除了屠戮读书人之外,范琼还大肆抢夺女人,只要他看上的,不管是谁,都要抢到手里,已经成亲的,杀光夫家满门,敢拒绝的,直接屠灭女方满门。 更让人无语的是,就算嫁给了范琼,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或许是更悲惨的开始……这货竟然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爱好……他喜欢剥皮,哪怕是他的女人,也照剥不误。 他最喜欢的消遣就是一边喝着酒,一边活剥人皮……并且把这些人皮当做宝贝,给外人展示…… 这已经连人都不要做了,简直就是地府里冒出来的恶鬼,附在了人身上,为恶世间! 范琼的疯狂和残暴,连金人都感觉到咋舌……不过没有关系,他越是如此,金国就越是放心,这不,由于河中府这边义兵众多,屡次攻击金兵,粘罕就顺从银术可的建议,把范琼派了过来。 第186章 大获全胜 李彦仙看着这几位义军首领,并没有急着答应什么。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就比如说岳飞的综合素质虽然高,但是放在中条山,未必玩得转。像韩世忠和吴玠等人,那就更不行了。 李彦仙出身地方大豪,又平定过洞庭湖之乱,他对义军的情况摸得非常清楚。 要说这帮义军有没有好汉子? 不用怀疑,绝对数量多的吓人。 但是这帮人想法太多……有人想要求个荣华富贵,有人想要保护家园,有人干脆就是乱世英雄四方起,甚至想要自立为王,做个皇帝梦……当然,更多的人则是毫无想法,只是凭着本能,在乱世中飘摇罢了。 如此混乱的状态,通常只要有一个人出了问题,全线就会崩溃,所以他们宣称的兵力是一回事,实际能用出来的战斗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范琼这个chusheng必须要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但是咱们这些人却不能贸然行动……我这里有三条看法,第一,咱们要在解州城内寻得内应,第二,要主动引诱范琼出城,第三,要临危不惧,奋勇杀敌,真正玩命……非如此不能消灭此贼!” 邵隆脸色凝重,为难道:“李首领,城里的那些人能瞧得起我们吗?只怕根本不会帮忙吧?” 李彦仙道:“范琼胡作非为,受损最大的反而是这帮昔日的达官显贵,咱们只要派遣合适的人进城,肯定能说服他们。而且咱们会引蛇出洞,当范琼出兵,离开了城池保护,咱们才会安排兵马攻城,截断范琼的后路。而范琼人在城外,后路被截,军心溃散,我们拼命杀敌,奋勇争先,才有胜算,做不到这三点,一切休谈!” 几位首领互相看了看,总算认可了李彦仙的讲法。 但问题是该怎么下手呢? 这时候有邵隆的手下提醒,咱们这儿不是有个姓张的老学究,请他出面,或许能成。 邵隆大喜,立刻准备了二十贯钱,提着好些礼物,去拜见老人。 “诛杀贼子,义不容辞。拿这些东西,反而小瞧了老汉!”张老头冷笑道:“我认识城里的杨家,给他们家教过书。我现在就去城里,联络杨家……但是你们务必记住了,真的进了解州,不许祸害百姓,不许杀戮无辜,要是跟范琼那个贼子一般,老夫可不答应!” 邵隆慌忙道:“老先生请放心,我们替天行道,绝不会干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情!” 张老头深吸口气,径自取下墙上的老羊皮袄,顶着寒风,就奔着解州去了。 有了老头帮忙,剩下就是诱敌。 这活李彦仙主动承担下来,他跟范琼也算见过几次,但并无深交,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李彦仙还是把脸涂黑了。 不光是他,还有另外二十位挑选出来的箭术好手。 “范琼贪财,每天都让人四处收钱,咱们只管袭击他的收钱小队,断了他们的财源,不愁此贼不发狂!” “好,谨遵李首领之命。” 李彦仙率领着二十人出动,他很小心,事先就检验了大家伙的弓马武艺,等到出动的时候,又格外小心。 他们人马分成两队,十个人紧跟着他,担当主攻任务,剩下的十个人从旁策应。 等到征税小队出现在视野里,李彦仙催马突出,百步之外,一箭射出,顿时一个人落马,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李彦仙的第二支箭也射出来了。 干净利落,两个士兵毙命,其他人大为振奋,弓箭齐发,十几个人的队伍,迅速解决干净。 李彦仙下令,把这些人的衣物拔干净,抢夺的财物也都带走,只是将尸体送到解州城外,在送给他们八个字。 替天行道,害民下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彦仙简直跟开了挂似的杀疯了。 他安排人盯着,譬如说今天有五十人出了东门,跑出去抢掠。李彦仙就相应调动百八十人,把他们都给吃了。如果只是一二十人,他也就不多带。 但是不管哪一次,都是全歼,没有半点例外! 第187章 主动出招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 众 号领取! 李彦仙击败范琼,立刻让人拿了这个chusheng,随即入城,同邵隆汇合,又见了城中的豪商义士,赞许了众人的义举,大家皆大欢喜,解州算是暂时回到了大宋的怀抱。 作为光复的第二功臣,马扩一直紧随李彦仙身边,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终于等到了宴会之前的空档,才仗着胆子道:“请教李将军,可是朝中官人?” 他改了称呼,李彦仙同样反问道:“可是马政之子?” 这下子马扩赶紧起身,掸了掸衣服,才正色作揖。 “正是罪人!” 李彦仙诧异道:“你举义兵抗金,立下大功,又怎么是罪人?” 马扩无奈叹息,“既然将军说出了我的身世,便是洞察一切,我也就不敢隐瞒。我的罪孽有两处,其一,我早年随着家父奔走,促成了海上之盟,其二,金人南下,我曾经被俘虏入金营数月,期间虽然未曾失节,可终归好说不好听。因此一直没敢回归朝廷,便是在两河之间,组织义兵抗金,想要一雪前耻。” 李彦仙微微点头,笑道:“其实要我说,这两件事,都不是问题,反而是你疑心朝廷,小觑了官家,才是取祸之道。” 马扩深深皱眉,再度躬身,“请李将军指点。” “海上之盟的错,不在你们父子。官家早就让太上皇下罪己诏了,甚至官家在御前会议多次说,大宋国家丧乱,都是多年积弊,自上而下,没有谁能独善其身。官家还告诫所有人,要怀着赎罪之心,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便是官家,自从登基到现在,身上只添了一件新衣,还是大辽天子耶律大石所赠。” 马扩呆住了,他和赵桓没打交道过,但是对赵家的皇帝却没有多少信心,即便有些传言,说赵桓还算不错,他也是不敢全信的。 “李将军,官家真的如此?” 李彦仙笑道:“官家什么样子,其实外人最清楚,天下这么多人盯着,能作假吗?我说你错的第二点,就是小觑了官家的圣睿,反而自作主张,以为有了功劳,就能说服别人,甚至是压服……对吗?” 马扩的脸瞬间变色,这话可太重了,他可万万没有这个心思啊! “李将军,还请您一定为在下作证……我若是敢胁迫朝廷,居心不良,便是千刀万剐,让天雷劈了,也心甘情愿!”马扩赌咒发誓。 李彦仙看了马扩半晌,突然失声一笑,探手把马扩拉了起来,“马兄,我不过是玩笑之言……大势如此,天地倾颓,便是能真心抗金,就是最大的忠,你且什么都不要想,专心筹谋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了。咱们把狗给宰了,可要防着狗主子啊!” …… 解州的胜利,很快就传到了赵桓手里。 弄得这位赵官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看起来都是改名的功劳,从李孝忠变成了李彦仙,顿时战力就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毕竟李孝忠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太普通了,甚至荆湖有一伙盗贼头子就叫李孝忠,上哪说理去,还是李彦仙好! 不过赵桓很快就意识到,击杀范琼,很快就会引来金人的报复,而河中府又是那么重要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怕是又要打一场大战了。 经过了关中之战的洗礼,赵桓非但不怕打仗,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雀跃了。 打吧,不打何日才能直捣黄龙! 可既然要打,这一次的情况就和之前不同了,分兵派将上,需要重新考量。 赵桓略微思忖,就起身主动去找韩世忠。 “良臣,朕给你封了王爵,却把枢密使给了曲端,又说要取消御营……外人皆以为朕要架空你韩世忠,甚至要学艺祖,杯酒释兵权,甚至卸磨杀驴……你觉得他们想得有道理吗?”赵桓笑吟吟问道。 韩世忠连连摇头,直率道:“官家啊,您就别拿臣开心了,臣承蒙天恩,铭刻肺腑,便是官家要怎么处置臣,臣都只会坦然为之,没有半点怨言。” 赵桓忍不住笑了起来,韩世忠这货又耍泼皮了。 “行了,朕跟你直说了,大宋的官职军制都太乱了,我看不惯……从今往后,文官主掌朝政……什么乱七八糟的经略使啊、宣抚使啊,乃至转运使,都要废掉,府州县直接由主官负责,至于路一级,朕打算设行台,或者叫行省,由政事堂派出官吏,总揽一切政务……在军中的部分,除了统军的枢密院和兵部之外,遇到了主要的战事,会设立总兵一职,全权负责指挥。如果涉及区域太多,会设置督师统御全局。总而言之,务必要责权清晰,名实相符,该是谁的职责就是谁的,不能有丝毫的乱套,良臣以为如何?” 第188章 靖康二年 赵桓统兵八万,从延安府南下蒲城,距离不算太远,只有区区四百里,也仅仅是把战火从陕西北部弄到了南部,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跟韩世忠合兵,而且他的南下还有进一步保护京兆府的意思。 非要说是反攻,都有点勉强,只能算是半攻半守。 可不管怎么说,赵桓这一次的改变,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这是根据大宋自己的实力,主动做出的调整。 而非被动挨打,或者是猜测金人用意,做出的被动防御。 青化一战,强弱之势,攻守之态,终于开始扭转了。 这是赵桓的一小步,却是大宋的一大步,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大步。 既然赵桓如此,反观金人方面呢? 青化一战的损失其实还能忍受,八万多人,光是逃回的女真万户就有五个,还有近万名汉儿军,再算上三太子讹里朵的损失,加起来也就三万多,其中真正的女真,奚族兵马,不会超过两万。至于其他的,就有契丹兵,渤海兵,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反正金兵就是个大杂烩。 但仅仅是这些损失,便已经让西路军伤筋动骨,最要命的还是动摇了粘罕的威望。 这位公认灭辽第一功的女真权臣,遭遇了结结实实的惨败,他用近乎撕破脸皮的方式,从宗望手里抢来的主动权,满以为能打下关中,甚至顺流而下,灭亡大宋,现在看来,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此战的结果就是大宋军心振奋,彻底守住了陕西不说,甚至还顺便收拾了一下西夏,将三国同盟打造的更牢固。 除了宋、辽、西夏之外,连蒙兀人都加入了进来,俨然出现了反金大联盟。 从战略到战术,彻彻底底的溃败,整个女真高层都对粘罕严重不满。而素来顶着女真第一名将头衔的完颜娄室也成了笑柄,前后死了两个儿子,有人甚至嘲讽他,要在上战场,还要等几年时间,剩下的五个儿子还拿不到刀,没法替他爹去死! 女真上层震怒非常,底层的女真士兵则是简单了许多,他们的普遍认知就很简单了,那就是这次出战没有捞到好处! 对! 就是这么简单! 大多数女真兵都把用兵打仗看成发财的良机,尤其是秋后用兵,抢掠财物奴仆,然后过一个肥年,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且经过和辽国的作战,还被当成了理所当然。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抢到不少,还损失了不少人马。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 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如果不是银术可破了太原,在河东占了大便宜,金国西路军都可能爆发内乱……这就是匪帮的脆弱所在吧! 在上下一致的不满中,西路军迎来了一个人,他叫完颜斜也,是阿骨打的五弟,在吴乞买继位之后,按照女真传统担任谙班勃极烈,也就是储君,皇太弟! 他这个皇太子跟赵桓许给赵构的那种不同,哪怕赵构自己都知道,赵桓那么说,只是为了表明决心,他要是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染指大位,那才是脑子坏了呢! 可不同的是,完颜斜也是真的有权继承皇位的,而且完颜吴乞买就是通过这个方式,成了大金国主,凭啥他完颜吴乞买摸得,俺完颜斜也就摸不得? 对不起! 你还真摸不得,其实前面提到过,女真存在一个强大的汉化组,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皇位传承问题。 以完颜宗望四兄弟为首的阿骨打一系,希望落实汉化,让他们几个继位。 而吴乞买竟然也希望汉化,只不过是让他的儿子们继位。 倒是粘罕,他希望保留更多的女真传统,但是对不起,他对完颜斜也也不怎么支持,道理很简单,因为完颜斜也试图染指西路军,并且以此作为他争取皇位的筹码。 明明是尊贵的皇太子,却被所有人嫌弃,完颜斜也简直悲催透了。 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第189章 气节 “李将军,金贼南下了。” 马扩急匆匆向李彦仙讨个主意……由于李彦仙的身份暂时还是保密的,所以马扩是这支义军名义上的统帅,不过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矛盾,毕竟李彦仙的优势几乎是全面碾压的。他弓马武艺,甚至文采军略,乃至三教九流,跟形形色色人打交道的本事,都比马扩强了很多,让马扩完全心服口服。 貌似有人讨论过,为什么北宋灭亡,南宋还能撑着,而南明却撑不住了……其实稍微研究一下,就会发现,两宋之间,几乎在几年的光景里,就冒出了无数的英才,像岳飞、韩世忠等人,固然是拔尖儿的,但有态度不逊色他们的将领英杰,这些人或许运气不好,或许没有广为人知,但他们靠着一腔热血,满腹忠贞,勉力维持着大局,总算不至于彻底的天崩地裂。 李彦仙毫无疑问,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论起忠勇,都是一流,尤其难得,和岳飞一样,他也十分清廉,破城之后,所得财物,悉数分给了属下,迅速在义军中建立起强大的威望。 “人马有多少?是谁领兵?” 马扩道:“应该不下于两个万户,领兵大将却不是娄室和银术可之流……我以为咱们可以据城死守,跟金人拼一把!” 马扩满怀期待,看着李彦仙,却没有得到李彦仙的积极回应……“李将军,莫非我说错了?” 李彦仙一笑,“你先坐……我曾经去过一次洞庭湖,那里号称有一百零八处水寨,每个水寨都有水匪,你说我当时最怕的是什么?” 马扩道:“是怕这些水贼联合起来,拧成一个拳头?” “哈哈哈!”李彦仙大笑,“山贼水寇,就算聚集再多,没有军法约束,没有剧中协调,更没有稳妥的粮草供应,就算有百万之众,也不过是黄巾流寇一般的下场,又有什么好怕的。” 马扩这些年也是很有些见识的,他渐渐懂了。 “应该是担心水寇散在四面八方,没法一下子剿杀,反而拖延是日,虚耗国力。” 李彦仙颔首,马扩又道:“既然如此,将军的意思,咱们反而该学习流寇,散到各处,不要和金贼拼命?” 李彦仙道:“的确如此,看起来解州城池还算坚固,可以固守。但即便如太原城,也有被攻破的时候。我们要想长久,必须重新回到山区,返回乡下,避敌锋芒。待到敌兵势头下去,或者有机可乘,才能聚兵围攻,否则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马扩颔首,“实不相瞒,我前些时候和金人周旋,能活下来,也仰仗着太行山……只不过这事情并不容易。” 李彦仙笑呵呵问道:“可是百姓不配合?” 马扩深深颔首,郑重其事道:“李将军,百姓粗鄙贪婪,并不知晓大义,心中也没有君父朝廷……兵马驻扎在下乡村镇,难免扰民,而且军中所需粮饷又不是村民能负担的。一旦双方出现冲突,有些村民就会出卖义军。李将军也知道,民间有说法,叫兵不如匪,我怕未必能如愿以偿!” 李彦仙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这种疑问他也有过,靠着山村百姓,能不能和金人周旋……但有个人很确定告诉他,不但可以,而且还能发展壮大,并且赢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有个前提! “马兄,百姓何以排斥官军?归根到底,还是军纪涣散,袭扰百姓,造成冲突不断……其实类似的事情,官家早就提到过……” “哦?”马扩大惊,“官家竟如此雄略卓识?” 李彦仙道:“官家就曾经问过朝中诸公,金人南下之前,我朝丰亨豫大,百姓民生便是极好了?” 马扩苦笑,“所谓丰亨豫大,不过是一些奸佞之臣的粉饰之语,要真是太平盛世,也不会南北各处都有流民起义,金人南下之后,一溃千里了。” “说的没错。”李彦仙笑道:“官家也是这个意思,因此官家主张变法,给有功将士分配土地,落实土断,实现耕者有其田……” 马扩感慨点头,“我大宋有此圣明天子,真是百姓之福啊!” 李彦仙又道:“马兄,咱们的处境还要更艰难一些……因此必须严格军纪,约束弟兄们,万万不能扰民……不但不能扰民,还要帮着老百姓排忧解难,老百姓想要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在金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马扩深以为然,兴奋地站起,在地上转了两圈,没错,得民心者得天下,得民心者,自然无往不利。 可是他在兴奋之后,却也生出一丝忧虑。 “李将军,我原是不该怀疑的,可这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咱们真的要大刀阔斧,无所顾忌,不只是金人视咱们为眼中钉,便是朝中诸公,也未必能容得下我们吧?” 李彦仙倒是没有否认,“是啊,可话又说回来,便是想着抗金,也就顾不得这些了。再有官家圣明,心里头有数,朝中诸公也奈何不了有功之臣。对了,你知道李太傅吧?” 第190章 以汉制汉(三更求订) “老先生,你偌大年纪,一介书生,又何必一心求死……能活在世上,安享富贵,岂不是更好!”拔离速蹙着眉头,满脸不解,此刻的张老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老人勉强抬头,看了看拔离速,“你是女真的高官吗?” “是!我兄长是完颜银术可,监军希尹是我的好友,我可以向他推荐老先生,保证给你个顶大的官职,为谁效力不一样!”拔离速尽量劝说, 老人眉头耸动,似乎想要骂人,最后却只是一叹。 “将死之人,想说一句话,你愿意听吗?” 关注公众号: 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有道理的话,自然是要听的。”拔离速露出了兴奋之意。 “嗯……老朽告诉你,万万不要滥杀百姓,更不要肆意抢掠。” 拔离速呵呵道:“老先生这是为了大金好啊,如此看起来,先生还是心向着大金的。”拔离速伏身,凑到老人近前,继续以恳切的语气道:“先生,就算您不想替大金效力,这么多百姓,家乡父老,您总要顾忌吧!您老什么想不通呢?又何必钻牛角尖儿?” 老人呵呵冷笑,“你这个人,倒也能说会道,只是我提醒你少造杀孽,是想给你们留下一点活口,免得王师北伐,把你们杀得干干净净!” 拔离速勃然大怒,“好啊!你真是不识好歹!拉出去,杀了!” 手下人答应,片刻之后,一颗头颅送了过来。 “都统,老匹夫已经死了,要不要把他的尸体扔去喂狗!” “住口!” 拔离速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竟然起身,只看了一眼老人的头颅,便吩咐道:“去找城里最好的棺材,再请匠人把老先生的头颅缝好,小心下葬,不许怠慢了。” 手下人吃惊,心说新鲜啊,从来大金都是想杀谁,就杀谁的,还没听怕过谁呢!用得着对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匹夫这么好吗? “你们懂什么,赶快安葬好了,回头再把城里的达官显贵都请过来,我有话交代……对了,再准备上好的酒宴,不能怠慢了客人。”拔离速嘴角上翘,冷笑着吩咐,他并不相信,所有汉人都有这么硬的骨头,一定要找几个听话的狗才出来! 老爷子的尸体被安放在棺材里,金兵抬着,向城外而去。 城中百姓并非不明白,如果没有张老挺身而出,拿自己的一条命救下了大家伙,一旦金人迁怒解州,便是屠城也是可能的。 “老先生走好!” 所过之处,人们躲在院子里,默默跪倒,哭泣之声,不绝于耳,大多数的百姓,都悲伤无比,满心的愤怒。 恨不得能把金贼都给杀了才好。 只可惜他们有心无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对一些人来说,除了愤怒之外,却还要面对拔离速的老脸,更是无奈了。 傍晚时分,果然拔离速摆下了酒宴,来赴宴的总共有十几个人。有城里的富商,有知名的大户,还有两个自诩为读书人的家伙。 他们战战兢兢,连抬头看拔离速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这位女真大将会迁怒他们。 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拔离速并没有提前面城破,范琼被杀的事情,仿佛就没有这个人一般。 “大家伙都别怕,咱大金国也不是青面獠牙的野兽,而不是从下面冒出来的厉鬼。前些年契丹人把我们欺负狠了,自然揭竿而起,不到十年,就灭了大辽,这说明什么?说明大金天命所归,兵力强盛,举世无双啊!” “到了现在,大金幅员辽阔,不会比大宋差什么。我们陛下也打算寻个可长可久的法子出来,好好治理这个国家。我们监军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大宋治国什么样子,尔等也都清楚,大宋官员贪墨,兵将无能,反而是盘剥百姓,敲骨吸髓,什么坏事没干过?这大宋朝到底好在哪里呢?”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要尔等和大金一条心,我敢担保,从今往后,你们只会比以前更好。可若是一心跟大金作对,还想当大宋的忠臣孝子,就要好好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身家性命,别放着活路不走,大家伙都是聪明人,你们说是不?” 拔离速软硬兼施的这番话,简直刷新了所有人的印象,按照根深蒂固的观念,好像金人只知道烧杀抢掠,看什么好拿什么,几时如此和蔼过? 第191章 棋逢对手 赵桓的出现,让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譬如他坚决主战,故此李纲出任首相,还一直掌权,也比如伪齐的刘豫,因为害怕赵桓处置逃跑的官吏,提前归附了大金,还没等做皇帝梦,就折在了初出茅庐的岳飞手里……当然,岳飞也因为赵桓的原因,升到了一个高得可怕的位置。 要不是曲端和吴玠等人崛起,分担了岳飞的压力,处境绝对谈不上好。 和这些人比起来,刘光世的命运改变似乎就微不足道了。 在种师道姚古等人勤王的时候,他留在了陕西,还别说,击退了两次西夏的进攻,算是立了点功劳。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 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而且刘光世将门出身,在军中很有威望,就让李纲安排,去了汉中等地募兵练兵,甚至将他视作潜在的勤王之师,如果开封危机,就让刘光世领着汉中等地的人马来救。 众所周知,李相公在军略上,一向谈不上高明,他的安排不但没起到作用,还耽误了刘光世的前程,结果让曲端和吴玠兄弟得到了赵桓的赏识,飞上了枝头变凤凰。 可怜兮兮的刘光世领兵前来,昔日俯视的曲端,现在已经需要仰视,还未必看得着了。 枢密使! 还是实权的那种! 在靖康之前,基本上是武人想都不敢想的高位。 “李纲误我啊!” 刘光世一声哀叹,却也毫无办法,毕竟如果说他能看到曲端的屁股,到了李相公那里,连脚底板都看不到了,不服也只能忍着。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官家旨意,让咱们为全军前锋,突入河中府,这可不同以往,是主动攻击金贼,谁都不能偷懒耍滑,必须卖力向前,拿出拼命的劲头儿,知道没有?” 刘光世一番训诫,大家伙全都点头答应,不过却有一个部将站了出来,此人叫王师成。 “都统,今天是腊月二十七,离着年也太近了,能不能给弟兄们过年的时间?” “放屁!”刘光世气得骂人,“军情如火,等到过完年,你是不是还要吃了元宵再动兵?告诉你,到了那时候,锅里煮的不是元宵,是你我的脑袋,知道吗?” 王师成忙道:“统制,末将没说要那么多日子,末将只是说除夕夜也安安稳稳歇一天。” 王师成这么一说,又有几个人站出来,也纷纷求情。 刘光世哼了一声,“你们别逼着我违反军规,我可告诉你们,曲相公就是西军出来的老油条,他可不好糊弄!” 王师成眼珠转了转,“统制,其实吧,这事情也不难,咱们这两天多走点路,您呢,少报一点,聚少成多,到了除夕,也就能歇一天了。” 刘光世眨巴了一下眼睛,貌似还真是个办法! “既然这样,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啊!” 手下人轰然答应,刘光世率领着八千人马,第一天就跑出去四十多里,回头派人向蒲城御营汇报,没走多远……三十五里。 第二天出来了差不多五十里,又给奏报,只走了三十里。 到了腊月二十九,他们走了差不多四十里,竟然已经存了三十多里,可以在营地里安安稳稳过大年了! 刘光世心情大好,觉得王师成是个鬼才,值得栽培,还赏了一坛子好酒,解解乏,好好休息,等到初一再说。 刘光世在这边玩谎报路程的鬼把戏,而在另一边,拔离速也给洪德下了死命令,让他在年关的时候,越过黄河,袭击同州方向。 刚刚靠着违背祖宗换来个官职的洪德立刻就垮了。 好好的年过不上了,果然是官身不自由啊! 第192章 新计划 刘光世欣喜报捷,却发现曲端半点的欣慰也没有,相反,怪眼圆翻,恨不得吃了他……刘光世眨巴下眼睛,立刻想通了,还不是西军的老传统,有功劳都是上面的,自己区区一个统制,跟人家枢密相公争什么,真是该死! 刘光世忙笑道:“曲相公运筹帷幄,用兵如神,末将仰赖相公虎威,才能大破敌兵,赢了个开门红啊!” “你放屁!” 曲端狠狠啐了刘光世一口,举起巴掌想要抽他,可看了看刘光世那么厚的脸蛋子,打上了估计自己更疼,曲端悻悻作罢,但却怒火不息。 “刘光世?你觉得自己挺聪明是吧?我可告诉你,仗打怎么样,你能上报,负责官吏也能上报,这军中还有密保……层层下来,你觉得我这个枢密使能抢你的功劳吗?” 刘光世立刻摇头,“曲相公,委实功劳是您的,末将就是个冲锋陷阵,摇旗呐喊,您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啪! 曲端再也忍不住了,就算是疼老子也要抽你! “没听明白吗?你差点害死我知道不?” 刘光世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五道巴掌印,眼前全都是星星,脑袋瓜子嗡嗡的……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曲端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前面,他来了,一定是问罪的,那自己错在哪里…… 这家伙一边脸色被打得通红,一边吓得惨白,完全是两张脸,偏偏两张脸都写满了害怕。 “曲相公,末将,末将虽然谎报军情,可末将没耽误事啊……我要是不休息一天,还碰不上呢!” “呸!” 曲端这次狠狠给了他一脚,“不要脸的东西,连军中的事情你都敢儿戏等闲,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便不是官家震怒,我也要杀了你,以儆效尤!” 曲端破口大骂,刘光世可怜兮兮,足足一刻钟,曲端才停下来喘气,刘光世见有机会了,立刻磕头作响。 “曲相公,不念别的,咱们俩可是老交情啊,我爹和令尊,当年还是把兄弟……只要曲相公高抬贵手,让我渡过了这一劫,小的从今往后,就是您曲相公的走狗鹰犬……” “放屁,全是放屁!”曲端好容易平静点了,火有蹿上来了。 赵桓都把话说明白了,他又不是傻子,聋子! 在战争年月,枢密使的位置有多重要,这可跟什么咸安郡王,兴汉侯不一样……枢密使一手捏着兵权,一手掌控财权,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 从唐朝后期,到五代之间,枢密使的位置是在首相之上的。 枢密使和河东节度使,基本上是两个最主要的皇帝策源地,比如后汉的刘知远就起自河东节度使,而后周的郭威,则是靠着枢密使起家。 赵桓在任何事情上都能疏忽,唯独在兵权上,一定要身体力行,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非是他想当马上皇帝,而是他不在马背上,就可能成为落马的倒霉蛋。 而放曲端担任枢密使,看中的还就是他人缘不好,人厌狗嫌。 刘光世居然嚷嚷着要给曲端当走狗鹰犬,你是恨我不死啊! “刘光世,我明白告诉你,官家最忌讳的就是将领不服号令,别说是你这么个小东西,就算是比你大十倍的,该杀也要杀!现在全天下搜捕姚平仲,这事你知道吧?姚平仲当初在胙城也立过大功的,结果怎么样?姚古羞愤而死,姚家的人全数被发配岭南。只要抓了姚平仲,立刻绞死。你这个chusheng也好不了了!” 刘光世这才感到了害怕,不得不说,这宋军的风气的确和以前大不相同,可问题是他还不想死啊! 而就在这时候,包括王师成,王德,郦琼等诸将全都赶来,见刘光世这么惨,全都跪倒请罪。 尤其是王师成,更是向前爬道:“千般罪孽,都是俺王师成的,和都统没关系,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 曲端哼道:“把你看得也未免太高了吧!官家连童贯、蔡京等人都给杀了,杀你们更是碾死个臭虫似的。” 第193章 机会给岳飞 “晋卿,曲端的方略也说了。朕从心里来讲,能围歼金人两个万户,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只不过这心里头到底拿不定主意,你给我说说看吧!” 赵桓披着狐裘,踏在不厚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咔咔的脆响,头上一轮新月,只能看到细细的一弯。 吴玠跟在赵桓的身上,他披着厚厚的羊皮袄,自从上一次受伤之后,吴玠虽然活了下来,但身体却有些虚弱,时不时腹部疼痛,吃东西也要忌讳,生冷的都不能碰。 可在军前又如何能那么讲究,说穿了,什么打仗啊,根本是在搏命,拼的就是谁的命硬……吴玠接受了武力值下降的现实,不过就好像一些病人会变得敏感似的,吴玠也隐隐约约,摸到了一扇类似门户的东西。 这倒不是说笑话,每一个时代,大约都有属于名将的巅峰,比如先秦的白起,楚汉争霸的韩信,反击匈奴的霍去病等等……而每一位绝顶名将,都必然有个同等级的对手或者伙伴,可以相互比拟品评,比如廉颇、项羽,卫青…… 吴玠大概率不是那颗最耀眼的星,但他绝对有成为跟顶尖儿名将掰手腕的资格,尤其是经历过青化一战之后,吴大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当然了,在历史文里,不存在清晰的境界划分。 如果非要划分,吴玠大概率属于准帝级,还是很强悍,有独到之处的那种。 他陪着赵桓走了数百步,吴玠才缓缓道:“臣也赞同曲端的想法,能歼灭拔离速,消灭这两个万户,河东的大局都会迥然不同……只是臣有一点疑惑,派拔离速来解州,是不是太明显把他当成弃子了?哪怕此人有些才略,也不免觉得有儿戏之意。” 赵桓嘴角上翘,失笑道:“晋卿,朕也在犹豫这个……可眼下良臣那边有急报,说是发现了斜也统兵,人马非常多,有再次图谋关中之心。或许是把精力都放在关中,只是安排拔离速牵制我们,也说不准。” 吴玠没有反驳,而是微微锁着眉头,跟在赵桓的身后,两个人又走了好一阵子,吴玠突然抬头,看了眼只剩下浅浅一线微光的月牙,突然吸了口冷气,竟然又咳嗽了两声。 “怎么?晋卿需要休息?” 吴玠忙自嘲道:“官家,臣一介武夫,哪有那么虚弱……只是臣在想,从关中到河东,再到河北,京东,这么大的战场,宋金两国,加起来几十万的人马,要何等xiong怀,才能统御全局,如臂使指?只怕多数人都是盲人摸象,看不见全局吧?” 吴玠说到这里,突然对赵桓道:“官家xiong怀四海,您如何不把自己放在金国的那边,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选择?” 赵桓大笑,“好你个吴晋卿,表面忠厚,你肚子里的奸诈比曲端可多多了。” 赵桓说完,便当真揣着手,思忖起来,他一边思忖一边道:“其实要说金人吧,也不能小觑了他们。这伙人原来就是山里的猎户,平地的马夫,靠着渔猎勉强糊口,你可以尽情瞧不起他们,但是不得不说,他们灭了辽国,霸占了两河,就凭这份战绩,就已经超过了之前众多的蛮夷,毕竟以匈奴之强,也不曾饮马黄河啊!” 赵桓又道:“阿骨打死后,吴乞买继位,金人内部东西分裂,矛盾重重,彼此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这些我都不否认,但金人那种类似部落共和制的东西还在,就算是是山贼土匪,也要抢到东西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翻脸。” “所以说金人的矛盾不少,但却未必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至少作为他们的敌人,不能这么想……” 吴玠眼睛冒光……赵桓的这番表态,其实跟关中之战以前很相似。 料敌从宽,谨慎小心…… 并没有因为一次的胜利,就飘飘然了,初心还在! 光是这一点,就让吴玠松了口气,胜算增加了不少。 “官家,您还没说,会怎么用兵呢?” 赵桓皱着眉头,思忖良久道:“我大约还会尽力弥合东西,形成合力,毕竟光是单打独斗,还是太被动了。” 赵桓只说到了这里,再往下,就有些犹豫了,他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有历史参考还好,如果没有,他就只能依靠下面人的方案,从里面挑选出最好的。 让他单独起草一份,却是有些强人所难。 好在吴玠也不准备继续逼迫赵桓了,他们君臣结束了月下漫步,匆匆回到了帐篷,吴玠直接翻出了地图……不是关中河东的那种,而是把河北也囊括进来,通盘观察的。 “官家,现在河北的金人有多少?” 赵桓道:“金人不多,不会超过三个万户,但是伪军不少。” “伪军?” “嗯,就是原来的胜捷军和以胜军,还有契丹降兵。刨除滥竽充数的,也有万战力不俗的。” 第194章 一人身系天下 吕颐浩领了赵桓旨意,从潼关古道,返回开封,一千多里的道路,他跑了三天多,区区文弱书生,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承受的艰难,可想而知。 但更让吕颐浩心中焦虑的却是沿途所见,尤其是西京洛阳和开封之间,关中衰败,是很早的事情了,可西京不一样。 长期以来,西京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大宋朝名宿云集,商贾繁荣,百姓安乐,放眼望去,尽是文气风流。 可当下的西京,能看到的只是萧索衰败,这还没过十五呢,市面上便没有了半点生机,所有人都是匆匆而行,战战兢兢。 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吕颐浩也不得不心中感叹,这一场大战,朝野承受的压力,远不是以往能想象的。 本来就失去了两河之地,商路断绝,偏偏李纲和李邦彦主张收取提编,钱倒是收上来了,可太多的富商干脆来个消极怠工,他们不再从事贩运,商货稀缺,市面上能卖到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连红纸一类的玩意也没有,好些人家都没有贴春联,更别说挂灯笼这种奢侈的事情了。 便是大户人家也收敛了,生怕收提编收到自己的头上。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从来都是最花钱的,宋军虽然还没能装上火炮,可各种开销就像流水一样,还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以赵桓的十多万人进军关中来算,光是为了支应军用,从开封到潼关一线,就征用了三十万民夫。 同时为了防备金人偷袭,还在黄河沿线修了烽火台,堡垒,安排兵马守卫,连绵千里……每天的粮饷,都是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巴蜀,陕西等地百姓的付出。 赵桓在进军关中之前,犹豫再三,原因就是如此,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打败了,不光是宋军崩溃,整个大宋的经济都要崩溃。 当然了,现在看起来,情况也没好哪去,宋军虽然撑住了,但是大宋的经济确实是出了大事。 萧条衰败,民生极其艰难。 也所幸赵桓赢了,不然会是什么样子,吕颐浩都不敢想象。 可即便如此,身为首相的李纲,也半点不轻松。 几位主要的在京文武重臣,趁着大年初五,聚在了一起,交换了一下意见。 首先发言的就是王禀,“关中的战事官家打得极好,维持住了根本,不消多说。河北这边,老相公宗泽手里,还捏着赵州一座孤城,再有就是岳飞在黄河以北的营寨堡垒,其余州县,悉数被挞懒夺走,京东这边,兀术凶悍,在年前的时候,险些击败刘锜大军,幸好他在梁山泊一带征粮,遭到了义民反击,损失了一个半猛安,暂时还在修整,没有继续攻击。” 王禀总结道:“现在的情形很明白,关中之战虽然赢了,但却不足以彻底粉碎金人的攻势,最少还要再打一场大仗才行。我看官家移兵蒲城,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赞同王禀的判断,可主管财税的张悫却苦兮兮道:“再打一场大仗,我都不知道靠什么维持了……咱们不说别的,去年因为丢失了两河,加上损失的商税,粗略估算,朝廷岁入,直接少了一半!” “啊!”李纲皱眉头,“怎么会少那么多?” 吴敏也道:“不是向大相国寺借了钱,还加征了提编吗?” 张悫苦笑,“这些钱都用在了军务上面,从上到下都盯着,谁敢动一文钱?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河工的钱我给砍了不少,今年没准会闹旱灾,厢军的钱我也给减了,地方上裁撤厢军,会不会闹出乱子,我也不知道。官吏的俸禄我也是能砍就砍,像咱们这样的,只领三成,五品以上的领五成,再往下的,领七成……虽说咱们的俸禄不低,可现在京城米价不断上涨,好些人跑到我府上哭,说今年过年,连一点油都没见着,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大人能熬着,家里的孩子怎么办?以前都说民不聊生,现在官也快活不下去了。今年的财税预算不会比去年好,花销怕是更大。提编,授田,打击豪强……这些事情都只管去做,可想要收效,也不是一天两天。我粗略估算了下,今年的军费缺口就有三千万贯,这还不算大举用兵的费用。” “官家要打,我也不是不想打,可现在这幅样子,务必要商量一个确当办法……如果不行的话,我怕金人还没怎么样,自己就先垮了。” …… 张悫这一番长篇大论,大家并不意外,大宋或许真的要比历代都富庶,工商业发达,城市消费也多。 也毛病也出在这上面,越是复杂的体系,在面临风险的时候,承受能力反而越差。 一个千万人口的都市,停电一个小时,就会几乎崩溃,可自然状态下的村子,却能千年安居,怡然自得。 吴敏叹了口气,“张相公,如果只是算这些,这仗就打不下去了。我倒是以为越是艰难,就越要咬牙撑住,先把金人彻底打退了,有了大捷在,就算再加征赋税,也能张得开嘴了,至少咱们没有败坏百姓的民脂民膏,你们说是不是?” 第195章 岳家军出动 “一身系天下安危,举步维艰,左右为难……都统,你不容易啊!”刘子羽感慨轻叹,他爹刘韐算是岳飞的半个恩主,俩人一起并肩作战,又一起守卫黄河,抵御金贼。 早已成了彼此知心的好友。 而正因为如此,刘子羽才清楚岳飞的担忧。 以刘锜的能力,加上他手上可怜巴巴的兵马,能跟兀术周旋,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岳飞一直秉持坚守的方针,虽然憋屈,但有他在,金人就无法渡河,无法威胁开封,这也是当初把御营前军放在这里的原因所在。 而根据目下的情况分析,金兵到底是要动了,不管是攻击哪里,或许属于岳飞的机会就来了。 可问题是岳飞能动吗? 不能! 一旦他走了,防御出现了漏洞,哪怕只分出个猛安给兀术,刘锜就可能撑不住,进而整个京东像河东一样溃败,然后威胁到开封…… 岳飞倒不是觉得这一次开封会被攻克,毕竟有上次的经验,以城中的戒备,足以自保。 可问题是一旦金人迫近开封,整个军心动摇,士气受创,便是整个体系都有瓦解……南北的商货进一步受到打击,财税减少,便是大相国寺那边也会出事的。 大宋面临的危机丝毫没有减少。 一生悬命,存亡之间…… “若是不能保证京城确当安全,我是死也不会动的。”岳飞缓慢而坚定道。 刘子羽绷着脸,思索了片刻,才失笑道:“都统,不是我怀疑你的本事,只是你这个人外冷心热,肚子里装着一把火,很难隐忍克制……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宗老相公教给你的吧?” 提到了宗老相公四个字,岳飞的嘴角收紧,眼睛瞪圆……许久,他一声叹息,转头想要离去。 却不成想吕颐浩来了。 “官家的意思我跟你们说了,主要是岳都统,关键希望你拿出个方略来,这一战迫在眉睫了。” 岳飞黑着脸,低头不语,刘子羽也同样不语……吕颐浩愣住了,他本以为岳飞应该十分积极,毕竟赵桓栽培之恩,谁都知道,怎么到了用人之际,反而不管用了。 “岳都统,现在金人在河中府已经发动了,不管如何,完颜挞懒这边都可能出兵,甚至马上就会行动……官家身边的精锐兵马只有五六万,一旦面对五个金人万户,结果如何,不言自明……官家希望你们能主动出击,掀翻挞懒的大营,在河北打出威风来,把金兵调动起来,扭转整个大局!” 吕颐浩说到这里,死死盯着岳飞,“都统,这可是官家的意思,非是老夫信口雌黄啊!” 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再往下讲,大约就是指责岳飞不忠了。 “吕龙图,末将只有一个疑问,眼下开封防御如何?” “开封!”吕颐浩眉头皱起,“岳都统,你担心金人再犯开封?” “不!”岳飞摇头,“我担心的是南粮北运,担心的是商货断绝,担心的是百万军民无粮,担心的是大宋江山倾颓……若真是无有确当办法,我想恳请吕龙图能向官家进言,以死守为上,静待黄河解封,挨过今年!” 吕颐浩骤然吸了口气,老脸也露出了犹豫之色。赵桓和关中诸将商讨的结果,同一直身在河北的岳飞,观察到的并不相同。 这倒是谈不上谁对谁错,毕竟位置不同,环境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可能一样,关心的重点也自然不可能一样。 可是这就出现了分歧,如果按照赵桓的意思来,不计一切代价,在河北发动反攻,万一金兵再去狠掏开封一口怎么办? 虽说赵桓不在京城,可开封毕竟还是帝国心脏,更兼着南北货运,军需供应,里面的事情多着哩,甚至可以说会造成全盘崩溃。 可放弃这次作战,让赵桓退回京兆府等地死守? 且不说关中诸军同意不,金人也未必肯答应啊! 第196章 八百背嵬军(求订阅) 作为苗刘之变的主角之一,刘正彦竟然成了奋勇争先的悍将,是橘生淮南则为橘吗?或许是吧,不过也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 譬如说,此刻的刘正彦怀里就装着一封信,一封赵桓亲笔写的长信。 以刘正彦的职位,是远远不能跟赵桓直接沟通的,更别说接到私人信件,可赵桓就写了,还写了一千多个字,工整认真,弄得刘正彦接到之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官家这么闲吗? 可是当他看过之后,顿时眼圈模糊,泪水横流……赵桓先是追忆了刘法的功劳,指出当年他是被童贯胁迫出战,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壮烈殉国,堪称忠勇。 随后赵桓又指出西夏晋王嵬名察哥,也是害死刘法的罪魁祸首之一,双方血海深仇,旦夕不能忘却。 奈何当下务必以抗金为重,西夏乱不得,若是两百万党项人成了金国附庸,陕西糜烂,关中父老必定遭到涂炭。 刘法老将军,西军无数猛士,为了捍卫这片土地的百姓,流血流汗,付出生命,功劳泼天。 想必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不愿意在这个关头,为了个人恩怨,坏了大局。 汝为名将之后,朝中猛士,军中豪杰……望你能以抗金报国为念,国仇家恨,自有洗雪的一天,没有一个大宋将士会白死。 仅仅是一名统领的刘正彦,面对赵桓的这封信,该作何感想? 便是当年他爹为国而死,彼时的官家在乎过这事吗? 可这一次不过是和西夏议和,赵桓便担心他有想不通的地方,就给送来了这么一封信。 且不论刘正彦能不能接受里面的道理,人家可是大宋官家,能如此对待臣子,已经足够了。 “杀!” 刘正彦挥舞利斧,一下,一下,又一下……劈开了金营外面的栅栏,又是第一个冲了进去,后面的宋军嗷嗷怪叫着,杀了进去。 刘正彦以利斧杀敌,下手之狠,不用多说,他所过之处,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热腾腾的鲜血溅落衣甲之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疯魔一般。 任何军中都不乏猛士,只能说刘正彦是个比较难得的狠人,让吕颐浩感兴趣的反而是军中的另一些人。 他们也有衣甲,但手里拿的却不是兵器,而是毛笔! 没错,在很多激烈的战团后方,也有二三十步的地方,甚至更靠前的位置,会有人员专门负责记功。 他们记功大约看两样东西,第一是战场表现,第二是斩首情况。 所谓战场表现,就是刘正彦这种,奋勇杀敌,第一个冲入敌营,这就是战后升赏的标准。 岳飞本人不贪不占,极度清廉,对自己的部下约束也非常严格,军规一大堆,谁违反了就打屁股,没有客气。 这样治军,又怎么得到士兵的认可呢? 很简单,俩字:公平!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而且每次升赏,都要经得起推敲、 就拿战功来说,很多都是战后才算,你辛苦砍了颗脑袋,跟你在犄角旮旯捡一个,在记录的时候,是完全一样的, 可是在岳飞这里不行,不光要看脑袋,还要看你在战场表现。 而且战场记录之后,等到了赏赐的时候,还要公布出来,接受所有士兵的评议,只有确定无误,才能拿到赏赐。 当然了,在岳飞的手下,赏赐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打折扣。 第197章 全胜 吕颐浩见识了一场堪称教科书般的以步制骑,八百背嵬军,硬撼三千金兵铁骑,不但赢了,岳飞还亲手生俘对方主将。 吕颐浩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岳飞这家伙着实是个怪胎,论起领兵打仗,至少胜过吴玠一筹,这武艺看样子也能跟韩大王较量,偏偏人品私德,无可挑剔,简直就是老天爷降下神将给大宋挽回国运的。 也难怪官家偏爱此人,不得不说,还是官家看得明白啊! 吕颐浩感叹之后,就喜不自禁,迎了上来。 “岳都统,金军大营破了,俘杀金兵数千,足以震慑敌胆了!” 岳飞眉头挑起,斜着眼睛,微微一笑,“吕龙图,光是俘杀数千,您就满意了?” 吕颐浩瞠目,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还有更大的战果? 岳飞所幸也不跟他打哑谜了,就道:“我已经让刘子羽和张俊率领两部兵马,截断了金人退路,务必全歼!” “全歼!” 吕颐浩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岳飞一惊,连忙搀扶,“吕龙图,你怎么样了?病了?” 吕颐浩突然哈哈大笑,“没有,没有啊!我病什么,我高兴啊!” 这位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了。 “岳统领啊,你知道不,还不到一年前,我被金贼俘虏,营中说的是什么?女真兵不满万,满万天下无敌!我从蒲城过来,曲端向官家提议,也无非是想围歼在河中府的两个万户,官家做梦都想打一场歼灭战,真正重创金贼!只是官家那边情形还不知道,你岳统领却先下手了,好啊,真是太好了!” 吕颐浩抓着岳飞的胳膊,用力摇晃,喜不自禁道:“鹏举……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岳飞忙躬身道:“吕龙图年高有德,身居高位,如此称呼,飞只有欢喜。” 吕颐浩笑道:“行了,老夫一介文人,也没有别的本事,回头我给你多写几篇‘龙图按’,好好宣扬一下你的功绩。” 岳飞不由得脸色微红,吕颐浩笑得更开心了,“怎么?还谦虚什么?鼓励有功将士,宣扬抗金战绩,这可是邸报的职责之一,就算面对什么人,我都说得出口!” 岳飞也不好推辞了,只能说等刘张返回,确认战果之后再说…… 而此时破辣叔正率领着两个猛安的兵马,亡命狂奔……作为完颜挞懒的亲弟弟,他毫无疑问,也是女真宗室将领。 只不过他却不是靠着军功升官的……这一点在金国很特别。 作为一个紧靠着两千五百人起家的创业老板,阿骨打最重军功,不能打,就算是亲儿子都不行,这也是宗望能压着他大哥的原因,粘罕虽然不是亲子,却也能执掌大权。 前期女真宗室将领,基本上可以视作人均战神,冲阵杀敌,排在最前面,那可是三军表率,战斗力保证。 哪怕到进军大宋之前,也是如此。 只不过在岳飞击杀完颜阇母之后,挞懒在军中的地位上升,随后他提携了女婿,又把兄弟拉入了军中,执掌权柄。 女真到底是个部落制起家,任人唯亲,并不是问题,相反,不任人唯亲,才是脑子抽了。 可任人唯亲,跟任用一个废物,却是有着天大的差别。 更令人唏嘘的却是挞懒的做法,并没有遭到什么质疑,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见微知著,这个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国家,在沾染了繁华富贵之后,迅速开始堕落,原本优良的传统被抛弃了,反而是一些很让人鄙夷的东西,肆无忌惮地滋长。 挞懒之所以敢败坏规矩,还跟一个因素有关系,他属于远房宗室,既不是阿骨打一系,也不是吴乞买一系。 第198章 岳飞北伐 赵桓梦寐以求的成就,竟然让岳飞先达成了,不得不说,穿越者敌不过位面之子……原来二者竟然是一伙的,那就没什么关系了。不过话说如果王莽同志真的是穿越的,干嘛不招募刘秀给他打江山呢? 毕竟穿越也是门技术活,需要格局的! 就比如当下,就很能看出格局……读了一肚子书,身居龙图阁大学士的吕颐浩,竟然只顾着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 满心琢磨着怎么宣扬这一场的胜利,好好鼓舞人心,振奋士气。 可是岳飞却两手插在一起,眯缝着眼睛,盯着汤水以北,久久不语……岳飞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到了紧要关头,他就更加沉默了。 歼灭一个万户,影响很大吗? 也大,也不大! 大,是说大宋自从开战以来,第一次成建制消灭一个万户,不论是震慑人心,还是鼓舞士气,都是极好的素材。 可说不大,也是有道理的,毕竟青化大捷,斩杀的金人更多,但依旧没有改变两国之间的强弱之势。 譬如说当下,如果岳飞停止了用兵,退回大营,这场胜利也就停留在邸报上面,金人很快就能集结兵马,重新对峙。 到了下一次,还能不能顺利打破敌营,全歼敌军,岳飞不敢说,毕竟每一次的战斗条件不一样,身为主将,也只能顺水推舟。 其实思前想后,就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利用这一次胜利,怎么彻底打破金兵的部署,怎么顺利渡过这个最艰难的冬天! 靖康二年。大宋朝被整整压着一年,不管怎么说,两河都丢了,几十万西军,几乎瓦解冰消,上千万百姓沦落到了金贼手里,黄河北岸的百姓,哀哀哭嚎…… 偏偏自己手握大军,还有临机专断之权,他总该做点什么! 岳飞的沉默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刘子羽、张俊,包括吕颐浩都赶了过来。 “统制,是不是在琢磨着如何进军?” 岳飞沉吟道:“问过了吗?挞懒领兵去了哪里?” 刘子羽稍迟愣,便道:“去了河中府……果然是攻击官家去了……他带了三个万户,要汇合拔离速两个万户,以五个万户之兵,重创官家!” 张俊抹了一把脸,也道:“鹏举,咱们也追去吧!先狠狠打挞懒一棍子,让这个老东西知道咱们的厉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吕颐浩的赞同,老吕兴奋道:“如此最好,官家那边着实辛苦,身为臣子,尽忠职守,为君父分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夫回头给诸位请功。” 打下万里疆土,不如救君王一命,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像张俊这种货,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是令人讶异的是岳飞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刘子羽试探道:“都统,莫非你有别的想法?” 岳飞绷着脸,只是低声道:“宗老相公那里已经苦撑了好几个月哩!” 宗泽! 吕颐浩一愣。 当初在青化之战结束后,赵桓曾经跟吕颐浩闲聊,赵桓就说过,其实青化大捷背后,有一个最大的功臣,不是别人,正是宗泽宗汝霖! 若非宗泽毅然北上,牵制了河北的金兵,聚集在关中的金兵就不是七个万户,甚至可能超过十个! 而到了那时候,延安府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的。 怕是赵桓只能选择在京兆府一带,和金兵决战,能保住关中平原,就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第199章 去救宗爷爷 为了反攻,曲端筹谋了五路伐金,赵桓亲自统兵,屯驻蒲城……可他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到底不是真正的大举反攻,这个成就又毫无疑问,落到了岳飞头上。 御营前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经过整训扩充,总兵力已经突破了三万二,成为仅次于中军的庞大军团。 这个军团的整体披甲率能达到八成,甚至比御营中军还高。这里面自然有岳飞治军严谨的关系,可更多的是却是京城的老爷们高抬贵手。 没法子,岳飞可是保护他们的,往自己身上花钱,如何能抠门? 所以枢密院不计代价,强化御营前军……结果就是超高的披甲率,还有足足三千名弩手,装备大量的神臂弩和八牛弩,此外甚至还有三千轻骑兵。 跟韩世忠比,所差的的不过是那一千多静塞铁骑罢了。 不是不舍得给,实在是大宋战马不够用。不过就算没有重骑,岳飞也不吃亏,他手上还有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 说句实话,哪怕之前岳飞有保护阳武,血战娄室,击杀阇母的功劳……作为一个从军不久,官职不高,年纪甚至比赵桓还小的年轻人,执掌这么大的一支兵马,处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真是惹来了一大堆的非议。 偏偏岳飞又是个不会来事的,如果没有赵桓的庇护,他真的坐不稳。 这一点吕颐浩也心知肚明。 可他更知道,很快人们就会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开始敬佩这个年轻的将领。 一共两万五千名士兵,整整齐齐,王贵、徐庆、张宪,等等众将跟随,属于岳飞的第一次北伐,就要拉开大幕! “张统制!”岳飞临行之前,喊住了张俊,还没等说完,突然他深深一躬,弄得张俊老脸通红。 “都,都统,你,你这是何意啊?” 岳飞沉声道:“我此去生死未卜,倘若……河北的大局,就要靠你支撑了。” 张俊轻声叹息,他跑去找吕颐浩,本想着讨好吕龙图,巴结赵官家,给自己谋个出路。哪知道踢了铁板,险些捅了篓子,谁能想到,吕颐浩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跟岳飞穿一条裤子,陷害他们几个,简直可恶透了! 现在张俊加上刘正彦和苗傅三个,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岳飞了。 “都统,末将惭愧,不过请你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金人进犯开封。有我们在,大宋江山安然无恙!” 岳飞竟然露出了笑容,“不管怎么讲,忠君报国,此心不改!” 张俊愕然片刻,随即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岳飞这句话算是把俩人的关系拉回来了,也给以后留了和好的余地……谁说这个大小眼不会做人,不会说话的,这不挺明白吗! 岳飞交代妥当,终于可以出发了。 两万五千名士兵,迅速从相州北上,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进入了磁州境内……岳飞动作这么快,又让吕颐浩大吃一惊。 打仗跟旅游不一样,很难做到说走就走。 哪怕女真那种对后勤要求不高的军队,在出发之前,也要进行动员,集结物资,探查军情,安排行军路线,没有充足的准备,就直接出兵,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以赵桓进军关中为例。 为了十多万人能顺利前进,各地准备的民夫加起来是兵马的三倍,整条线路,还要提前囤积粮草,把方方面面都想到,才能顺利前行。 像岳飞这种,提出攻击燕山府,转过天就点兵出发的,也真是活久见,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好教吕龙图得知,这首先还要感激宗老相公。”张俊向着吕颐浩解释,“宗老相公此前北伐,这条路就走过了,沿途情况如何,有哪些地方势力,谁倾向大宋,谁甘心给金人当走狗,都摸得差不多了,在河北各地,还有岳都统派出去的细作,主要是打探情况的。” 吕颐浩忍不住倒吸口气,“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岳鹏举啊!他把功夫都用在了暗处,了不起啊!” 吕颐浩赞叹之后,突然又问道:“这些事情可以事先准备,那粮草物资呢?你们屯了这么多吗?” 第200章 会师 “孩子,老夫有几句话告诉你,这事只有你能办好,也别急着反对,你听老夫把话说完了。” 宗泽拉着王中孚的手,轻叹道:“眼下赵州城里,还剩下多少兵马?” 王中孚轻声道:“五七千总还是有的,还有一万多百姓,大家都愿意追随老相公,和金人血战到底!与城池共存亡,老相公,不用担心的。” 宗泽轻笑,“你就不用哄我了,眼下还能打的人马,不会超过三千……想当初老夫可是提着二百万人马北伐,现在却是如此下场,真有点凄凉啊!” 提到了当初的二百万兵马,连王中孚都笑了,您就吹牛皮吧! 不过虽然没有二百万,但宗泽的兵力在最鼎盛的时候,的确超过了十万,绵延七八个州府,势力也很庞大。 甚至宗泽也想过,会有更大的作为。 可随着金军发动,情况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完颜兀术率领人马,从河间府南下,并且直接插入京东。 这一次突袭,就把宗泽的部下切成了两半,其中李成等人就推到了河间和沧州一带,不再听从宗泽号令,而是在宋金之间,玩起了左右横跳的把戏。 再有完颜挞懒大军南下,宗泽几次交战,虽然有过胜利,但总体上损失惨重,就连和太行八字军的联系也断了。 八字军受创之后,有意向南发展,避开了金人锋芒。 再之后,宗望在真定府坐镇。 这位金国的二太子,绝非普通人,他采取了两个措施,对付宗泽。 其一,宗望迁居东路军的猛安谋克,进入河北。 金国的猛安谋克不只是军事组织,也是地方的民政组织……总而言之,就是兵民一体的那种,战时出兵,平时管民,有土地,有法令,大约可以理解为一种标准的封建贵族制。 宗望大量迁居猛安谋克,在河北圈占土地,巩固统治,将汉人百姓分割开,以方便控制。 与此同时,宗望也不断收买地方势力,尤其是那些豪强,更是不惜血本,封官许愿,要什么给什么。 宗泽也针锋相对,跟宗望掰手腕,可他的力量到底太弱了,一个河北留守司的名头,号召不了太多的人。 几个月下来,宗泽只剩下赵州一座空城,身边的兵马不过几千,四周被金人包围,处境危在旦夕! 在江河日下之际,城里的局势也谈不上多好,时不时有人偷偷跑出去,投降了金贼。时间宛如绞索,勒住了城里众人的喉咙。 不过跟在宗泽身边,不离不弃的好汉子,还是有不少的,他们都愿意誓死追随老相公,百死不悔! “孩子,现在外面情形如何,老夫不知道。但城内如何,我是一清二楚,或许城破就在明天。咱们撑不下去了……” 王中孚瞪着眼睛,气得鼓鼓的,您老怎么能灭自己的威风呢? 宗泽摆手,长叹道:“死生大事,不能义气。我这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了,能为国捐躯,是我的福气!” 王中孚气吁吁道:“就只要老相公是英雄?别人都贪生怕死吗?” “自然不是,你听我说完了啊!”宗泽拍着年轻人的手臂,笑呵呵道:“能跟老夫走到今天,都是大宋最好的男儿,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让他们跟我这样白白死了不值得。应该留着有用之身,跟金贼斗到底,亲眼看着,大军出塞,直捣黄龙,那才是老夫最欣慰的。” “官家给了老夫一首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老夫这一辈子,也该凋零了,可我却不忍心这些年轻后辈跟着我一起零落,我该庇护他们才是。” 宗泽长叹一声,“孩子,你也知道,像王善、杨进他们,都是贼人出身,论起品行未必如何。我要是走了,他们多半没法在朝中立足,最后不是落草为寇,就是投降金贼。反而成了大宋的败类,这是老夫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宗泽抓着王中孚的手,越发用力,目光诚挚,让人无法拒绝。 第201章 杀向燕山府 岳飞所部,六天时间,疾行四百里,出现在了赵州城外。 这个速度或许没打破步兵前进的极限,但其间连续攻克邯郸和刑州,并且在柏乡击溃一支金人骑兵,三战三捷,以一种蛮牛猛撞的态势,无可阻挡地解围赵州,实现了和宗泽的会师,就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岳飞展现出来的战力,只怕已经隐隐在韩世忠之上哩。 “鹏举,你能打来,老夫是真高兴,可也真的担忧啊!” 岳飞没说话,而是直接抢步到了宗泽面前,伏身告罪,而后撩开了老爷子的裤管。 只看了一眼,岳飞就仿佛心头让钉子扎了一下般。 “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宗泽反而浑不在意,“生老病死,到了我这个年纪,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冒冒失失杀过来,你想气死老夫吗?” 岳飞没管这些,而是认真道:“老相公,你现在腿不能行,城里情形又是这样,还能不能撑二十天?” 宗泽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鹏举,你是什么意思?” 岳飞深吸口气,这才道:“老相公,我打算立刻进军雄州,随后攻击燕山府!” “什么?” 因为双腿浮肿,难以站立的宗泽竟然颤颤哆嗦,缓缓而起……岳飞和身后的王中孚看在眼里,一起搀扶住老相公。 宗泽竟然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在意,只是询问道:“鹏举,你怎么想到攻击燕山府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好教老相公得知,官家在关中取胜之后,立刻布置了五路伐金的宏略,并且陈兵蒲城……根据最新的消息,金国都元帅完颜斜也率领五个万户和延安府的韩王爷周旋,大将拔离速领兵两万在河中府,完颜挞懒率领三个万户,已经进军河中了。” “那,那官家呢?”宗泽惊问道:“你,你怎么不去救官家,你管我干什么?” 岳飞连忙解释道:“老相公,金人如此布置,扣除兀术的两个万户,在河北除了一些汉儿军之外,宗望手里的万户不会超过两个。我这次带来了两万五千人,虽说我们缺少马匹,骑兵不足,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我集中兵马北上,威胁燕山府,震动金人朝廷,如此一来,金兵必然回援,便是官家那里,也会安然无恙的。”岳飞又补充道:“以官家的英睿神武,加上兴汉侯和曲相公,还有数万猛士,挞懒讨不到便宜。只要他们退去,要想再南下,就要等到秋天之后了,大宋便又多了大半年的备战时间。” 宗泽此前也不敢说多精通军略,但自从赶鸭子上架,折腾了大半年,老爷子也立刻想通了。 岳飞这是要以自己一支人马,吸引金人全部兵力,然后彻底化解金兵攻势。 弥天大勇,热血铁胆! 真是好一个岳鹏举! 可宗泽很快就觉察出这个方案的问题所在。 “鹏举,你以身犯险,这两万多将士又该如何?” 岳飞呵呵一笑,“老相公,晚生虽然冒险,却还不至于找死……现在已经快正月十五了,我反复问过黄河两岸的百姓,去年腊月黄河结冰,最迟二月初就能解冻,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天时间。” “二十天!”宗泽眉头微动,沉声道:“你是说黄河解封之后,就可以使用船只了?” “也不全是。”岳飞笑道:“金人仰仗的无非是骑兵之强,可若是黄河解冻,水师北上,金人骑兵便没法来去自由。以将士们的勇力,只要有合适的地形,就不用担心金兵……实不相瞒,刚刚晚生还全歼了一个万户!” “是吗?” 宗泽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年轻人成长太快了,真是让人惊喜交加。 第202章 大金皇帝都哭了 岳飞引兵前出雄州,进逼涿州,而距离燕山府,也已经不足一百五十里。放在后世,那就是一小时生活圈,近的了不得。虽然现在没法那么快,但也足以让燕山府里面的贵人们闻到战争的味道了。 或许连岳飞都没有想到,消息传到了燕山府,大金国的第二位皇帝,完颜吴乞买立刻下旨,封闭城门,严防死守……随后吴乞买竟然跑到了供奉兄长阿骨打的宗庙之中,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大金国的列祖列宗,居然让宋人打到了燕山府,他有罪于大金,恨不得立刻降旨,退位让贤! 吴乞买一番嚎哭之后,才降旨请两个人过来商议,其一是大太子完颜宗干,其二就是创造了女真文字的完颜希尹。 这俩人一个代表东路军,一个代表西路军,同时也是还在京中,最有份量的两位臣子了。 尤其是完颜希尹,他号称女真的智囊,xiong中颇有些韬略。 完颜希尹原是随着粘罕治理河东的,可随着完颜斜也到了太原,掌握了进攻延安的兵权,粘罕竟仿佛是认命了一般,所幸搬到了大同府居住,银术可担任了太原留守,继续守着西路军的基本盘。 至于另一位重要人物,完颜娄室,也在两个儿子相继丧命之后,变得沮丧起来,深居简出不说,听说还笃信起了佛法,请了一尊黄金的文殊象,整日念经烧香,俨然要皈依佛门一般。 西路军的头面人物消沉下去,完颜希尹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被推荐进入了燕山府,跟吴乞买一起商议,到底该怎么治理两河…… 说到底,这事情还是汉化和女真化的问题。 主张女真化的,就希望迁居猛安谋克,大肆圈占土地,靠着金人掌控地方……这种“女真优先”的政策,很容易得到贵族们的支持,因此声浪非常高。 可是完颜希尹却一清二楚,这种措施根本行不通,哪怕迁居猛安谋克最积极地宗望,也必须收买当地的汉人豪强,依靠他们来控制地方。 岳飞没有进军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吵,而且吵得还非常厉害。 代表东路军利益的大太子完颜宗干强烈要求,按照泰铢的规矩,以猛安谋克统军治民……他甚至直白地表示太祖圣明神武,定下的规矩不会错,难不成自觉超过了太祖? 面对大侄子咄咄逼人的态势,吴乞买竟然除了生闷气,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随后希尹单独找到了吴乞买,给吴乞买算了一笔账,力陈猛安谋克行不通。 “陛下,咱们还在辽东的时候,满眼都是一望无际的树木森林,土地辽阔,人烟稀少,还从来没有过田亩不够用的时候。一直以来,女真的传统都是按照人丁出兵,按照牛具征粮。” 希尹讲出了女真的习惯……作为一个人数几十万,却有着上百万平方公里生存空间的渔猎游牧部族来说,女真人对土地并不算敏感。 土地? 有的是啊! 女真人征税很有特点,他们是按照“牛具”征税,所谓牛具就是三头能耕田的犍牛,一家有三头牛,最多可以得到四百零四亩土地,而每年最高只需要缴纳一石粮食。在灭辽之后,吴乞买心情大好,更是直接打了个对折,只要交五斗粮就够了。 这套法子放在贫瘠苦寒的辽东,是没有问题的,女真人不缺牛,也不缺土地,尤其是在耐寒作物没有传入之前,亩产非常低,缴纳税赋低一些,也是正常的。 可是随着占据了燕山府和两河之地。 再把女真的传统搬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合适……汉地人口稠密,土地稀少,讲究的是精耕细作。 “陛下,如果还按照女真习惯授田,就必须圈占汉民土地,而且是大肆圈占,逼着数百万汉民流离失所……其次,汉民善于耕种,土地肥沃,产出也高,如果还按照女真的旧制征税,朝廷每年能拿到的粮食极为有限,试问,大金国又如何同宋人周旋?” 吴乞买点了点头,“希尹高见,以你的看法,是要以汉制汉?效仿契丹,弄什么南面官喽?” 希尹苦笑着摇头,“陛下,契丹立国还在大宋之前,他们有时间从容安排。且燕云十六州,不过是几百万汉人而已。南北分制,还是可以平衡的。可如今大金不光是占据了燕云,还据有两河之地,汉人百姓过了千万之数。且赵宋皇帝一心求战,并非善类。若是按照辽国办法,汉人离心离德,大金也没有足够气力,约束人心,恐怕不是国家之福。” 吴乞买听到这里,反而笑了,“希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打算又是如何呢?” 希尹面色凝重,其实到底要怎么样,他心里有个想法,却又不敢说出来,生怕会惹恼所有人,可如今机会难得,或许不该沉默了。 “陛下,臣斗胆请教,胡人入华,哪一家做得最好?” 第203章 对战铁浮屠 完颜吴乞买是何许人也呢? 阿骨打的亲弟弟,女真有名的猛士……这可不是吹牛皮的,吴乞买年轻的时候有个爱好,就是跟熊瞎子摔跤而且还总是能打赢,即便受伤,也就是点皮肉伤罢了。 俘虏耶律延禧之后,吴乞买就去见过这位契丹皇帝,当面问他,你还记得朕吗? 耶律延禧立刻道,有幸早识龙颜。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 看书领现金红包! 吴乞买又问,当初为什么羞辱我们兄弟二人? 耶律延禧羞愧答道,无德荒唐,故以社稷偿之。 吴乞买愣了片刻,这才饶过耶律延禧。 他提到了一段公案,就是早年的时候,女真依附契丹,阿骨打带着吴乞买去拜见辽国皇帝,当时还有许多部落首领。 按照习惯,诸部首领要大跳舞蹈,取悦辽帝,可阿骨打不吃这一套,坚决不跳,弄得耶律延禧大怒,甚至要杀了阿骨打。 此刻吴乞买就站了出来,表示要徒手搏虎,代替兄长,以助酒兴。 耶律延禧答应,吴乞买还真的就亲手杀死了一只老虎。 大约相当于鸿门宴上的樊哙,那是相当悍勇的。 若是没有强悍的武力,卓著的战功,吴乞买也没法继承大金国主的位置。 只不过兄弟再亲,也比不上儿子,阿骨打的势力还都给了他几个亲子,才使得吴乞买手中无权,区区粘罕都敢打他的屁股。 试想一下,如果东路几万人马在手,吴乞买会惧怕粘罕吗? 笑话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早年能屠熊搏虎的猛人,又怎么会被岳飞吓得哇哇大哭,还跑去和阿骨打请罪? 说到底,是吴乞买被逼得太狠了,他要报复! 把大太子完颜斡本推出去,让他和宋军死磕,赢了不亏,输了更好! 至于燕京城的安危,吴乞买还真没太在意……这倒不是他心大,而是女真特殊的体制造成的。 奉行猛安谋克制的女真,兵民一体,动员效率极高……而且多年征战,好些女真兵将家里老婆都不止一个。 女人多,生的孩子也多。 按照阿骨打的规定,三百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 如此算来,大约是三户出一个战兵,看起来比例不低,但是对不起了,女真的一户不是三口之家,也不是五口之家,有些夸张的家庭,光是男丁,就有二十五个! 所以女真的极限动员能力,还是相当强悍的,战场上损失几万人,虽然也算是伤筋动骨,但绝对没有到动摇国本的程度。 当然了,女真也不是人均战神附体,一家五七个儿子,能有两三个能打的就不错了。可即便如此,也是相当骇人的。 吴乞买下令关闭城门,同时征召兵马, 在京的护卫甲士,女真青壮,还有常胜军,以胜军,以及契丹降兵,杂七杂八凑起来,还有三万多人,另外还有两三万的壮丁,随时可以补充进来。 燕京在契丹手上,几次扩建,光是城墙就有三十六里长,三丈高,一丈五尺厚,城墙之上,又有女墙等等设施。想要强攻燕京,没有二三十万兵马,是想也不要想。 第204章 高粱河畔的胜利 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宋金两军就在燕京的东南方向,不过三十里之处,展开了大战。 甫一交锋,金人方面派出了数以千计的青壮,他们只穿着简单的皮袄,拿着刀剑,向宋军扑来。 这个战术并不让人意外,事实上金兵在伐辽的时候,就经常驱使青壮民夫在前面疲惫敌军,当看到战机之后,再果断出击。 可这一次情形却有点不同,金人已经君临天下,建立了国家,依旧把治下的百姓当做炮灰,就让人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这帮人冲杀地非常凶悍,嗷嗷怪叫,仿佛能给主子办事,是他们最大的福气似的。 什么宋军,土鸡瓦狗,算什么东西啊! 迎接这些人的自然是宋军的弓弩,没有任何客气,飞蝗般的弩箭扑面而来。没有铠甲防护,也没有多少冲杀经验,以为战争只是靠着勇气……他们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漫说八牛弩,哪怕是神臂弩,也能一次穿透两三个人,造成严重的杀伤。 比割麦子还夸张的人群,迅速扑倒,鲜血染红了满是积雪的地面,仿佛一朵朵妖花,诡异地绽放。 低温带来的杀伤同样可怕,受伤之后,很快就会因为流血失温,进而昏迷,丧命……在战斗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青壮们的勇气耗光了,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把的勇气也消失殆尽。 只不过他们的主子还不想放过这些可怜虫。 斡本一次次驱使青壮冲杀,他要试探出对方的实力。 放在以往,别说兵力相差无几,哪怕有十倍差距,金人也敢一下冲上去,迅速结束战斗,人家就是有这个底气。 只不过在青化之战以后,金人已经清楚知道,大宋今非昔比,哪怕他们最强的战将,也很难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突破宋军防御。 斡本扪心自问,他可远不如娄室,甚至比不上粘罕, 可眼前这一支宋军呢? 貌似也就这个样子。 人马不足两万,比他要少一些,骑兵也很少,两翼都是靠着步兵,更何况自己还利用青壮消耗了宋军的战斗力,此时决战,胜算极大! “上!” 斡本一下子将五个猛安投入了战斗。 足足五千骑兵,踏着冰雪冻结的土地,撼天动地,呼啸而来。 金人终于拿出真本事了! 岳飞眯缝着眼睛,手提长枪,微微点头,他立刻下令,让王贵和徐庆两支人马,截住金兵。 以步兵对战骑兵,一点也不容易,尤其是在弓弩力量遭到耗损的情况下,两位将领不得不以长枪手在前,结阵迎敌,然后利用重甲步兵对拼。 双方很快就撞在了一起,加起来超过一万人,在狭窄的区域里,呐喊厮杀,刀枪并举,亡命拼杀。 没有半点花哨可言。 对于金兵来说,身后就是燕京,就是他们的国主,难不成还能让靖康之耻在大金国身上重演吗? 无论如何,也要挡住宋军,不许他们冒犯燕京。 至于宋军,那就更不用说了,国仇家恨,建功立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便只有血战到底,绝不退缩! 王贵和徐庆都是相州人,他们亲眼目睹金兵是怎么祸害家乡的,此刻眼珠子都红了。 第205章 猛攻燕京 岳飞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在金军面前,活生生展示了什么叫做虎口拔牙……两千金兵不算多,可变成铁浮屠就让人不寒而栗了,这可是大金国四成的铁浮屠啊! 甚至会让金国贵胄怀疑人生的,重甲骑兵真的这么没用吗? 面对这个问题,岳飞更有发言权……他都眼馋红了! 重骑兵拥有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堪称战场上的铁锤,能一锤定音的神器。 只不过重骑也不是随便使用的。 比如说要先了解敌情,在确定敌人没有阻挠手段的时候,才能派出去。而且在重骑兵的后面,还应该准备预备兵力。 一旦冲锋陷入停滞,能够将重骑兵解救出来,另外重骑兵凿开敌阵之后,就应该让其他骑兵跟进,扩大战果,而不是让重骑兵一味冲锋,耗费宝贵的体力。 总而言之,就算是神兵利器,也要有足够高明的使用者。 完颜斡本算是知兵,但是跟岳飞比起来,就连及格都算不上。 败在岳飞的手里,不算丢人。 可问题是斡本自己不这么看啊! 他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干脆死在战场上算了……他可是阿骨打的长子,野心勃勃,想要成为大金国的主宰,结果就被一个无名小将给击败了。 当着自己的面,活生生消灭了两千铁浮屠,还让不让他活了? 恼怒的斡本竟然抽出兵器,想要跟岳飞拼命。 他的举动可吓坏了手下人。 “大太子,千万别啊!燕京城还要看着您呢!” 手下人卖力劝解,发现斡本还不服气,他们干脆抓起战马缰绳……你不跑,我们带着你跑! 斡本握着兵器,在心中长叹……不是我要跑的,真的不是,都是他们逼我的! 斡本拼命安慰自己,而实际上却是不跑也不行了。 张宪已经杀疯了,不光他疯了,手下的轻骑兵也疯了。 足足两千个铁浮屠,甲胄兵器,还有完好的战马,足够让他们全都换装……从轻骑变成重骑,从此横行战场,无法无天! 这要还不疯,那就不是正常人了! “杀,给我狠狠杀!” “看准了,别伤着战马!” “混蛋,那可是神驹啊!” …… 张宪破口大骂,手里的兵器一点不停,疯狂屠杀。 不只是她,王贵,徐庆,这些人也都冲破了正面的金贼,他们浑身浴血,状若魔神。 “报仇雪恨,跟我冲!” 宋军玩了命追杀,就在高粱河畔,将两万金兵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清点战果,宋军歼灭金兵超过七千人,其中有两千铁浮屠,缴获战马三千多匹,铠甲也有好几千套,其他的东西就更不要计算了。 第206章 猛士杨再兴 能把仗打到这个地步,包括岳飞也有点出乎预料。怎么说呢,还是金国太自负了,东西两路,十几个万户撒出去,竟然没考虑过燕京防务,或许他们做梦也不会相信,竟然有人能杀到燕京城下。 可偏偏岳飞就做到了。 “鹏举,到了这一步了,咱们该想着退路了。”刘子羽低声道:“我刚刚得到了消息,宗望已经兼程赶来,或许用不了半天,他的两万人马就要到了,另外还有大同府的粘罕,只怕也不会坐视不理……燕京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的。” 岳飞颔首,认可了刘子羽的看法,却又道:“即便拿不下来,也不能就这么放过,要知道去年的时候,他们可是进犯过开封的,此仇岳某必报!” 刘子羽无奈摇头,他还能说什么,头一次发现,岳飞竟然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们迅速安排,张宪的骑兵不能动了,要在四周警戒,立了大功的背嵬军也不能动,要作为总预备队。徐庆带着一部人马,屯在高粱河大营前面,准备接应前军,防止金人突袭。 这样一来,担负攻击燕京任务的只剩下王贵所部。 而且王贵之前苦战几场,部下损耗严重,他不得不补充了一些青壮……哪怕在岳飞的心中,都是一场表演多余实质的攻击。 只是以岳飞的精明细致,竟然也忽略了一个人……杨再兴! 没错,就是那位在相州归附岳飞的前土匪头子。 这货本来是要编入民夫,通过考核,才能正式进入军中。可他身体好,力气大,加上岳飞要北上,杨再兴就被安排在了辎重营。 一路北上,一路打下来,杨再兴上战场的次数不多,也没怎么正式杀敌……可作为天生的好战分子,杨再兴越发渴求一战。 金贼有什么了不起的,耐苦战,弓马骑射,铁甲重箭……全他娘的放屁,老子今天就要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猛士! 说起来也凑巧,由于缴获了不少铁浮屠的铠甲,杨再兴也能披上铠甲了,更有趣的是杨再兴身材高大,十分雄壮,普通的铠甲他穿不上,结果就给了一副世袭猛安的铠甲。 两千铁浮屠,也就两个世袭猛安。 按照金国的规矩,万户是用金牌表明身份,被尊为金牌郎君,而千户猛安则是用银牌。 可铁浮屠猛安,用的居然是金牌,位同万户! 地位如此,身上的铠甲也差不了,足有几十斤重,形制上完全是大宋的步人甲,也不知道是从辽国缴获的,还是在河北等地弄来的。 反正猛将配神装,杨再兴这头猛虎要出笼了。 王贵首先安排八牛弩射击,随后让士兵扛着简易的云梯冲击。杨再兴属于第三波攻击的,暂时还不能上去,他看着心痒难耐,不停摩挲拳头。 他也在观察情况,由于天寒地冻,还没出正月,燕京的护城河还冻着,加上金人也没准备什么羊马墙之类的,宋军竟然可以直接冲到城下,进入了弓箭射程,才出现了伤亡。 五具云梯,只有三具树了起来,宋军第二波次冲了上去。 而此刻大金皇帝吴乞买已经赶到了。 盛怒之下的大金皇帝立刻下旨,让手下侍卫登城督战,所有人都不许后退一步! 此刻大太子斡本,完颜希尹,还有不少女真部落首领也都来了,原本是在燕京过年的,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简直是骑在大金的脑袋上,随地大小便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战! 城头上箭如雨下,宋军的伤亡快速增加,八牛弩虽然厉害,但射速跟不上来,眼瞧着好容易竖起来的云梯,又被推翻了一架,上面的宋军狠狠摔在地上,眼瞧着活不成了。 而此刻杨再兴终于等来了机会,这家伙迈着大步,飞速冲向城头。 几十斤的甲胄披在身上,竟仿佛没事人一般,他快速道抢夺了两具仅存的云梯之一,攀着云梯就上去了。 金人虽然有重箭,可面对步人甲,还是有点不够看,而且杨再兴一手盾牌,一手长斧,冲得非常快。 第207章 拯救岳飞 杨再兴兴致勃勃,退了回来,见到了岳飞,就忍不住埋怨,“岳都统,退兵干什么,再派点弟兄,杀进燕山府,光复燕云啊!” 岳飞微微咧嘴,杨再兴的战力让他咋舌,绝对是个超级猛人,很值得栽培,不但大胜,又能得到将才,岳飞自然十分欣喜。 可要说趁机攻下燕山府,那就别开玩笑了,最新的消息,宗望已经带兵来了,而且似乎从北方还有不少敌兵南下。说到底,现在的大金,还是天字一号的军事强国,能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足以自傲了。 岳飞没解释什么,只是关切道:“受伤没有?” 杨再兴嘿嘿一笑,“这几根箭,只能挠痒痒……不过都统,你看俺连兵器都没了,回头能不能赏一个下来?往后再杀金狗,就更有劲了。” 岳飞轻笑,“好,不光有兵器,还有战马!” 杨再兴一听,乐颠颠下去了。 不要官,不要钱,反而要兵器,这也是个有趣的人。 岳飞越发觉得杨再兴有趣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并没有太多的心思想别的了,该走了。 可即便是走,岳飞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撤了。 他把之前斩杀的金人铁浮屠全都砍头,就在高粱河畔,堆起了一座小塔。 不是岳飞下手狠,而是金人着实过分。 他们驱赶青壮,充当炮灰,杀戮抢掠,各种坏事做绝了……他们会因为岳飞的仁慈,就少sharen吗? 显然不可能的,既然怎么都要sharen,那索性老子就摆一座京观给你们! 或许这才是金人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岳飞从高粱河徐徐后退,大约出来了半天时间,金兵随后就追杀到了。 正是宗望所部,这帮家伙来势汹汹,全都是骑兵,战力不俗,更是裹挟着愤怒而来……历经苦战的岳飞部下十分疲惫,又是在野地里,仓促偶遇,几乎是必败无疑。 可就是这种情况,岳飞居然没输,他留在了高粱河大营五千人马,这些人没参与作战,一直养精蓄锐。 面对宗望的袭击,他们果断出击,双方一场大战,各自损失相当,随后金人退去,宋军再度从容南下…… 攻击了燕京,险些杀进去,还从容撤退。 这就仿佛在金人的脸上撒了泡尿,还问他们温乎不……金国上下,简直都气疯了。 宗望入城之后,吴乞买第一句话就问他,“斡离不,你就是这么指挥的?” 一句话,把完颜宗望问得老脸涨红,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扑倒。 好半晌宗望才黑着脸道:“请陛下放心,这一支宋军,必死无疑!” 吴乞买深深吸口气,总算稳定了一下情绪。 说实话,仗打到了这份上,着实丢人。 把大金十几年积累的威名,几乎荡然无存。 可要说真的一无所获,也未必。 至少大太子斡本惨败,撒离喝作为粘罕一系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扔兵器,痛哭流涕,连小孩子都不如……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大金的几个权臣脸上。 第208章 宗泽驾到 赵桓立马黄河岸边,他所在的位置,差不多是黄河维度最低的河段,因此解冻也最快,如果想要蔓延到河北,乃至整条河道都化开,却还需要时间。 不过黄河解封到底是个好消息,差不多意味着最艰难的冬天,真的要结束了。 而在此之前,能把岳飞顺利接回来,赵桓大约就可以笑醒了。 仗打到了今天,赵桓最大的收获不是保住了多少疆土,也不是做了多少改变……事实上两河依旧要沦陷,国家的改革依旧只开了个头,一切都还是一片混沌。 唯一让赵桓感到安慰的就是多了一批年富力强,又英勇善战的将领,且不说普通士兵,就是足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就有韩世忠、吴玠、李彦仙、岳飞,甚至包括曲端和刘锜。 上一个武德这么充沛的时候,还是国初。 手握兵权,那就叫天子,没有兵权,就是狗脚朕! 赵佶怎么不行,还不是他宁可信用阉竖,也不肯相信武人……赵桓没有别的,只要凡事跟赵佶反着来,不一定获得多大的成功,但至少不会犯严重的错误。 像岳飞这种忠勇可嘉的帅才,简直是赵桓的心头肉。 因此他过河之后,立刻快马前往滑州,连开封都没回,直接就去部署接应岳飞的事宜了。 得到官家如此爱护的岳飞,此刻又怎么样呢? 坦白讲,非常不好。 他秉持徐徐而退的方针,不给金人偷袭的机会。 可这么做不免速度严重受到影响,宗望派出了人马,不停袭扰,更让人无语的是雄州的耶律马五。 去的时候这个东西唯唯诺诺,看到岳飞撤退,他反而派兵,也不断攻击迟滞。 岳飞所部不但要应付层出不穷的攻击,还要面临粮草军械严重消耗的问题。 经过连续行军作战,士兵已经相当疲惫。 坦白讲,这也就是岳飞领兵,一般的名将,在撤退的时候,都会损失惨重,甚至不乏仅以身免的例子。 岳飞能把大部分人带回去,已经足以比肩古之名将了。 只不过岳飞却有另一番盘算。 他还想打一场。 这次北伐,交手的都是三流,甚至四流人物,即便是铁浮屠,在一个废物手里,也发挥不出几分战力。 岳飞还想试试宗望,包括粘罕的本事。 没错,粘罕已经带着人马从云州赶到了燕京。 另外北方的女真诸部也来了。 此刻的燕京至少聚集了七八万金兵,他们的唯一想法,就是彻底消灭岳飞这支兵马,挽回大金国的面子。 情况到了这一步,似乎真的没有多少选择了,岳飞还能创造奇迹吗? 岳飞认为是可能的,只不过他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交流好书。现在关注 可领现金红包! “岳都统,我家统制想见你一面,跟你仔细商谈。” 第209章 天命之子 宗泽点手,对李才道:“老夫不要你死战,你能背老夫一段不?” 李才毫不犹豫,就伏身在宗泽身前,把宽阔的后背留给了老相公。 可领! 宗泽推开了王中孚,笑呵呵趴在了李才的背上,李才腰腿用力,身体立起,却突然发现老相公居然如此之轻,他竟险些仰倒,急忙小心翼翼,拢住了老相公的腿,入手也尽是骨头。 李才忍不住悲从中来,“老相公,值得吗?” 宗泽轻笑,没说什么,李才复又悲愤道:“为了赵宋狗官家,您把一腔血都熬干了,值得吗?” 宗泽呵呵道:“你啊,还是糊涂,赵宋官家和老夫无亲无故,我替他卖什么命!” “那……那您老为什么还……” “唉。”宗泽轻叹口气,“老夫说是为了老百姓,你信吗?” “信!”李才毫不犹豫道:“您老人家说什么小的都信,可小的就是想不通,不少人都说大金的田赋比大宋还低,在大金治下,没准过得比大宋还好哩?” 宗泽呵呵道:“你信吗?” “我……我将信将疑吧!” 宗泽大笑道:“像你这样,当个头目的,卖身投靠,怎么都能卖个好价钱。你们统制更值钱。可那些普通百姓呢?” “原本朝廷的那帮狗官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又来了金人主子,原本一头牛剥一层皮,或许还能活,现在一头牛剥两层皮,你说下场会怎么样?”宗泽笑眯眯道:“大宋朝是不好,可不是还有我这样的老家伙吗?朝中的李纲,张叔夜,张悫,陈过庭……这些人或多或少,还要点脸。至于太上皇,狗一样的东西,老夫就不说了,现在的官家到底比他的混账爹好多了,你说是不是?” 王中孚紧紧跟在宗泽的身后,他都恨不得把老爷子的嘴堵上,您可真是肆无忌惮啊! 可偏偏宗泽就是这么肆无忌惮……他有什么好怕的,一把年纪了,又拿着老命,北伐一场,替赵宋朝廷扛下天大的压力,现在只剩一口气了,还要卖命……他对得起赵宋朝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骂赵佶能怎么样? 就算骂赵桓,老爷子也不在乎。 除非赵桓改弦更张,不再以抗金为重……可问题是赵桓敢吗?他不敢! 所以他只有尊着,敬着,捧着老爷子。 人活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从心所欲,那不憋屈死! 宗泽的直白辛辣,句句都打到了这帮草莽的心头。 一句一头牛剥两层皮,就把金人入寇的本质说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在好坏之间选择,事实上是坏和更坏! 至于大宋朝廷怎么样……看现在的情形,还有变好的倾向,更何况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有心肝,有良知,又感情。 李才背着老相公到了里面,宗泽从他背上下来,语重心长道:“和朝廷的恩怨暂时先放放吧,咱先打败了金贼,行不行?” “行!” 李才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磕头,“老相公,小的什么都明白了,放心吧,小的知道怎么做!” 他扭头去守寨门了,而李成带着自己的亲信也都迎了出来,足有好几十个人,其中多一半宗泽都认识,老相公逐个打招呼,其中紧挨着李成,有个大汉,身高体壮,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口五十斤的大刀。 宗泽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叫徐文,徐大刀,对不对?” 第210章 匹夫一怒 “老相公,随晚生南归吧!” 岳飞冲着宗泽深深一躬,老头却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老朽之人,一口气撑着,还有用处?” “有!” “何用?”宗泽笑道:“鹏举怕不是要安慰老夫吧?” 岳飞摇头,只说出两个字,“大局!” “大局!” 宗泽眉头微皱,“是抗金吗?” “是天下!”岳飞郑重道。 宗泽略思忖,心中感叹,却也明白了岳飞的意思,仗到了这个地步,怕是宋金双方都没法吞并对手,既然如此,怕不是又要重演宋辽旧事了。 “鹏举,你真的太看得起老夫了,这事怕是只有官家才能为之!” “要天下人一起为之!”岳飞又回了一句。 宗泽再三迟疑,却也点头,“鹏举的话,大略是不错的。不过我却不能离开,这支人马非我坐镇不可,不过鹏举放心,老夫知道该怎么办。” 岳飞情知说得再多,已经没用了,只要老相公心里有数,就一切好说。岳飞转身带着兵马离去。 当初随他北上的兵马超过两万五,现在至多只剩下一万九千多人,折损了两成还多。 虽然不是一次战役折损的,可累计下来,也着实相当惊人,换成一般的兵马,甚至有崩溃的可能。 不过好在岳飞治军严谨,且能同甘共苦,这一支兵马还保留着相当的战斗力。甚至如杨再兴一般的好战分子,还觉得不过瘾,要痛快战一场,才能善罢甘休。 而这一战也的确很快到来了。 完颜挞懒搜罗兵马,将近三万人,赶到了河间府,隐隐切断岳飞的后路。 在另外一面,完颜宗望统御三万多女真主力,从涿州方向杀来,而粘罕也率领着从辽东等地集结的女真兵马,从霸州杀过来。 三路女真加起来,超过十万人马,气势汹汹,势必要消灭这支胆敢冒犯大金燕京的宋军。 相比之下,吴玠拼着命赶路,距离挞懒的金兵,还有至少三天的路程,水师赵桓也派出来了,可黄河并没有全线开河,航道上还有大块的冰凌,水师根本没法迅速北上。 假如气温骤降,河面重新结冰,把船只冻住了,那麻烦才大呢! 尽管赵桓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这一战真正的关键,还是岳飞这一支孤军,到底能不能再一次创造奇迹,谁心里也没有把握…… 宗望骑在马背上,相比之前他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还好。 只是他的心情谈不上多好。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着实浪费了一个最佳的时机。 其实根本不用分兵多路,只要集合东西两路金兵,以十五万人直接压到黄河北岸,宋军无论如何也扛不住。 哪怕拿不下开封,也必定能重创赵宋王朝,经过战争的破坏,开封都没法继续充当都城了。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就因为粘罕别着,不得不先攻关中,结果还惨遭失败,接下来所有的被动,包括岳飞进犯燕京,都是分兵的恶果。 灭宋良机,就这么断送了。 第211章 岳飞的胜利 小人物也能改变历史吗? 答案是可以,但需要运气。 比如曾经的赵桓,他相信了郭京,六甲神兵不但没能击杀金人,攻下阴山,反而断送了开封……上行下效,范致虚相信宗印和尚的鬼话,又断送了几十万勤王之师。 两个滑稽的妖人,给悲催的靖康之耻带来了一丝搞笑的意思,基本就相当于意呆利了,有人负责战,它负责二就够了。 赵桓自然不信什么毗沙门天王法,连带着范致虚也被他拿下了,自然不会有宗印的发挥空间……可毕竟历史不全是王侯将相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属于小人物也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李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成了金人的签军,到了等死的时候,大丈夫自然死国! 一手持砍刀,一手举火把,李才到处sharen,到处放火,状若癫狂。 几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 “金狗,让你们知道爷爷的厉害!” 李才提刀,扑向了一个帐篷,从里面跑出一个金人,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只是手里提着一口弯刀,看刀的样式,十分名贵,还有好几颗宝石哩! 是条大鱼! “杀!” 李才抡刀就砍,对方急忙招架,把李才的刀架出去。 转瞬之间,两个人对砍了五六次,渐渐的,李才就不行了,说到底他真没有那么强的武力……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举刀,想要反击的时候,突然脚下打滑……原来是赤脚出来,地上还有冰,他的身躯突然向前滑去。 李才看准了机会,举刀猛劈! “死!” 对方用刀格挡,结果力道不足,李才一下子劈伤了他的锁骨,发出咔嚓的声音,骨头断了。 李才大喜,复又一刀,捅入对方的喉咙。 他全身用力,将刀压入更深,一道鲜血,如箭一般,直喷李才的面部,把他的弄得更厉鬼仿佛…… 正在这时候,阿里罕匆忙赶来,看清楚地上的人之后,立刻瞪圆了眼珠子,瞳孔充血、 “二殿下!” 他扑了过来,用手里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了李才的后脑勺,顿时脑袋炸裂,脑浆迸溅,尸体直挺挺扑在地上,再无动静。 就在李才死之前,他听到了殿下之类的,顿时心情大好,看起来自己杀了个大人物,值得了! 李才还真没想错,他的确杀死了一个大人物,还是大得不得了的。 吴乞买的二子,完颜胡鲁! 这就有必要废话两句,吴乞买耍手段,逼着大太子斡本出战,损失不小……宗望返回了燕京,粘罕也带兵赶来,这两大权臣凑在一起,先干了什么呢? 去找吴乞买算账。 这倒不是说他们俩和好如初了,而是你吴乞买,一个狗脚朕,还敢兴风作浪,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份量吗? 第212章 无愧大宋 岳飞在消灭了两千铁浮屠之后,将缴获的战马、铠甲、兵器,悉数集中在了一起。倒不是他存心想做什么文章,实在是来不及整理,也没有去掉金兵的标志。 而这次作战之前,岳飞估计从兵力上讲,己方或许还处在弱势。所以他干脆留了一手,让张宪等人伪装成金国铁浮屠。 这一招堪称神来一笔。 金兵面对签军、白洋淀义军、岳家军,三方猛攻,已经乱了方寸,急切盼着援军到来。 当铁浮屠出现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防备,就让张宪杀进来,甚至还在前面引路……看到这里,张宪简直要笑疯了。 既然金人这么客气,他又怎么好意思不下狠手呢! 张宪催动战马,铁浮屠狂奔起来……铁甲重骑,简直就是钢铁战车的古代版,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奔跑起来,铜墙铁壁,气壮山河! 零散的步兵根本没法阻止铁骑,甚至连迟滞都做不到,就被战马碾碎,变成了一堆肉泥烂酱。 曾经的宋军就是这么被金人欺负的,为了应对重骑威胁,宋军不得不玩命披甲,人均穿着几十斤的铠甲,还要苦练砍刀大斧,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才能跟骑兵较量。 如果能选择,谁不想好好活着。 重骑冲锋,实在是太香了。 尤其是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骑兵长驱,所向披靡。 每一次挥动兵器,都有敌人丧命,饱饮鲜血,看着敌人望风而逃,实在是太畅快了。 年轻的张宪忍不住发出大吼,宋军迅速突进,距离金人中军越来越近,甚至能够看清楚宗望气恼惊恐的表情。 好在宗望打过的战斗太多了,比这艰苦的环境也遇到过无数次,不至于失去方寸。他立刻将两个仅有的猛安甩了出去。 这些人马都是他带出来的,战力非凡。 只是仓促之间,来不及结成战阵,还有些披甲也不完全。 可即便如此,却也足以和张宪拼杀,毕竟张宪的底子只是轻骑,还真没有完全熟悉重骑兵的作战方式。 双方只能不停拼命,每时每刻,都有人掉下去,战斗残酷到了极点。 不过即便如此,对宋军来说,却也够了! 激昂的战鼓越来越响,惊天动地。 杨再兴挥舞铁枪,竟然像棍子一般使用,将一个个金兵抽下去,背嵬军嗷嗷怪叫,奋力前突。 而几乎与此同时,岳飞亲自率领人马,发起了对宗望的攻击。 岳飞的功夫和他这个人一样,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中,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执着癫狂……他的长枪所到,必有金人丧命。 岳飞带着人马,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扑金人中军,速度之快,竟然还要胜过杨再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迟疑的。 上! 刘子羽高举旗号,王贵、徐庆,全都玩命攻击,就连从后面杀入的徐大刀和刘复都浑身是血,卖力苦战……终于,岳飞突破了最后一个合扎猛安的阻拦,距离宗望不足百步。 几乎一瞬间,岳飞举起了弓箭。 久历战场的完颜宗望,从来没有如此害怕的,他的汗毛竖起,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儿,仿佛下一秒就会丧命。 第213章 满江红 “我睡了多久了?” 宗泽低声问道,老爷子发现自己让在马车里,身下还垫着狼皮,大军似乎在行进,却也不知道是向着哪里。 王中孚慌忙凑到老相公的近前,用力控制着情绪,轻声道:“老相公,没事吧?” 宗泽笑了,“能有什么事情?我这把老骨头还散不了,咱们赢了?” 王中孚用力点头,不无兴奋道:“老相公,岳都统简直神了,大破二太子完颜宗望,至少弄死了一两万金狗,听说白洋淀的水面到处都是尸体,真是报应不爽!” 宗泽笑容更灿烂,让王中孚把他扶起来,坐在了车厢里。 “鹏举是个帅才,老夫早就知道……对了,白洋淀的这些人怎么回事了?” 王中孚脸色有些不自然,“老相公,我听说徐文,刘复,还有好几十位首领都愿意追随大宋,他们可都立下了大功,就是,就是……” “就是李成那个chusheng摇摆不定,对吧?” 王中孚气哼哼道:“有人讲完颜宗望被赶得掉落水中,几乎丧命,杨再兴将军几乎生擒宗望,李成却杀了出来,箭射杨将军不说,还把宗望救了出去!” 提到这里,王中孚切齿咬牙,简直恨不得把李成给撕了。 宗泽眉头微皱,思忖片刻,便又微笑摇头……打下万里疆土,不如救君王一命,假如是赵桓落难,或许李成也会出手吧,只不过这种专门利己的小人,能不能得到官家的赏识,可就不好说了。 “且不管那些事情了……咱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是向南撤退?” “嗯!离着河间府不远了。” 宗泽又不免吃惊,“有准备吗?挞懒可不是寻常人物啊!” 王中孚呵呵一笑,“怕他干什么,有人来接应咱们了。” “谁?” “兴汉侯吴玠吴晋卿!” 宗泽顿时大喜,长出一口气,“总算活了,老夫安心了。” 说着宗泽就把眼睛一闭,身躯往后直挺挺靠过去……他这一下子,可把王中孚吓坏了。 “老相公,老相公!” 他急忙扶住了宗泽,双手摇晃,“老相公,你醒醒啊,你可不能走啊!” 就在少年急得冒汗之时,突然听到了一声爽朗的笑,宗泽又把眼睛睁开了。 “傻小子,跟你闹着玩呢!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把大家伙都带回去,跟官家交代清楚啊!” 前面半句,气得王中孚瞪眼睛,可听到后面的话,王中孚又不免哭泣,泪水如泉涌。 宗泽只身北上,收拢河北豪杰,一同抗金。 谁都知道,宗泽只是利用大家伙,在朝廷的眼里,河北豪杰根本是一群弃子,宗泽甚至私下里也承认过。 可凡事只有到了最后,才能看出真假。 宗泽到底没有辜负这帮汉子,他要带着这群人安然回归大宋,他还要替这帮人争一个正儿八经的出身。 这个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比任何人都顽强。 第214章 文武双全(求订阅) 赵桓即将回到京城,平稳了大半年的朝局,又开始波澜荡漾……这事情就很有趣了,前面为了打仗,连俸禄都停了,诸位宰执相公白干活,不挣钱。 大家心里头憋屈,盼着官家回来,早点结束苦日子。可赵桓真的要回来了,大家伙反而心慌意乱起来,甚至觉得一直像之前那样,官家就在外面,也挺好的。 事实上在赵桓从关中前往滑州坐镇之间,人事上的变动已经出现了一些,首先,就是龙图阁学士吕颐浩得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委任,可任谁都知道,老吕随军出征,出谋划策,运筹帷幄,这是要高升了,宰执诸公当中,必定有他。 可接下来几个任命就比较迷了,赵桓提拔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张浚,一个叫胡寅,接替了吕颐浩的位置,继续负责邸报撰写。 另外就是有个叫赵鼎的,被引入户部,担任了户部侍郎。 和这三个人相比,此前在河北主持授田,并且给岳飞当助手,立下不小功劳的万俟卨仿佛被忽视了一般。 这位心里并不算多舒服,他借着进京述职的机会,跑来见李邦彦,求恩相指点。 “万俟啊,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就不该掺和……”李邦彦很不客气,事实上对待万俟卨,他也不需要客气。 “老夫问你,为什么提拔吕颐浩?” 万俟卨沉吟了片刻,才道:“莫非是李伯纪,李相公?” 李邦彦没接茬儿,而是道:“李纲主持全局,在我的建议下,开征提编,随后又鼓励纳捐,筹措军饷……他的确尽力了,可他的才能也就如此了,官家需要一个更能敛财的人物。过去官家要笼络主战官吏,安抚人心,不得不用李纲……事到如今,李伯纪也该功成身退了。以我对官家的了解,给李伯纪一个国公是必然的,他日死后,追封王爵,谥号忠武,作为一个中兴明相,李纲也算没白活啊!” 万俟卨眼珠乱转,险些笑出来……人家李相公身体还好着,年纪也不大,把谥号都弄出来了,这是要诅咒李相公吗? 万俟卨稍微迟疑,可很快也明白了李邦彦的意思。 李纲人品德行没的说,本身能力又到了极限,除了高高供起来,还能怎么办? 换句话说,李纲的路走到头了,别管以后的生命还有多少,李相公怕是再也没法染指朝局了。 很悲哀吗?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能达到李纲的高度,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至少万俟卨就不觉得自己的评价会比李纲还好……这么一想,李相公能从容退下,也是好福气。 既然吕颐浩是接替李纲的人选,那赵鼎呢? “莫非赵侍郎要接替张悫?” 李邦彦摇头,“你觉得赵鼎是谁的人?” 万俟卨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不是官家的? “告诉你吧,是吴敏推荐了赵鼎!” “啊!”万俟卨微微一愣,作为赵佶旧臣的代表……白时中、李邦彦、吴敏三个属于早就被架空的人。 白时中病情沉重,离着死亡也不远了。 倒是李邦彦赢得了帝心,换成了太傅……可着实让人出乎预料,竟然是不声不响的吴敏拥有了推荐重臣的权力,莫非说在接下来的朝局之中,吴敏能分一杯羹? 李邦彦轻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投靠我的门下错了,应该巴结吴敏才是?” 万俟卨慌忙摆手,吓得连忙站起,“太傅折煞晚生了,便是能在太傅身边,聆听教诲,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朝局如此复杂,说句实话,晚生真的没心思在京城掺和了,能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过风头就好。” 李邦彦看了眼万俟卨,忍不住笑道:“你就不要跟我玩以退为进的把戏了……实话告诉你,官家要让我推荐人才,我还没上书哩!” 咕嘟。 万俟卨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他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却又做不到淡定从容。相比起那么多有理想的人,万俟卨的心思就单纯多了,只有三件事:当官,当大官,当超级大官! 第215章 太上皇不值一文钱 岳飞携着大功凯旋,祭拜英烈,一篇满江红,京城震撼,文武全才,忠义勇武……一个近乎完美的名将呼之欲出,偏偏年纪又是这样轻,只怕唯有霍骠骑能比较一二。 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才一年多的光景,先有忠勇无双的韩世忠,随后筹谋大局的曲端,再之后,一战慑敌胆的兴汉侯吴玠,一意北伐,打到燕山府的岳飞,更不要讲李彦仙、刘锜、刘晏等等诸将。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名将可不是那么容易冒出来的。 仁宗赵祯在位,据说有神仙托梦,文有文曲,武有武曲……结果果然有狄青和包拯,辅佐君王,仁宗一朝,也勉强算是最和睦安宁的时候。 可一个狄青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了这么多名将。莫非说官家真是英武之君,老天爷就降下了许多将星,来辅佐官家? 倘若真的天意如此,或许宋金之间,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一定是要打的。只是打仗这俩字容易,大宋的财政,当真能支撑吗? 因此岳飞在作词之后,进宫途中,迎接的队伍中,在太傅李邦彦之后,便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此人是右司谏李光。 他的诗才极好,此时却不是来跟岳飞比试文采的,李光绷着面孔,正色道:“岳太尉北伐燕山,大涨国威,文采风流,冠绝京师,当真是天下一等人物,我这里有一封书信,还请太尉帮忙解答一二。” 岳飞下意识接过,匆匆浏览了几行字……顿时岳飞的眉头皱起,这封信来自桂林,是一个老儒生给李光写的,在信中他提到了一件事,桂林当地的官吏,已经将田赋征收到了靖康十年! 去年改元,今年才是靖康二年。 居然一口气预征到了靖康十年! 盘剥之重,下手之狠,简直令人咋舌。 岳飞再三看了,也知道并非是假。 李光见岳飞无言以对,便昂然道:“太尉词中,有靖康耻三字,不知作何解释?” 岳飞沉吟道:“某原作燕云耻……官家看后,说金人渡河,兵犯京城,百万军民,危如累卵,如何不耻!故此改为靖康耻,官家还言说,自此之后,不会更改年号,一直用下去……靖康以金人犯京开始,若果能以九州混一结束,官家便可以告慰天下,无愧青史。” 这番道理让李光为之一怔,牵连到了官家,他却是不好太过,便只能道:“太尉,金人犯京固然是奇耻大辱,可这般盘剥百姓,搜刮无度,宁无耻乎?” 岳飞默然。 李光看在眼里,心中略感欣慰,便又道:“我知道太尉是忠勇爱民的好男儿,民生若此,太尉一心求战之时,也请想着百姓之苦。便是在官家面前,能够劝说一二,着实功德无量,我替苍生百姓,先谢过岳太尉了。” 岳飞眉头深锁,拳头紧握,想说什么,却又只是一声长叹,便不再言语。此刻一行人已经到了皇宫。 赵桓已经先在滑州见过岳飞,不用再做郊迎的大戏,事实上赵桓先回京,把凯旋而归的重头戏交给岳飞,就已经是用心良苦,不然他好歹是大宋皇帝,万众瞩目,是肯定要抢走岳飞风头的。 不过也或许是赵桓有自知之明,没琢磨出稳稳胜过满江红的词作,所以没法相得益彰,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他选择在大庆殿外等着岳飞。在他的身后,首相李纲,张悫、张叔夜、张邦昌、吴敏,赵鼎,陈过庭,等等重臣,一个不缺。 “鹏举,去拜祭陈老了?” 岳飞颔首,“臣向恩师以及诸位英灵诉说了此战之功。” “很好!”赵桓笑道:“从今往后,这件事要成为定制,出征凯旋,都要祭拜英烈,他们以身殉国,保卫江山社稷,生而为人,死后为神,英灵在天,庇佑苍生,我大宋自可以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痛饮黄龙之期不远矣!” 赵桓说完笑呵呵拉着岳飞,步入了大庆殿。 以李纲、李邦彦等人为首的文武重臣,悉数落座,宽敞的大庆殿,足以容纳群臣。 令人讶异的是今天的大庆殿,分外奢华,密集的灯烛,金银餐具,便是桌上的菜肴,也极尽完美。 别的不说,竟然有来自长江的鲜鱼……要知道离了水的鱼可是很容易死的,为了保证新鲜,需要用猪油封住鱼儿,然后不断加冰块,一路疾驰,送入开封,要求从离水到餐桌,时常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 这一条鱼的成本,就要二十贯钱以上。 第216章 金杯白刃 赵桓厌恶太上皇,这是不用多说的事情,甚至巴不得赵佶赶快死了才好。只不过有些事情没法拿到台面上说,戳破了就不好了。 比如公然践踏太上皇的亲笔文章,又说出一文不值的话,着实太过了。 “官家,臣有肺腑之诚,想要上达天听!” 张邦昌双膝跪倒,磕头作响,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赵桓反而淡淡一笑,“张相公,你该知道,朕向来是愿意听臣子直抒xiong臆的,开诚布公是最好的,朕先赦免了你的罪过,敞开了说吧!朕都听着!” 赵桓大马金刀,完全是一副放马过来的架势。 如此坦然,反而让张邦昌心虚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磕头再拜道:“官家,不管怎么说,天下至亲莫过于父子,陛下身为天下表率,理当比寻常百姓要做得好许多才是。如今太上皇避居龙德宫,仅仅是恭贺陛下大捷,便引来了陛下滔天之怒,臣以为着实说不过去,臣唯恐会有宵小之徒,会暗中言语,伤损官家之名啊!” 赵桓哈哈大笑,“这话说得诚恳,也是为了朕着想……只是朕不在乎。” 这一句话,差点把张邦昌噎死,你可是天子啊,说话如此轻佻,还,还真不愧是赵佶的儿子! 张邦昌无言以对,在场其他重臣都心中砰砰乱跳。 尤其是李光,他盘算了许久,想要来一次为民请命,直言劝谏……只是他酝酿的挺好,可面对张邦昌和赵桓之间的交锋,他讲什么田赋的事情,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拿不上台面了。 现在就看看赵桓到底要怎么处置他和赵佶之间的纠缠……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倾听者赵桓的道理。 “朕先赦免了诸位爱卿的罪过……今日的大庆殿上,便是有人出来骂朕,朕也不会治罪。只不过朕要把这个道理说清楚,你们服气也罢,不服气也罢,朕就是这么想的,往后也会这么做下去,你们说朕独断专行,不能虚心納谏,是个昏君,暴君,乃至亡国之君……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朕全都不在乎了!” “官家!”首相李纲突然站出来,老泪横流,匍匐地上。 身为文官领袖,保护东京的大功臣,抗金的一面大旗,李纲此刻站出来,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他昂起头,泪流满面道:“没人能责怪官家,去年的事情,还都历历在目,金人入寇,城中连个可战之兵都没有,若非官家以身作则,力挽狂澜,大宋必亡,城中军民百姓必为金贼所掳,便,便是太上皇也不过是阶下之囚,亡国之君!他自己无胆无勇,以江山社稷托付官家,自己就该避居龙德宫,颐养天年,偏偏又不知好歹,写什么贺表!难不成还以为他能搅动朝局吗?试问天下臣民,谁人不知,大宋官家早就换人了,他也该闭上嘴巴,免得自取其辱!” 李纲断然表态,等于是又撕下了赵佶的一层脸皮,比起赵桓下手还要重。 也幸好赵佶不是个在乎脸面的,不然真的就要死了。 “说得好!” 谁也没料到,身体早就垮了的宗泽竟然开口了,“李相公,你能仗义执言,我宗汝霖万分钦佩。要我说,太上皇弃国弃家,理当群臣唾之,万民厌之……大宋江山,早就没他的位置,隐身道门,好生修行,忏悔己过,就是最好的归宿。着实不知道,是哪些奸佞之徒,在背后挑唆鼓动,竟然让太上皇上什么贺表,写什么文章,真不怕贻笑大方!” 扑通! 张邦昌直接跪了,他趴在地上,汗水顺着鬓角滚滚而下。再也无言以对。 李纲和宗泽,几乎是当朝两个名望最高,堪称道德君子的名臣,他们一起出声,狠骂赵佶,这固然说太上皇不得人心。却也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赵桓当真威望上来了,这俩位竟然不顾一切,为赵桓分担骂名,君臣之间,还真是不一般啊! 至少赵佶二十多年的天子下来,还没有一个臣子愿意如此不计代价地维护…… 赵桓迈着步子,走到了张邦昌面前,伸手将他拉起。 “张相公,朕说了不问罪便不会食言……刚刚李相公和宗相公都说了看法,朕以为很好,那朕也就说说。” 赵桓让张邦昌坐下,而后缓缓道:“朕一直在琢磨着,一个人,一个国,何以立身,何以立国?朕思量许久,觉得有两个字最重要:尊严!人活一张脸,国家也是如此。千千万万的百姓,组成这个国家,国家的根本是什么呢?是不是让大家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也是,也不是!在吃饱穿暖之前,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尊严,至少要把国家立主,膝盖不能弯,骨头不能软……要先活得有骨气,这就是不是嗟来之食的道理。由此可知,当初答应奉辽岁币的君臣,便是没了骨头,给西夏岁币的君臣,就是不要面皮!失了大义!” “官家!” 吴敏吓得跪倒,磕头作响,涕泪横流,“慎言啊!” 第217章 朝局洗牌 饮罢了这一杯五味杂陈的苦酒,赵桓的情绪反而平静了许多,他端着金杯,却是没有续杯,只是慢慢踱步,缓缓诉说着。 “朕既然作为万民君父,就该把话说清楚,故作高深,打哑谜,玩帝王心术……漫说朕不擅长,便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也不该用在你们身上,更不该用在这么个艰难的时刻。” 坦白讲,即便最厌恶赵桓的臣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帝还是有独到之处的,至少他真的坦诚,说话直白到出乎预料,却又触动人心,至少谁都要承认,他的确胜过之前的皇帝太多了。 “过去的大宋朝好不好呢?朕无从批评……毕竟歌舞升平,繁华富庶,全天下的精华,都在这开封,火树银花,纸醉金迷。实不相瞒,朕还是储君的时候,也喜欢去汴河游船,去南熏门外游春,还有妇人相扑,都是极好看的。” “咱大宋有诗词文章,有士林风华,物阜民丰,衣食住行……哪一样都是历代的巅峰,你们说,这样的天堂,谁能不爱?” 赵桓声音低沉,讲起过去的开封,不少人都眼圈泛红,跟着哭了起来。 才一年的光景,开封城骤然改变了。 比如在金人退去之后,在城外扩建了瓮城,城墙拓宽,加高,城里建造兵站,仓库,囤积粮草军械……把老弱妇孺向外面迁移,规划大片的作坊区。 总而言之,现在的开封,更像是一座严肃的大兵营。 商业区被大大限制不说,就连酒水这种基本的商品,也有严格限制……出入开封,要严查身份,税吏也凶悍的不得了。 几乎可以说,一年之间,开封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再也不是文人心中的地上天国,反而压抑的受不了。 “这世上的东西,没有凭空冒出来的……开封的繁华背后,是搜刮天下,是放纵士人,是沉溺享受,是丰亨豫大,纸醉金迷。这些东西好不好姑且不论,可自从金人南下,几万大军陈兵城外,便已经告诉所有人……开封的一切美好,并没有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自己掌握不住的东西,便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所以说,以往的开封,有多少好处,都是镜花水月,是自欺欺人,你们以为如何?” 李纲深深一躬,“官家圣睿,其实盛世危局,早就有人指出了……从庆历新政,到熙宁变法,这么多年,想要救国的贤臣义士,不在少数,只可惜都没能坚持下来。” 赵桓叹道:“老百姓常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过去讲得再多,总有人不愿意相信。可自从金人南下之后,我想天下九成的人,都应该清醒了……咱们要自己掌握命运,生死福祸,不能系在别人手里!首先第一条,咱们要灭了金人,彻底消灭这个前所未有的强敌。在疆土上,燕云之地,必须拿回来,我们还要修一条长城,保证最基本的安全。” “百姓赋税沉重,民生艰难,这事朕清楚,可不能光复燕云,不能保住自己的安全,便是有再多的粮食,积攒再多的财富,也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也是朕说尊严重于温饱的缘由所在,咱要首先活出人的骨气,然后才能谈温饱,谈体面……朕以为这个道理不能理解。” “而要想自立自强,首先就是武力,就要用强大的兵马,能够百战百胜,所向披靡……要想强兵,就必须投入,要花钱,要优待武人,要给将士尊重。过去讲文治,说东华门唱名是好男儿。现在讲究为国立功,奋勇杀敌,所以好男儿的评价也要改变。” “其实要改变的何止是这些……过去你们是朝廷重臣,士中极品,便是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平步青云,享受荣华富贵,谁又不是傻子,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赵桓笑呵呵道:“话说到这里,把太上皇搬出来,把什么征收十年田赋的信拿出来……归结起来,不还是希望朕往回走吗?回头瞧瞧丰亨豫大,别把大家伙逼得太狠了。” “李光!” 赵桓突然点名,这位吓得连忙跪倒,“臣,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赵桓笑道:“户部加征税赋,都有明确的数字,朕可是增加了十倍吗?户部增加了十倍?” 赵桓声音陡然提高。 这时候张悫慌忙站出来,切齿道:“好叫官家得知,户部的确加征了税赋,可万万没有征收靖康十年税赋的荒唐事!这分明是有人借机盘剥百姓,勒索敲诈,丧心病狂!” 赵桓颔首,“李光,你认可张相公的话吗?” “臣,臣认可……胥吏贪得无厌,应该严惩不贷!” “不只是胥吏吧!”赵桓微微一笑,”地方上的大户,隐匿土地田产,把税赋转嫁给普通百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赵桓笑道:“李光,遇到这种事情,貌似不该跟武将耍脾气啊!仿佛没有他们在前面浴血奋战,这笔钱就能省下,老百姓就不用受盘剥?李光,你觉得说得通吗?” 李光无言以对,只能拼命磕头,“臣,臣知道错了,求官家开恩!” 赵桓笑道:“知道了就好,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地方上清查,就查桂林等地,多征百姓田赋的事情。查清楚,是哪个混账干的,不管涉及到了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朕现在就给你二百兵马,让你立刻南下,你可愿意?” “愿意!” 李光毫不犹豫答应,他又不傻,自己在岳飞面前的表演彻底砸了。官家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自己不答应,不定有什么罪名在等着他。 第218章 莫须有 被李纲点名,李邦彦殊无喜色。 而大殿之中的诸公,也是相顾骇然。 李纲和李邦彦,除了都姓李之外,竟然没有半点相同之处了,一个是清白出身,苦撑危局的救时名臣,一个是靠着溜须拍马,窃据相位,又背反旧主的佞臣,哪怕让李邦彦的亲信来说,也没脸褒扬李邦彦的德行人品。 可就是这么个人物,竟然得到了李纲的认可,让他继承首相之位,诚然让人吃惊非小。 “李相公,你可有道理吗?”赵桓缓缓问道。 李纲用力颔首,“有……臣扪心自问,在主张上面,多倾向旧党,而又鄙夷蔡京之流为人,初掌大权,便以为要清理六贼,澄清宇内,自然天下焕然,朝政刷新,区区金人,不在话下……” 李纲说到这里,自嘲一笑,“这一年多下来,我却渐渐想通了,朝廷财政拮据,军力疲弱,外无御敌之兵,内无股肱之臣。内忧外患,又有哪样是杀几个奸臣能解决的,又有哪样是寻常道德君子能做得来的。” “譬如说,我开证提编,便有昔日好友同乡,找来诉苦,又有故交宾朋,与我割袍断义,叱责李纲为害民奸佞,简直堪比昔日的六贼!” 李纲说到这里,已经是老泪横流,再看群臣,不少人目光游移,如陈过庭等人,干脆低下了脑袋。 抽红包! 李纲之所以求去,不只是他的才力枯竭,无法维持……事实上,李纲还不算太老,他也有宏图抱负,在这个天下倾颓,社稷板荡的关头,挺身而出,救民水火,留名青史,为后世敬仰。 便是无数士大夫,一生梦寐以求的境界,李纲也不能免俗。 可问题是李纲真的干不下去了。 作为昔日主战派的大旗,支持李纲的人是谁? 是清流,是言官,是三千太学生,是朝野士林……他们聚集在李纲的背后,极力主战,主战铲除六贼,整顿朝纲,任用贤臣…… 这些要求李纲是赞同的,而且也做了许多事情,甚至六贼也都处死了……可再往下呢?李纲却突然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要抗金,就要有强兵,就要对武将恩遇,要抗金,就要有钱财粮草支应,就要想办法收税加赋。 可偏偏这些事情,又是跟李纲背后的那些人背道而驰! 清流主战,但清流反对加税;清流主张任用贤臣,可他们眼中的贤臣,解决不了当下的困局,他们觉得朝廷应该听他们的,可问题是他们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总而言之,这就是一群眼高手低,自命不凡,偏偏又手握资源的贵族。 一个提编,一个卖官……已经葬送了李纲泼天的名望,继续打下去,还要想更多的办法敛财,又要得罪更多的人。 或许要不了多久,李纲就会被千夫所指,成为继六贼之后,新的奸佞。 “臣名节尽毁,又没有救时之才,到了这般时候,臣还能如何安居相位!既然臣被视作奸佞,那索性不如推荐一个真正的奸佞出来,让那些人瞧瞧,什么才是奸佞手段,李纲还差得远着呢!” 听到这里,李邦彦气得闷哼,真是不能忍了。 他愤然站出,指责道:“李伯纪,到底说出了实话,你还是心中有怨,不是甘心退位?” “不错!” 李纲竟然老老实实答应,“官家讲究坦然,身为臣子又何必藏着掖着……我扪心自问,宵衣旰食,熬枯了心血,全力供应军需,拼了老命维持大局,不敢说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但也绝不至于落个奸佞的骂名!我不服气!” “好!” 李邦彦哈哈大笑,“李纲,你不服气,我今天就让你服气……金人入寇,那些人为什么主战?除了你这种正人君子之外,还有多少人是担心损害他们的家产,才主战抗金的?” 此刻吴敏不悦道:“李太傅,你这话未免诛心了吧?” “是吗?我又没说这么想是错的……我要说的是接下来为了抗金,要多征税赋,要整顿朝堂,从丰亨豫大,变得整军经武……有人就要算计权衡了,敢情抗金也要付出代价……我再说一句过分的话,如果长久下去,有人发现金人也优待士大夫,而为了抗金,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没准就会主张议和。那时候还坚决主战的李伯纪就会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没准还会想办法处死你李伯纪!” “我有什么过错?”李纲昂然反问。 第219章 新相 岳飞扪心自问,却是开了眼界,以至于一场浩大的接风洗尘庆功宴,反而没有滋味。 倒是赵桓,竟是个抠门如斯的货,他见没人吃东西,索性把菜肴打包,一人一个食盒,算是给诸位大臣的家眷加恩。 一份菜肴,两份用处,大家伙只能齐声感叹,不愧是你! 群臣带着满腹思量,返回了各家。 一转眼到了第二天,岳飞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教岳云射箭,孩子虽然不大,但马步扎得有模有样,开弓放箭,也有些火候了,岳飞心中喜悦。 正在他准备多教儿子点东西的时候,宗泽让人送信,请他过去。 岳飞不敢怠慢,只能匆匆去见宗泽。 赶到宗泽住处之后,让岳飞讶异的是桌上摆着的居然是昨晚的御宴……赵桓一菜两用,已经是过分了,怎么这里还来个三用啊! “鹏举,知道你昨夜没吃出什么滋味,老夫特意让下面热了,你慢慢吃,老夫跟你慢慢聊,等把这些烂事交代清楚了,老夫也才能安心。” 岳飞心里微微一动,他不希望宗泽说这种话,可他又知道这是宗老相公最在乎的时候,没得选择,只能默默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却是一点东西也没吃…… “鹏举,你觉得昨日李纲和李邦彦,这二李之间,在玩什么把戏?” 岳飞微微一怔,却是抓到了关键,愣愣道:“他们是演戏?” 宗泽笑了,“算不上演戏,只是说这俩人手段高明,把最难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岳飞探身,“请老相公指点。” 宗泽颔首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关键,我知道以你的本事,他年伐金,直捣黄龙必定是你的功劳。可偌大的朝中,你的敌人不在眼前,不是那些金兵,他们要不了你的命,该防备的却是朝野诸公。” 岳飞屁股动了动,越发警惕起来。 “咱们不是斗不过金人,大宋的财富人丁是金人的百倍以上。可若是想把这些人丁财力变成兵马,却必须要改制,钱财不能供应士大夫的享受,人丁佃户也不能侍奉士大夫……便是要把颜如玉,黄金屋,从他们手里拿走,用来养兵。以秦汉而论,秦法严苛,重在养国,隋唐奉行府兵制,重在养兵,我大宋却是一心养士,这便是其中的差别了。” “老夫最初担心,便是怕官家有所迟疑,一旦官家失了进取之心,你们这些武人的处境便要艰难许多,自毁长城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宗泽欣然道:“可这些日子看下来,官家怕是比你们还急着北伐,这样一来,老夫的心就放下了大半。还剩下一小半,就是担心士大夫们不敢跟陛下斗,转而找你们的麻烦,你是个老成持重的,对自己的约束又严格,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李太傅的话你听到了?” 岳飞脸色微红,沉吟道:“莫须有三个字,当真是鲜血淋漓,让人不寒而栗啊!”战场上的血雨腥风,未必让岳飞动容,可是朝堂的针锋相对,却让人惶惶不安,黑的能变成白的,对的能变成错的,什么都不顾,恐怖的程度,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宗泽大笑,“这便是人家的厉害之处了。我这把年纪,是经历过熙宁变法的。早些时候,王安石负天下大名三十年,便是司马光都极力推荐,视作救时宰相。可王安石真的主持变法,伤了他们的利益,便疯狂反扑,破口大骂,把王安石和他的心腹悉数叱责为邪党,言语之恶毒,下手之凶狠,何曾有半点君子之态……便是老夫……”宗泽顿了顿,不再说下去。 可岳飞却也知道,老相公大半辈子仕途坎坷,名声极差,就是因为他跟新党的奸佞搅在了一起,受到了保守派的疯狂报复…… 宗泽仅仅是同情新党,并非新党成员,便落了这么个下场,党争之恐怖,可见一斑。 “老夫本以为这事情万般艰难,却没有料到,官家借着二李之口,把最紧要的事情给说破了,从今往后,不管是主持朝局,还是领兵打仗,都能安全不少,官家仁慈啊!” 岳飞再度吸了口气,能把握瞬间的战机,在疆场决胜,如此人物,脑力又岂会太差。只不过专精的方面不同罢了。 而经过宗泽的点拨,岳飞如云开雾散,一目了然。 二李早就通过气了,甚至这一次的事情,就是赵桓在背后授意的,把最难环节打破,让许多人没了施展的空间。 如此做法,倒是很附和赵桓的脾气。 可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问题是点破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办,却是岳飞想不通的。 “老相公,莫非朝廷真的打算恢复府兵制?” “难!”宗泽直接道:“府兵制是北魏鲜卑用的手段,说穿了,倒是有些类似金人的猛安谋克,平时务农,战时为兵。百姓自己准备兵器铠甲,听从朝廷号令,随军出征……可是以当下的情形,咱们大宋并没有那么多可战之士。而且在府兵制之下,必须还有两个东西。” 第220章 事大 “伯纪兄,山高水长,从此你我天各一方,说实话,我还有点舍不得,你说满朝重臣这么多,偏偏咱们俩对脾气。” 李纲呵呵两声,“太傅就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李纲跟你可是两路人,什么时候都走不到一起去……我奉劝你两句,好歹我还是顶着郡王的衔,你要是敢胡来,就算拼着这条老命,我也能把你从朝堂上赶下去,让你身败名裂!” 李纲说完,拱手告辞,没有半点留恋。 李邦彦咽了口吐沫,摇了摇头,颇为无奈,世人怎么不信我李邦彦改过自新呢?我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哀叹了两声,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快又跑去宫里,求见赵桓……这人穷到了一定程度,便是看什么都像银子。 赵桓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开个业务,承接些婚丧喜庆,谁想讨个彩头,他就给写点祝词啥的,皇帝御笔,好歹能换点钱,毕竟三国演义连载快结束了,合订本也在酝酿中,光靠一本书,也赚不到哪里去…… 他是真需要弄点钱花。 继续写书吧……选哪个好呢?首先斗破遮天这类的,估计大宋的百姓还接受不了,就连倚天屠龙、笑傲江湖那也是不行的。 最靠谱的还是四大名著剩下的三本……写红楼梦……且不说赵桓有没有哪个文笔,搞不好都会变成影射赵宋江山似大厦倾,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就只剩下西游记和水浒传了……可问题是西游记写了不少昏君宠幸道士,治国无方,妖孽乱国的段子,这等于是抓着赵佶的老脸狠抽了。 还是要顾及一下太上皇的脸面的,所以呢,还是写水浒传吧!这个就平和太多了……赵桓的脑子的确有点问题了,胡寅和张浚两个都哭了,官家啊,你爱怎么写怎么写,只要放我们俩离开就行,这个天子近臣我们不当了,外放一个县令也比这个差事好多了。 你丫的给山贼土匪立传,说什么太上皇官逼民反,还总往御香楼跑,这也就罢了,还让李师师跟一个小白脸跑了,给太上皇戴了个顶绿帽子,你是有多恨太上皇啊! 在看过大纲之后,两个人抱定了宁可罢官的信念,死不答应赵桓的荒唐想法。 “还挺有想法的,我倒要瞧瞧,咱们谁能玩得过谁!” 赵桓盘算着怎么料理这俩小子,就在这时候李邦彦来了,他不但来了,还送给赵桓五万两银子,三千两黄金。 “官家,臣的计策有效果了,这是第一笔收获,还请官家过目。” 赵桓扫了一下,不由得怦然心动,中原王朝缺少金银,却不是没有金银,不然史书上面,那么多的赏赐记录,总不能是假的吧? 尽管官方征税交易,仍然以缗计价折算,但是金银天然就是货币的地位,却是毋庸置疑的。 各地的柜房金银店便是最好的明证。 只不过金银的稀缺还要四五百年的时间才能解决,当下的金银还是个稀罕物,只有达官显贵,顶级的豪商,才能使用金银结算。 最初赵桓搜刮皇宫,抄了六贼的家,勉强弄出了一些金银……直接给禁军发银子,确实鼓舞了士气,收获了忠心。 但是在六贼之后,赵桓却是找不到这么大的肥羊,光是往外掏银子,他也受不了,只能停了下来……不过虽然银子停了,却影响不到士兵的忠诚,毕竟比银子更吸引人的土地,开始陆续授予将士,算是维持住了赵桓的信用。 眼下朝廷的金银来源,除了税收之外,就是在各地开矿,每年能有百万两以上,这个钱也是入户部的,赵桓却是没法染指。 所以说来说去,李邦彦给他送来了金银,赵桓还是很高兴的。 可很快赵桓又不高兴了,“金国抢了那么多钱,就榨出这么点油水,未免太少了吧?你这本事也寻常啊!” 李邦彦翻了翻白眼,无奈道:“官家你也太心急了,去年才布局,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哪有那么快收效的?” “那,那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钱?”赵桓提高了警惕,“李太傅,你是不是觉得南安王走了,朝中又可以由着你胡作非为了?” 李邦彦着实无语,这人就不能干坏事,否则就永远会被怀疑猜忌。 “官家,这笔钱是从高丽弄来。”他干脆摊牌了。 “高丽?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第221章 赵桓教子 “真打起来了?” 赵桓心中一动,颇有冲出去瞧瞧热闹的心,这可是宇宙大国的内战,非比寻常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还是个天子,必须端着点。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v x推荐你喜欢的 领现金红包! “打得厉害吗?” 朱拱之忙道:“可厉害哩,郑知常的胡须都抓没了,金富辙满头的包。” 赵桓眨了眨眼睛,“既然打头破脸了,就不要在殿堂里面见面了,让他们去御花园。” 朱拱之答应,下去传旨,赵桓信步往御花园走去。 你可以吐槽大宋没骨气,缺乏武德,赵桓还会跟你一起吐槽,但是大宋的建筑审美,还都是很了得的。 尤其是园林建筑,颇有美感,这可不是那些远瞧还行,近看一塌糊涂的景区中式建筑能比的。 用料,工艺,处处透着匠心……这才叫真正的工匠精神。 话说自从登基以来,赵桓还真没仔细瞧瞧自己的这套房子……首都核心区,咱都不用平方米算,光是周长就整整七里! 什么叫大豪斯啊! 别管怎么说,就冲着这套房舍,穿越一次也没白活啊! 赵桓贪婪观看着,思绪飞扬,正走着,突然发现前面离着亲稼殿不远,居然有三个人在忙活,准确说是一大两小。 一个布衣妇人,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还有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似乎在整地种菜……男孩还好,能帮着妇人做事,小丫头就很不行了,她年纪也太小,只是在旁边瞧着,偶尔还撒欢乱跑。 很不凑巧,正好一眼看到了赵桓。 小丫头愣了一下,突然迈着小短腿,撒丫子就跑过来……没有半点陌生,惶恐,冲到赵桓近前,抱住了僵直的双腿,然后抬起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父皇!” 她这一嗓子,算是把赵桓给喊懵了,一瞬间脑壳都炸开了。一年多了,有一个问题,赵桓一直回避着。 从心里年龄上,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老,属于青年才俊的那种,完全可以出道,给小女生当割割去…… 只不过他早就有了夫人,有了儿子,还有女儿,而且儿子都十岁了,或许再过几年,他就能当爷爷了。 简直比喜当爹还要刺激多了,赵桓倒不是恼怒什么,接了人家的皇位,好歹也要付出点代价,至少那么多人张罗着选秀女,赵桓都没答应,他还是有底限的。 但猝然戳破,尤其是这种始料未及的方式,让他有点抵挡不了。 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他才伏身,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柔嘉小公主喜滋滋朝着赵桓的脸上亲了一口,又给了赵桓一记暴击! “父皇,你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母后说你很忙,是吗?” 赵桓尴尬点头,“是啊,忙得不可开交……对了,你们干什么呢?” “种菜啊!”柔嘉很高兴道:“母后说了,多种点菜,就能加餐了,宫里的御膳太差了……父皇,是不是有人把御膳的钱都给贪了啊?” 赵桓眨巴了一下眼睛,老脸微红,“那个……不至于,不至于的……回头想点办法,宫里没钱,确实是不行……让你们,都,都受委屈了。” 赵桓抬头看了一眼皇后朱琏,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很凑巧,又迎上了皇长子赵谌的目光,赵桓这个当爹的愈发尴尬。 第222章 主战派 “想做一个好男儿,说起来容易,身体力行,又何其之难啊!”赵桓长叹一声,“从今往后,你就随在我的身边,瞧瞧朝政是如何运转的,回头也该物色个师傅,好好教一教了。” 赵谌眼珠转了转,突然仗着胆子道:“我,我想请黄龙侯教导孩儿。” “你倒是眼光不错。”赵桓笑了,“你怎么就看上了岳卿吗?” “我,我跟岳云是朋友。”赵谌咬牙道。 “朋友?” “嗯!”赵谌用力点头,“骑马射箭,都是他教我的,可我想直接跟他爹学。” 赵桓这才想起来,貌似还是他瞧着岳云跟赵谌年纪差不多,就让岳云去的东宫,陪着赵谌来的,也算是给孩子找个伴。 现在算来,也有大半年了。 赵谌跟岳云在一起,慷慨了一些,也是可能的,毕竟若是老样子,赵家人的骨气不多啊! “你想学,也要人家肯教才行,有空还是多观政,多学习,切莫懈怠了。” 赵桓又交代了几句,可终觉得言语枯竭,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放了赵谌离去。赵桓并没有去见朱皇后,不是别的,单纯觉得有点突然。但既然见了面,捅破了窗户纸,便不能装傻。 关注公 众号 赵桓干脆从李邦彦进献的金子当中,封了一千两,送给了皇后。随后又找出了一副铠甲,一张硬弓,加上一盒子珠宝,送了过去。 到底是一百多年的皇宫,就算真的节俭,也不至于连点像样的东西也没有。 送了礼物之后,父子再见面,气氛就好了不少。 赵桓又一次拉着儿子的胳膊,带着他去大庆殿。 “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可别胡说了,大庭广众之下,要给人脸面,懂吗?” “懂,狗也是有尊严的!” 赵桓愕然,这混小子还真不客气啊!但赵桓却没有生气,甚至还有那么点雀跃,皇子吗,总要有点棱角才好,甚至赵桓还盼着孩子能更加头角峥嵘一些,那才有个真龙的模样。 他升座金殿之后,就让赵谌站在了自己身边。 坦白讲,赵谌并没有正式册封太子,即便成为储君,也不能随便跑到大殿上观政……只是赵桓做事,又岂是他们干涉的,就连摊丁入亩这种大事,都管不了,还在细枝末节上浪费什么功夫,所以大家伙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赵桓微微一笑,“前几天御宴之上,朕说了很多,刚刚金国方面委托一位高丽使者来到了大宋,他意在促成两国和谈。朕可以先跟大家伙说清楚,朕的态度是不变的。可朕也清楚,既然选择了战斗到底,那就必须要做好付出足够代价的准备。要知己知彼,坚定信念。不妨就让那个高丽人讲讲,看看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咱们大宋到底有哪些不足之处……” 赵桓讲完之后,就让人把金富辙带来上来,毕竟这次不是为了看猴戏,郑知常就被扔下了。 金富辙也收拾体面了不少,恭恭敬敬给赵桓施礼。 “外臣拜见大宋天子……外臣虽是奉了金国皇帝之言前来,却也并非只是为了大金当说客,更不是郑知常嘴里的国贼,还请官家明鉴。” 赵桓笑道:“那是你们国内的事情,朕不想过问,便是国贼,也是高丽的贼,朕只想听听,也让朝中诸公听听,你这个高丽使者,有什么高论?” 金富辙深吸口气,再三磕头道:“回大宋官家的话,外臣以为大金十余年间,席卷大辽,统御万里,成就霸业,铁骑二十万,兵势强盛,绝非虚言。单以武力而论,大宋尚有不如之处,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赵桓点头,“没错,朕要把大金国说的一钱不值,那大宋又算什么?一年多的时间,两河之地,千万生灵,全都落到了人家手里,河北禁军,西军,各地勤王之师,损耗数量超过几十万,名臣大将,接连阵亡,如种师中、如王渊、如张孝纯,如杨惟忠……以情势而言,咱们大宋还是失败者,而且败得很惨,不需要什么粉饰。” 赵桓的态度让金富辙都吃了一惊,他迟愣片刻,便急忙磕头道:“大宋天子果然气度非凡,外臣五体投地……正因为金人强盛,且愿意和大宋议和,外臣以为何不先答应了他们。这样一来,暂时息兵罢战,给老百姓一个喘息的时机。十年升息,十年教训。过些年之后,大宋励精图治,卧薪尝胆,有了几十万甲士,兵精粮足,气势恢宏。彼时金人沉溺享乐,安处荣华。老一辈精兵猛将悉数凋零,剩下的人又如何能挡得住大宋王师?” 金富辙说到这里,竟然不自觉挺直脊背,因为他都觉得自己讲话太有道理了,简直为大宋考虑万全,比起大宋的忠臣孝子还要孝顺了。 第223章 赵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有吗? 有也不敢说了。 吕颐浩的这番话,着实太厉害了,任何妄图缓一缓,或者暂时议和的,都成了奸佞国贼,谁还敢找死,更何况官家的态度也摆在那里,就更没有自取其辱的必要了。 见众人长久无言,赵桓轻咳道:“大家伙不愿意说,那朕顺着吕相公的意思,说几句……为什么朕一直不敢在议和这件事上松口,实在是朕惶恐担忧。说于民休息,积攒国力,卧薪尝胆的,这些话乍听都没啥错误,可朕要问大家伙,问你们每一个人,自从太宗皇帝以来,号称藏富于民,藏了一百多年,为什么朕刚刚加了点赋税,就哀鸿遍野,都说活不下去了,钱哪去了?藏在哪里了?是真的藏富于民?又或者,一些人嘴里的民,和朕想的不一样?” 赵桓声音越来越高,“别的例子不说了,汉初高皇帝败在匈奴之手以后,历经几代皇帝,到了武帝之时,方才靠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笼络了人心,收帝王大权于一身,反击匈奴……汉承秦制,不缺能战猛士。唐初的时候,也被突厥欺凌,唐太宗休养生息几年的光景,就扬威大漠,把突厥打得抱头鼠窜……靠的是什么?是自从北魏以来,保持的军事体制,有府兵在,有开国猛将强兵,稍微筹备一下,便可以反杀突厥。” “到了咱们大宋,朕想问问大家伙,朕有什么?大宋有什么?”赵桓声音陡然提高,“朕没有文景的积累,却有百年积弊。朕也没法罢黜百家,不管是哪一派的儒学,能告诉朕该怎么强国?新党旧党,几十年的倾轧,你们谁能说清楚是非对错?” “朕要是休养生息,结果会是怎么样?官员互相倾轧,党争不断,老百姓会变得富庶吗?三年五载,朕还能练出几十万精兵吗?只怕连眼下的御营都会土崩瓦解!” “我朝没有唐朝的本事,没有均田、没有府兵,朕只能以战养战,事衔。” “其中首相纵览全局,两位副相,一人辅佐首相,一人担负宣扬教化之责……也就是负责邸报宣传。两位枢密使,一人掌军务,一个负责军略,三司使专职军需,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六部分领政务。自上而下,全力负责对金用兵事宜,从今往后,一切皆以军务为先,朝中百官,升赏奖惩,也都看是否有功战事。” 吕颐浩昂然道:“自此之后,百官皆要清楚使命之所在,上下一心,全力以赴,不灭金贼,誓不罢休!” 吕颐浩的这番官制改革宣言,等于彻底打破了大宋立国以来的权力分割,相互制约的模式。 甚至说已经超越了唐代的三省六部,首相之权,直追西汉。 这么大的手笔,没有官家点头,是肯定行不通的。 众人这才意识到,吕颐浩跟着赵桓出战关中,前后几个月同吃同住,不光是筹谋战事,更是要对整个大宋进行改革,所图之大,简直恐怖啊! 前面李纲接掌首相的调整,放在这次剧变面前,只能是和风细雨的小场面了。 “吕卿所言颇有道理,既然如此,朕就封你为平章军国重事,昭文馆大学士,录政事堂事,总百揆,辅佐朝政。” 吕颐浩五体投地,老泪横流。 首相和首相,终究还是不同的,赵桓给他提了一级,授予平章军国重事衔,而且还用了一个吓死人的“录”政事堂事,这可是比“领”还高出一级的头衔。 第224章 立马燕云 赵桓决定出战之后,竟然来了豪气,“取纸笔来。” 侍臣连忙答应,等把纸笔送来,吕颐浩竟然抢先接了过来,而后亲自送到了赵桓面前,还笑道:“官家又有大作?还是老臣伺候吧!” 赵桓大笑,“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咱们君臣两个在一个帐篷里,筹谋战策,何等畅快。只是这次出战却只能让你留在京城,朕要去打先锋了。” 吕颐浩忙躬身道:“臣敢不竭忠尽智,报答吾皇!” 赵桓笑了,他竟把笔给了吕颐浩,“朕的字你知道的,朕说你写!” 吕颐浩略迟疑,就把毛笔接了过来,做好了准备。 赵桓稍微沉吟,就朗声道:“万里车书尽混同,塞上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黄河上,立马燕山程,今年的春闱要多给朕选几个人才出来。朕就说到这里,可以散了。” 赵桓一转身,拉起赵谌的手,就往后面去了。 且不说群臣如何反应,光是赵谌都看傻了,小眼睛紧紧盯着赵桓看……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我爹啊!也太霸气了吧! 一首诗,一道旨意,一场恩科……对外对内,恩威并施,文采气魄,都不由得让人竖起大拇指。 赵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崇拜的不就是英雄人物吗!蓦然发现,最厉害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爹,那个激动劲儿就不用说了。 小家伙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小脸都涨得红扑扑的。 令他出乎预料的,赵桓竟然提议道:“你想不想和父皇一起出战?” “啊!行,行吗?” “如何不行,不光是你,把岳云也带上,不日咱们就出发。” 赵谌喜得跳了起来,对于小家伙来说,他还真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杀敌,立功,实现英雄梦……也就是如此了。 可满朝文武不能不想。 刚刚过去的一个大半年,已经把大宋打得山穷水尽,债台高筑,国库亏空几千万,就这个情形,还要提兵百万,会猎黄河之上,皇帝陛下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高啊!这手竟然连老夫都没有料到。” 宗泽感慨长叹,喜笑颜开。 坐在对面的岳飞微皱眉头,“晚生这次怕是要随着官家出征了,只是要怎么打,心里还没数,所以想来请教老相公,也免得误了大事!” “哈哈哈!” 宗泽朗声大笑,“鹏举啊,你还是太老实了,官家才没有要战的意思,他这是向金人施压呢!” 岳飞眼睛瞪得老大,吃惊道:“老相公,此话何解?” 第225章 杀人不用刀 赵桓驾临胙城,途径一年前的战场,点点斑斑,赵官家心绪飞扬,本想写点什么,抒发一下情感,可稍微琢磨之后,便又放弃了,毕竟还没到装的时间。 咱老实想一下,这次装模作样的北上,究竟能呈现什么后果。 傍晚的时候,赵桓在御帐里面,弄了一个大锅……他亲自把大米炒熟,加了盐巴,碾碎的茶叶,又加了霜糖牛乳,煮了一大锅码农快乐水。然后就让赵谌给列席的诸位大臣倒茶。 一人一碗,不偏不倚。 赵桓笑呵呵道:“这回谈的事情挺烧脑的,茶叶加糖,双倍快乐,回头还要油炸春卷,是豆沙馅的,好东西啊!” 列席的诸位大臣翻了翻白眼,啥都别说了,铁公鸡能拔出两根毛,就该阿弥陀佛了,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列席的诸公有李邦彦、吴敏、曲端、赵保忠、万俟卨、岳飞,就连徐徽言都没来,至于胡寅和张浚更是没有资格。 其实也不用多说什么,光是看着几个货,把岳飞扣除之后,他们的坏水倒出来,都能装满好几个金明池了。 这也不是赵桓不想好,实在是只能用魔法对付魔法。 首先开口的就是吴敏,他喝了一小口奶茶,就沉声道:“以我之见,金国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南北朝时期的北方诸国,面对南方的北伐,最好先大步后退……南方兵马粮草辎重运输困难,且缺少骑兵,只要拉长战线,必败无疑。不论是桓温,刘裕,都可以视作如此失败的。金国若是如此应对,对我们来说,并非好事。” 吴敏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抛砖引玉,这只是为了金国好,他们内部各派却未必会如此……至于究竟怎么样,还请你们诸位分析吧!” 他干脆不说话了,低头喝奶茶……还真别说,刚喝的时候,未必多好喝,但喝着喝着,就来了精神头,整个心情都好起来了。 情绪打开,曲端就迫不及待开口了,作为主掌军略的武夫宰相,曲端时刻都要维持自己料事如神的人设。 “刚刚吴相公说了,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可要我说,金国以战立国,除了去岁遭受重创之外,其余时间都战无不胜,而且他们国内情况非常混乱,可以说一团乱麻,如果不能以武力压服,就会出大事,所以我判断金人必定出兵,我们该观察的却是谁领兵迎敌。” 李邦彦笑道:“曲相公,你说是谁会出战?完颜吴乞买吗?” 曲端轻叹一声,“这是最不可能的人,却也是最麻烦的。如果真是他亲征,我却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坐在最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喝茶的岳飞,皱着眉头,仔细琢磨……如果吴乞买领兵,也来个御驾亲征,这还真不好办。 大金的军力摆在那里,国主亲临,将士用命,如果真的不计一切代价,血拼一场,凭着大宋的兵力,还真挺难应付的。 甚至要从延安府取回韩世忠,搞不好要放弃陕西,跟金兵血战黄河。 到了那一步,就算大宋侥幸不败,也必定大伤元气,几年之内,都不要想战斗了。 这是比金人按兵不动更可怕的一种结果。 李邦彦抓着胡须,片刻之后,摇头道:“金人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若是吴乞买能让亲子当储君,还可能拼一把,不然的话,他年过五十,在金国已经算是高寿了,还是老老实实颐养天年,又怎么舍得兵马劳顿。” 曲端嘿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扣除吴乞买之后,三个人的可能非常大……其一,是国相粘罕,其二是储君斜也,其三是挞懒。” “咱们先一个个说,岳将军进攻燕京之后,粘罕立刻勤王,而且在宗望兵败白洋淀之后,他的实力最雄厚,地位最高,由他领兵南下,则表示东西两路金军合流,而且也标志着一个权臣崛起。不管是吴乞买,还是阿骨打诸子,都没法和他争锋!” “倘若是完颜斜也领兵,就表示东西两路兵马还是没法统合在一起,但他们却愿意合作,故此由身份超然的储君统兵。这样的话,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最差的就是挞懒了,他的地位不足以压制东西两路,派他来,说穿了就是应付而已,这人谈不上多大的作为。或许咱们还能占点便宜。” 曲端下意识看了眼岳飞,仿佛在鼓励他说,你的机会到了。 岳飞却是眉头微皱,“曲相公,除此三人之外,便没有别人了吗?” 曲端愣了,苦笑道:“官家亲征,若是派遣银术可之流,却也太不把我大宋放在眼里了。” “那完颜宗望呢?”李邦彦突然幽幽道。 第226章 诊断大金国 谁是大金的姜维?卢彦伦心里是有数的,他作为心腹,又是燕云的汉人大族,在当下的大金国,有着特殊的地位,尤其是素来贤明的二太子,对他们这些人更是另眼相看,不当成外人。 大金国是完颜家的,姓完颜的又多是亲戚。 可越是如此,就越没法坦诚相见。 这就好比亲人之间没什么话,反而和陌生的网友,能够开诚布公,畅谈无忌一般。 卢彦伦也清楚宗望的想法。 甚至说宗望执意南下,只是想把东路军托付给一个人而已! 奈何这种胜过托孤的安排,并不能让卢彦伦完全放心。 “太子郎君,四太子终究太过年轻,不如大太子和三太子稳妥,还是要三思而行啊!”卢彦伦顿了顿,又道:“四太子或许有姜维之忠,但唯恐这个局势,不是一个区区姜维能够收拾的……说到底,还是要太子郎君多多保重,你才是大金的支柱啊!” “哈哈哈哈!”宗望咧嘴大笑,万分无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起了笑容,轻轻长叹,“先生明知俺撑不了多久了,便是没有赵桓算计,我也断然熬不到明年。你瞧不上兀术,觉得他年轻,根基浅薄,武艺军略,眼光见识,都未必比得上兄长。可也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把东路军交给他!” 宗望怒目圆睁,悲愤恼怒,竟如负伤之野兽。 卢彦伦看在眼里,心中凛然,同时也升起了浓浓的同情。 其实当赵桓发出会猎邀请的时候,宗望把老大和老三叫了过去,他辗转提出担忧,说赵宋皇帝是要行疲金之策。 老三讹里朵很干脆,现在这个时候,必须保存实力,休养生息,最好能推着粘罕或者挞懒出战,消耗西路军和国主的力量,尽快恢复东路军的元气…… 老大斡本比老三委婉一些,他跟宗望讲,诸般乱局,根本都是国主的无能,叔父斜也不配担当储君,应该把皇位还给太祖一系,重新凝聚人心,整顿士气,恢复雄风,到时候自然无往不利。 宗望又不傻,这俩货憋着什么屁,一目了然。 讹里朵还在恼怒败给耶律大石的事情,想要削弱粘罕的势力出气。 斡本更干脆一些,他要谋夺储位,成为大金的国主。 不管把东路军交给谁,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老大贪鄙短视,老三暴虐无知,唯有把兵权交给兀术,才不至于一场内乱,毁了父皇一手创立的大金国!” 宗望说到这里,竟然又哀叹起来,“去年的时候,俺还雄心勃勃,筹谋着灭了大宋,一统中原,也当个天上人一般的皇帝。甚至不惜借兵给粘罕,让他图谋关中,不到半年,接连失败,便是我自己的身体也越发不行了,竟然要担心大金的生存,父皇英灵在天,他该何等恼怒失望!” 宗望说到这里,竟然眼中含泪,萧条落寞。 卢彦伦轻叹口气,“太子郎君,臣不过是燕云汉人,承蒙不弃,才能追随殿下身边,有些话本不是臣该说的,可到了如今,臣也豁出去了。太子郎君不喜欢大太子和三太子,可四太子真的能守住东路军吗?若是他做不到,岂不是把太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断送他人吗?试问太祖子孙后代,又何以自处?” 宗望一阵失神,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 金国和大宋不一样,皇权授予,便能顺利掌权,金人除了需要资历之外,还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能用实力说服别人。 大太子和三太子战功都不如宗望,但好歹年纪在那里,他们俩掌权,还能跟粘罕等人掰手腕,保住东路军的元气。 可宗望知道,这俩人都垂涎皇位,给他们兵权,大金必定会大乱。 唯有资历浅薄的四太子兀术,才不会因为垂涎皇位,而发生内斗。 或许连完颜兀术都想不到,有一天弱也是一种优势! 可也正是因为太弱,把权力交给兀术,他能守住这一摊吗? 不给兀术,会内乱亡国。 给了兀术,东路军有可能不保! 第227章 活活气死 “赵官家,俺宗望随着太祖征战,纵横二十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不下几十万。你这位大宋皇帝,像样的胜仗没打几个,倒是葬送了百万禁军,到了现在,你想靠着一席话语,就动摇俺的心志,未免太高估自己的本事了吧?” 赵桓竟然没有反驳,而是轻叹一声,“宗望,既然你不爱听朕预言大金,朕就说说大宋,说说我们病在哪里了,也好给你个参考。毕竟长夜漫漫,咱们俩又神交许久,聊聊天,总是没问题的。” 宗望这边一阵沉默,卢彦伦悄悄上前,有意让宗望退走,毕竟他担心宗望身体承受不住,可是他又哪里清楚,即便是面对最忠心的走狗,也不能展露最脆弱的一面。宗望沉吟片刻,冷笑道:“赵官家,若是说诸臣误我一类的屁话,俺就不听了。” 赵桓笑道:“朕不是那么无趣的人,我就先从历史说起吧,说说两晋南北朝的历史,毕竟那一段时间,跟当下非常相似……东晋有个权臣叫做桓温,他的祖上是被司马懿诛杀的大司农智囊桓范,你要是读了三国后半段,或许就知道了。” 宗望还真没看,毕竟星落五丈原之后,他喜欢的角色就不剩下谁了,知道后面还要九伐中原,可依旧以失败告终,尤其是让人鄙夷的司马家居然窃取天下,更是让人怒火中烧,忒不爽利! 听闻这个桓温居然算是司马家的仇敌,宗望稍微来了点兴趣。 “有一次桓温乘雪打猎,遇到一群玄谈书生,其中有人打趣桓温,说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温回曰;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赵桓轻笑道:“这便是两晋时候的士林风气,文人以高洁自居,藐视俗务。像领兵打仗一类的脏活,自然是泥腿子干的了,咱士族的爷那就是爷,除了吃就是睡,没有别的!” 宗望竟忍不住笑道:“这群士人与蠢猪何异?难怪司马家的天下不能久长!” 赵桓叹道:“是啊,彼时没有科举之法,为官全凭出身,只要血统高贵,便天然位居百姓之上,高官厚禄,坐享其成。这样的世风之下,上层士人为了维持自己高洁的形象,十分不屑于和民间交流,整日务虚,弄些玄学清谈,大搞行为艺术……也就是所谓的魏晋风骨,这些远离人间的士大夫,自然没法扛起江山社稷之重。两晋的悲剧也就早早注定了。” “朕谈两晋,其实也是在说自己,大宋的情况或许比西晋好一些,但到底得国不正,心里发虚,胆气不足。虽然有科举在,不至于全凭血统抡才,可每次科举录取越来越多,还给一些大臣子弟恩荫入仕,用尽各种办法,给士人优待,以为恩养读书人,就能换来他们的忠诚。” “一百多年下来,也渐渐形成了一个专门务虚的士人阶层……他们并不真心关心百姓疾苦,而且这帮人维持存在的根基不是什么忠君报国,为民请命……而是彻头彻尾的不作为。只要什么都不干,他们就能躺着把钱挣了,自然无心替朕排忧解难了。” 宗望眉头微微挑动,感叹道:“赵官家看得明白,话说得也坦诚,俺却是也听懂了,难怪士林之中,那么多骂你的人!如此看来,全都是无耻小人了?” 赵桓道:“也不能这么断言,一个国家什么都干不了,固然不好。可若是天子为所欲为,胡乱折腾,只怕会死得更惨……这就是所谓胡虏无百年国运了!” 宗望愤怒冷哼,“赵官家,说来说去,还是落到了大金的头上!你以中原天子自居,可你别忘了,燕云两河,悉数在大金手里。比起辽国,大金更有资格同大宋争夺正统……轻徭薄赋,开科取士,大兴教化,重用贤臣,这些事情大金一样能做,而且做得比你们还好!所谓无百年国运,未必落在大金头上,或许大宋真的没有第二个百年了!” “哈哈哈!” 赵桓大笑,“宗望太子,你瞧,朕一说胡虏,你就急了,你打算学中原的那一套治理天下的方式……可你怎么忘了,两晋有个靠着血统坐享其成的士人集团,而你们大金国,干脆就是完颜家的私产,从上到下,全都是宗室子弟。你这个人还算个英雄,可你的大哥完颜斡本,三弟完颜讹里朵,他们最多中人之姿,要不是靠着出身血统,如何能坐上高位?” “这也就罢了,可你们兄弟的下一代呢?只怕就是一群纨绔子弟,膏粱之徒。他们文不成武不就,却又窃据高位。日后有人问他们为何无所事事,挥霍无度……他们会说,做事?老子生下来就不是做事的,俺祖上跟着太祖爷席卷大辽的时候,就把俺这辈子的事都做了!” “所以你们大金国的第二代,第三代子弟,就剩下奢侈享乐,腐朽萎靡,只怕比东晋的那些猪还不如!” “赵桓!” 宗望切齿咬牙,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不断发黑……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就算指着鼻子骂娘,都未必如何……泼妇骂街,实在是太丢身份了。 高明的骂战,往往都是那种无可辩驳的实话。 只有说实话,才能气到你。 大金国宗室的问题,其实谁都清楚。 以阿骨打为例,他的几个兄弟,不管是吴乞买也好,还是斜也,或者阇母……这都是能冲锋陷阵,战斗力惊人的,道理也简单,彼时的金国,还养不起白吃饱,不能打的早就都死了。 可是到了宗望这一辈,情况就变了不少,他们四个兄弟虽然还都算能做事,也继承了父辈的一些东西。 但是再往后,比兀术还小的兄弟,吴乞买的儿子们,也包括粘罕,挞懒等人的后代,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其中纨绔子弟的比例,直线上升,已经到了一个很惊人的程度了。 再到下一代会是什么样子,宗望简直不敢想象! “赵官家,你们大宋的宗室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老赵家开枝散叶,繁衍生息,难道就不消耗财赋吗?还有,我完颜家的男儿,到底比你们赵家人要强的!” “哈哈哈!”赵桓忍不住大笑,“宗望太子,你说这话,便是输了……你怎么能拿你们最强的,跟朕最弱的相比呢?” 第228章 全面攻势 赵桓坐着船,一溜烟回到了黄河北岸的大营,他在船上,还频频往北瞧,既没有听到喊杀声,也没有看到火光异常,弄得赵桓颇为疑惑。 “不应该啊,要是宗望死了,金人该疯了啊,怎么会不追我啊?这不合理啊?” 负责护卫的将士听到这话,脸都黑了,我的官家啊,您就别盼着了,万一金人真不顾一切追来,您老人家有点闪失,我们都该死了。 论起重要程度,宗望要是死了,金国可能大乱,但要是赵官家死了,大宋的天都塌了。 果不其然,当赵桓赶回来之后,就面对了几张大黑脸,太傅李邦彦都挺身而出了。 “官家,从今往后,断然不许官家私自出巡,凡是放纵官家出去的人,必须受到军法从事!” 赵桓脸黑了,“李太傅,朕又不是小孩子,金人船队不如大宋,朕在船上,能有什么事情?” 李邦彦叹道:“既然官家袒护身边近侍,不远惩罚他们,那老臣也没有办法……唯有眼不见心不烦了。” 说着这位竟然三步两步,直奔着河岸跑过去! “快拦住啊!” 赵桓急得大喊,曲端,吴玠,哪怕岳飞都无动于衷,眼珠乱转,仿佛根本没看见一样。 而李邦彦也到了岸边,真的就要纵身一跃。 “行了,别演了,朕答应了还不行!” 李邦彦连忙赔了一副笑脸,“官家从善如流,虚心納谏,果然是圣君之姿,日月之表啊!” 赵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谏言有功,是不是也有名臣风范,堪称朝野表率啊?” 李邦彦嘿嘿一笑,“多谢陛下褒奖,臣必定竭心尽力,死而后已!” 赵桓气得黑脸,这个李邦彦,算是教科书似的表演了什么叫做宠臣做事模式。 一个能获得天子信任的宠臣,并不是一味逢迎天子,相反,他们会在一些事情上,故意唱“反调”,可你也清楚,他们是为了你好,这就有助于确立他们忠心为主的正直人设,先从小事入手,久而久之,信任越来越强烈,获得的权柄就越来越大,左右朝局,影响决策,也不是不能。 赵桓沉吟了片刻,突然猛地甩头,还想李邦彦的事情干什么,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你们说说,宗望会不会死?” 众人听完了赵桓的介绍,包括赵桓对大金国的论断,吴玠绷着脸道:“官家,您这是把对付李乾顺的手段,用在完颜宗望身上啊?” 赵桓眉头挑了挑,“差不多吧,那你说朕能不能得手?” “这就不好说了,按理说宗望的心志远在李乾顺之上,不会轻易被气到。可据说宗望身体染病,自然承受能力差一些……到底是死是活,这就不好讲哩!” 曲端不客气冷哼,“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赵桓微微叹气,“其实朕还没说完,我准备了有关后赵的例子,拿石勒比阿骨打,以石虎代表女真贵胄,讲这些贵胄如何清除汉人大臣,反过来又被屠灭满门……还没等朕说完,宗望就跑了,要不要我再写下来,用孔明灯送过去……” 这帮大臣算是无语了,赵桓这也是欺负宗望读书少……其实就连李邦彦等人乍听之后,也被赵桓讲的吓了一跳,觉得入情入理,的确是这么回事,大金国前途堪忧,下场凄惨,不免怒火攻心,病情加重,甚至一命呜呼。 可你再仔细想想,拿西晋的情形套大宋,预言大宋守不住中原,只能逃到东南偏安一隅,然后说东南世家趁机做大,他们不愿意北伐,逼着朝廷自毁长城,残杀主战文武……最后在南北对峙之中,被北方一统天下……这个预言也是成立的。 其实说到底大金的矛盾或许比大宋多,冲突也比大宋激烈,当两国的维持成本都不低。 赵宋带着一百多年的积弊,又要维持庞大的军队,又要不断战争,还要改革内部……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反过来金人还有一项优势,那就是女真贵胄同燕云汉人之间,相对疏离,没有结成紧密的利益集团。 第229章 宗望死矣 完颜宗望! 大金二太子,东路军统帅,曾经兵犯开封,几乎灭亡大宋的男人。 终于到了生死关头,尽管不能阵前亲手诛杀这个大敌,赵桓也迫切要弄死他,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只要宗望死了金国之中,便没有谁是大宋的对手了。 这不是赵桓的夸张,而是宗望这位阿骨打亲子有战功,有xiong怀,人缘也很好……扭转传统的兄终弟及制,平稳过渡到父死子继,并且能整合各派系力量,形成合力,跟大宋周旋,就只有宗望! 粘罕也很强,但可惜没法染指皇权。 其中斡本和讹里朵,没有xiong怀,兀术更是资历浅薄…… 所以说改革变法,承前启后,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要有合适的机会,还要有合适的人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赵桓几乎能确定,只要宗望死了,大金就必然陷入内斗的漩涡,不可自拔,此消彼长,大宋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赵桓完全是以一种报仇雪恨,逆转乾坤的昂扬姿态,调兵攻击,奋起一击。他亲自在小吴埽坐镇,眺望着兵马北上,心潮澎湃,昂然如虎,耳边简直有战歌缭绕。 “天下的老兵全都是英雄,手握着枪械还没惧过谁,快来吧老兵你听到了吗?快上吧杀戮别留任何机会……” 无论如何,也要干掉这个宿敌! 赵桓虎坐高处,在他身边有两个小孩子陪着,一个是赵谌,一个是岳云……别人都在忙活,也就他们俩没事干了。 其实赵桓的处境也差不多,他属于白激动,旨意下去之后,就要看手下几位大臣的发挥了。他闲着无聊,将断裂的硬弓递给了岳云,“你好好瞧瞧,然后告诉朕,为什么朕决定发起攻击。” 岳云瞪大眼睛,接过了硬弓,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半天,愣是没弄明白,他求助似的看向了赵谌。 还真别说,赵谌都不用接过硬弓,就直接道:“断裂的茬口是整齐的,应该是先用锐器砍断了一半,然后宗望给拉断的。那个郑知常就是个没骨头的,他根本没看清楚,就吓得跑了回来。幸好父皇没有轻易上当,这一次宗望绝对难逃公道!” 岳云连忙伸出了大拇指,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这位皇子殿下真的很厉害,会读书,又聪明,骑马射箭也学得飞快……相比之下,自己就几乎没有任何优点了,莫非说出身皇家,就真的有天授吗?竟然比自己厉害那么多! 赵桓看了看两个孩子,他也挺惊讶的,自己的儿子竟然比岳云机敏,没道理啊! 好嘛! 能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儿子,赵桓也是没谁了。 “再给你们出一道题,你说朕派出去的人马,能不能赢?” 这一次赵桓没有先点名,赵谌急忙抢先道:“回父皇,宗望身体染病,军心涣散,我军必胜!” 赵桓不置可否,而是看向了岳云。 岳云鼓着腮帮,想了好久,才迟疑道:“垂死挣扎,怕,怕不容易吧!” “哈哈哈!” 赵桓欣然大笑,“果然是将门虎子,朕是不赏不行了,回头朕送你一匹宝马如何?” 岳云连忙拜谢,赵桓笑呵呵把岳云拉到身边,谈笑风生,可怜的赵谌直接被抛弃了……人家明明也答对了一题,怎么能这么偏心啊?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消息,金兵断然出击,王德所部遭遇重创,折损过半,王贵也遭遇两路围攻,难以抵挡,只能向后退去。 金人的断然反击,不但没有吓到大宋,反而让大宋上下倍感振奋,宗望多半真的出了事情,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疯的。 第230章 别了,完颜宗望 “四太子,你看要不要秘不发丧,赶快退回燕京?”卢彦伦伏身兀术身边,忍着泪,怯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遇到了一双赤红的眸子,“什么秘不发丧?什么退回燕京?宋人无耻,乘人之危,俺正要跟他们算账!传我的命令,全军挂孝,给我狠狠打!俺要拿宋人的脑袋,祭祀兄长!” 卢彦伦大惊,这时候跟宋军拼命?合适吗? 兀术见他发傻,竟然直接起身,走到了桌上,把宗望的兵器抓起,复又冲了出去。 招呼兵马,直接杀了出去。 跟兀术碰到一起的正是徐文所部,徐大刀以步卒为主,却还来不及组成战阵,就被兀术的铁骑猛冲,兵马溃散。 徐文挥刀大呼死战,又跟金兵周旋了一阵子,身边的士兵损失大半,终归不敌,徐文身上插着两支箭,狼狈逃窜。 徐文之后,王贵所部也遭到了攻击,紧跟着是刘正彦。 整个发起攻击的宋军全部遭到了痛击,损失相当惨重…… “官家,臣愿领兵,迎战兀术!” 岳飞眯缝着眼睛,厉声请战。 他的双拳微微紧握,神情之中,透着兴奋,兀术来了,宗望死了……这个进犯开封的罪魁祸首,到底是死了。 所谓靖康之耻,终于能消减几分,只是还不够,还要更多的鲜血,洗刷耻辱! 岳飞请战,吴玠竟然也咳嗽道:“官家,臣也好久没打仗了,岳太尉扬威燕京,大名府的这个彩儿,就留给臣吧!” 两位大将笑容可掬,但争锋之意,不言而喻,谁都想抢夺功劳。 至于赵桓,反而是沉吟起来,他思忖道:“兀术可是全军挂孝了?” “嗯!他倒是没有秘不发丧,看起来还有点胆魄。”吴玠哂笑道,不管怎么样,连宗望都死了,兀术又算什么? “官家,降旨吧!” “不!”赵桓拒绝了吴玠的请求,“传令,让所有兵马退回北岸大营固守,水师也向南撤退,不要袭扰金兵,除了派出斥候之外,其余兵马按兵不动。” 岳飞眉头微皱,他思忖片刻,似乎明白了赵桓的意思,躬身道:“官家不想打扰金人丧事,免得激起金人斗志?破釜沉舟?” 赵桓笑道:“鹏举所言有些道理,当初朕决定北上会猎,无非是想牵制金人兵力,不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如今宗望已死,大事成就,继续打下去,只会便宜了兀术。退了吧,朕还要写一篇文章,悼念此事。” 岳飞和吴玠都瞪大眼睛,官家要写文章? 有什么好写的? 抽红包! 完颜宗望这个大敌死了,确乎应该高兴一下,这就是报应! 赵桓却是没和他们解释太多,毕竟就算是最杰出的将才,也没有穿透千年历史的本事……这篇文章只能由赵桓来写,而且一旦写好了,甚至比弄死一个二太子,都要重要得多! 赵桓越过了黄河北岸的堡垒群,渡过黄河,驻扎在白马津的御营,整整琢磨了三天时间……赵桓才开始提笔。 “完颜宗望是他的汉名,按照女真名,叫斡离不,是金国太祖阿骨打的次子,世人称呼二太子,为人精细和善,爱惜部下,深得人心,故又有菩萨太子的称呼,是金国东路军的统帅,一个很了不起的对手。” “宗望年轻的时候,就追随阿骨打起兵,南征北战,在破辽之战中,立下了殊勋。辽国曾经是个大国,拥有万里疆土,和大宋对峙多年,索要岁币,气势汹汹。这样一个国家,在十年之间,就灭国了。他们跟女真人的冲突源自哪里呢?简单说,是一种狩猎用的鹰,叫做海东青。辽国贵胄沉溺打猎,要求女真人跋山涉水,攀悬崖峭壁,替他们捕捉海东青,许多女真壮丁都死在了山林之间,双方有着血海深仇,阿骨打起兵,有着相当的合理性……换成我们容易理解的词汇,叫做官逼民反。” “身为一个天子,一个掌权的人,必须约束自己,约束身边的人,约束臣下,楚王好细腰,宫女多饿死,庄宗好俳优,身死国灭。花石兴起,艮岳建成,各地烽烟四起,民怨沸腾,皆是前车之鉴,不可不引以为戒!” 第231章 出卖儿子的赵桓 怀揣着赵桓的这篇文章,郑知常死的心都有了,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如此危险过,说命悬一线,出生入死,简直差不多了。每次去金营,都是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又是送人参,又是送硬弓……如果说这几次宗望为了硬撑着,不愿意露怯,还能放他回来,现在宗望死了,他却拿着这篇不伦不类的祭文去了,绝对是十死无活啊! 上国天子,官家爸爸,人家可是忠臣孝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人家? 这货带着一肚子的哀怨,却又不敢不去……且不说郑知常去金营捅马蜂窝,再说赵桓这边,让胡寅和张浚润色之后,立刻就把这篇文章发了出去。 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邸报的重要,现任首相就是靠着撰写邸报上去的。 一篇好的邸报,不在于文采如何了得,而在于有多少人能看懂,并且愿意接受其中的观点,从这个角度来讲,邸报并不是越平白越好。 假如人均985,年薪几千万,都是顶级成功人士,也要文采斐然,五味俱全,才能戳中痛点。 不过以现在大宋百姓的状态,还是平直一些好,用简单的口语,写出本质的道理。 比如赵桓开头接受了辽国对女真人的压榨,为了海东青,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金人起兵,是官逼民反。 这就避免了一张口,就是“女真,禽兽也”的文人叙事,绝对客观公允。可接下来金人在灭辽之后,会师南下,席卷两河。 还是报仇吗? 显然宋金之间无冤无仇,甚至还是盟友。 那为什么还要打? 自然是两种生存方式,两种行事规则……这部分有些类似华夷之辩,可仔细读去,赵桓从生存着手,比之一般的华夷之辩要深刻不少。 随后赵桓笔锋一转,痛批一些汉奸文人,又批评主张戒急用忍的懦夫,最后再发出大宋必胜的预言。 抛开文采这一项,赵桓的这篇文章从立意到行文结构,再到种种判断,简直堪称佳作。 不只是一篇祭文,也是一篇上好的檄文号角。 李纲任内,所有议论,几乎都可以告一段落。 统一思想,砥砺前行! 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稳健,顺畅,浑然天成…… “我怎么开始有点崇拜咱们官家了。”胡寅压低声音道。 张浚瞄了他一眼,“这不是大宋臣子该有的样子吗?” 胡寅绷着脸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官家单凭学问而言,也足以开辟一派了。” 张浚深吸口气,突然笑嘻嘻道:“那你说官家跟龟山先生相比,谁更高明呢?” “龟山先生?”胡寅大惊,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他老人家也有文章大作了?” “没有。”张浚咧着嘴道:“不过……龟山先生,却是来到了滑州!” “什么?” 胡寅惊得嘴巴老大,突然一扭头,就往外面跑,心还扑通扑通跳,仿佛是即将面前偶像的小姑娘。 当然了,这个偶像不是漂漂亮亮的割割们,而是一个快要八十的糟老头子。 第232章 朕与谁,共天下(求订阅) 赵谌向老爹靠了靠,还用小脑袋蹭了赵桓的xiong膛,闷声道:“父皇,你真的这么难吗?” 交流好书。现在关注 可领现金红包! 难? 赵桓抱住了儿子,小孩子不算轻,却也不重,加上赵桓身体瘦高,抱着儿子不算吃力。 “皇儿,你觉得什么是难?” 赵谌沉吟,他并不清楚……身为天下最大的富二代,哪怕赵桓再怎么节约,宫里的用度还是天文数字,朱皇后种菜,说成表率臣民也行,要是当成作秀,也未尝不可。 就像赵桓,他虽然规定正餐一饭一菜,但架不住各种各样的糕饼茶点,又有谁真敢让皇帝饿肚子。 再看看赵谌身上的衣服,虽然丝绸不穿了,可他现在穿的料子,一丈就要一千缗,人家也没走宫里的账,可毕竟还有姥爷,还有舅舅……这帮皇亲国戚给孩子点压岁钱,你赵桓还能管得着吗? 就像太多的富二代,觉得最大的艰难就是远渡重洋,在没有家人陪伴伺候之下,住在空荡荡的房舍里,偶尔去食堂吃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又或者工作之前,在实习岗位上,被不知情的主管骂了两句,更或者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择职业…… 这些“挫折”已经足以让他们义愤填膺,心心念念,难以忘怀。至于吃不上,穿不上,背负沉重债务,吃一碗面都要算计,辛辛苦苦付出,却毫无回报……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说到底穷与富,贵和贱,几乎是两个世界,自古皆然。 “你知道吗,在江南西路,荆湖,福建路,两淮两浙,都有溺婴的情况,一家或是生育两个,或是三四个,再多的就要被亲生父亲溺死,连同胎盘一起扔掉……” 赵桓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却明显感觉到了赵谌的身躯缩紧,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的,虎毒不食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亲手杀死孩子的父母,怎么会? “这就是父皇想要告诉你的事情,你能看到的,听到的,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有太多超出想象的东西。哪怕身为官家,执掌杀伐,父皇又真能为所欲为吗?不行的,毕竟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精力,一只手伸出去,能罩住多大的天地?” “我让吕颐浩落实土断,清丈田亩,执行摊丁入亩,多征赋税……可吕相公也是一个人,即便有百官尊奉命令,可一层层下去,事情早就偏离初衷了。没有办法,我只能向一些士林名宿,鸿儒大佬妥协,给他们面子,跟他们交换,利用他们的配合,把朝政顺顺当当落实下去。” “皇儿,你要说这种事情难不难?真的挺难的。可要是因此就同情父皇,说皇帝不容易,那就是矫情了。你爹手握大权,有几十万将士愿意替我卖命,论起权柄,除了艺祖之外,其余诸位都未必赶得上我。我只是想用更低的成本,把事情做圆满了而已。” 赵桓笑呵呵道:“所以你真的要选岳飞当师父,不想追随杨时,父皇不会勉强的。” 赵谌扁了扁嘴,绷着脸道:“父皇都这么说,儿臣自然愿意替父皇分忧。” “好!”赵桓欣然一笑,“走吧,咱们爷俩钓两条黄河鲤鱼,晚上父皇给你做糖醋鱼。” 转过天,老头杨时面见赵桓,皇帝给他准备了一条三斤多的鲤鱼,很是肥美,老头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赵桓自然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如果能把昨天晚上的那条五斤多的留给老头,就更显尊重了。 “龟山先生,吃鱼的学问很大,朕给你夹一块,请老先生点评。” 赵桓说着,对准了鱼腹,狠狠剜了一筷子,让人送到了杨时面前。 老头连连谢恩,笑呵呵道:“官家这是推心置腹之意,老臣真是不胜惶恐啊!” 赵桓顿时点头,笑道:“龟山先生,朕记得金兵南下的时候,你力主抗金,还弹劾过蔡京、梁师成等贼子。” 杨时点头,这事他的确干过,并且还在士林替李纲摇旗呐喊,至于三千太学生伏阙上书,跟这位士林半圣有没有关系,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说…… 按理说以杨时的地位,加上他的表态,应该得到重用。 可事情坏就坏在赵桓身上。 这位官家可比历史上的赵桓本桓有主意多了,他杀了童贯,却没有急着处置蔡京等人……更是保留了李邦彦和吴敏等人。 有这几位在朝,自然不会给杨时机会,就以年老为由,把杨时发回老家……至于后来李纲为相,为什么同样没有用老头,这就值得推敲了。 第233章 大交易 赵桓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撕下了龟山先生,当世鸿儒的老脸……这倒不是赵桓一时发疯,所谓软硬兼施,在阵前对战,宗望暴毙之后,不管怎么说,赵桓这个中兴之主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金杯白刃的高论也抛出去了,别说一个老儒杨时,就算赵桓真的来个瓜蔓抄,兴起大狱,你们也要受着。 说到底皇权和士大夫之间,是个博弈的过程,也是个互相驯服的过程,天子强势一些,士人就要软一些,别管你是什么硕德鸿儒,都要认这个理儿。 倘若没有死保开封的魄力,没有血战关中的威望……反而跑到杭州,守着小朝廷过日子,敢对杨时无礼,整个士林都会起来戳你的脊梁骨。 可情况反过来,却是杨时需要担心自己身败名裂了。 八十来岁的人,足足一夜,都没有睡觉,两个眼睛熬得通红,跟他同来的三个人想要见见他,询问情况,杨时也一律不见,只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只是第二天大清早,来了两个小孩子,杨时却是没法拒绝了。 皇子赵谌跟岳云来了,两个少年,一左一右,以一种近乎押解犯人的方式,把杨时弄到了赵桓的面前。 此刻赵桓似乎余怒未消,却又见杨时憔悴凄凉,忍不住叹气。 “龟山先生,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一心学问,和官场勾连不深,你为何要替旧党说话?朕是开疆拓土之君,司马光是割地卖国之臣。朕正在鼓舞士气,锐意革新,想要有所作为。这时候追封司马光,你让朝臣怎么看朕好容易压下去的杂音又会甚嚣尘上,朕苦心维持这个大局,已经够辛苦了,像龟山先生这种年高有德之人,怎么也掺和党争?朕早知你在程门立雪的事情,也赞叹先生的求学之心,谦逊高古的德行。朕见先生,是想听先生治国之道,为政之德,结果却听到了新旧党争,你,你让朕着实痛心疾首啊!” …… 听到赵桓的这番责怪,傻掉的反而是杨时。老头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杨时在学术上的地位,远远高于官场的身份,包括他的恩师,也不是新党的主要政敌,所以在新旧党争上面,他们这一派并没有牵涉那么深。 但是在另一条战线上,事情就麻烦了。 两汉儒生皓首穷经四百年,建立起来的儒家根基,随着那一句“司马公养你何用”,彻底烟消云散。 高贵乡公惨死街头,预示着整个两晋南北朝,绝大多数国君悲催的下场……哪怕到了隋唐之后,皇权依旧受到各种冲击,尤其是安史之乱,五代十国,纲纪荡然,国家动荡,兵强马壮当皇帝,毫无规矩道理,百姓苦乱世久矣,迫切需要一套稳定的秩序。 可领! 所以自从北宋立国以来,天下趋于稳定,就不断有儒者站出来,试图建立新的学术体系,从而立地成圣,终结乱世。 而在这些努力当中,有两派走得比较远,其一就是王安石的新学,其二就是道学,又或者称之为理学,当然此刻理学还没有真正成型,只是有几个流派,包括周敦颐的濂学,二程的洛学,张载的关学,杨时是二程门下,在福建等地讲学,影响颇大,杨时这次带来的两个门人,李侗和张九成,其中李侗就是朱熹的师父,换句话说,杨时是朱熹的师爷,朱熹又是理学集大成者。 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南宋之后,理学事实上成了官方正统,朱熹也取得了圣位,至少算是半个圣人。 哪怕过了几百年,就算是成天骂朱熹的人,也不能否认,国人思想中的很多东西,依旧受到了理学的左右,甚至是成为了一种潜意识。 梳理这条线之后,就会明白,杨时跟新党的矛盾,主要是学术上的,或者说他反对的是王安石的新学,秉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杨时自然是站在旧党这边。 老头向赵桓谏言,追封司马光,废掉元祐党籍,实际上是给自己的道学铺路,彻底否定新学。 可老头千算万算,没有算准赵桓最厌恶党争,你老人家要是直接跟赵桓辩经,没准他会兴高采烈,跟你滔滔不绝。 但是想从司马光下手,却是戳到了赵桓的肺管子。 杨时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一把年纪,居然活到了狗身上,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没有看透!着实该死! “官家,老臣,老臣非是醉心党争的奸佞之徒,只是老臣有感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斗胆谏言,希望官家以道学为重,效仿汉武帝,尽废新学……正人心,靖浮言。上下一心,君臣一体,方能天下大治,社稷中兴!” 杨时嘭嘭磕头,老泪横流。 赵桓深深吸口气,眉头依旧紧皱,却吩咐道:“皇儿,快把龟山先生扶起来。” 赵谌把杨时扶起,让老头坐下。 第234章 一国兴一国亡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v x推荐你喜欢的 领现金红包! “真没有看出来,这个清贫的杨龟山,一口气拿出三千亩田,还都是顶尖儿的好地。俺老曲辛苦了这些年,也没有这么多田……我说吴大,你知道杨时的田从哪里来的不?是不是老家伙贪的?” 曲端兴致勃勃询问,眼珠子乱晃,显然这货身份有了,却还要想点别的东西。 吴玠却是哂笑道:“你就别想了,这不是武夫能捞到的待遇。” “怎么说?”曲端急道:“你给我讲清楚了,对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吴玠呵呵道:“你这个人性,自然没人愿意搭理你……是万俟卨跟我说的。杨时官职虽然不大,却也当过国子监祭酒,龙图阁直学士,本身就有一份职田。” “等会儿!”曲端拦住了他,“吴大,你别糊弄我,职田是给外官的,杨时是京官,他怎么也有?” 吴玠不屑道:“曲大啊,你是真糊涂了,咱大宋的规矩要是都老老实实执行下去,会有靖康之耻吗?” 曲端愕然,随即无奈苦笑,自己真是猪了。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杨时在荆州府学当过教授,又在应天挂名为官,有职田也不足为奇。 而设置职田的初衷是给外任辛苦的官吏一些补贴,对了,职田是可以免赋的! 很多人都说宋代官绅一体纳粮,好像财税体系要先进不少……可事实上只要当官的肯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 比如说这个职田,是收入分成的,租户收了十石粮,给三成当官的,留下七成……如果遇上了灾荒,收成减少了,自然也要少给。 毕竟士大夫不能成黄世仁,南霸天吧! 看起来租了职田,比起租种寻常地主的田地还要好一些……但是别忙,好事从来不会落到小老百姓的头上。 首先这些职田多租给了家中颇有田产的农户手里,这些农户家底儿厚实,能按照固定地租给官员每年进贡,旱涝保收,从不拖欠,既不敢白嫖,也不敢说下次一定。 那有人要问了,这些人岂不是亏了吗? 亏? 怎么会! 别忘了职田可是能免赋的,如果你手里既有自己的土地,又租种了官吏的职田,你会怎么办? 还有,所谓职田,是要在官吏离职之后,就交还朝廷的。 但是对不起了,天下这么大,事情这么多,又怎么会全都老老实实交还? 仔细分析下来,这玩意跟大萌的投献,差别也没有多大,左右都是读一样的孔孟之书,一样的地主士绅,谁又能比谁高尚多少? “曲端,人家杨龟山除了有职田,还有书院的学田,朝廷恩待士大夫,供应学校吃喝的田地也是不用交田赋的,对了,还有寺庙,也都不用交的!” “混账!” 曲端气得拍案而起,胡子都竖起来了。 “果然论起不要脸,还是那帮子曰……奶奶的,我他娘的上书,我弹劾他们去!老子也出气!” “你可拉倒吧!” 吴玠一把揪住了曲端,“你现在老老实实把枢密使的位置占着,回头咱们再抢一个兵部尚书过来,武人就不用受气了,你现在四处乱跳,就不怕言官弹劾你?” 曲端愣了许久,只能无奈坐下,却是气得肚子疼。 第235章 有钱 郑知常一口血险些喷出,赵官家啊,外臣居然不知,你竟是这样的为人! 金人只是要打高丽,你便要人准备复国,国家还没亡呢,用得着这么快吗?再说了,你就不想拯救一下高丽? 外臣可以对着苍天发誓,只要你能出兵,从此之后,高丽就是大宋最忠心的走狗,必定和大宋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郑知常的这番心思,注定是白费了……赵桓真的没心思救高丽,毕竟他还留了一颗炸弹给金人呢! 去了高丽,果然爆了,才是赵桓想要的。 只是赵桓不是那么清楚,为什么经过会决定对高丽动兵……事实上以目前大金国的状态,二十万人,压在两河之地,勉强能保住太平。 如果到了冬季,黄河封冻,靠着骑兵优势,能在某个方向形成兵力优势,以多打少。除此之外,金人可以依仗的已经不多了。 决定攻打高丽,是很需要想象力的,莫非只是虚张声势? 赵桓第一次对金国的状况失去了把握,是就此彻底沦落,还是知耻后勇……这帮人到底在想什么?赵桓很难说得准,他只知道一件事,自从宗望死后,无论如何,金国都要有所反思,毕竟他们是一群大活人,不是简单地npc。 大金燕京城,国主完颜吴乞买,储君完颜斜也,国相粘罕,大太子斡本,三太子讹里朵,监军挞懒、完颜希尹,包括大将银术可,拔离速,还有吴乞买的诸子,以及一众宗室贵胄,足有几十位,坐在辽国昔日的行宫之中。 等候着完颜兀术的到来。 说来讽刺,兀术年幼,加上牟驼岗惨败,地位直线坠落,几乎要划入“等等”的行列,泯然众人……讽刺的却是上一场大战,粘罕兵败青化,讹里朵让耶律大石击败,斜也领兵,没在韩世忠那里捞到便宜,拔离速让赵桓追着屁股打,挞懒干脆吓得不敢出兵。 最最关键,宗望还让赵桓弄死了。 尽管金人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方英明神武的二太子死在了赵桓的手里,可事情就摆在那里,越是粉饰,就越显得心虚。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兀术带领人马,突袭京东,和刘锜周旋,战火颇多……直到双方停战,梁山泊以东的地盘,还都在兀术手里。 刘锜节节败退,是靠着联络梁山水贼,才勉强挡住兀术。 再后来,从南京(商丘)等地,把杨幺黄佐这些人调上来,他们更熟悉水战,接连打了几个胜仗,算是遏制住了兀术的攻势,却也没法将兀术彻底驱逐出京东。 一番清点下来,兀术竟然成了金国诸将当中,唯一有所斩获的男人,加上宗望的托孤,让兀术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 “唉……斡离不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我大金断一栋梁,去一支柱啊!” 吴乞买抹着眼泪,悲从中来。 不管跟宗望是不是一个派系的,对这位阿骨打最强悍的儿子,大家伙还都是保持尊敬的,哪怕过去了好些日子,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兀术先是躬身,谢过了国主关心,随后环视所有人,沉声道:“二哥十几岁就在阵前厮杀,为了灭辽,身上被射成了刺猬,还在前面带头冲锋,舍死忘生。多年的伤损暗疾,一朝爆发,加上赵宋皇帝无耻,故意试探激怒,二哥之死,算不上意外。俺想说,在场几乎都是完颜家的男儿,其中很多人都比二哥年纪大,难道你们就不怕吗?” “大胆!” 粘罕厉声呵斥,“兀术,你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刚刚回京,就大放厥词,你当大金国没有王法了不成?” 兀术瞥了一眼粘罕,哂笑道:“副元帅连国主都能打,骂我几句,我也只能受着了。” 瞬间又把火烧向了吴乞买。 “唉!兀术啊,你年纪小,又有丧兄之痛,朕不会怪罪,可在场不是你的叔叔,就是你的兄长,你这般说话,着实不妥!再要胡言乱语,就披颊二十!” 要打嘴巴子,兀术也老实了下来,他躬身道:“俺无意冒犯,更不敢胡言乱语。俺只是在想,为什么以往的大金国,所向披靡,可自从去年,明明打到了开封,灭宋在即,突然接连挫败,入秋之后,二十万大军,信心满满,以为能灭宋凯旋,却没有料到居然接连受挫,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讹里朵皱着眉头,“老四,你就直说吧,不要卖关子!” “是!” 第236章 兀术上钩了 “官家,刚刚接到了密报,两浙路又有食菜魔教暴乱,牵连数个州县;洞庭湖重新有水贼聚集,大有再度啸聚一方之势;还有青唐等地,吐蕃贼匪劫掠,杀戮无算。” 吴敏和李邦彦陪着赵桓在黄河岸边行走,一边走着,一边将最新的消息告诉赵桓。大抵是好消息少,坏消息多。 李邦彦就忍不住埋怨,“你好歹等午饭之后再说,官家怕是又要气得吃不下饭了。” 吴敏气哼哼的,“军国大事,你让我隐瞒官家?你这是欺君!” 李邦彦噎得无语。 赵桓反而释然一笑,“行了,这些事情朕都知道,朕暂时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坐等了。” 两位大臣互相看了看,也确实如此。 叛乱放在任何朝代,都不是小事情,更不能等闲视之。 可如何平叛,确是大学问。 就像两浙和荆湖的叛乱,背后一定有土断检地的原因在……这种程度的反扑,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调遣御营南下,固然能平叛,可前方怎么办? 更何况御营出动,牵连太大,没准会激起更大的乱子。 还不如等着,如果土断顺利,百姓服气,匪患自然会消失。 反过来,再调动大兵南下,也会顺理成章许多。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吕颐浩和政事堂处置,赵桓最多只要做到心里有数,不是糊涂蛋就是了。 “不少人吹捧朕是中兴之主,有为之君,可事实上朕也和田里的老牛差不多,非要鞭子上身,才肯往前慢悠悠走两步,更有时候,鞭子加身,也抵不过懒惰成性,说实话,朕还挺惭愧的。” 李邦彦慌忙道:“官家太自谦了,治大国如烹小鲜,若是官家稳不住,贸然盲动,打乱了朝廷部署,影响了国策大政落实,那才是因小失大。似陛下这般,烛照万里,又进退得当,取舍有度,才是大宋之福啊!” 赵桓毫不客气,给了李邦彦一个大白眼。 别觉得你把话说得好听,就能掩盖拍马屁的本质。 这些事情归结起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桓依旧太穷了,明明应该做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放下。 毫无疑问,靠着改革,靠着正常的财税整顿,再有个三年五载,能够扭转局面,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毕竟积累财富永远比花钱困难得多,随便点两下屏幕,就要好几个月吃土,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算来算去,还是一个字:钱! “李太傅,说来说去,咱们的宝可都压在了高丽身上,这回能赌赢不?” 李邦彦认认真真道:“官家,不管咱们输赢,高丽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赵桓眨巴了一下眼睛,同样认认真真道:“一定确保金银运回来,至于高丽,哪管洪水滔天!” 赵桓用尽一切脑筋,去算计高丽,算计金人……可说句实话,距离几千里,他能做的着实不多,更多的只能寄希望人性的弱点。 农历六月份,一年中最燥热的季节,吴乞买等女真贵胄已经离开了燕京,北上避暑,兀术亲自率领着三个万户,过辽阳,他没有攻击相对便捷的保州,而是选择了从桓州渡过鸭绿江,随后翻越连绵的山区,二十天之后,出现在了大同江沿岸,随后沿着大同江南下,直取西京(平壤)。 兀术用兵之快,下手之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身在上京避暑的吴乞买听到消息之后,居然大呼斡离不重生,兀术有乃兄之风! 第237章 侠之大者,为宋做韭 兀术讨伐高丽,虽说算不上铁血征伐,也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连像样的战斗都没怎么打,直接就滑跪了,甚至兀术都没有打进西京,就更不用说开京。所以在此说一句,真的不要乳法了,毕竟从一个小国的角度来看,这个国家简直武德爆棚了好不? 兀术在七月十五之前,就班师回朝,甚至没耽误给他二哥烧纸。 从高丽回来之后,兀术彻底支楞起来。 这一次他逼着高丽进献了八十万两银子,三万两黄金,三十万石粮食,甚至还抢回了一千名高丽婢女。 不说别人,一把年纪的吴乞买居然都分到了五十个,简陋冷清的上京皇宫,一下子热闹起来。 化身战神的兀术更是气势汹汹,不光说话,连放屁都不用憋着了。 “要让俺说,就该趁着兵马强盛的时候,尽快把宋军的势头打下去,就算不灭大宋,也要让他们接受南北二朝。不然真的拖延日久,待到精兵良将耗尽,反而不利。”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提起南下了。 相比起兀术这个好战分子,大金朝的几个贵人都有所忌惮。 首先说吴乞买,他本就年纪大了,又指挥不动,下面人愿意打,他自然支持,可下面人迟疑,他也就没必要张罗,总而言之,虎老了不咬人。 至于粘罕,他虽然图谋关中的计划失败了,但他现在毕竟捏着云州,掌控着河东,手下几万士兵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依仗。 他最大的心思就是全力以赴,经营河东,加固太原防卫,能够永远霸占这块地盘就行了。 至于斜也,还有大太子和三太子,则是盯着吴乞买屁股下面的椅子。 虽说宗望出局了,可咱们几个也不能消沉下去,该盘道的时候,必须好好盘盘。 面对这一片死气沉沉的朝堂,兀术简直气得肝疼,都是一群没有眼光的虫豸……跟你们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兀术大怒,但是也改变不了他在元帅府吊车尾的地位,还轮不到他执掌大权。 不过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兀术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人意愿的决定,他昂然迈入都元帅府,在他身后,竟然背着一个三尺多高的东西,用绸缎裹着。 等他进来之后,就直接往吴乞买的位置走来,把这位大金国主弄愣了。 “兀术!你干什么?” “陛下无忧,俺只是请一个人来听听这次的御前会议。” 吴乞买还没反应过来,兀术突然跪倒,把身后的东西解下来,去了绸缎。 等大家伙看清楚之后,气得鼻子都歪了。 兀术把阿骨打的神位背来了!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 看书领现金红包! “打他!” 所有人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还要往死里打! 大金的法律,那是连国主都不能例外的,吴乞买因为偷酒,让粘罕按在地上,打了二十板子。 你个混账东西惊动了太祖爷,还不得打二百棍子! 第238章 官家,救命啊! “父皇,这是先生留的题目,该如何做文章,请父皇指点。” 赵谌像是捧着作业本,请求战术指导的乖宝宝,而赵桓则是逼上梁山的老父母,他强迫着自己看向题目: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这个不难啊,讲的是生财之道,要生产的人多,开销的人少,快快攒钱,缓缓用钱,也就能维持长久了。”赵桓说着,突然眉头一皱,“杨龟山给你留这么个题目干什么?” 赵谌苦着脸,“孩儿也不知道,前几天还在讲孟子呢,突然就讲起了《大学》,还让孩儿写篇策论……”赵谌顿了顿,试探道:“父皇,先生不会是想拐弯劝谏您吧?” 赵桓把眼睛一瞪,“什么劝谏?父皇理财行的是大道,土断,清丈,摊丁入亩……哪一样不符合孔孟之道!他杨龟山只管放马过来,我还怕了他不成!行了,你自己爱怎么写怎么写,要学着自己努力,别没事总来烦我。” 赵桓粗暴地把儿子推了出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他脑筋转了好几圈,渐渐明白了杨时的意思。 关键就在大道两个字上。 这老东西一定是听到了消息,他都能知道,朝中怕是也瞒不住……李邦彦着实无能,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就不知道保守秘密呢! 赵桓一怒之下,就把李邦彦给叫来了。 “朕要你的解释!” 李邦彦咧嘴苦笑,“官家,这事瞒不住人啊,几百万两的金银,就算是大船,也要几十艘,又是从江南调来船只,又是要假装往来高丽,臣这边还要不断在邸报上面放出消息,引诱金国上当。” “臣为了这个弥天大谎,可是熬干了心血,都有白头发哩!” 李邦彦一肚子委屈,赵桓也挺过意不去的……其实从他提出设想开始,到设局下套,引诱金国上钩,中间的心血,足以写成几十万字的专著了。 之所以没有全都写出来,实在是这种堪称犯罪教材的玩意,着实坑人,为了世界和平,还是一笔带过吧! 只是具体的过程能带过去,可收获却是没法回避。 赵桓和李邦彦这一次弄了多少钱呢? 把一切乱七八糟的开支都扣除了,折合成白银,他们大约弄到了六百五十万两。 其中有一百多万两是来自高丽,剩下五百万两出自金国。 从完颜阿骨打起兵,到灭亡辽国,再到席卷两河,大金这么多年的抢掠下来,府库之中的金银,也不会超过一千万两。 这还要多亏了辽国二百年的积累,如果再仔细深究,里面也有大宋的岁币。 最初的澶渊之盟就规定每年银绢三十万两匹,后来增加到了五十万两匹……明明真宗朝的岁币都用了银子计价,足见银子在两宋还是有相当份额的,为什么有人坚持觉得大宋都是用铜钱,看到了银两就出戏,真是想不通啊! 反正不管别人如何,赵桓在面对这些收获的时候,他想通了。 “李太傅,朕根本就没有赚钱,也没有坑人,朕只是把这么多年的岁币,拿回来了一些,对吧?” “对!” 李邦彦还煞有介事点头,“官家仁慈啊,其实这些只能算是利钱,真正的本儿还没有拿回来……官家,要不咱们干脆再接再厉,再想个办法弄钱吧!” 此刻李邦彦的眼里有铜钱转动。 赵桓也有意答应,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像金国这么肥美又单纯的韭菜,暂时没有第二家了,咱们是割韭菜,不是挖坟掘墓,要给韭菜恢复的时间,讲究可持续发展…… 更何况这几百万金银到手,对大宋朝来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你问过大相国寺没有,能增发多少银钱?” 第239章 能臣 几十位重臣,杀气腾腾赶来,直接对李邦彦开火,赵桓如何不明白他们的意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卿等声势浩大,若非没有兵马相随,几乎要行王莽曹操故事!” 赵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几十位大臣吓得脸色狂变,更是心惊肉跳,胆小的都开始哆嗦了。 李邦彦却是一下子大喜起来。 他慌忙躬身,委屈巴巴道:“臣向来只是官家之臣,心中唯有官家一人,今竟被朝臣所嫉,臣又岂肯因一人去留,而置官家于不义之地。臣愿去职,还请官家恩准!” 赵桓阴沉着脸,怒火中烧,群臣急匆匆来逼宫,这是他愤怒的缘由,李邦彦的话,赵桓也并不完全认可。 这货分明是自视有功,以退为进,想要让赵桓收拾几个大臣,替他撑腰。 兼修办公室斗争学和帝王术的赵桓,很清楚一件事,赏罚只是事情的一小部分……不要以为赏罚严明,就能获得人心,得到尊重。 在赏罚之外,还有一重,便是如何解读。 譬如说现在他惩罚了诸臣,是警告朝臣,还是替李邦彦出头? 莫非说浪子宰相在官家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可以左右天子? 毫无疑问,后者不是赵桓想要的理想结果。 如果不能防微杜渐,李邦彦很可能就会演变成严嵩那般窃据主上威福的臣子…… 赵桓沉默,李邦彦以求去威胁,群臣战栗。 就在这个僵持的关头,突然赵鼎向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官家,臣有肺腑之诚,要上奏官家!” 赵桓面色凝重,只是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讲!” “遵旨!”赵鼎抬起头,目视李邦彦,冷冷道:“李太傅,你说自己是官家一人的臣子,心中也只有官家……言外之意,我等莫非就不是官家臣子,是我等心里想着太上皇,还是金国皇帝,又或者这天下还有比官家更大的人物?恳请李太傅赐教!” 李邦彦被问得一愣,心中大诧。 他倒不是没法回答,而是觉得这个赵鼎真是找死啊!你非要把事情挑明吗?那好,看看丢脸的是谁! “老夫忠心官家,替官家做事,不辞辛劳,不避艰难。却是不像许多人,推诿卸责,犹犹豫豫。说到底,君父如天,老夫可没想过要和官家共天下!”李邦彦冷冷笑道:“至于什么太上皇,什么金国皇帝,老夫就不诛心了。” 赵鼎点头一笑,“多谢李太傅宽宏……可下官还有一事不明,天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这就是忠心?你把宰相变成官家的奴仆,是不是失去了设置相位的初衷?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干脆切一刀,专心侍奉官家?” “赵鼎!” 李邦彦勃然大怒,气得胡须乱抖,伸手点指着对方,气得都说不出话来。诸葛亮最多骂人是妇人,你丫的直接让李太傅当太监,这也太损了! 李邦彦气不过,突然扭头,匍匐地上,磕头作响,“官家,臣,臣委屈,无论如何,臣也不能跟此人并立朝堂,请官家决断!” 赵桓同样大怒,不管怎么说,李邦彦都是他的近臣,还是能干脏活的那个,岂容你赵鼎辱骂! “来人,去了他的官帽。” 还没等侍卫动弹,赵鼎竟然自己取下了幞头,而后叩拜地上,磕头作响。 “官家,臣忝列朝堂,不能匡君辅国,如今去职在即,臣想把满腹言语说出来,恳请官家能够听完!” 第240章 一场骗局引来的世界大战 赵桓看了看李邦彦,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群臣,突然呵呵冷笑起来,“李太傅,你瞧瞧,他们都把罪名归到朕的头上了。” 李邦彦咽了口唾沫,如果是赵鼎一个,他自然能下死手,可是这么多人,他也没胆子的。不然一刀落下去,朝堂就空了一大半! 这位李太傅委屈巴巴道:“官家,事到如今,臣所言不是虚的吧?唯有臣是忠心耿耿啊!” “李邦彦!” 突然人群当中,一双锐利的眸子,直戳这位李太傅,竟然是次相张叔夜,他抬头怒视,“你方才之言,就是赵鼎所言离间君臣,区别亲疏,导致党争的罪魁祸首!你就是小人!” 张叔夜说完之后,转头向赵桓,流涕道:“官家,老臣能否说几句?” 赵桓对张叔夜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位担任枢密使以来,极力主战,提拔了不少武人,再考虑他历史上的殉国之举,简直比李纲还值得信任。 换句话说,若是他都不可信,赵桓就真的离孤家寡人不远了。 “张相公,你说吧!” “是!”张叔夜沾了沾眼泪,“官家,数月以来,圣驾都在滑州,臣等随着吕相公操持内政,推行变法。官家虽然距离开封,不足二百里,却宁可和李邦彦之流商议大事,却不愿亲近朝臣。如今时间既久,人心浮动。下面人都说官家和宰执不和,政事堂架空君父,官家必定要处置政事堂云云……老臣故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可议论一多,朝政不免难以推行。” “老臣也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是有人询问,官家在干什么,征用那么多船只车马,南来北往,究竟要做什么?臣等是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老臣知道,官家必定是在做机密大事,不好让人尽皆知,但总该回京几次,或者召见一二大臣,安抚人心?若是官家不信任大多数的朝臣,又何必授予臣等大权?若是真的信任臣等,好歹让臣等知道官家心思,也免得下面人胡言乱语。” “官家身系天下安危,一言一行,皆是万众瞩目,还请官家明鉴啊!” 张叔夜说完,张悫竟然也道:“李太傅曲意逢迎,自然是臣等所不及。官家身边只有此人,大事也都和他商议,不免让人将官家跟太上皇相提并论!臣等视陛下为中兴圣主,愿为陛下披荆斩棘,也恳请陛下,能信重臣等,莫要视若寇仇,处处防备。官家言抗金大事,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等耻为宰执,辅佐官家,竟然半点不知,让臣等何以自处?” 一个接着一个的宰执发言,刘韐也哭泣道:“官家方才言说,靖康之耻,旧党之过有七,新党之过有三。官家既然有此定见,为何不与臣等言说,写入邸报,颁行天下?也好给新旧党争一个定论!好些事情,迟迟没有结果,官家有亲疏之别,朝中自然有新旧之见……臣知道,百官未必全然可信,但总归不能一个不信。官家执掌生杀大权,若有臣子泄露机密,自然可杀,不必姑息。总而言之,君臣如何相处,还望官家细细思量。” 到了最后,赵鼎竟有再度磕头道:“官家志在中兴,臣书生之见,固然不足道也!可君臣相得,上下一心,比起直捣黄龙,覆灭金国,还是更容易的。陛下有大志雄心,臣等才敢奢谈摒弃党争。君臣一体,请陛下查之!” 赵桓面对着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些大臣,心潮起伏……如果这帮玩意个个都是岳飞一般的完美人物,自然无话可说,赵桓愿意开诚布公,可惜他们不是,跟他们商议大事,那是会出事的。 可话又说回来,满朝君子,那也是不可能的,真到了那一步,大家伙都颇有主见,一群叫驴凑在一起,能相忍为国才怪! 更何况灭亡金国的确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那些武将固然值得依赖,但也没法把手握大权的重臣排除在外。 说到底,朝局还要他们撑着。 不管韩信再能打,也要有萧何坐镇。 唐太宗也离不开房谋杜断。 这些人固然不一定是贤臣,但也不能真的一篙子戳倒一船人。 给他们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反正事到如今,钱也到手了,朕不妨跟你们透露一些吧!” 赵桓将群臣让进来,给他们安排了座位,还有人送来了热水手巾,擦一擦脸,一把年纪的人了,哭得大花脸,怪难看的。 “你们也别喊打喊杀的,这一次李太傅着实干了一件大事,金人抢掠多年,府库丰盈,非比寻常,我们也算是取之有道吧!” 群臣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果然如此! 这么多人,气势汹汹找来,也并非无的放矢……大家伙倒不是怀疑赵桓抗金的决心,可李邦彦着实不让人放心。 第241章 通西域 赵桓请了一顿黄河鲤鱼,席间谈笑风生,频频喝酒,好不快活。可就在众人都几乎忘了刚刚那一场激烈的冲突之时,赵桓突然到了赵鼎面前。 “明天早上,他们就要回京,你装了一次英雄好汉,就一直装到底吧!留在军前,戴罪立功!” 赵鼎深吸口气,略感苦涩,却也没有意外。赵桓可不是仁宗那种面捏的官家,金杯白刃,人家始终挂在嘴上,该杀的时候,半点不会手软的。 “罪臣遵旨。” 赵桓端着酒杯,转身离去,嘴上却又道:“记得推荐一个贤臣,接替你的位置,如果他做不好的话,你们两个一起问罪!” 赵鼎又是一怔,无奈点头答应。 转过天,张叔夜、刘韐等人返回开封……赵桓也不是真的一毛不拔,这不,给几位大臣封了三十万两银子,交给国库,由他们支配。 相比起赵桓捞到的不值一提,不过能给他们点,已经算是好大一张脸了,群臣谢过天恩。 折了一个赵鼎,换来了三十万两银子,也不知道是赚是赔,群臣五味杂陈! 倒是留下的赵鼎,他挺坦然的,“官家,臣上半夜反复思量,臣想推荐吕好问,吕司谏。他是名门之后,人品才学都是顶尖儿的,还有……”赵鼎在这里顿了一下…… 赵桓却是冷笑道:“再有他是元祐党人,也就是旧党……你还是跳不出党争!” 赵鼎没有否认,而是道:“所以臣后半夜想到了另一个人,许景衡!” 赵桓眉头微皱,这个人貌似也有耳闻,“是什么元丰太学九先生,是王安石的新学门下?” “是!” 赵鼎答道。 赵桓绷着脸道:“朕让你推荐一个人,你直言许景衡不就好了,又何必说什么吕好问,你跟朕耍什么花招?” 赵鼎躬身恳切道:“臣将所思所想,告知官家,便是臣之坦荡。许景衡新学出身,善于理财。若是寻常时候,让他接替户部,最合适不过,可唯独眼下,臣以为未必妥当……” 赵鼎说完,认真看着赵桓。 只见这位官家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在吕颐浩的主持下,变法还是如期推动了。 又经历这次的事情,回去的群臣多少回更加卖力气的……这时候再把许景衡弄到朝中,取代赵鼎,等于是在烈火上浇油,下坡踩油门。 偏偏金人刚被骗了一次,他们又岂肯善罢甘休,一场大战兴许就要来了……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便是求稳,要让朝局稳定,后方稳妥,才能专心应付金人。 “吕好问,许景衡……”赵桓沉吟了片刻,“让吕好问接替户部尚书,许景衡加龙图阁直学士,随侍君前。” 赵鼎眼中狂喜,慌忙赞道:“官家圣明!” 赵桓却没有那么乐观。 尽管他一再希望摒弃党争,超越新旧……可问题却是满朝上下,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撕裂成两半。 哪是靠着皇帝几句话,就能弥合在一起的。 眼下赵桓用人,还是要考虑新旧平衡,互相制约,避免失控。 当然了,党争在赵桓这里,并不是第一个需要考虑的。 才干,能力,人物立场……这是赵桓用人的顺序,或许算不上完美妥当,但却也迈出了很关键的一步。 第242章 秦桧被金国抓走了 陈东是不建议赵鼎西进的,道理很简单,可敦城被金人占领,西夏的态度不清楚,此时西出,没法走河西走廊,只能走河湟故地,沿着陇右都护府那块去西域。 这条路不只是远,而且还很危险。 没见到耶律大石,没请来救兵,反而把自己葬送进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更何况还没有官家旨意,怎么好轻易行动! “我会立刻上书请旨的,至于危险与否,这些事情我就不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身为读书人,就不想去西域瞧瞧?就不想看看那些咱们念叨了多少年的地方?” 陈东瞬间愕然,竟无言以对,是啊,凉州,敦煌,玉门……葡萄美酒夜光杯啊! “我竟然糊涂了。”陈东深深一躬,“看来只有祝愿老兄一路顺风了,有朝一日,我也想和老兄同游故地!” “会有这么一天的!” 赵鼎和陈东简单交代一番,随即西行,与此同时,陈东给帅司王庶送信,调遣李世辅率领三百吐蕃骑兵前往兰州,汇合赵鼎,一起西出。 仅仅十天之后,双方便顺利汇合,旨意竟然也送到了。 毫无疑问,赵桓是同意的,甚至还要求赵鼎将沿途见闻记下来,传回朝廷。 天子之意,昭然若揭。 可见面之后,李世辅半点喜悦也没有,反而板着脸道:“赵相公,此去西域,便是能顺利见到耶律大石,往返也要三月有余,无论如何,也是赶不上接下来的大战的。金人既然破了可敦城,西夏便失去了北方的屏障,现在西夏国内一团乱局,我率领党项骑兵,还要稳住陕西,听后调遣,你让我随你西去,只怕是不行的。” 赵鼎重重叹了口气,“李将军,你带来的人可都是吐蕃人?” “对,是我特意挑选的。” 赵鼎仰头,“那好,你让他们随着我西进就好,你只管立功去。” 赵鼎如此干脆,反而让李世辅大吃一惊,“赵,赵相公,此去路途艰难,有吐蕃人,又有草头鞑靼,还有西州回鹘,更有西夏的兵马,我怕你……” “怕什么!一千年前就有人走过了!” 赵鼎突然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赵鼎就是要瞧瞧西域的风光,独自一人最好!” 说完,这位竟然当真迈着大步出去,准备上马离去。 李世辅愣了,这两句诗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不破楼兰终不还,春风不度玉门关……身为一个正在啃着唐诗的党项年轻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赵相公,你等等我!” 李世辅追了出来,却发现赵鼎已经离开,只剩下一个背影,李世辅急忙翻身上马,也追了出去。 或许这就是命吧,上一次他是被曲端拎着,走了一趟兴庆府,如今又是被赵鼎逼着,要去西域,没准还能捞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功劳,李世辅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追上了赵鼎,率领着三百吐蕃骑兵,从兰州出发,经过湟州,西宁州,离开了大宋境内,在他们的右手边,是连绵的祁连山,而在左手边,就是浩淼的青海湖,行走在河湟谷地,迎着烈烈西风前行。 赵鼎的心就犹如山峦湖水一般,起伏不定,澎湃汹涌…… 突然之间,赵鼎猛然催动战马,亡命狂奔,他仰头大吼,声音传出好远,宛如狂生! 李世辅吓得不轻,连忙追赶,生怕这位赵相公疯了。 他足足追出了二十里,发现赵鼎从马背上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似哭似笑,状若癫狂……李世辅连忙过来问候。 “赵,赵相公,你没事吧?” 第243章 绝不降金 “朕不痛心万千将士,唯独痛心秦学士!” 大石这话说得,让赵桓都要汗颜了。赵桓也没对人家这么好啊! 事实上在三皇结盟之后,长期留在大石身边。 可赵桓竟然仿佛忘了此人一般,就把他扔在了大石身边。 可即便如此,人家秦学士也没有多少抱怨。 替大石做事是做事,但他始终恪守臣职责,定期将大石的情况上报朝廷,兢兢业业,吃苦耐劳。 就是这么一位好臣子,却被金人突然攻破了可敦城,掠了过去,成为阶下囚。 着实让人扼腕叹息。 “朕相信赵官家的话,如果放弃可敦城,进军西域,早晚有一天,就算能复国,也并非大辽…………可如今可敦城已经失陷,就连秦学士也被抓走。朕走投无路,出了西进,便没有别的选择。赵官家有再多的心思,我也无可奈何了。” 说到最后,大石低下了高昂的头。 抽红包! 他的枭雄之姿尚存,可恢复大辽的心却弱了许多。 或许梦该醒了,他不能把这点老本都赔光,该向西做点什么了。 赵鼎微微叹息,“陛下,你知外臣这一路走来,心态如何吗?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硬是从一个旧党变成了新党……陛下可知我大宋的新旧党争?” 大石忍不住嘲笑,“你们的那点烂事,还有谁不知道的?不过我们契丹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跟大宋学的!” 两个无奈苦笑,赵鼎道:“是啊,新旧党争,绵延几十年,前些时候,我还劝说官家要摒弃党争。可说实话,我也不知该如何摒弃。真正当我走了这一路,那些唐诗在心中流过,一个个诗人才子从我眼前闪过……我便知道了,恢复故土,中兴国家,这才是胜过党争的大事!” 耶律大石皱了皱眉,轻叹道:“是啊,你们自从唐之后丢失西域,怕是有几百年了吧?” “没错。”赵鼎无奈摇头,“犹如肢体割裂,鲜血流淌,日夜疼痛,难以言说……陛下,外臣斗胆问一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耶律大石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鼎挺直了脊背,满脸的悲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微笑,自信的眼神。 “华夏几千年传承,文脉不绝,哪怕断裂几百年,我们依然记得敦煌,记得玉门……只要走过这一路,仁人志士就会有中兴国家的念头,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收回西域,把祖宗基业发扬光大……大石陛下!” 赵鼎突然提高了声音,“外臣代官家询问,几百年后,你们契丹还剩下什么?只怕是要在大宋的史书里,寻找你们的记录吧?难道耶律大石宁可籍籍无名,苟且偷生,也不愿意振奋精神,百折不屈吗?” 赵鼎高昂的声音,飞扬的神情,隐隐然有了赵桓的架势。 耶律大石不由得浑身一怔,神色之中充满了纠结。 到底要怎么办? “朕现在的兵马太少,又万万输不起。还有,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李乾顺想要复位,废了你们扶持的那个小娃娃。西夏依旧要归附金国,还有,我听到消息,金人大举出征高丽,这个小国怕也保不住。金人还会大举南下,我看你们如何抵挡?” “问得好!”赵鼎朗声道:“今时今日的大宋,已经和一年多之前,断然不同。更非靖康之前,文恬武嬉,毫无斗志的模样。韩世忠、吴玠、岳飞,他们皆是名将,又有官家坐镇,如何打不赢金人?” “大辽在背后拖延金兵,击败三太子讹里朵,这份恩情不只是记在官家的心里,也写在邸报上面!大宋百姓全都看得到。赵鼎眼中放光,高声道:“陛下,只要大辽能派出一个兵,送过去一匹马,和大宋不离不弃,共度难关。挫败金国之后,必然是大辽复国之日!这是大宋上下的意思,没有半点虚假。请陛下定夺吧!” 耶律大石再度无言,他愣了良久,摆手让赵鼎退下,随后一声怒喝,“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耶律大石召集了所有的契丹旧部,足足商量了一整夜,直到天明,还没有散去。 第244章 华夏兴衰,在此一举 耶律大石以嵬名伏为先锋,在取得沙州之后,顺利敲开了瓜州的大门,随后挥军直下肃州……大辽兵马所至,不能说一帆风顺,也只能是兵不血刃。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顺利到了耶律大石都不敢相信。 难道光靠着华夏这面大旗,竟然如此管用? 那,那大宋在横山,在陇右,忙活几十年,那是干什么啊? 耶律大石懵了。 不过随着大军进入肃州,一份檄文落到了赵鼎手里,西夏崩溃的奥秘总算露出了端倪。 伪主李乾顺夺三岁幼子之皇位,以父害子,虽虎毒之人,不忍为也;自降地位,弃天子之尊,甘为金人鹰犬,实为丧心病狂之丑类;背弃盟约,攻击大宋,同为华夏子民,自相残杀,便宜蛮夷,千秋万世,骂名不止。 如此为父不慈,为君不智,为友不义之徒,如何君临西夏?统御英豪? 党项子民,华夏义士,自当奋起反击,共诛伪王,驱逐蛮夷,复我国祚…… 耶律大石可是进士出身,而且还几乎是唯一一个契丹出身的进士,读懂檄文并不难,甚至让他写,可能更加文采飞扬,但仅仅是这样一篇文章,就已经让大石笃定,西夏完了! 彻彻底底没救了。 这位五十年的老皇帝,到底把自己作成了赵佶……不对,是比赵佶还惨! 毕竟在赵桓逼宫夺权之后,赵佶还选择了忍耐,并没有发作……试想一下,如果当时赵佶动手,利用手下亲信,罢免赵桓,自己重新登记? 那场景会是什么样子? “传旨,迅速前进,半月之内,我要打穿河西走廊,兵临兰州,协助赵官家一起并肩作战!” 耶律大石在肃州稍作休整,随即征募党项士兵,扩充八千人,并且以复国为号,在党项士兵铠甲上刻下死,休字眼,意为和蛮夷不死不休之意。 同时在军中举出一面写着华夏字眼的大纛,两万多兵马,浩浩荡荡前行,沿途不断有人涌入,使得兵马突破了三万人! 赵鼎完全接替了秦桧的工作,论起来赵鼎是多年的小吏出身,行政能力比起秦桧强多了,在他的调度之下,耶律大石如臂使指,力量膨胀的如滚雪球一般,竟然超过了兵败之前。 “官家,可要撑住啊,臣来救驾了!” 赵鼎知道,他出来已经快三个月了,两河的战局如何,西夏的变故怎么样? 他们能得到的消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情况,他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同时不断加快速度…… 把时间向前调五十天,赵桓的处境绝对谈不上好,甚至可以用悲剧来形容。 金兵先是猛攻可敦城,乞颜部投靠了金人,充当了攻击可敦城的急先锋,虽然意外,但还是在赵桓的接受范围之内。 那可是乞颜部啊,专门抱大腿的乞颜部! 便是成吉思汗,那也是给金人当了大半辈子的孝子贤孙,最后发现大金皇帝不行,才发出我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的感叹,随即起兵。 见风使舵,几乎是乞颜部的传统艺能,只能说耶律大石还是疏忽了。 不过可敦城被攻破之后,局势就急转直下,金兵从北边开始威胁西夏,晋王察哥立刻派遣五万人北上,一是收拢可敦城的残兵败将,一是防备金兵南下。 按理说这么安排也中规中矩,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本来在云州闭门不出的完颜娄室突出披挂上阵。 他率领兵马从麟州出发,穿越地斤泽,几乎像是一把匕首,直挺挺插入西夏的心脏。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245章 绝不下罪己诏 韩世忠请战,毫无疑问让人松了口气。 赵桓手下诸将之中,将兵五万之内,无人能过韩世忠,十万之数,首推吴玠,这是大家伙公认的。 韩世忠善用精兵,骑兵,每战争先,神勇无敌,加上他之前扶持过西夏新君李仁孝,轻车熟路,由他出马,最合适不过。 可赵桓却依旧不能大意,“良臣,朕与西夏契丹结盟,如今两家遭遇劫难,朕若坐视不理,不但盟约荡然无存,大宋威信扫地,也失去了两个能牵制金国的盟友。出兵是必然的,可不论完颜娄室,还是其余将领,你都不能大意,金国底蕴犹存。再加上西夏党项人未必能够接受大宋,情形着实复杂,你这人忠勇可嘉,却不够精细。让赵保忠还有许相公跟着你去,一并处置西夏的事情。” 赵桓转头看向许景衡,“许相公,你懂朕的意思吧?” 许景衡深深一躬,“臣明白,尽力挽回西夏,挽回党项人心。断然不能让过去的努力付诸流水,也不能让西夏成为金人的走狗!” “嗯,你和良臣一文一武,好好配合,总而言之,以大局为重,以国事为重,陕西的大局,就靠你们了!” 赵桓显得比平时唠叨了很多,这两位也都耐心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终于在赵桓交代完毕之后,韩世忠,许景衡,赵保忠,三位臣子立刻动身,直接前往延安府,调集兵马之后,前出萧关。 第一张大牌打出去了,赵桓并没有感觉多少轻松,相反,压力更加巨大,心情也莫名烦躁。 他选择在黄河岸边踱步,天气越发寒冷,大河上下,顿失滔滔,要不了多久,冰层就会加厚,可以承载车马渡河。 有人戏称黄河不是中原屏障,反而是北方王朝的依仗。就像现在的大金国,占据两河之后,夏天黄河汹涌,水位高涨,可以利用河流,阻挡宋军北伐。 而到了冬天,黄河冰封,一马平川,他们又能趁着兵强马壮之机,大举南下,这么看起来,黄河的确偏向金人啊! 赵桓在河边踱步,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马蹄之声,少年欢腾放肆的笑声。 不用问,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有赵谌和岳云了。 小孩子在十来岁的时候,真的很关键。 这是他们好奇心最强,学习能力也最强的时候。 要是还像对待几岁孩子那样,不停呵斥,什么都不让做,一切以听话为要求,那么很可能,会培养出一个唯唯诺诺,循规蹈矩的孩子。 赵桓倒不是觉得那样的孩子不好,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既然是韭菜,就要做好被收割的准备,不同的是被割走多少,又能给自己剩下多少……世上如刀,大致如此。 不过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赵桓觉得还是要给儿子一些自由,甚至要有那么一点离经叛道,他只要本心不坏,大可以放肆一些,也免得长大了被人欺负。 正是出于这种心态,赵桓让儿子跟岳云混在了一起。 两个小家伙骑马,射箭,练习武艺,不但如此,他们还搜罗了一般半大孩子,动不动分成两拨,模拟对战,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杨龟山都无可奈何,他想好好管教赵谌,奈何人家的爹不配合,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赵谌就在这种几乎放任的情况下,野蛮生长着。 赵桓注意到,两个小家伙冲到了岸边的一处苇塘,他们从马上跳下来,似乎商量着什么,随后岳云就搬起了一块几十斤的大石头,狠狠砸进了干枯的芦苇丛中。 一块,两块,三块……足足到了第五块的时候,突然一只野鸟飞起,而早就蓄势待发的赵谌一箭射出,竟然真的射中了,两个小崽子发出畅快的大笑,得意嚣张。 “哼,回头朕就颁布旨意,军营重地,禁止打猎,让你们得意!” 赵桓念叨着,可他的眉头微皱,似有所悟,又走了一会儿,便转身疾步返回,凑巧的是,他碰到了岳飞,君臣见面,两个老父亲凑到了一起。 岳飞向赵桓施礼之后,赵桓就迫不及待道:“鹏举,正要找你。” 岳飞咧嘴,“臣也有意找官家。” “这算咱们心有灵犀了。”赵桓笑了片刻,随即沉吟道:“鹏举,金人又是攻击大石,又是西夏,还有高丽……他们不怕分兵吗?” 第246章 为韩大王贺! 察哥愿意让李乾顺复位,是因为他觉得薛元礼掌权,大白高国都快失去自我了。 一个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发饰。 在李元昊起兵之前,党项人的发饰和中原汉人几乎没有多大差别。 李元昊觉得这样很不妥当,他自立之后,立了下旨,三天之内不秃发,立刻杀头! 这条旨意大清听了都直呼内行。 从此之后,党项男子就将头顶剃得精光,然后四周留着头发,也要从鬓角留出两簇又浓又密的头发,仿佛牛角,又如翅膀,十分的怪异。 所以几乎每一个西夏人都会弄个大号的帽子,把脑袋遮起来,由于还有鬓角的头发存在,所以看不出什么异样,唯独一点,千万别摘帽子,一旦摘了帽子,那就立刻千奇百怪起来,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党项贵人也不觉得这种发饰好看,可为了和大宋区别,他们都坚持如此,死活不改。 可薛元礼执掌相权之后,他就护着小皇帝李仁孝,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小皇帝不再剃发,而是选择和中原的孩童一样,留起来,束成一个发髻。 而且薛元礼还颁布了一道政令,衣冠华夏,璋服华美,与蛮夷不同……以后党项男子,不必秃发,可自行决定去留。 虽然没有下令蓄发,但不强制秃发,短短时间里,许多党项人就蓄发成风。 尤其是在西夏的贵胄圈子里,他们本来就沾染了大宋的毛病,此时更加肆无忌惮。 丝绸衣冠,服饰穿戴,甚至连言谈举止,都学着大宋,不能说一般不二,也只能是完全相同。 党项在哪里啊? 许多保守派都不断找察哥哭诉,说孩子不听话,把祖宗的东西都给扔了,他们对不起老祖宗云云…… 这帮人白天哭,晚上喊……哭来哭去,哭得察哥都迷糊了,还以为大家伙真的希望太上皇复位,恢复到原来的美好时光。 加之大宋也没在西夏驻军,结果就有了勾结金兵,太上皇复位的戏码。 可真正当李乾顺复位,预想之中,天下太平,重新岁月静好,根本没有到来。 金国需索无度,国中乱局四起,就连朝臣都不听号令了。 这算什么啊? 察哥半点主意也没有,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调兵,威逼利诱,让那些官吏先出来,不要逼着陛下大开杀戒。 “您可以不听我的,只是下次来的就是金人了!” 察哥向一位老臣哀求,这位也是宗室的元老,算起来还是察哥的堂叔。 此老拄着拐杖,咧嘴冷笑,“你来和金人又有什么区别?你就是金人的狗!大白高国早就成了金人的奴才!让他们来吧!老夫就在这里坐等!不肖子孙,你还配姓嵬名吗?” “呸!” 老头用尽力气,将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察哥的脸上…… 西夏国内,着实乱成了一团。 察哥费尽心力,也仅仅找回了四成多的官吏,至于他自己,心力交瘁,连头发都白了。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李乾顺,重新复位的李乾顺开始了疯狂否定模式。 第247章 和赵佶作伴吧! 韩世忠的确冒了天大的风险,可西夏兵马也真的拉胯。 士兵完全没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原本他们是大白高国的兵,和宋人是仇敌,随后与大宋结盟,从蛮夷变成了华夏,身份算是提升了一截,可即便如此,他们还在和金人勾勾搭搭。 随后又换了个小皇帝,更加亲近大宋,再到最近,老皇帝复位,一下子又跟大宋翻脸,转头成了金人的附属……这种堪称过山车似的身份转变,不断冲荡着每个人的心。 西夏将士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战斗。 当然了,也不必过高要求他们,就比如金兵,他们战斗的冲动仅仅源于抢掠,源于发财,金银财宝,土地女人……可惜的是西夏的国主并不能给他们带来这些,他能给士兵的,只剩下屈辱。 和大宋联盟,至少还有一点面子,而且可以通过贸易获利。 但是跟金国合作,就不一样了。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合作,而是奴仆,不但连脸面都没有,还要向金国贡献钱财。 西夏人并不知道乌克兰是什么玩意,但是他们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夹在两个大国中间的滋味, 不同的是西夏人还有救! 横山一线,数以万计的党项士兵一瞬之间,倒戈归附,全都聚集在了李仁孝的麾下。 其实大家伙都清楚,李仁孝连五岁都不到,他能干什么啊? 可问题是李仁孝身边的那个男人够强,那个男人背后的男人更强! 他们决心推翻老皇帝,扶持李仁孝复位。 察哥已经崩溃了。 身为西夏的贵胄,他不能帮这个国家什么。 身为李乾顺的弟弟,他也没法继续替皇兄做事……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韩世忠,你杀了我吧!” 韩世忠深深吸口气,“察哥,俺不想多造杀孽,这一次进军,俺希望一个人不死,太平无事……毕竟西夏的百姓受苦太多了。” 察哥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狂笑,都咳嗽起来了,“韩世忠,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一个靠着杀戮,受封王爵的人,跟我装悲天悯人的菩萨,你未免也太惺惺作态了吧?” 韩世忠号不生气,“察哥,这就是你始终是二流将领的原因。武夫sharen是为了救人……我们和金人是生死仇敌,不杀不行。可大宋和大白高国,实在是没有自相残杀的必要。听我一句话,为了西夏百姓,给大家伙一条活路吧!” 韩世忠语气真诚,竟然伏身,解下了察哥的绳索。 这位晋王殿下不敢置信地看着韩世忠,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其他西夏将领。 察哥咬了咬牙,“韩大王好气魄,察哥服气了。可你说不杀一人,就不杀一人吗?难道你们能放过陛下?不要自欺欺人了!” 对啊,谁都能活,唯独李乾顺活不了。 韩世忠愕然半晌,突然笑道:“察哥。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一个想法,还需要等候旨意……你先等两天再死吧!” 这话说的,察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有一点,韩世忠连察哥都没杀,的确是有了作用。 从此之后,宋军所过之处,西夏兵马望风而降。 他们归附到了韩世忠的部下,尊奉李仁孝为君……等到大军过了灵州之后,已经达到了十万之众! 第248章 岳飞为帅 一个国家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伴随着晋王察哥死掉,李乾顺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别人给吃就吃,给喝就喝,成为了一团尚能活动的蛋白质。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想要弄死他。 这并不意外,西夏和大宋的奉行的规则并不相同,或者说大宋认为有比死更可怕的惩罚,而西夏则信奉斩草除根。 韩世忠却还是不想让李乾顺死掉,其实保留这么一个异国太上皇,固然有稳定西夏秩序的需要,同时对大宋国内也会产生影响,毕竟和西夏比起来,能安居龙德宫的赵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赵桓还真是个带孝子! 只不过赵佶不这么看,他暗搓搓的,一肚子怒火。 尤其是赵桓说他写的贺表一文不值,这就太伤人了。你可以诋毁俺的政治能力,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艺术造诣啊! 瘦金体的字,难道不美吗? 郁闷的赵佶开始疯狂书写,从早到晚,写字,作画,忙个不停,书房的地上铺满了一层写废的草纸。 当然了,即便是写废的东西,如果能流传千年之后,那也是珍品啊!至少能在一线城市换好几个别墅的存在。 可赵佶精益求精,他把这些都给烧了……苦心书写,精挑细选,一共选了十份作品,交给了龙德宫的老人,偷偷拿出去卖了。 当下负责龙德宫的还是宇文粹中。 他是蔡攸的副手,赵桓斩杀了蔡攸等人之后,宇文粹中因为没有牵连太深,就继续留着,毕竟照看赵佶,也需要个人手。 只不过以宇文粹中的身份,就算熬资历,步入宰执一级,也是情理之中,不该一直在龙德宫蹉跎。 可事情出了差错,宇文粹中有个兄弟叫做宇文虚中,他这个名字是赵佶赐的,他本人固然没有多大的罪恶,可依旧被视作赵佶一党,而且宇文虚中还上书劝谏,希望天家能够和睦。 结果就被李纲贬为青州知府,可就在宇文虚中赴任的路上,被贼人抓住,后来又辗转落到了金人手里。 金国侵占了两河,被俘虏的大宋官吏也不再少数,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可根据从燕山府传来的确切消息,宇文虚中投降了金人,已经成了金国的座上宾,除了他之外,还有黄潜善等二十几人。 毫无疑问,宇文虚中已经名列汉奸榜单。 既是赵佶旧臣,又是汉奸的兄弟,宇文粹中还能在龙德宫待着,都算是赵桓皇恩浩荡了。 他跟赵佶凑在一起,也算是君臣相得的典范,至于马上要赶来作伴的李乾顺,绝对和赵佶称得上卧龙凤雏,一时瑜亮。 “太上皇,您书画冠绝当世,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世人眼拙,哪里认得无价之宝?” 赵佶翻了翻眼皮,突然闷声道:“是不是不值钱?你跟我说实话!” “不是!” 赵佶一喜。 “是没人要。”宇文粹中声音很轻,赵佶却是要吐血了,“什么意思?是那个逆子下旨了?” 宇文粹中吓得连忙摆手,开玩笑,你赵佶胡说八道,官家最多骂你几句,公开羞辱一番,反正你脸皮厚,也不在乎。可我不行啊,官家一怒,是真的会sharen的! “太上皇,臣,臣只能实说了,现在市面上买字画的人不比从前……且,且常说字如人品,人字俱佳,才能得到认可。” 尽管宇文粹中已经很委婉了,可赵佶也听懂了,这位眉头倒竖,“他,他们说我一钱不值,对吧?” “其实不止如此,他们看到了瘦金体,立刻就骂,说是亡国之字,败家之文,学谁不好,非要学个没骨头,没出息的货色……” 原来拿着赵佶书画出去买,都不敢报作者真名。 第249章 官家要跟你当兄弟 吴玠推荐了岳飞,除了赵桓松口气之外,便是岳飞自己,都有点皱眉头……无他,这场大战的难度,丝毫不下于青化之战。 而且那一场大战的条件和现在完全不同,彼时宋军存了保住关中就是赢的念头,把底限一再降低,只求生存。 至于金兵,彼时也觉得大金天下无敌,横扫一切,便是直挺挺推过来了,丝毫不担心失败。 此时光是从军心上面讲,大宋就占了大便宜。 可这一次呢,情形大不相同,大宋不管说摆脱了亡国危机,却也渐渐支楞起来,想的多了,求得也多了,压力自然就大了。 反过来,金人在连续挫折之后,似乎找回了状态,不能说重振雄风,却也不是之前那么骄纵无知了。 而且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吴玠缓缓开口道:“金人袭击西夏,迫使韩大王带兵过去,等于去了两个军团,绝非一个,这一点还要清楚!” 听到这里,众人的面色不由得一怔,继而愁云惨淡……韩世忠在稳定西夏的大局,延安府方向不能不留足兵马。 毕竟粘罕还在太原坐镇,如果不给韩世忠安排后援,粘罕再度突袭陕西,不但关中不稳,韩世忠也可能被困在西夏,无法回归,那样损失就太大了…… 所以从目前的情况看,金人以西路军的一部,对掉了御营中军和陕西军团,也就是说青化之战的两大主力,都没法参与河北方向的战斗。 眼下河北能指望的军团不少,但是核心就是岳飞的六万御营前军。 其余御营左军,御营后军,骑营,水师,禁卫军……都不是完整建制的兵团,像刘锜的御营左军,还能用的兵马可能连一万三千人都没有。 即便仔细研究岳飞的御营前军,情况也不是那么妥当……原本的御营前军在决定北伐之时,除了偏差,张俊、刘正彦和苗傅三人留守大营,没有随同北伐。因此张俊被调往了濮州,协助刘锜加强京东方向。 刘正彦和苗傅被调到了骑营,用意是等候战马到来,扩充骑营。 当然了,这么安排并没有削弱岳飞的力量,恰恰相反,大刀徐文、刘复等人的白洋淀兵马归入了岳飞军中,宗泽扯起来的赵州义军,也进入了岳飞麾下,甚至还有不少太行义军,加上从南方调来的兵马。 这些力量灌注,使得岳飞所部超过了六万五千人,甚至还在韩世忠的中军之上……可问题也同样严重。 耶律大石战败,战马没有补充上来,骑营来不及扩充。 新进补充的兵马,来不及训练磨合,战力堪忧。 尽管岳飞善于治军,但是时间仓促,能做到什么程度,只怕他也不敢打包票。 “兴汉侯,承蒙信任,只是岳某觉得你经验丰富,资历远胜于我,是不是以你为正,我给你当副手就好?” “不!”吴玠摇头,“鹏举,这些兵马只有你能驾驭,交给我必然会坏事。更何况金人声东击西,调走了韩大王。我也打算进驻卫州,由我去抵挡挞懒。” 赵桓捕捉到了吴玠的用意,连忙道:“晋卿,你什么意见?” 吴玠正色道:“官家,河北的战线大体分成三部分,以小吴埽为界,东边邻近京东路,金人肆虐,防守十分艰难,有可能成为主战场。在小吴埽以西,就是滑州这一线,岳太尉经营许久,黄河两岸,皆是堡垒,防御起来并不困难,只不过也不可以懈怠。” “这两处都可能成为主战场,至于再往西,就是卫州和怀州。为了防范金人突袭,也不能不防。臣请率领五千兵马,前往卫州,防备挞懒……” “你疯了!” 还没说完,曲端就怪叫起来,“老吴,对面相州的完颜挞懒可是两个万户,还有不少汉儿军,那老货虽然不怎么样,可你也不能轻敌啊!别忘了,你顶着兴汉侯的名头,万一闪失了,岂不是中兴无望?” 吴玠笑了,没想到这个老冤家还挺高看自己的。 “曲大,承蒙看得起,可中兴大业,靠的还是官家……俺去卫州也不是冒险逞能,我打算联络李彦仙和马扩,他们在中条山,王屋山,都有不弱的义军,如果再联络太行八字军,便足以牵制挞懒的两个万户。以五千换两万,还是值得的。” 吴玠给出的理由,看似很正确,可不管是八字军,还是李彦仙,义军是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作用的。 说到底,还是以弱敌强,相当危险。 第250章 朕的运气还不错 “鹏举,你续弦没?” 赵桓在马背上好奇问道。 岳飞脸黑了,好在君臣前行,赵桓并没有回头,自然是看不到的。 只是这位官家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着实不靠谱,岳飞生怕赵桓会乱点鸳鸯谱,便道:“此事有臣母做主,臣不敢自己做主,更何况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显然,这是拿老夫人堵赵桓的嘴,而赵桓的关注点也果然不在此处。 他先是思索片刻,而后很是用力点头,赞道:“这话有霍骠骑的气魄,那鹏举以为天下怎么才能安定?” 岳飞深吸口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道:“自然是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命!” 果然! 不愧是岳鹏举! 赵桓朗声大笑,发自肺腑赞道:“光是这两句,就足够成为明天邸报的头版了……鹏举果然是朕的……”赵桓想赞岳飞为霍骠骑,可一想到霍去病英年早逝,便停顿了下来,吸着寒风,安静了片刻。 赵桓才认真道:“鹏举,朕是有很大野心的,朕不只是中兴大宋,还想一统九州,席卷寰宇,真正建立起超越汉唐的盛世,把朕的名字留在史册里,留在人心里!” “鹏举,替朕执笔,书写史册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啊!”赵桓意味深长道。 岳飞眉头乱跳,一颗心咚咚作响。 他是个有理想的,而一个有理想的人,遇上了同样有理想的老板,或许这就是最幸运的事情吧! “臣敢不为陛下尽心竭力!” 岳飞顿了顿,便认真谏言道:“官家,臣以为既然官家志在天下,便不该以结拜为手段……毕竟这不合规矩。而且一旦有人成了陛下的结拜兄弟,依仗身份,在军中胡作非为,便不好约束了,还望陛下三思。” 赵桓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答应。 岳飞有些急了,“官家,既然臣总揽指挥大权,且军中如此复杂,大敌当前,臣斗胆恳请,官家以军务为主,以,以臣为主!” 岳飞着实担心赵桓一时兴起,给他指挥全军添麻烦,本来都很难了,您就不要调高难度,给自己找事干了。“ 赵桓清楚岳飞的用心,且依旧道:“鹏举,规矩固然重要,可随机应变也不可或缺。你说人员复杂,应该法度如一;朕觉得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区别对待,鼓舞人心……朕不是要跟鹏举争个是非对错,你且让朕去做一做,不会给你添乱的。” 岳飞无言以对,人家才是官家,把话说成这样,再不通人情,那就是棒槌了,更何况论起驯服人心,赵桓的手段一向是很可以的,岳飞选择相信赵桓。 …… 君臣一行,到了河北的堡垒……这是岳飞在靖康元年的时候,就开始修建的。 他最初是在河北屯兵五千,并且建立起一些烽火台,用来示警和迟滞金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堡垒数量已经增加了数倍,而且在堡垒外面,还建立起一条绵延百里的烽火台。 虽然金人占据了几乎整个河北,但是滑州一线的黄河大营,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河北,成为了金人的心腹大患。 也正是有这座大营在,赵桓才能从容调度,硬生生折腾死了完颜宗望,要不然宗望大可以在河北陈兵,然后自己在大名府安卧,没准还能多熬些时候也说不定。 行走在这片堡垒群之中,就能感觉到岳飞的匠心独具。 这些堡垒都不是很大,周长不过二三里,最多屯兵一两千,小而坚固。堡垒外面是纵横的沟壑,能够最大限度迟滞金人,阻挠攻势。 在堡垒的深处,岳飞安排了许多精锐士卒,包括声名赫赫的背嵬军,就在其中。 第251章 老子叫牛皋 深夜赌钱,惹来了岳飞,更惹来了赵官家,就算傅庆是个再混账的,却也知道大祸临头,死期将至,偌大的汉子,伏在地上,哭哭啼啼,追悔莫及。 赵桓俯视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将士……姑且算是将士吧,他们衣衫不整,歪瓜裂枣,比起当初的京城禁军,也差不了太多。 “傅庆,朕和你说赌钱你不行,你认吗?” “认,认!”傅庆哆哆嗦嗦道:“罪臣逢赌必输,确实不行。” “逢赌必输?却又滥赌如命!不管自己输钱,还借下属的钱,抢他们的俸禄……谁不是拿命在搏,你把他们的钱败了,就不觉得惭愧吗?你又如何指望,这些弟兄能一心一意,跟着你杀敌?你就不怕在战场上,他们捅你一刀子?” 傅庆愕然,从前的他,自然是不怕的,毕竟士兵根本就没有放在他的眼睛里,都是狗一样的东西,死就死了,再招募就是了,何必在意! 可面对赵桓,他终究说不出,只能伏地流汗。 “傅庆,朕说到了上战场打仗,你或许会觉得,赌钱你不行,打仗是朕不行吧?” 傅庆这下子没法不说话了,慌忙磕头道:“官家饶命,罪臣,罪臣万不敢有这个混账心思,官家,臣,臣愿意立功赎罪啊!” “功过不能相抵!”赵桓突然拔高了声音,“功过抵消,便是是非混淆,没了道理。这是朕不能答应的。” 一句话,又把傅庆向死路上推了一把。不只是他,其他参与dubo的,包括田德荣等人,都吓得不轻,生怕下一秒就把他们推出去,挨个砍脑袋。 “朕不能答应功过抵消,却也不想直接sharen,不教而诛同样要不得……朕想问你,傅庆,你何时开始赌钱的?” 傅庆愣了片刻,便哭着道:“回官家的话,罪臣十几岁的时候,是在窑厂干苦工……开始的时候,俺挣了工钱,都送回家里,交给俺娘……每月有几百个钱,俺娘可高兴哩。后来窑厂来了个新的工头儿,是东家的小舅子,他,他就张罗着赌钱,说是不赌钱就不给他面子,每月工钱就要少许多。” 赵桓点了点头,“是啊,给你们工钱,觉得心疼,就靠着赌钱往回收。你把这本事也学会了,就在军中赌钱,趁机盘剥手下的士兵。傅庆,朕问你,浴血拼杀,提着脑袋征战,就是为了能欺负自己的手下吗?你的良心呢?你的本事呢?” 傅庆泪流满面,磕头作响,“官家,罪臣知错了,杀了罪臣,以正军法吧!” 赵桓看着傅庆,微微闭目,随后长叹道:“让朕杀你,岂能一杀了之!” 赵桓猛然站起,走在众人中间,沉郁道:“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拿军中来说,士卒跟将官之间如何,将官和主将又如何?是不是兵归将有,你的部下就是你的奴仆,可以任意欺凌,当成韭菜,一茬一茬收割?” “朕以为这是行不通的,不应该这样,绝对行不通。上了战场,士卒要听从主将调动,要舍死忘生。可是在平时,大家伙是兄弟,是朋友,是亲人!唯有将心比心,以心还心,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在来的路上,朕和岳卿说了,有些统制官希望跟他结拜,做把兄弟,彼此能更加亲厚,相约兴国,成就桃园之义。不过岳卿觉得一切以国法规矩为重,什么把兄弟不可行。” “朕也是这么看的,可朕又觉得不能一概而论。故此朕和岳卿开玩笑,要不要让朕替他和诸位将领结义……等到了军中,发现居然聚众赌钱,朕又改变了主意。 “朕不打算跟一些将领结拜了……朕临阵讨贼,亲自指挥兵马,三军将士,自上而下,便是马夫伙夫,也是朕的兄弟,你们以为如何?” 这些士兵听得大惊,随后又感激涕零,纷纷磕头。 “谢官家,谢过官家!” 赵桓沉声道:“既然如此,兄弟之间,就不能仗势欺人,不能滥赌,不能败坏军法,朕可以宽恕自家兄弟一次,却绝对没有第二次,家法无情,国法更无情。有人想弃国弃家,就不要怪朕无情!” 赵桓走到了岳飞身边,凝重道:“鹏举,自此之后,军中再有赌钱的行为,一定斩杀。还有,普通士卒若是遇到上头克扣军饷,胁迫dubo,还有什么红白喜事,借机敛财……全都要严惩不贷,绝不容情!” “朕知道,这么空口说白话,是不管用的。你立刻安排,就从军中,挑出一批专门执法的将士。既要忠诚,又要铁面无私,还要有良心,能替普通士兵着想……”赵桓说到了这里,竟然将目光转向了傅庆。 “鹏举,别人朕就不推荐了,但是这家伙朕务必要塞给你。” 岳飞努力绷着,生怕失态。严肃军纪是好事情,他举双手赞成,可问题是让一个带头违反军纪的人来抓军纪,这就搞笑了。 “官家,岳太尉!” 傅庆用力磕头,朗声道:“俺懂了,官家给俺个浪子回头的机会。俺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一定改过自新。哪位弟兄,发现俺还赌钱,还胡来,就,就杀俺一个二罪归一,把俺这可脑袋拧下去!” 第252章 致吴乞买遗孀 牛皋一击得手,竟然杀了一个当官的,立时就顺畅多了。 他回头冲着那些慌里慌张的人怒吼,“瞧把你们吓的,金人就是天兵天将吗?” 被他呵斥之后,士兵纷纷低下了头。 虽然是新兵,他们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这里面不乏禁军厢军的人马,而且还是经过仔细挑选的,普遍参加过剿杀土匪的战斗,算是见过血。 但话又说回来,剿匪的战斗怎么和两国决战相提并论。 不过在初次得手之后,士兵迅速稳定下来,金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们利用堡垒,据城死守。 弩箭是最好的杀敌武器,牛皋小心翼翼,并不敢浪费,只有敌兵聚集上来,朝着人多的地方,才会发动一轮攻击。 床子弩,神臂弩,这都是他们的命根子。 一个小堡,又缺少远程武器,被人杀到城下,几乎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牛皋却也不是很害怕,他们还有大杀器哩! “上突火枪!” 硕大的楠竹筒子,里面装满了火药砂石……赵桓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距离点出火器的科技树,还需要一些时间。 便只能使用这种相对粗糙的原始火器。 只不过东西无好坏,全看怎么使用。 当金兵冲到眼前,迎面给他们一发。 突火枪绝对是王牌杀器! 汉儿军普遍披甲不多,在这种情况下,炽热的砂石,浓烈的火焰,扑面而来,席卷全身……转眼之间,就是皮开肉绽,伤口糜烂。 而且要命的是烧伤一大片,疼痛难忍,用手一抹,大把大把的熟皮扯下,露出娇嫩的皮肉,再加上砂石进入伤口,几乎可以断定,哪怕侥幸不死,这人也废了。 重度烧伤,伤口感染,或许还不如直接杀了干脆。 牛皋咧着大嘴狂笑,“不过如此,跟那些山贼土匪,有什么区别?给牛爷往死里打?” 金人大军突袭,很显然没有把这座小堡当回事,满以为可以一鼓而下。 奈何碰到了钉子。 牛皋不但守住了,而且还不断给予杀伤。 “请,请阿里将军提供指导!” 一个汉儿军头目战战兢兢说道,而他的对面,正是金国的名将,万户阿里,他面沉似水,不客气道:“废物,这个堡垒早就探查清楚,只有一丈多高,守军不过二百多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给灭了!因为你们,耽搁了大事,个个点天灯!” 汉儿军头目吓得双腿颤抖,鬓角汗水流淌。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阿里是跟着完颜阿骨打的老牌女真大将,世袭万户,虽然不如娄室、银术可那么显赫,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先是在宗望手下,后来又在兀术手下,随后兀术闹出了大篓子,被解除了一切兵权,拿走了一切家产,闭门思过。 阿里就算是整个东路军当中,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他不光权柄大,而且还有个习惯,就是活剥人皮……他尤其喜欢有纹身的,曾经在攻破真定府之后,一口气剥了十张人皮,并且做成了屏风,摆在家里,逢人就炫耀。 第253章 骂死 赵桓这一手的确很恶心人,这不愣是恶心来了一位金使,此人正是宗望的心腹卢彦伦,此刻是金国礼部尚书。 乍听之下,一国尚书,放在大宋朝,那也是名列宰执的重臣。但是金国的情况不同,他们在吞并辽国之后,就接受了全套的辽国官制,另外吞并了两河,又吸收了大宋的特点。 总而言之,是集百家之短,再辅以他们独有的勃极烈制,可谓是终究缝合怪。 要想说清楚金国的情况,毫无疑问需要写论文的心,这里就省略二十万字了……其实说来说去,金国真正核心的就是自国主,都元帅以下的元帅府,凡是能在这里挂名的,都是完颜家的实权贵胄。 再之下,就是那些金牌万户,有人还挂着行军司都统,或者某地留守……这些才是在大金国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至于其他人,别看官职多唬人,也不值一提。甚至这个礼部尚书,都可能是临时授予的, 还真让赵桓给猜对了,双方交战,大宋天子突然送来了一份旨意,吊唁大金皇帝,还说劝皇后早立新君……这是说梦话吗? “国主,国主几时驾崩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三太子讹里朵心砰砰乱跳,叔父真的死了吗?看着身体还行,可谁知道会不会猝死? 毕竟五十多了,也活够本了,该把位置让出来了。 毫无疑问,讹里朵真是个孝顺侄子,十分期盼参加叔父的葬礼,更盼着能够继承叔父的龙椅。 因此他在错愕之余,还有那么一丝丝期盼。 完颜希尹号称金国智者,稍微思索,就明白过来。 “这必是赵宋官家故意的,堂堂天子,竟然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太让人不齿了!” 居中而坐的完颜斜也冷哼一声,“赵桓卑鄙无耻,他能用计策骗我们的金银,此人就没有什么良心可言,造谣生事,无中生有,更是他的拿手好戏!谁人不知,我大金皇位继承自有规矩。他扯什么唐括皇后,一介女流,焉能决定新君!” 这位大金国正牌的储君,怒火中烧,说的话都在理,可三太子听着就不舒服。 什么规矩?兄终弟及吗? 虽说已经来了一次,但下一次不要再做梦了,皇位必须回到阿骨打一系,没得商量! 这事情就很玄妙了……明明知道赵桓是在胡说八道,是为了离间军心……可这份旨意就发挥了作用。 完颜希尹看在眼里,暗暗叫苦……斡离不死得太可惜了! 从部落走向帝国,派系分裂,实权人物彼此争斗,这是任何奴隶帝国都会面临的局面。 完颜宗望身为阿骨打的次子,东路军统帅……尽管他有自己的野心,但是为了金国大局,依旧愿意做出妥协,这一点从他能借兵给粘罕,就看得出来。 可随着宗望一死,两路金兵的妥协余地几乎消失了,为了共同利益,尚且能够合作,可一旦出现分歧,那就只有撕破脸皮,很显然,这对金国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糟的。 宗望临死,是希望让老四继承东路军……再坦白说一句,兀术这人的大略还是不错的,有他统兵,并且能牵制两位兄长,大局还不至于太坏。 可麻烦就麻烦在兀术上了一个大当,几百万两的损失,弄得金国上下都恨透了兀术,幸好有阿骨打的老面子,不然这帮人能把兀术做成刺身,卖了抵债。 现在的结果就是宗望死了,兀术几乎废了,东路军是窝本和讹里朵两兄弟主持大局。 这俩兄弟本事不大,如果能通力协作,也不至于太坏。 糟心的是三太子自觉跟军中将领亲近,更有资格争取大位。大太子窝本却觉得他年纪大,又在朝中经营,熟悉国政,该支持他上位…… 且不说整个大金国,便是东路军也四分五裂。 这种情况下,平心而论,不该动兵的,尤其不能大举动兵。 第254章 永恒主角 “居然死了?是什么缘由?”赵桓呵呵道。 “此必是官家宏论,直戳要害,卢彦伦羞愧难当,自然死了!”李邦彦一口断定。 赵桓却是不以为然,“你这么说不是吹捧朕,而是太高看了卢彦伦,他几时就是个要脸的了?” 李邦彦赔笑道:“为了官家圣明,少不得要给此人一点脸面了。” 赵桓愕然,又是好笑,这不就是讲故事的套路吗,怎么衬托猪脚的厉害?拳打幼儿园,脚踢养老院,这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说这个孩童头角峥嵘,是某某圣子,说老头劫劫怪笑,是个元婴期老怪物……立刻格调就上来了。 虽说大宋朝不是仙侠世界,但少不得也要把卢彦伦吹成世家后裔,范阳卢氏,燕云汉人领袖,大奸大恶,深受金国上层倚重,总而言之,就想王司徒一般,不然骂死一个废物有什么意思啊! 可事实上卢彦伦就是因为失去了靠山,成为了弃子,才会被派来。而且兀术弄出了那么大的篓子,作为兀术的谋士,卢彦伦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没被金人弄死泄愤就不错了。 出使宋营,又没有捞到便宜,回去之后,必然倒霉…… 如此状况之下,猝死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不过卢彦伦之死,还是有些价值的。 “朕不得不渡河北上,跟金人直接见面……这回岳鹏举拦不住朕了吧?” 李邦彦和吴敏都不得不点头了,赵桓刚刚骂死了一个汉奸,此刻出现在军前,对于军心士气,该是何等鼓舞! 再有,金国接连遭到羞辱,恼羞成怒,如果再见到赵桓,说不定会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那样的话,宋军就有了宝贵的战机。 岳飞还真就没法阻拦。 赵桓,李邦彦,吴玠,再加上曲端,君臣四个,带着二百护卫,踏冰渡河,直抵军前。 果不其然,他们刚到,就有了消息,金人又派人过来,完颜斜也点名,要和赵桓相见。 “官家何等身份,斜也如何配跟官家见面?”刘子羽率先阻止。 赵桓笑着摆手:“见见也无妨,朕这两年弓马骑射也练习的差不多,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的……你们要是担心,就给朕选两个可靠的护卫,要功夫最好的。这总行了吧?” 岳飞没说话,而是点头唤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十七八岁的粗壮少年。 “官家,他叫杨再兴,这个年轻的是王中孚。” 赵桓哈哈大笑,“都是名人啊,杨再兴,冲上了燕京城头,大杀一阵,很是勇猛……” 得到了官家的赞许,杨再兴咧着大嘴,笑得灿烂。 至于王中孚,赵桓更是心里有数,他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王中孚的肩头。 “你照顾宗老相公,是有大功的,现在又在军前效力,不要辜负了老相公的期望。” 王中孚用力点头,却又担心道:“官家,老相公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 提到了宗泽,赵桓眉头微皱,“老相公已经病了很久了,不过听太医讲,老相公十分顽强,他多半是在等咱们大胜的消息!” 王中孚眼圈泛红,他完全不知道那位瘦成了一把骨头的老人家,是怎么又坚持几个月的,明明身体已经很差,随时都可能丧命,可就是这口气在,便能创造生命的奇迹。 “咱们现在也很难,但归根到底,不能泄了这口气。一分一毫都要争,唯有如此,才能堂堂正正,挺直脊梁,咱皇宋要有骨气!” 赵桓语重心长,其实到了这一步,完全可以说宋金走到了战略相持阶段。 第255章 大宋官家在此 赵桓立身马背之上,杨再兴和王中孚,宛如两位护法天王,保护着中原天子的威严,脸上的傲然之气,强烈显示出内心的自豪。一个上位者,要智慧,要手段,更要有格局……穿透古今,俯视神州,指点江山,纵横万里。 坦白讲,斜也讲得也不错,他说了金国优势,讲了大宋问题……如果赵桓当真跟他辩论这个,也不过是自说自话。 可赵桓完全跳出了这个格局,讲文明,讲抗争,还要让金人努力,当好配角,演好对手戏。 到了这时候,斜也已经无言可回,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都元帅,朕告辞了。” 说完之后,赵桓径直打马,两个护卫紧紧跟随,雄壮的身躯牢牢遮蔽着赵桓的身体,不许任何人伤害天子一分一毫。 赵桓返回来之后,直接到了岳飞近前,笑呵呵道:“鹏举,朕的戏份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岳飞点头应承,却又躬身道:“臣斗胆恳请官家坐镇中军,且看臣等御敌!” 赵桓一怔,不对劲儿啊,岳飞可是说过,无论如何,不许自己过河的,能跑来跟斜也说几句,已经算是破例了,居然还让自己留在军前观战,不太像岳飞的作风啊? 鹏举,你也不讲原则了? 岳飞苦笑,他能怎么办?赵桓这番话讲得太好了,嘴炮并非没有威力,而是要开炮恰当,直击痛点。 瞧瞧军中的那帮汉子,能听懂赵桓所讲的,未必有多少……但大家伙就觉得在理,就觉得讲得好。 俺就是要战斗,俺就是不服气! 精卫填海,后羿射日,老祖宗跟上天斗,跟大地斗,都没有怂过,区区金人,又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大宋必胜,华夏必胜! 宋军的士气几乎在一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包括那些归附不久的义军……相比起用忠义激励人心,赵桓的这套斗争主张,铸造史册的气魄,简直是效果超级加倍。 大家伙心气正高着,如果赵桓返回滑州大营,离开了军前,对士气的影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也糟蹋了这么好的一番表态。 没有办法,就算有再大的风险,也必须请赵桓留在中军,结结实实打几个胜仗,把人心稳住。对于一个成分复杂的兵马来说,只要撑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就会迅速石墨变钻石,成为无可战胜的精兵悍将,对此岳飞深信不疑! “既然鹏举说了,朕还有什么好说的。指挥调度,都是你的,朕只管安居稳坐,等候捷报。” 赵桓如是说着,杨再兴和王中孚依旧紧紧护卫,李邦彦、吴敏、曲端,三位大臣也都跟着,象征着赵桓身份的龙纛,迎风飘扬,傲视全局! 大宋官家在此,尔等只管来战! 赵桓返回,另一边,完颜斜也也回了军中。 希尹立刻迎上来,“都元帅不用气馁,赵桓此人本就擅长口舌之利……咱大金勇士不在乎这个,胜负还要看疆场上的真本事。” 这位大金智者的安慰,并没有让完颜斜也安心,反而咧嘴苦笑,“果然,俺输得很惨!” 希尹瞠目结舌,继而羞愤难当。斜也的话,其实是希尹帮他想得,两个人还对练了好几次,结果却被大宋皇帝打得稀里哗啦,不亚于一场惨败。而他完颜希尹,也是败军之将啊! “别垂头丧气的。”斜也到底还有些气魄,扫过在场诸将,包括三太子讹里朵在内。 “刚刚赵桓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说咱们连当配角的本事都不够,你们能忍?咱大金勇士,天下无双!”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乎所有的女真诸将,都切齿咬牙,好一个猖狂的大宋官家,别得意忘形,大金勇士,才是天下第一! “战!” 第256章 火腿 赵桓很希望岳飞能够展示出奇思妙想,一下子就击破金人,大获全胜……不过很显然,这种想法有些天真了,岳飞并没有任何动作。 短暂迟愣之后,赵桓也醒悟过来,即便岳飞有办法,却也不是立刻要拿出来的。 毕竟堡垒尚在,壕沟还没有填平,只能说,现在的战斗,还只是开胃菜罢了,远没有到正餐。 赵桓的判断还是准确的,一队一队的签军,前赴后继,扑了上来,他们衣衫褴褛,不少人还露着肉,而外露的地方,多是青紫色,有的地方还浸出黄色的脓水,冻疮加上残酷的压榨,这帮人已经变成了类似行尸走肉的东西。 他们每次成功负土一石,就可以得到一点粮食,不用饿死。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那些管事的金兵已经学会了宝贵的克扣技能,扣压金军,乃至汉儿军的粮食,会出问题的。可放在这些民夫身上,也就没事了。 粮食匮乏,每当有人拿到了食物,立刻就会引来个人的抢夺,进而就会引发一场斗殴。 只有那些最强壮的,最心狠的,才能得到食物。 而一旦能够活下来,这帮人就会迅速成长为管理层。 他们会替金人主子,驱赶老实巴交的签军向前送死……然后把他们的那份口粮据为己有,并且拿出一些粮食,收买几个狗腿子,靠着他们的帮衬,奴役更多的签军,获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个普通的签军,穿了一件半新的羊皮袄御寒,很不幸被人看上,抢走了他的食物,又被毒打一顿。 到了半夜的时候,硬是扒了皮袄,扔在外面,等大多数人重新请来的时候,人已经成了冰雕。 而那个带头打他的人,穿着羊皮袄,大马金刀坐在冰冷的尸体上,得意大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即便身在鬼蜮,也是一个鬼蜮的王…… 经过了多次的战争历练,金人的签军已经很有章法。 他们会豢养一大批凶悍的小头目,这些家伙是汉人,却要比金人还狠。征调民夫,帮忙管理,负责分配食物,组织攻城,忠实地充当伥鬼。 而今天的战斗,这些“伥鬼”也不能在后面坐享其成了。 金人给他们发了一件破皮甲,又给了一柄破刀烂剑,让他们在装备上,略胜过普通签军,当然也只是略胜而已。 随后就命令他们,冲在前面。 不光要填平壕沟,还要试探出宋军的手段,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金人才会把宝贵的砲车推到前面,发起致命打击。 毫无疑问,金人的战术是很残忍的,但是又不能否认有效性,经历大半天的时间,外围的三道壕沟都被填出了进攻的道路。 还有两座堡垒也被金人利用砲车摧毁,差不多有一段三里多宽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看起来真正的战斗要放在下午了。” 赵桓笑呵呵环顾,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有吃的吗?”官家问过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就拿点寻常士兵吃的就行,朕没有那么娇贵。” 官家都这么说了,两位宰执,加上曲端还能说什么。 果然很快送来了一碗黄米饭,上面有一大块油汪汪的咸肉。 准确说,这是一块火腿,不过貌似大宋朝还没有这个名字。 赵桓眉头微皱,“这是寻常士兵吃的吗?” 官家有了怒气,当面欺骗他,也太不把皇帝当回事了。 他背后的王中孚突然道:“官家,这的确是士兵吃的,还多亏了宗相公。” 第257章 战斗英雄 一个又一个猛士,前赴后继,舍死忘生,置身其中,受到的震撼难以言说。 宋人真的不尚武吗? 并非如此。 宋代还是延续了唐代的风气,民间习武众多,更不乏弓马出众的好手。岳飞,李彦仙,牛皋,乃至这个贼头出身的杨幺,都是如此。 一柄十几斤重的砍刀,在他的手里,简直跟玩具一般,舞动如风。 面对着金人冲锋,这位上砍马头,下砍马腿,凶悍残暴,在他的率领着,步兵甲士竟然结成战阵,向前推进,把骑兵打得节节败退。 “真是天佑大宋啊!”吴敏发出了如是感叹,眼圈居然发红。 李邦彦倒是微微轻咳,“吴相公,你可瞧过欧阳文忠的五代史?” 吴敏笑道:“虽然醉翁言必呜呼,可他的文章,还是不能不看啊!” 李邦彦笑道:“欧阳文忠史未必修得多好,但有一句话,我还是相信的,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这些精兵猛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上皇在位之时,朝中无将,除了种家兄弟,姚古一般的将门,就是童贯、梁方平之流的阉竖。这也不过是两年光景,朝中将才辈出,猛士云集。还不是官家事必躬亲,临阵讨贼的结果。若是端居宫廷,身边奸佞阉竖环视,又上哪去找这么多猛士?” 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那些奸佞跟他没关系一般。 吴敏也懒得拆穿他,反正日常鞭尸太上皇,已经成了保留项目,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表演一番。 “对了。”吴敏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我没记错,西夏的李乾顺已经到了京城吧,估计他已经和太上皇见面哩!” 听到了这话,赵桓的眉头挑了挑,还挺好奇的。 两大昏君的史诗级会面,居然不能亲自见证,赵桓颇为遗憾,这俩货凑在一起,能产生什么样的生态化反? 不会天天骂自己吧? 一个是被自己囚禁的,一个是被抓来的,反正都不会说自己好话。 这是赵桓的判断,不过实际情况还有点出入……“我若是能临战讨贼,或许不会成为阶下之囚,犬父虎子,赵佶,你比我有福气啊!” 李乾顺第一次开口,竟然发出了如是感叹。 赵佶眉头乱抖,赵桓领兵驻守滑州,力抗十几万金兵,堪称豪迈。 邸报连篇累牍,想不知道也不行。 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就在两年之前,赵佶曾经派梁方平驻守,结果让金人突破,彻底吓破了赵佶的胆子,他甚至打算逃到南方避难,这才有了赵桓出手夺权,乃至后面的事情。 才两年时间,乾坤倒转,天子亲自驻守黄河,开封城中虽然紧张,却不惶恐。 上至宰执,下至百姓,无不按部就班,运转得当。 “或许逆子的确比我强吧!” 赵佶轻叹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 “李乾顺,谁给你的胆子,敢跟老夫说犬父虎子?我可是大宋的太上皇,你算什么东西?你已经退位了,狗屁不是!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李乾顺翻了翻眼皮,突然咧嘴一笑,“瞧瞧,你敢跟我大呼小叫,还不是要靠你的儿子!要是你像耶律延禧一般,被金人抓走关起来,只怕连我都不如吧!” 赵佶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你知道耶律延禧的情况不?他是生是死?” 第258章 国际纵队 祭奠了死去的弟兄,杨幺哭了,哭着哭着,就瘫在地上,这个铁一般的汉子,也承受不住了。 等他再度醒来,却是在病房了,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暖烘烘的,带着一丝芳香。明明都是臭老爷们,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真当钱多得没处花啊? 杨幺始终不太理解赵桓这位皇帝,明明都穷得穿布衣了,却在军中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妥当,别的不说,每个士兵还给发草纸,一发就是一沓。 用得着吗?随便捡点树叶土块,解决一下就是了,难怪会穷,太讲究了! 正在杨幺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有人送进来了一盆粥,当看着杨幺大口大口吃下去,年轻的军医露出了笑容。 “能吃就是好事,慢慢养伤吧,有事拉床边的绳子,外面铃铛响了,我就来了。” 军医刚走,又有几个人进来。 为首的一人个子也挺高大的,是杨幺的老乡,此人叫田十八,据说是正月十八出生,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名字。 就在五天前的战斗中,田十八断了一条胳膊,还是杨幺把他背回了军营。 没想到此几天的功夫,轮到杨幺受伤了。 “老田,我没事,用不着担心。” 田十八冲着杨幺咧嘴一笑,露出了硕大的门牙。 “没事就好,看你一眼,俺们就放心了,俺这就走了。” “走?去哪?”杨幺惊问。 田十八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左臂,落寞伤怀,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再也不能在阵前立功杀敌了。 “回老家呗,安安稳稳过日子呗。” 杨幺眉头微皱,“老田,你这样回去,能行吗?用不用我跟军中求个恩典,多给你点赏赐,你可是有功之臣,光是金贼就砍了五个!” “可别!” 田十八急忙捂住了杨幺的嘴,“别让人听到。” 随后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份田契,在杨幺眼前晃晃,尤其是上面鲜红的大印,格外吸引人。 “朝廷的规矩你也知道,一个伤兵能授田十亩,俺现在回家,就有地种了,也不会饿肚子了。现在想想,要不是原本俺家的三亩田被人抢走了,俺也不会落草为寇……打家劫舍,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朝廷加倍给了田,俺也没脸多要什么,回家吧,回家过日子去了。” 杨幺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不只是田十八,还有太多洞庭湖的老兄弟,都是如此,不得已沦为流民,后来干脆就成了山贼水匪。 要不是如此,钟相的平均主张,也不会那么吸引人了。只可惜钟相这个货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比朝廷的官吏还贪图享受! 杨幺甩甩头,田十八能回家耕田,哪怕丢了一条胳膊,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老田,你回去也好,可你受伤才几天,好歹等伤口长好了再回去啊!” 田十八顿了顿,摇头苦笑道:“不了,血止住了,现在天冷,死不了的。俺别浪费药了,烧酒,纱布,可都不便宜,为了给俺洗伤口,用了小半坛子。你可不知道啊,俺是多心疼……据说这玩意还是当初兴汉侯受伤严重,官家才给用的,现在军中都用上了,上面拿出一颗心对待咱们,咱们不能不知道感恩戴德。” 田十八说完,起身要走,却又想起来一件事。 “俺回去了,还有什么话不?俺给你捎回去?” 杨幺略沉吟,“俺家里头也没谁了,就剩下一个舅舅,你替我带个好。” “成,俺记下来。” 第259章 最厉害的是赵官家 平忠正是来自平氏的贵族,在倭国有着显赫的身份。但是他并不满足,或者说整个平氏都不满足。 倭国学习隋唐,建立起国家制度,而这一套东西,已经运行了几百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巨量的冗余,几乎到了难以维系的程度。 放在中原,通常会以彻底洗牌的方式,重新开始。 只可惜这一条只适合在中原,天皇的权力失去就是失去了,地方势力做大,就是做大的。 所以倭国的走向是地方分裂,出现无数的割据势力。 既然没有办法整合,获得外部力量的支持就很重要。 金国还是大宋? 高丽或许会摇摆不定,可倭国就干脆多了,他们甚至派遣了兵马,去援助高丽,表现出难得的国际主义精神。 至于这八十个漂洋过海的倭国武士,也是精挑细选,装备极其精良,做到了倭国的最好。 他们悉数着甲,只不过这个甲胄只覆盖上半身,下面只是用麻布遮挡,看着有点寒酸。 但是再瞧他们的武器,就不由得让人惊呼出来,他们装备了长度惊人的和弓,这玩意普遍在两米以上,几乎相当于两个倭人的高度。 这么长的弓,宋军可是没有的。 他们手里的刀也很特殊,除了少数人用的类似马刀那种,剩下的则是使用一种长柄刀,有点类似苗刀,却要比苗刀还长……倭国的装备总给人一种个头不够,兵器来凑的既视感。 或许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为了大宋官家,板载! 味儿冲头的冲锋开始了,这些倭人以超出想象的敏捷,扑向了金兵,对面的金兵先是愣了一下,从哪冒出来的? 胆子不小啊! 他们纷纷举起弓箭,朝着倭人抛射。 这只是金人的试探手段,可他们没有料到,竟然有不少倭人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完全跟见了鬼似的,怎么离着这么远,还能射击?不合理啊? 原来倭国人还不会制作复合弓,他们的和弓和苏格兰长弓都是一个道理,靠着单纯增加长度,提升射程。 结果就是单纯的竹弓,除了本身够长之外,其余没有半点值得称道的地方。 根本没进入射程,就损失了一大批人。 平忠正傻了,随后他疯了。 这可是倭国的精锐武士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失败了? “玉碎!板载!” 这位撕心裂肺叫着,率领残余的武士,以飞蛾扑火的决然,冲了上来,然后就真的飞蛾扑火了……八十个人,死伤了七十多,只剩下平忠正还有几个人,被金兵给俘虏了。 其实真的不怪平忠正,他所谓的倭国精锐武士,只是用来参加村长争霸赛的,非要参加这种世界霸主争霸赛,除了白给,那就是白给啊! 郭小四挑战泰森,结果不言自明。 金国方面表现了难得的武德,他们没有把倭人诛杀干脆。毕竟这么矮小,又这么勇敢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金人将平忠正装进了一个笼子里,想要当成战利品,弄回燕京,请国主也开心一下。 第260章 赵桓为将 金国大营,乌云罩顶,气象森然,所有人都在等着,足足有两个时辰,医馆过来说,娄室将军已经醒来,身体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长途奔波,又是大冷的天,加上娄室的年纪也不算小了,需要静养些日子。 斜也松了口气,可随后又面目狰狞,怒视着所有人,尤其是三太子讹里朵……渐渐的这位三太子竟然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斡里衍不是完颜家的人,” 斜也缓缓开口,“可他比谁都在乎大金国!咱们这些人,难道不该羞愧吗?” 和大宋不同,整个金国上层,都是完颜家族嫡系,便是粘罕,他爹也是阿骨打的堂兄,论起来和几位太子也算是远房堂兄弟,可即便如此,粘罕都被踢出了继承序列,只能当个国相。 像娄室这种梁柱一般的大将,也只是世袭万户,最多挂个行军司都统。 反观大宋这边,朝中宰执,有吕颐浩等人,全都执掌大权,便是武将这块,韩世忠受封王爵,吴玠得到了兴汉侯的爵位,岳飞,刘锜,全都独当一面,备受荣宠。 你可以说大金自有国情在,但如此明显的差距,怎么能不让人心里面嘀咕。 银术可领兵打仗的本事,甚至不在娄室之下,但攻宋以来,他很少冲锋陷阵,道理何在? 还有东路军的万户阿里,沉溺剥人皮,做披风,还有更多的将领,都染上了奇奇怪怪的癖好,这又是怎么回事? 升无可升,赏无可赏。 不是完颜家的嫡系,到了天花板,又何必卖命呢? 这就是金国内部的矛盾之处,诚然,金国是分成女真派和汉化组的,但两派就真的那么泾渭分明吗? 比如说粘罕,他是十足的女真派,因为只有维持原始的部落联盟体系,他才有足够的话语权,不然君臣名分定下来,他这个权臣就废了。 好玩的却是粘罕手下的心腹,完颜希尹,此人却是坚定地汉化派,还成天鼓动改制。 又比如已故的二太子完颜宗望,他算是支持汉化的,可依旧在河北地区,维持猛安谋克,拼了命笼络女真贵族大将…… 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都有着并不算难懂的逻辑。 金国是分成几个层次的……最顶层的自然是元帅府的那几位权臣,储君,诸位勃极烈……这些人有的主张汉化,有的主张维持女真传统。 次一层,是以娄室、希尹、银术可等人为首的臣子……他们普遍是倾向汉化的,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打开晋升通道。 再往下,则是一般的女真将领,世袭猛安谋克……这帮人毫无疑问是坚定的女真捍卫者,他们也知道上升的通道不多,最好维持优势地位,怎么说呢?咱黄龙府的爷,那就是爷,除了吃就是喝,没别的!做事?做什么事!自从跟着太祖爷灭辽,一辈子人,把几辈子的活都给干了! 这就是女真政权的大致三个层次,其实往下分析,还有好几层,比如投降的契丹人,燕云汉人,两河宋人……这些人基本上处于被征服状态,没什么发言权。但不可否认,他们人多势众,不安抚好了,金国就只会乱下去。 而这些人又是希望汉化的,甚至希望像大宋那样,维持天子——官吏——百姓的相对扁平化的统治模式。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国家,不管从里往外看,还是从外往里看,都未必看得清楚。 但是有一点还是能确定的,那就是完颜娄室的确是超出了他的阶层局限,是个实实在在的异类。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配得上大金战神的称号。 毕竟一个真正的战神,从来不是简单的百战百胜,而是要懂得什么才是最紧要的。 而像项羽一般,一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结果却稀里糊涂丢了江山,又该怎么说呢?历来都有人推崇项羽,贬低汉高祖,甚至把刘邦说成痞子流氓。 如此下结论的时候,可别忘了一件事,秦始皇统一了天下不假,可接住政哥这份功绩的不是别人,而是刘邦!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 一个是小小的亭长,一个是六国贵族后裔……从刘邦赢得楚汉之争开始,中原大地几千年的格局就被奠定了,这里虽然有贵族,但始终是对底层百姓,寒门才俊最宽厚的,也是晋升渠道最畅通的,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第261章 官家的阵容 岳飞和赵桓商议再三,终于做出决定。 由岳飞统领王贵、徐庆、张宪等人所部,一共一万八千兵马,自滑州向东,开赴卫南,同时联合刘锜的御营左军,还有张俊所部,和金国伺机决战。 “鹏举,光是这点兵马,只怕还不行,让刘晏率领御营骑兵跟着你吧!” 岳飞脸色骤变,“官家,这么一来,圣驾身边可就没有统兵大将了啊?” “谁说没有?你把曲相公当成摆设了?再说了刚刚王荀率领着三千人马赶来了,还有刘子羽,何蓟……他们或许不如你岳鹏举,但也都是忠勇之士。加上朕守在河北,又不是主动进取,并不需要骑兵,把御营精锐留在朕的身边,反而是浪费了。” 岳飞深吸口气,这话虽然没错,可赵桓可是大宋官家啊! 不能保证官家万无一失,就算胜了又如何?这已经不是两年前,需要官家冒险的时候了,大宋还是有些底气的。 “官家,臣身边的八百背嵬军,无论如何,要留在官家身边,还请官家不要拒绝。” 岳飞说完,深深一躬。 赵桓愕然片刻,也终于点头了。 背嵬军是岳飞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人数虽然只有八百,但能和铁浮屠硬抗,哪怕韩世忠手上的静塞铁骑也未必比得过。 有这支人马在,也几乎相当于岳飞在身边保护了。 “可以,朕会小心的,不过鹏举也要留心。还有件事,朕本不该这时候说,弄得好像朕多小气,猜忌鹏举似的。可朕又忍不住……”赵桓笑呵呵道:“鹏举,咱订个娃娃亲吧,让你家岳云给朕当女婿。” 岳飞大惊,赵桓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柔嘉公主,小丫头比岳云小了两三岁,不过长得十分招人喜欢。 这也没办法的事情,皇家的人,尤其是传承了几代人之后,很难特别丑。 赵匡胤是个结结实实的打黑胖子,据说长得五大三粗,特别结实,从马背上摔下来,脑袋磕到花岗岩上,跟没事人似的。 赵二比他哥哥也好不了多少,不信可以瞧瞧他和小周后的名场面……再往下到了真宗仁宗之后,赵家皇帝就儒雅随和起来。 不过英宗这里出了点问题,英宗,神宗,哲宗,这三位皇帝年纪都不大,人长得还不错,可瘦的和豆芽菜似的,谈不上好看。 其实吧,赵佶也不是没有贡献,出了提高了皇家的艺术水平之外,还凭着一己之力,拉高了生育水平。 再瞧瞧他成天往御香楼的劲头儿,自然知道,身体也不差。 咱平心而论,要是赵桓身体不好,一直是个病秧子,也别扯什么临阵讨敌了。 老爹身体不错,又有几代美女的加持,柔嘉公主绝对是花一样的小姑娘。韩世忠都十分悔恨,抱怨没能早几年生儿子,否则的话,跟官家求个亲,保证能成。 韩世忠没盼到,现在却很突兀落在了岳飞身上。 “官家,犬子顽劣粗鲁,只怕配不上公主啊!” “哈哈哈,鹏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朕给自己挑选女婿,还能随便吗?而且你也别担心,朕不是守规矩的人,驸马的未来指定前程似锦,不会受到牵连。还有,你要着实不愿意,朕在正式定亲之前,给岳云一个反悔的机会,你看行不?” 岳飞咧嘴苦笑,“官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臣岂敢不答应。请官家放心,回头臣会好好督促犬子,让他练武学文,也好不辱没了公主。” 岳飞应下了亲事,随即领兵出发。 帅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两万出头的马步兵马,战意冲天,目送着人马出发,赵桓心潮澎湃,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那不是扯淡一样吗?还有人拼了命谈情说爱,三生三世,四野八荒……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执掌大权,把持社稷,一怒天崩地裂,一笑海晏河清……这种享受不胜过寻常情爱万倍?红颜枯骨,不过是几十年而已。 第262章 黄龙 “好教官家得知,臣这回选择主动出战,归结起来是四个字,知己知彼。”曲端主动向赵桓解释,“所谓知己,就是看看咱们的兵马到底如何,牛皋、杨幺这些人的勇力臣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到底草莽出身,训练的时间不久,难以成为军中筋骨。王荀是王禀老将军之子,又经历过太原死守。用兵打仗,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臣想看看他的程度,也磨合一番兵马。” “这是知己,再有就是知彼了。”曲端深吸口气道:“金人到底是什么算盘,务必要弄清楚,哪怕损失一些兵马,失去些士气,都是值得的,毕竟……”曲端顿了下,偷眼看赵桓,却发现赵官家满脸含笑,同样看着他。 “朕明白,有天子在这里,不能有闪失,你一定要求稳。放心,朕不是任性的人,还有,这些事情往后都不需要和朕说了,既然让你为帅,就是相信你的。” 曲端翻了翻大眼皮,吧嗒了一下嘴唇,这就是被信任的滋味吗? 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沉吟了片刻,用力颔首,“请官家坐等臣的捷报!” 曲端转身出去,调动人马,准备出战。 至于赵桓,他当真就没有去管,而是放手将一切交给曲端。 身为将领,最多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军中,放在战事上。 可作为一个天子,哪怕是马上皇帝,能用在军中的心思也不会超过三成,不是不关心,而是再多了他就不是皇帝了。 就像当下,维持这场战斗的经费,三分之二是赵桓坑来的,还有三分之一,是从南方百姓的嘴里抠出来的。 两浙、江南、两淮、荆湖、巴蜀,甚至连岭南的税赋都增加了不少。 身为一个穿越者,有那么多敛财的手段,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只会加税,赵桓是不是太拉胯了? 或许赵桓的确不如那些前辈厉害,但创新也不是那么好玩的。 比如说通常会点亮的烈酒啊,肥皂啊,这些玩意固然有市场……可原料怎么解决? 酿酒消耗的粮食可是很惊人的,总不能从老百姓的嘴里抢吧? 又有人会说,怕什么,只要利润够,拿钱买就是了……可问题是从哪里买?国内吗?大宋的粮食产量就那么多,把市面上的粮食都买了,难道想推高粮价,弄得民不聊生吗? 去海外购买,且不说海外能不能弄到,就算有,船只要不要建造,大海船可半点不便宜,在当下这个时候,能拿得出钱造船吗? 肥皂之类的,道理也是一样,肥皂的主要原料就是油脂,他普遍缺油的条件下,又有多少人用得起肥皂? 洗衣服去河边拿棒子敲就是了,肥皂……太奢侈了。 所以对赵桓和大宋来说,就是勒紧裤腰带,用最后一个铜板,打出一个安稳的环境,给内部改革,提升生产力留出空间。 毕竟不管金银,还是铜币纸币……都不是真正的财富,唯有实打实的物资,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这是长时间生活在商品社会,甚至习惯了网上交易的现代人,常常忽略的。毕竟在漫长的历史时空里,物资紧缺是常态,产能过剩才是异常中的异常! “雄关漫道,刚刚开始。” 赵桓轻叹了几声,突然听到了隐约有喊声,或许已经开打了吧! 赵桓到底没有忍住,而是冲了出来,李邦彦和吴敏等在这里,包括杨再兴和王中孚,也都到了。 君臣十分默契,登上了临河城头。 远处的情况并不是那么清晰,尤其是对于视力不怎么样的李邦彦。 赵桓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千里眼,分别递给了李吴二人。 两位宰执拜谢接过,心里却有点吃味。 第263章 恐怖如斯王中孚 曲端认出了黄龙府万户,认出了这个老对头……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必是娄室到了! 一支强悍的人马,必定有一个强悍的核心。 大宋这边,能当得起这个腹心重担的,只有赵桓一个。哪怕韩世忠都不行。 这倒不是说赵桓多厉害,而是宋军前面的表现太拉胯,必须有皇帝坐镇,把每一战都当成最后一战,背水争雄,全力以赴,这才有胜利的可能。 试问除了赵桓,谁能有如此威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宋军能连战连捷,再打几个胜仗,彻底扭转国势,到时候就算是二线将领,也能大肆破敌,所向披靡。 这一点跟金国的情况很像,比如最初进军都要靠着阿骨打率领,才能所向无敌。可渐渐的胜利多了,气势起来了,便是子侄后辈,一样能够领兵取胜。发展到了攻宋之初,大金国简直就是人均战神,个个高达,别说满万不可敌,哪怕一千人大宋也没胆子吃下来。 那时候的大宋几乎是绝望的。 靠着韩世忠,靠着陈广,何灌……靠着无数将士,前赴后继,殊死搏命,渐渐保住了一口元气。 胙城,太原,青化……尤其是青化之战,和前面的情况还不相同。在靖康元年的时候,金人是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对付大宋的,纯粹是能抢就抢,能勒索就勒索,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撤。 包括攻城啊,野战啊,意志都不坚决。 可是到了青化之战,金国是真的准备灭亡大宋,而且也倾尽了国力,可是他们败了,大宋撑住了。 完全可以这么说,青化就相当于莫斯科保卫战。 以此类推,这一次差不多就是大宋的斯大林格勒。 金人已经领教了大宋的厉害,不会愚蠢到随便派个将军,就能够获胜。 完颜斜也这个储君不行,完颜希尹这个智者也不行,就连三太子讹里朵依旧不行。 唯一能激励士气,统御全军的,就是久负盛名的完颜娄室。 哪怕他之前败了,金国上下依旧愿意相信他,毕竟还有人比他更强吗? 仅仅是从这里来看,宋金的国运,的确发生了变化。 两边的主心骨要王对王了。 假如赵桓赢了,宋军势头起来,哪怕不用赵桓亲力亲为,也能所向无敌。 反过来,如果娄室赢了,大金丢失的勇气也就回来了,接下来又会变成人均战神的悍勇状态。 当发现黄龙府万户之后,曲端想了非常多。不过说到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撤退了。 就在曲端准备徐徐后撤的时候,突然金国大营之中,发出了沉默的声响,一支恐怖的骑兵出现了。 足足三千铁甲精骑,撼天动地而来。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这支兵马就朝着曲端的后路截杀过来。 娄室一身戎装,出现在了中军,哪怕是斜也和希尹,都只是陪在旁边,丝毫不敢僭越。 完颜希尹面露喜色,“这个曲端真是狂妄,居然敢找死,正好成全了他!能斩杀一位枢密相公,也算是给宋军当头一棒了。” 娄室沉吟,微微摇头道:“恐怕并非如此,曲端是想试探我们的实力,他不敢拿赵官家的安危下赌注。赵桓喜欢亲力亲为,却没有料到,他这一次害苦了曲端!” 娄室说完,转身让人擂鼓,又从金营之中,冲出四十个谋克,分成两路,狠狠撞向张彬、王荀和徐文。 第264章 驴火祭天 拔离速不光刀飞了,人也跟着滚落战马……原来是王中孚反手一刀,他避之不及,只能落马躲避。 而年轻的王中孚还没有意识到此人的身份,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对方是谁,反正都是一般不二的金贼。他这一次的目标是曲端,是要救曲相公回去的。 王中孚没有迟疑,继续挥刀向前,连拔离速都挡不住他,其余的金兵更是不堪,王中孚顺利杀了过来。 “曲相公,你没事吧?” 曲端浑身浴血,xiong前还插着两支箭,不过看样子还算不差,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嘟囔道:“早知道就不把铁象送给吴大了。” 王中孚闷哼一声,险些笑出声。 铁象倒是一匹好马,可块头那么大,还不定多招眼呢! “曲相公,我给你打前锋,你跟着我啊!” 曲端点头,他是真的撑不住了,王中孚在前面带队,一路杀透了金兵,算是把曲端带出来。 在另一边,杨再兴也把牛英救了出来,刚出来牛英就喷了一口血,赶快有士兵扶着他,往临河堡撤退。 “还,还有徐文他们呢!” 牛英提醒曲端,曲端点头,想要去救人,可他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这时候王中孚再度站出来。 “让我来!” 说完之后,他率领三百背嵬军,重新杀入了金兵之中,差不多半个时辰,王中孚在后面,大刀徐文和王荀杀出来了。 王荀一个白袍将军,浑身都成了暗红色,脸上还有好几道伤痕。 徐文就更惨了,连手里的大刀都丢了,只是提着佩刀杀出来。 “张彬,张彬呢?” 曲端惊问,此刻王中孚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救出来……我再回去看看!” “回去什么!” 曲端一把揪住了他,“老张死了也是他的命,你们几个都跟我退回去,该怎么部署,我心里有数了!” 曲端气喘吁吁,返回了临河堡,赵桓早就等着他了。 “没事吧?” “没事!” 曲端用力摇头,“官家放心吧,娄室杀不死我,就该轮到我杀他了!” “娄室?” “对!”曲端咬牙道:“就是这个老东西,要不是他来了,金人也不至于发疯。” 赵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有点不是那么好了。 青化一战,最后娄室冲阵,是靠着无数陕西父老,拿命在前面铸成血肉长城,算是保住了赵桓的性命。 那也是他离着死亡最近的一次,哪怕最后胜了,赵桓都毛骨悚然。 万万没有料到,本想着留在临河堡,只是应付一下斜也之流,谁能想到,竟然是娄室! 第265章 尽忠 赵桓给张彬准备了一盘驴肉,还有一坛御酒,这位将军的尸体,残破不堪,身上依然插着许多断裂的箭杆,在血肉里,在骨缝儿里。 伤口多到了难以计数,好些地方白骨外露……光是看这一具尸体,就能脑补出他是何等浴血奋战,舍死忘生。 张彬的眼还是睁着的,血红色的眼中,依旧仿佛有火焰喷出,他愤怒,他不甘,他还要战斗! 宋金战斗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别的选择了,死去的又何止是张彬一人,破灭的家庭,无法计数。 唯有以直报怨,血债血偿! 赵桓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而坚定。 “朕要完颜娄室的人头!” 只是这一句话,所有将领都为之一振。 包括拖着伤病出来的曲端,他看着张彬尸体,看着那一盘驴肉,一坛酒,再听到官家这句话,他突然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和张彬的感情不是假的,也着实是为了祭奠这位勇士忠臣。 只不过祈求让张彬的兄弟继承哥哥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妥当?甚至有那么点侮辱到了张彬的意思。 曲端啊曲端,你的眼界或许就只有这样了……曲端怅然,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毛病……不过知耻后勇,他还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必杀娄室! 诸位将领纷纷咬牙,这次一定! “大家和朕喝一杯吧!” 赵桓又拿着另一坛酒,从刘子羽开始,每人一杯,一直到了杨幺,黄佐,刘复……说白了,他们都是贼,是跟赵桓截然不同的人,甚至是生死仇敌。 赵桓举杯之际,突然笑了,“朕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天下流民众多,贼寇遍地,罪不在贼寇,而在天子,是天子当得太失败了。” 黄佐比那两位都机灵,慌忙道:“官家是最好的天子,无人能比!” 杨幺也连忙点头,表示俺也一样。 赵桓却只是淡淡一笑,“田亩税制都在做了,如果再把金人灭了,总会好起来的。” 刘复突然仰起头,很突兀道:“真的会好吗?” 赵桓并没有迟疑,干脆道:“会的,朕已经让战斗英雄返乡,随后朕会给他们权力推荐优秀才俊,会重新设立学堂,会引入新人进入官场。有了忠实执行旨意的官吏,朕做事就会容易许多。总而言之,朕会尽力的。” 刘复稍微愣神,随后双膝跪倒。 “臣拜谢天恩,臣心里有底儿了!” 众位将领纷纷离去,进入了战斗位置。 刘复负责的是最东边的三河堡。 等他赶到的时候,天色拂晓,才刚刚坐下,战斗就开始了。 果不其然,在娄室身份暴露之后,金兵没有迟疑,总攻立即展开。 这一次的金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六个堡垒,包括临河堡在内,都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站在临河堡的城头,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压压如蚁群一般,杀了过来。 第266章 河北男儿 “官家,急报!”胡寅气喘吁吁,到了赵桓面前,脸色十分难看,“官家,金贼在黄河以东,踏冰而来,突袭三河堡,现在已经杀入城中了。” 赵桓猛地吸口气,沉默不语,胡寅看在眼里,焦急道:“官家,派兵过去吧!六个堡垒同气连枝,如果让金人攻破了一处,只怕其他堡垒不稳啊!” 这时候李邦彦、吴敏、张浚,还有几位臣子都到了。 听说金人从东边杀入三河堡,大家伙都心中一惊,看起来金兵进入京东,是虚招,那岳飞是不是能召回了? 吴敏摇头,“这就是金人欺负咱们骑兵太少了,岳鹏举是世间名将,他自有主张。我们这边吸引的兵力多了,说不准还能给他一个绝佳战机。” 李邦彦有点发傻,“老吴,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什么还能有官家重要啊!” 吴敏摇头,“我没有!金人杀入三河堡,他们其实掉入了陷阱,接下来就看刘复的了。” “陷阱?”李邦彦糊涂了。 这时候张浚突然开口道:“吴相公,你说的是堡垒之中的街巷建筑吧?” “对!”吴敏沉声道:“这些是岳飞设计的,宗汝霖也给他提了建议,便是官家……官家也是点头的。” 赵桓跟岳飞商量了什么呢? 很简单,就在在城中设置层层的建筑,然后依靠建筑,进行巷战。 巷战的威力不言而喻,可是在历代的战争中,巷战是很难发生的,或者说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以历史上王禀父子守太原为例,他们前后坚持了二百多天,直到最后,弹尽粮绝,金人破城,短暂的巷战之后,就全军覆没,壮烈殉国了。 古代很难打巷战,这和古代的军事思想有关系……首先任何城池,都是外面的一圈,为了守住城墙,往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一旦城墙被攻克,对于军心士气,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残存的兵力太少,城中物资也消耗差不多了。再加上城里的建筑也有问题,普遍十分脆弱,根本就不行。 而最要命的还是古代军队的纪律和组织能力,无法承受残酷的巷战考验,士兵们也没有拼到最后的觉悟。 所以历来的攻城战,只要破城,一切结束,哪怕出了名的睢阳保卫战,也是这样。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赵桓在决定主力入关中,将京城安全交给岳飞之时,设想过巷战的情况。 临河堡外面没有浪费太多资源,但是里面的街道建筑,每一面墙,都至少半米厚,且普遍使用砖石结构,比茅草房耐火。 而在还建造了地下室,挖掘了地道,能够彼此沟通。 赵桓本意是觉得以军纪森严著称的岳家军,是唯一有希望在巷战中撑住的兵马,如果真的让金人破城,就继续利用城里的空间,消耗金兵。 这也是赵桓做得最坏打算,可事实上他赌对了,和金兵主力在青化一战,岳飞在黄河这块的准备,全都没用上。 可即便如此,岳飞也没有放弃,而是反复演练,总结经验。 还真别说,愣是让岳飞摸索出一套巷战的办法来,当成是最后的杀招。 这一套东西,刘复是清楚的。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刘复的部下,白洋淀出身的汉子,能不能有岳家军的本事? “官家,巷战打到最后,就是玉石俱焚,血肉磨坊……臣,臣唯恐刘复将军……”吴敏还想说话。 赵桓突然摆手,打断了他,赵桓深吸口气,只说道:“相信曲帅,相信将士!” 说完之后,赵桓径直回到了御帐……留下几位重臣,互相看了看,全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这种生死关头,还能约束住自己,赵桓的定力简直让人惊叹,发自肺腑叹服。 第267章 争夺 “这叫唾手可得?” 兀术简直想骂娘了,至于沃侧,却也是魂飞魄散,八牛床子弩的威力,他是清楚的,只要偏半尺,他这条命就没了,如果往另一边偏半尺,兀术就完了,大概率他也会完蛋。 宋军则是搞什么玩意? 在城里弄这么多花样,你们脑子有病啊? 沃侧第一印象就是撤退,赶快放弃三河堡,重整旗鼓再说。 见他要退,兀术反而急了,城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兀术一把拉起沃侧,退到了旁边的城下,这块地方还算空旷,又有甲士保护,算是不至于被串了糖葫芦。 “沃侧,俺问你,银术可是怎么吩咐的?” 沃侧黑着脸道:“你没资格知道!” “呸!”兀术啐了他一口,“只要俺还没有被逐出族谱,俺就是太祖的儿子,这大金国就是俺家的基业!娄室将军,银术可留守,策划的雷霆一击,你要是给毁了,谁也救不了你!” 沃侧深吸口气,脸色谈不上好看,却也知道兀术所讲不是假的。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计一切代价,无论如何,就算拿人命填,也要把三河堡拿下来,还要把其他几个堡垒都拿下来!” “你做梦吧!”沃侧眼睛冒火,怒喝道:“兀术,你想让大家伙都死在这里吗?” “就算死绝了,也不能松了这口气!”兀术狠狠啐了一口,“沃侧,你还没看明白吗?咱们大金勇士真的都不行吗?不是的,是自从拿下了燕云,咱们就没了决死一搏的勇气。反而让大宋皇帝利用这一点,屡屡得手。” 兀术把刀子掏出来,猛地一挥儿,沃侧吓得不轻,还以为他要威胁自己。哪知道兀术竟然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沃侧,你不答应,我就zisha!就说是你逼死的。我倒要看看,一个大金的四太子,能不能换你全家的命!” “你!” 沃侧吓得魂飞魄散,宋人疯了,兀术的症状也不轻,这家伙根本是受了刺激。 当不管怎么说,沃侧也不敢退兵,他只能下令部下,整装前进,和宋军死磕。 不出意外,整个战斗也到了最凶残的阶段。 金人分成几路,想宋军压来,他们会事先用弓箭覆盖,还会放火,更把那些鹅车弄进来了,去掉了云梯,鹅车就成了移动的堡垒。 有了这些保护,伤亡数字迅速下降。 但是宋军的抗衡却也更加顽强。 有些明明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却又突然冒出一伙宋军,他们利用弩箭,长枪,突火枪,发起攻击……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有的树木被掏空了一半,从里面射箭,有的墙留着窟窿,从里面刺出长枪。还有爬上墙头,扔石灰瓶,倒猛火油。 各种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全都来了,几乎每一刻都有金兵惨叫,死法还都千奇百怪,整个金兵都人心惶惶,不寒而栗。 “兀术,四太子,你还想干什么?你要把人都死光吗?”沃侧愤怒质问。 兀术却咬了咬牙,没直接跟他吵,而是沉声道:“去,把签军调进来,将所有墙都铲平了!一个不留!” 沃侧愣愣瞧着他,对视半晌,败下阵来。沃侧没办法,只好按照兀术的意思来。 这一次数以千计的签军来了,他们抬着圆木,拿着锹镐锤头,朝着这些围墙下手。 第268章 你滴韩王 刘复力竭战死,张彬之后,又一位将领,以身殉国。 刘复战死之后,围绕着三河堡的争夺,依旧持续了三天之久,宋军在瓦砾堆之间,和金人搏杀,死战不退。 白天金人攻击,晚上宋军反扑,杨再兴,徐文,王中孚,包括曲端,都亲自上阵。 一直到了三天之后,宋军才彻底放弃了三河堡,退到其余的堡垒,继续战斗。 面对着遍地瓦砾,密集的尸体,金国的上层也麻木了,震撼了,无语了! 这仗打得还有滋味吗? 光是在三河堡,死掉的金兵就超过了五千,伤员就不要说了。就这么打下去,即便夺了临河堡,又能怎么样? “斡里衍,按理说我不该干涉你的,可这损失太大,你让我如何跟国主交代?”斜也发出了自己的质问。 完颜娄室的脸上却是带着喜色,“都元帅,正要让你知道,我们已经差不多赢了。” “赢?”斜也不解。 完颜娄室从容将地图瘫在了斜也面前。 “我这几日一直在观察,从昨天开始,黄河解封了,有不少冰凌冲到了三河堡一带。” “解封?”斜也微微迟愣,“大名府这边怕是还要一两天吧!” 娄室笑道:“或许吧,当下却是最好的机会!” “怎么说?”斜也好奇道。 娄室笑道:“如今黄河解封,自南向北,岳飞所部跟银术可对峙,他是没办法过来支援。黄河之上,流凌众多,开封方向也没法支持北面的临河堡。便是赵官家,都没法乘船返回滑州。” 斜也渐渐露出喜色,“这么说,赵官家已经没了退路……不对啊,若是宋军背水一战,岂不是更不好对付?” 放在以往,斜也是不会说这种丧气话的,奈何战场打得太惨,连斜也都不得不一再高估宋军的战力。 娄室渐渐严肃,“都元帅,这就是我主张打三河堡的原因,好歹我们打下来了,军心士气上来了。这时候只要让挞懒南下,袭击黎阳,从西面截断赵桓的退路,然后自西向东,攻击临河。我们由北往南压过去,赵桓后路断绝,兵力损耗严重,四面绝境,他纵然不死,怕是也要士气大损,不敢和大金决战。” 娄室的这番话,算是给斜也指出了获胜的捷径。 他伏身对照地图,确确实实如此,再无半点疑惑。 “好,这个办法好。我现在就去给挞懒下令。” 斜也正要安排,娄室突然道:“都元帅,挞懒乃是宿将,又是都元帅的监军,我以为还是请都元帅亲自去一趟,方才妥当。” 斜也迟疑了片刻,让他一个储君都元帅,去见挞懒?斜也眼珠转了又转,笑道:“斡里衍,我还是在这里坐镇,用国主的金牌去调挞懒吧!” 娄室眉头挑了挑,最终点头认下,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很显然,双方的气氛尴尬了不少。娄室匆匆告辞。 等他从斜也的军帐出来,脸色黑的吓人,在他手里,捏着一份俘虏的供状……赵官家这几天最热的金句,就是那句相信曲帅,相信将士。 区区曲端,算得上盖世名将吗? 不行的,他真不行! 可赵官家就敢放权,身为天子,他除了鼓舞士气,安抚死者,听取军情之外,别的军务决断,悉数由曲端负责。 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金国的。 第269章 七成胜算 王禀的到来,说实话有些意外。 这三万五千新兵,也完全在赵桓的预料之外。大宋能动员多少兵力,高层心知肚明。之所以能打这一仗,还是因为赵桓用计折腾死了宗望,加之从金国骗来的金银,才维持下来。不然以大宋的国库,早就山穷水尽了,很多人都希望修养几年,再跟金人决战。 可问题是外患不除,金人依旧把持主动权,大宋的改革会非常艰难,休养生息……整日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好,拿什么休养生息,就算是要饭的,也要握着一根打狗棒,才能高枕无忧。 说的不客气点,赵桓就是瘦驴拉硬屎,勉强撑着。 在这种条件下,政事堂能保持后勤就算很不错了,却还能增兵,着实让人惊讶。 “都玩命了!”王禀叹道:“吕相公又在江南两浙加征了月桩钱,现在好多士林中人都恨死了吕相公,嚷嚷着要为国锄奸呢!至于这些兵丁,倒是在下令土断,清丈田亩之后,主动从军的良家子弟。” 王禀咧嘴苦笑,“要是没有这些百姓支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 韩世忠深深吸口气,能说什么呢? 政事堂难,百姓难,将士难……此刻还在河北同金人血拼的官家,就不难吗? 谁都有所谓的大局,但哪个大局又是最关键的? 韩世忠想不明白,也懒得想明白。 “王点检,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过河吧!” “过河?” 王禀脸色更难看了,现在正是黄河开河的当口。 从河中府那边,冰层解冻,大块的冰排向北漂来,河冰越来越多。 等到小吴埽这里,黄河陡然向北,流经大名府,而北边的河面,还在冰封。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麻烦,上游的流凌在下游还没开河的地方堆积,形成了巨大的冰坝。 巨大的冰坝,一方面阻挡河水,一方面冰层融化,又带来了巨量的水流。 黄河春季开河的时候,有些河段的春汛水位,甚至会超过夏季,而且还有冰排流过。 滔滔河水,滚滚黄河,自天上来。 裹挟冰排,拍打而下,别说在古代,哪怕后世都要小心堤防。 浮桥架不起来,船只渡不过去,流冰撞击,那可是会船毁人亡的! 在这么个时候决战,是真的对大宋不利。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何尝是不是金人依旧占有战略主动的写照……到底要如何渡河,韩世忠陷入了沉思。 而几乎与此同时,从黎阳到濮州,黄河沿线,三百多里的战线,陷入了全面战争。 在东线,岳飞以王贵和徐庆部为主力,发起了对银术可的猛攻。 以步兵主动迎战骑兵,岳飞可谓弥天之勇。 在黎阳,气喘吁吁,浑身热汗的吴玠,来不及休息,立刻投入到整顿城防之中,就在他进城不足一刻钟,金人的前锋铁骑就到了城外。 完颜挞懒就晚了一步,没能入城。 假如老东西能少吃一顿饭,少喝一杯酒,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第270章 临阵 “七层胜算?那加上朕的一杆龙旗,就有十成了。传旨吧,明早出战!” 曲端微微迟疑,随即兴奋点头。 到了这一步,也该是一决生死的时候了。 曲端做着最后的安排。至于赵桓,他倒是没什么事可干……那头小毛驴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点骸骨。 一想到人家出了那么多力气,受伤之后,就给吃了,还真是有点残忍。 赵桓弄了个小坑,把骨头给埋了,想了好半天,又写了个义畜之墓的木排,插在了坟前。 连驴子都没了,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当真只有拼死一战,别无选择。 赵桓仔细整理自己的盔甲兵器,除了佩剑之外,还有马刀,弩箭……他这两年把骑术练出来了,箭术却始终难登大雅之堂。所以赵桓干脆弄了把弩箭,带在身上。 虽然弩箭不算什么稀奇,但赵桓这个弩箭,却是加装了滑轮组,不但小巧,威力还大,射速也快。 对于大宋军械工匠来说,制造这么一张特殊的弩,不是难事,甚至让他们做出一支火枪,一门火炮,也不是不可能。 奈何两军作战,需要的是大规模生产和装备,,还需要训练士兵,总结战法,却不是短时间能解决问题的。 所以指望着一点火药,就改变世界,那可是需要长久时间的。 宋金之间的战斗,还是血气和勇力的角逐。 当下的大宋……应该不缺这些吧! 赵桓闭目思忖了良久,又休息了一阵,外面就有了动静……赵桓很快起来,没有懒床,也没有起床气。 简单收拾,吃了一顿和士兵同样的红豆米饭,配着一块火腿,赵桓只吃了七分饱,便起身出来。 李邦彦,吴敏,张浚和胡寅,四个文臣都等在这里,他们个个披着铠甲。 说实话以他们的身手,上战场真的没什么用处,没准还会拖后腿。不过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种倾其所有,押上一切的态度。 是赌吗? 也是,也不是! 狮子搏兔,不还要全力以赴吗! “官家,让老臣替你执掌这面龙纛吧!” 李邦彦满怀激动道。 赵桓咧嘴笑了笑,终于点头。 这位李太傅仿佛得了大便宜似的,紧紧站在了龙纛的下面。一面半旧的龙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笔直的旗杆,宛如一条脊梁,直冲天际。 “吴兄,今日方知贪财好色之上的至乐啊!” 李邦彦放声大笑,吴敏轻叹口气,确乎如此。 跟着一个沉溺享乐的皇帝,不贪财,不好色,不弄权,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成为千古名臣吗? 第271章 神刀 神刀 宋军的步卒居多,而金人铁骑为主。 按照道理,应该是宋军严阵以待,等候金人来攻才是。 可这一场战斗注定不遵常规,曲端竟然直接让杨幺所部,主动出击。放在以往,简直就是拿杂牌军当炮灰,令人讶异的是杨幺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喜不自禁,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 “弟兄们,跟我上!” 杨幺持刀在前,甲士结阵,迎难而上。 宋军的举动简直堪称挑衅,阿里急忙指挥部下,冲上来迎战。 双方距离还有五百步,宋军停了下来。 在前方甲士的后面,出现了大批的弩手。 步兵单独面对完好的铁骑,基本上是生活不愉快,想要找死。通常的办法,就是结阵迎敌,拼命用各种壕沟,拒马,车阵,迟滞对方,保护自己,然后进行反击。 而选择了主动攻击,这些手段却是用不了了,但弓弩依旧是必不可少的利器。 看出宋军的用意,阿里竟然也担忧起来。 刚刚赵官家弩射娄室,给金军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假如宋军的弩箭都这么厉害,他们还有活路吗? 虽说已经打了很久,金兵也了解了一些宋军的情况。 但谁知道赵桓有没有杀手锏没拿出来啊? 这位大宋官家的手段,已经深深震撼了金国将领,就算他玩出什么花样,也都不足为奇。 阿里忌惮之下,并没有选择密集队列,猛冲杨幺,而是分成了三队,以三个不足百人的小箭头,去试探宋军的本事。 他这一招,可让杨幺暗喜。 官家的弩可是独一无二的,整个大宋的装备远没有那么神奇,不该谨慎的时候,你们想那么多干什么? 等到金兵进入百步之后,从神臂弩开始,其余各种弩箭,迭次射击,金军仓促之下,被射中数十人,尸体落地,成为了后续骑兵的障碍,整个冲击的队伍威力大减。 坦白讲这点伤亡,真的不算什么,如果阿里果断压上来,杨幺的状况会非常艰难。 奈何阿里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弩箭迟滞之后,杨幺挥刀,果断冲了上来! 宋军最经典的甲士对战骑兵,迅速上演。 杨幺一口刀,舞动如风,宛如凶神……在他后面,士兵做不到杨幺这样,他们竟然连头都不抬,只盯着马腿,开始猛砍……一条腿,两条腿……什么骑兵,不存在的。 宋军的战法,已经跟当初有所不同了。 赵桓看了片刻,扫了一眼身旁护卫的吴元丰,“他们用的刀,和你的一样吧?” 吴元丰忙躬身道:“官家好眼力,现在将士们用的麻扎刀比利斧还多,只有牛英所部,才喜欢用斧子。” 赵桓眉头挑挑,倒是很符合牛英的性格。 他伸手从吴元丰手里接过一口麻扎刀,别说,还挺沉的。 第272章 报答不了 的君恩 刘子羽以弩箭射中韩常,大喜之下,就打算一举击溃金兵……可他没有料到,韩常落马之后,竟然再度翻身而起,重新上了战马。 这一下子两军无不骇然,只见韩常的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窟窿,里面不知道塞了一把什么玩意,至于眼珠子,自然是跟着弩箭一起拔掉了,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吃了下去! 原来真有拔箭啖睛的狠人,三国演义诚不我欺啊! 就在刘子羽迟疑之际,韩常居然催动兵马,狠狠冲上来,仓促之间,刘子羽不住后退,居然有些低挡不住的架势。 就在这时候,从旁边出现一支兵马,黄佐独臂提刀,昂然大吼。 “韩常贼子,你一只眼睛,老子一条臂膀,咱们瘸驴破车,正好一对!” 说完之后,黄佐招呼部下,奋勇迎击。 刘子羽脸上不由得一红,说实话论起战意,他还真不如这帮草莽出身的将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杀!” 刘子羽重整旗鼓,兵马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反攻。 金人两个万户的投入,韩常的惊人之举,的确撼动了宋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衡……或者说战场再度陷入焦灼。 没有什么好说的,宋军这边麻扎刀狂舞,简直成了职业收割马腿的。 金人这边的短兵器几乎没什么用,只有狼牙棒,长柄铁骨朵,还有连枷一类的武器,能够攻击宋军的头部。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这不是悲哀,而是勇气! 宋军将士拿着性命对拼,双方同样伤亡惨重,但谁都看得出来,如果继续打下去,到了最后,恐怕溃败的只能是金兵。 “疯子!这帮宋人都是疯子!” 完颜希尹发出了低吼,赵桓绝对是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或者干脆给这帮人灌了迷魂汤,要不怎么会这么玩命?完全没法理解啊! 吃粮当兵,用得着为了赵宋卖命吗? 对于这种终极疑问,自然是没有谁能给他解答。 反而是完颜兀术,这位四太子再度站了出来。 “韩常万户受了伤,让我上去替他吧!忠心咱大金的汉子,不能折损在战场上。” 兀术一连说了两遍,冷漠的娄室,轻轻叹息,终于点头。 兀术迫不及待,投入了战斗。 就这样,双方不断加码,面前的战团,已经有五万人以上,构成了一条宽度超过十五里的战线。 在这一条战线上,宋军在奋力厮杀,金人却也没有迟疑。 韩常失去了一只眼睛,脑袋嗡嗡作响,血染铠甲,剩下的一只眼睛,视力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却是不愿意退后,还在大呼喊杀,没有半分退意。 他们是燕云汉人出身,阴差阳错,被一个沙陀人卖给了契丹,变成了契丹的臣子。 两百年间,他们和南方的政权发生了无数的冲突,骤然之间,又变成了金国臣子……怎么形容呢? 很怪! 第273章 过河,过河 曲端自诩文武全才,目中无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行呢? 非也! 当下曲端就憋出了一个对付金国铁骑的绝佳战术。 首先用甲士死磕,消耗对方战力,制造机会。随后用小股精骑冲杀,分割对方,然后再辅以大军围攻。 便是最巅峰的岳家军,也没有更高明的办法了。 只不过要这么干,极度考验军心士气,步卒甲士能不能扛得住?而寄予厚望的骑兵能不能冲得开? 还有,到了最后,士兵还能不能鼓起勇气,继续围攻? 坦白讲,曲端也没有把握。 但是他知道一点,如果真的做成了,就不只是击败金人这么简单,必定能打出一场大捷。 甚至会超过青化之战! 只不过一旦出了问题,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尤其是还关乎官家安危,一个臣子如此冒险,他的压力可想而知……但赵桓终究没有干涉,而是放手给他机会。 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曲端今天算是领教了,彻彻底底领教了。 那么大的名扬千古的机会,就放在你面前……这是多少金银美女都比不了的。曲端甚至觉得打过这场仗,让他去死,都能含笑九泉,再无遗憾。 何蓟、牛英、杨进三个人,领兵迎战两个万户。其中牛英几天前受伤非常严重,本来他都该休息养伤的。 可如此大战,他岂能落后,牛英提着长斧,他的手下也都别具一格,不用麻扎刀,反而热衷用斧头劈。 牛英也有个说法,这么sharen来的畅快,每次挥动斧头,那些金兵就仿佛一群猪牛,任凭宰杀! 要的就是这个痛快! 果不其然,牛英的斧兵挡住了折合的万户,何蓟也挡住了另一个万户……双方使出了浑身解数,拼死交锋,互不相让。 兵器撞击,马匹哀鸣,负伤惨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宛如到了阴曹地府。 再看日头,越发偏西,距离日落也就一个多时辰了。 战团依旧胶着,和渐渐的,有利于宋军的局面出现了……韩常失去了一只眼睛后,虽然玩命,但失血太多,已经没法支持,只能退走。 韩常退走,他的部下由兀术统帅。 兀术自从牟驼岗被杀败之后,还真是知耻后勇,尤其是这一次,不管是三河堡,还是今天的决战,都格外玩命,根本不把自己当成四太子。 可问题到底还是出现了,他和韩常的部下不熟,双方配合出了问题,韩常万户同沃侧万户之间,出现了衔接的问题。 机会终于来了! “杀!” 曲端高举令旗,用尽力气大吼。 杨再兴早就按捺不住,风一般冲了出去,他这可不是寻常的风,而是旋风!台风! 第274章 救驾,救驾 东京开封,一座盘踞在中原腹心的名城,宛如帝国的心脏,在这座城中,颇有名气的人不少,而能得到万众敬仰的,却是没有几个。 太保宗泽宗汝霖就是其中最紧要的那位。 老爷子以衰老之躯,书生之身,独自北上,收拾残局……彼时还没有青化之战,大宋的军心士气,都处在低点,远没有如今的势头,便是赵桓,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宗泽北上,收拢英雄,厉兵秣马,牵制金人。 便是徐文、刘复,这些将领,都是有感于宗泽的魅力,才投身官军,还有不知凡几的河北好汉,乃至天下义士,聚集在一起,成就了如今的大局。 宗泽的功劳不在大小,而在时机,没有惊天动地,却是平地惊雷! 同李纲一般,老爷子代表了那一股心气,代表那一颗初心。 从河北返回之后,宗泽就病倒了,入秋以后,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对于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来说,宗泽的生命随时可能结束。 可老爷子就是咬着牙,熬过了冬天,距离春暖花开已经不远了。 侍奉在身边的宗颖喜极而泣,或许老爹能扛过今年,然后老爹就七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过了七十大寿,哪怕走了,做儿子的也能安心了。 “傻小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爹问你,官家那边,可有消息了?” 宗颖收起了药碗,给老爹擦了擦胡须,摇头道:“还没有,不过王老将军领兵北上了。” 宗泽摇头,“不成,王禀手下的都是新兵,帮不上官家的。” “还有,还有韩大王哩!”宗颖急忙道:“韩大王也到了,估计他已经过河援助官家了。” “过河?”宗泽沉吟道:“他果然过得去吗?” “过得去,过得去!”宗颖见老爹精气神很好,说话也有精神,便笑道:“官家是真龙天子,韩大王是天上的武曲星。小小的河神,敢不接韩大王渡河吗?” “哈哈哈!” 宗泽忍不住发笑,才笑了两声,老爷子又咳嗽起来,宗颖连忙替老爹拍打xiong膛,当他的手触及到老父嶙峋的xiong骨之后,宗颖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笑容不在。 宗泽反而是浑不在意,“你说得对,一条黄河,拦不住韩世忠的,我大宋必胜,一定能打赢……”宗泽突然扭头,对着宗颖道:“你记住为父的话,我死之后,你不许恩荫入仕,不可以当官。只能回家,守着田亩,老老实实度日,耕田读书……你知道吗?” 宗颖被老爹的神色吓到了,片刻之后,才喃喃道:“孩儿本就不是当官的料。” 宗泽哼道:“知道就好。” 老爷子说完,双目微闭,呼吸平稳,似乎是要休息了。宗颖小心翼翼给父亲盖好了被子,端着药碗退了出来,此刻天边新月初升,晴空之下,夜色清澈,端得是个好天气…… 而如果将时间向前拨动几个小时,在距离京城不足二百里的临河堡,还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又危险到了极点的大战。 娄室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向赵桓扑来,只要能击杀赵官家,一切都结束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宋军将领都被缠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娄室长驱直入……毕竟对于骑兵来说,寻找空当,可要比步兵厉害多了。 娄室蓄势许久,搏命一击。简直把几十年的征战经验,全都用上来。 势如雷霆,恰若奔马,无可阻挡。 一支铁骑,直冲赵桓。 在这个关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让所有将领,抛弃金人,不计一切代价,前来救驾,甚至赵桓也可以向宋军大队靠拢,获得兵马保护。 这么干,赵桓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机会,安然脱身。 第275章 无憾 战马摔倒,娄室落马,宋军这边几乎以为成功,欢呼之声到了舌尖儿。突然娄室翻身而起,手里持着一支铁骨朵,正巧一名宋军士兵冲过来,娄室手疾眼快,一下子捶在马腿上,士兵瞬间随着战马栽倒。 居然用宋军的办法,对付宋军,娄室果然勇力非凡。 而更厉害的却是他手里的那柄铁骨朵。 铁骨朵不是什么高端武器,就是个熟铁的刺球,下面插一根硬木棒子,作用和锤子差不多,由于有突出的刺儿,杀伤力或许更好一些,或许也差不多。 反正就是这么个玩意。 按理说像娄室这种大将,不该使用这么简陋的兵器,奈何这是当年跟随阿骨打起兵的时候使用的。 娄室一直没有扔掉,而是贴身携带。 彼时的女真有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有,铁骨朵已经算是好东西了,多数的箭头还是用骨头磨出来的。 他们每次抢掠,都是最先拿走铁器,甚至比金银还要重要。 那时候女真人还不会开矿炼铁,而是需要用现成的铁器,熔化之后,做成兵器。不但装备简陋,而且人数还少,只有区区两千多人。 真的说起来,女真起家,比起赵桓的力挽狂澜,还要玄幻好多……彼时的他们,大约连生死都是不在乎的,也没有任何谋略可言,就是靠着多年打猎的经验,四处征战。 结果就是十年之间,打出了一个万里大国,胜过昔日的契丹。 想想这一切都跟梦似的。 老夫不能允许只是一场梦……老夫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延续女真辉煌。 只要杀死赵桓,杀死了这位大宋官家,大金的梦就能继续! “杀!” 娄室发足狂奔,他跟赵桓的距离只有三十多步,或许胜利就在弹指之间。 出乎娄室预料的,四位文臣,居然并排催马,朝着娄室冲来。 这太惊人了。 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或许吧! 你娄室也是人,我们的功夫或许不行,但是凭着战马的冲劲,还是能给你致命一击的! “冲!” 娄室面对此情此景,神色恍惚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完颜阿骨打,看到了大金起家的时候。 短暂的恍惚,四匹披甲的战马居然就冲到了眼前。 娄室无奈,只能向旁边蹿去,同时以铁骨朵狠敲靠边张浚的战马。 张浚一个书生,没有什么本事,挡不住,躲不开……可他眼珠子也红了,竟然用手里的兵器狠戳马屁股。 砰! 铁骨朵打中了马头,骨头碎裂,战马死了。 第276章 大金无人 “哭什么,不就是一座堡垒吗?你这个文武双全的大才,还受不起吗?” 曲端咧嘴苦笑,他还真就受不起。 曾经在西晋有个著名道士叫潘茂名,后来到了隋朝,在岭南设县,就叫茂名县,后来升格,又叫潘州。 反正不管怎么改,朝代变化,千年之后,这地方还在! 就比如眼下,曲端堡,以后可能叫曲县,或者端州……反正不管什么玩意,他曲端真的就名垂千古了。 哪怕大宋王朝灭了,这个地方依旧存在。 曲端原本还想着靠一场大战,名垂青史,结果赵桓直接给了他加倍的惊喜。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曲端已经再无别的念头,老老实实给赵桓当忠臣吧! 只不过一想到这里,曲端又羞愧起来。 “官家,臣没有料到娄室居然会率军冲阵,几乎冒犯圣驾,臣该死!” 赵桓反而笑呵呵摆手,“别说这个了,战场上谁又能算无遗策,能做到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此战之后,谁还敢把朕当成摆设?” 曲端毫无迟疑,连忙拱手,“官家神勇,臣五体投地!” 赵桓笑笑,马屁的事情他不大想听了,曲端也非常识相,赶快闭嘴。 一个最直观的感受,咱们赵官家威风日甚一日。 尤其是此战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皇帝这玩意,真是千差万别,总有人说,赵桓三言两语,就逼着赵佶交权,也太容易了吧?君不见唐代后期的皇帝,一个太监,一包耗子药,就能了结了。 高贵乡公当街就给宰了。 历代的君王之中,真正生杀予夺,一言九鼎的少之又少。 此战之后,赵桓至少甩掉了历史上九成五的天子,跻身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人之中。 桀骜如曲端,都乖得不得了。 当赵桓步入临河……曲端堡,韩世忠已经等在了一旁,这位韩大王此刻面色并不是那么好,说到底,他还是晚了那么一点,让官家受到了冲击。 殊不知赵桓连曲端都不会怪罪,又怎么会对韩世忠心生不满呢! 他伸手拉过韩世忠,笑呵呵道:“良臣,浮冰过河,你辛苦了。” 韩世忠更加惶恐,连忙伏身道:“是臣来的晚了。” “不晚!”赵桓笑道:“你来的正好,你杀过娄室二子,如今朕有借着你的帮忙,诛杀了娄室,朕甚是喜悦。不过刚刚在黄河边,朕思忖再三,娄室的尸体该怎么处置?” 韩世忠一愣,还能怎么处理? 曲端也是好奇,“官家,娄室匹夫席卷河东,进军关中,这一次又和官家决战,冒犯圣驾……如今他虽然死了,却也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臣以为应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最少要把他的脑袋,传首天下,让所有人都瞧瞧。” 韩世忠急忙附和,“官家,臣也以为应该如此!” 赵桓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淡然一笑,等到他们到了原本的帅帐,李邦彦、吴敏、胡寅等人都到了,包括摔得昏死过去的张浚,也清醒过来,他们向赵桓见礼之后,官家再度询问。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张浚沉吟着说道:“该如何处置娄室尸身,其实是看官家下一步想怎么办?” 第277章 赵桓论将 “官家,您的这手书法尽得二王之神韵,百家精粹,集于一身啊!”李邦彦笑嘻嘻夸赞,赵桓把笔一扔,直接给他个大白眼。 “你直接说朕写得四不像就行了,不用那么高的情商!” 李邦彦咧嘴干笑,“臣,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斗胆劝谏官家,要多练习一下书法。” “好话。”赵桓靠着椅子,突然道:“胡学士,朕的字不好看,要是金人嘲笑大宋,又该怎么办?” 胡寅拱手道:“回官家的话,臣会告诉金贼,陛下日夜苦思,只在光复燕云,直捣黄龙,断不可分心小事!” “哈哈哈哈!” 赵桓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明白没有?只要朕够强,自然有人给朕擦胭脂抹粉,困顿时候的毛病,到了发达时候,就是个性。总而言之一句话,朕赢了,道理就在朕这里!” 赵桓朗声道:“胡学士,朕教你一条保命之法,面对小人,务必客气,面对大人,务必强横……遇到了不讲道理的,你就把刀子横在娄室尸体上。谁敢杀你,你就让娄室死无全尸!” 胡寅用力点头,他又想了想,仗着胆子道:“官家,要把臣在娄室的棺材下面放点火药算了,那个劲大!” 谁也没有料到,平时有些呆的小胡学士,竟然也是个妙人。 赵桓抚掌大笑,看起来是必定能成了。 他欣然降旨,授予胡寅一杆节仗,没啥特殊的,就是单纯的新鲜竹子,甚至还带着绿色……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胜利者无错,强大就是底气。 这个竹节不会让大宋丢人,相反,只会让金人感到不舒服。 没错,大宋就是看不起你! 胡寅出发了……或许有人要问,前面赵桓不止一次强调过,不许和金人联系,不派使臣,否则都按照通敌论处。 最后不得不打交道,赵桓甚至把郑知常和白寿翰给抓过来了。 这次派遣胡寅,是不是自己打嘴巴? 很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当初赵桓下达旨意,那是担心有人投敌叛国,出卖大宋。 可是在经历青化和临河粮仓大胜之后,该担心的恐怕是金国了,手下的那帮东西,可万万不能有别的心思啊! 毕竟在大金国,有通敌嫌疑的,至少百倍大宋。 一个靠着军事维持的帝国,在遭遇了连续重创之后,内部发生变化,几乎是必然的。甚至有很多强势的国家,会在一次重创之后,彻底瓦解冰消。 就是不知道大金国会不会轻易垮了? 总而言之,胡寅带着娄室的尸体,带着对接下来大局的试探,踏上了旅途。 也就是这时候,岳飞和刘锜渡河前来,早在岳飞之前,吴玠也从黎阳赶来,面见赵桓。 一时间曲端堡,名将云集,将星闪耀。 从韩世忠、岳飞一般的名帅,到王中孚、杨再兴、杨幺一类的猛士,齐集一堂,身为帝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强大,嚣张,无畏,无惧……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面前,也能给灭了。 第278章 大金国乱了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论,一次痛痛快快的温泉,再加上一篇情真意切的赞颂……赵官家似乎没付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却又让手下的几位悍将忠心耿耿,格外老实,或许这就是御下之术吧。 赵桓这个皇帝当得越发得心应手。 还有件事,却是值得一提,那就是平忠正,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送到了赵桓面前。 还记得那一支国际纵队吗? 没错,就是被兀术击败的。 他觉得平忠正矮小滑稽,武器奇怪,又不知死活,简直是奶凶奶凶的代表。所以兀术把他给扔到了笼子里,想要送去燕京,当个战利品。 奈何还没来得及送走,他就被叫来攻打三河堡……平忠正被留在了赵村,后来岳飞击败了讹里朵和银术可,救下了平忠正。 好歹也是友邦助力,岳飞很客气,奈何平忠正就是不愿意离开笼子,还说要见赵官家,然后就要zisha,以全忠义。 这要是落到韩世忠手里,直接就把平忠正扔到了黄河里,什么东西啊,也想见官家,真给你脸了是吧? 岳飞却是比韩世忠稳妥些,而且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还是让平忠正来见赵桓。 “外臣拜见圣天子!” 平忠正趴在笼子里,屁股撅得高高的,泣不成声。 “女真蛮夷,视外臣为野兽玩物,外臣无颜苟活,只求再见上国天子一面,然后就一死了之!” 这货说着,还不停拿脑袋撞笼子,咚咚作响。 赵桓看在眼里,有那么一点愕然……你要是真想死,切肚子不就完事了,用得着跑我这儿哭吗? 赵桓迟疑,张浚却是看得明白,忙道:“官家,平忠正浮海而来,协助皇宋,抗击蛮夷。结果却落到金人手里,如此凄惨,无颜面对上国,又无颜面对国内,当真是不容易啊!” “哦”了一声,赵桓懂了,笑道:“平忠正,你不用觉得羞耻,力不如金人,被俘虏也不意外。能仗义死节是英雄,能坚贞不屈,不肯屈膝降贼,也是忠臣……上国论忠义,看的是本心,君子修身,讲的是慎独。为恶就是耻辱,不管被不被发现,都是如此。反过来,你忠心上国,身陷笼中,这笼子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是你的荣耀。” 赵桓顿了顿,“这样吧,朕加封你为顺义伯,赐海外义士金牌,享有优先和大宋交往通商的权力,恩准一子入太学。” 一连串的赏赐,从赵桓的嘴里说出……平忠正大喜过望,喜极而泣……岛国的这帮人虽然偏狭,但还远远没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大宋的胜利,已经让平忠正高兴坏了,他赌赢了。 其实他还可以更大气一点,用不着跑赵桓这里哭,该得到的东西,一点不会少。可他心眼小,生怕赵桓忘了,所以才弄出了这么一出。说实话有点小家子气,不过一个倭岛来的,又能指望什么呢?倭国人还能有什么好心思呢? 平忠正喜滋滋出了笼子,再三拜谢天恩,然后心满意足离去。 打发走了平忠正,另一个人却是坐不住了。 郑知常! 这家伙也迫不及待求见赵桓,见面之后,哭得稀里哗啦,无比凄惨。 “求圣天子替高丽复国,求圣天子驱逐金贼,解救敝国黎民……”郑知常仰起头,“上国之于小邦,父母也!外臣未闻有父母不爱子女者,小邦视上国若父,还望上国恩待小邦如子啊!” 这还真下本,直接给赵桓来个喜当爹。 赵官家能说什么呢? “朕是知道你们的忠义的,这一次金人南下,有不少钱粮军械,就是高丽提供的……以你们对待金国的态度,怕是不止父子之情啊!” 郑知常老脸通红,慌忙道:“陛下明鉴,金人霸占敝国,敝国实在是没有办法。更何况,更何况金富轼兄弟屈膝投敌,侍奉蛮夷,无耻之尤!他日复国,必定尽数诛杀。高丽上下,都要忠心耿耿,做大宋的忠臣,做陛下的孝子!” 第279章 储君摔倒 胡寅达到了燕山府,并没有进城,而是被安置在了西南三十里的军营……金人也曾派人过来,要求拿走娄室的尸体,胡寅当然不干。 身为天子使节,出使敌国,不跟你们说明白了,直接把金国大将尸体交了,弄得好像是来求和的。 一句话,必须让见吴乞买,必须交代清楚了。 不然……呵呵,我这里有五桶火药,就让这杆竹节,还有胡寅,连同娄室的尸体,一起变成碎片! 面对胡寅的决然,金国这边也挺难办的。 说到底,他们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场失败! 四太子兀术曾经率领兵马,想要接应娄室,但是没有成功,还险些丢了性命,但是他看得真切,娄室冲到了赵桓面前,是力战而死的,堪称壮烈。 兀术随后退到了大名府。 这时候三太子讹里朵,完颜银术可也来了。他们聚拢兵马,重新部署,随后像什么阿里、折合、沃侧,几员大将退了回来。 包括失去一只眼睛的韩常,也都在大名府。 兀术、三太子讹里朵,还有银术可,三人火速返回燕京。 他们倒不是逃跑,而是迫切需要商量一个办法,在如此惨败之后,该怎么收拾残局,应付宋军接下来可能的北伐。 等到他们刚回来,立刻就听到了消息,是讲娄室狂妄自大,指挥无能,害了所有人,他该为这一战负责。 “荒唐!” 兀术的眼珠子都红了,叱问道:“三哥,银术可留守,娄室将军为了大金,流光了最后一滴血,哪怕他败了,丢了性命,他也没有对不起大金!反而是咱们这些人,还苟活当世。不感激娄室将军也就是了,还望他身上吐口水,咱们,咱们跟大宋的那帮士大夫,有什么区别?” 兀术突然发飙,让这俩人都十分尴尬。 甩锅给娄室之人,其实也悄悄给他们解套了,算是一切黑锅让娄室背,反正死人也不会说话。 可让兀术这么一嚷嚷,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四弟,你还年轻,不懂事。这摆明了是都元帅的脱身之计。他和希尹先回了燕京,归罪娄室,也不算是意外。只是希尹和娄室是好友,他竟然不帮着娄室开脱,实在是说不过去。” 兀术哼了一声,顿了顿,他又道:“三哥,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现在也开始凡事只讲亲疏远近,却没了是非对错。为国战死的将军,却被小人羞辱,这么下去,不用赵宋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兀术!”讹里朵冷哼道:“斜也是咱们的叔父,是大金国谙班勃极烈,是都元帅,你一个小辈,怎么敢放肆!” 兀术呵呵冷笑,“又拿辈分压我,他既然是叔父,是大金国的储君,为什么冲阵的是娄室将军,而不是他完颜斜也!他要是以储君身份,跟大宋官家决战,我大金未必会败得这么惨!” “三哥,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也是领兵主帅之一,怕被牵连到。你可以不说话,但你不能颠倒是非!言尽于此,告辞!” 兀术一转身,竟然直接打马离去,返回了他那个毛都不剩的家……留下三太子讹里朵凌乱着。 银术可看在眼里,他眼珠转了转,突然拉住了讹里朵。 “三太子,我看四太子的主张未必是错啊!” 讹里朵顿时大诧,“银术可将军,难道要让国主怪罪咱们不成?” 银术可笑着摆手,“说来说去,都元帅才是统兵主帅,又第一个逃跑……到了这时候,还想污蔑娄室,着实有些过了。” 讹里朵吸了口气,瞬间明白了银术可的意思,让斜也背锅! 这事情也没啥复杂的,反正是一口大锅,不是你背,就是我背。 第280章 大才 斜也本就是个没脸的,被自己侄子冒犯,更是彻底完蛋了,几乎和死人无异,兀术的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 可毕竟是大金国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又是兀术的亲叔叔。 就这么倒下去了,在场众人岂能无动于衷。 自国主以下,粘罕,大太子,三太子,完颜挞懒,全都站起,甚至吴乞买的几个儿子也都怒了,甚至只要他爹有个眼色,就能扑上来,把兀术给宰了! 可令人吃惊的是,兀术竟然从袖子里抖出了一物,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兀术便双膝跪倒,拿脑门狠狠一撞。 咚的一声,鲜血顺着脑门就流下来了。 等到兀术抬起血肉模糊的额头,众人才发现,地上居然是个铁骨朵的头,木柄早已经断裂了。 兀术拿脑袋撞硬刺儿,没把脑袋撞漏了,也算他结实! “兀术,你找死吗?”三太子假意呵斥,实则给兀术说话的机会,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兵器不一般。 同样认出来的还有银术可和希尹,也包括粘罕! “这是娄室将军的贴身兵器,也是他当初追随着太祖征杀,最合适的武器……还是他最后凭着一口气,要诛杀赵桓时候,手里拿着的兵器!” 兀术泪眼朦胧,血水和涕泗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凄凉。 “娄室将军拼了命啊!他替大金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替完颜家拼了一条命……他不欠完颜家的,谁敢说他一个不字,俺完颜兀术就要跟他拼命!不为别的,就是俺还有那么一点良心!” 对于这些执掌大权的人来说,良心是种很奢侈的东西。但是谁也不敢直接说,自己不在乎,更何况是在这么个当口。 国主吴乞买沉吟良久,突然疾步走过来,颤抖着手,抓起地上染血的铁骨朵,在手里摩挲了片刻,老泪横流。 “这是斡里衍的东西,真的是他的。”吴乞买又扭头看了看兀术,“你给朕好好说说,斡里衍是怎么指挥的……这一战他到底有没有错?还有,咱们大金国为什么就输了?朕要听你的!” 别管吴乞买有多少私心作祟,在这一刻,他还是大金的国主,只不过也就是晚了半个月而已,不多,一点也不多…… 兀术深深叹息,“还能说什么呢,且不讲娄室将军从西夏奔赴大名,这一路的辛苦,光是在最后大战的关头,他调走了岳飞的两万多精兵,又分走了兴汉侯吴玠,以近八万之众,对战宋军的六万人,便不负名将之名!” 众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尤其是粘罕,他也不顾身份,直接抢在吴乞买前面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败了?是谁错了?” “谁都没错……是咱们的对手更厉害了!” “我不信!”粘罕摆手道:“青化之战的时候,宋军尚且要以两倍兵力,对战大金勇士,彼时还有吴玠和韩世忠等人。这一次只有赵桓,和那个曲端,他们兵力更少,如何能赢?要知道这一次开战之前,斡里衍已经存了死战之心,怎么会输?” 兀术昂起头,朗声道:“副元帅说得好,娄室将军存了死战之心。可大宋上下,皆有死战之心!” 兀术丝毫不顾及道:“最后关头,娄室将军顶着宋军总攻,直取赵桓。谁知道这位大宋官家竟然竖起龙纛,把身边几个文臣都派出来了。天子向前,宋军人人搏命,若非韩世忠及时赶到,后面还有王禀率领的数万兵马,赵桓便要死在娄室将军手里。试问若是咱们这边,再多几个娄室一般的人物,又岂会败得这么惨?” 所有金国贵胄,脸色难看极了,尽管他们都知道是事实,但是却接受不能。 曾经何时,懦弱的大宋变成了凶猛的斗士,大金反而丧失了勇气,这可是动摇大金国本的事情啊! 吴乞买干笑了一声,“兀术,你还是在责怪斜也啊?” “不!” 兀术摇头,“陛下,俺现在只恨自己,恨我当初不敢拼死血战……打了这么久,其实哪怕在临河堡,咱们的兵马骁勇,还在宋军之上。之所以连连败北,就是失去了斗志,没有了拼死一战的勇气。娄室将军看到了这一点,奈何他一个人不行,还要上上下下,所有人万众一心,否则大金还要打败仗。” 兀术近乎哭腔,说着这些话。 他讲的没错,可谁都知道,这是废话! 第281章 胡无人 挞懒给希尹引荐的这位大才,正是当初在可敦城俘虏的秦学士秦桧。 希尹见到了儒雅谦恭的秦桧之后,没有跟他多话,而是瞧着挞懒,沉吟道:“此人是当初斜也俘虏,如今到了监军帐下,莫非是为了斜也周旋,又或是国主之意?” 希尹没客气,事实上到了这个关头,也不需要客气了。 金国已经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或许明天就能把储君定下来,也或许今天晚上就有结果了……总而言之,到底谁主宰金国,必须有个定论。 确定了储君,也就确定了大局,然后才能同心同德,组织兵马,重整战线,继续跟大宋周旋,不然一个不好,大金国就可能被大宋直接带走了,生死存亡之秋,至少兀术把大局看准了。 挞懒深吸口气,“希尹,你是咱们女真的智者,走到了这一步,你说我还会听谁的?这大金国还有谁能做主?” 希尹皱眉头,“这么说,监军有心了?” 挞懒哈哈大笑,“我是有心替自己谋划,却不是谋划储位,咱们没资格染指龙椅……但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便不能不琢磨后路,不然大局定下来,便是你我之流,也无法自保!” 希尹猛地吸了口气,神色渐渐凝重,他坐在椅子上,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斜也失了势,看似最有希望的便是大太子斡本。可四太子的话,又对他的兄长不利,现在看起来,倒是副元帅的胜算更大一些!” 挞懒颔首,“希尹看得明白,你是副元帅的部下,想来副元帅成为储君,你必然要飞黄腾达了?” 希尹忍不住摇头苦笑,“就不要挖苦我了,我一心效仿汉制,副元帅到底还是偏向女真旧制,真要是他掌权,朝中怕是没有我的位置,能担任一方留守,就算是副元帅的恩典了。” 挞懒认真看了看希尹,而后竟然起身,给希尹倒了一杯茶,随后又招呼秦桧过来,三个人凑在了一起。 挞懒探身道:“希尹坦诚相见,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当下这个局面,不管是哪边上来,都要清理掉另一边,而且诸如咱们这些人,都是痛失权柄,损失极大……。” 希尹翻了翻眼皮,看了眼低着头的秦桧,突然笑道:“这是你和监军说的吧?” 秦桧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挞懒见话头引导了秦桧身上,便笑道:“秦学士,你和希尹说说吧!他可是女真的大才,比我这个莽夫强多了,要是他能赏识你,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秦桧低眉顺眼,似乎对前程没什么期许。 略思忖一阵,秦桧就道:“纵观历次战斗,大金并非力弱于人,而是彼此隔阂,不能同心协力。如今国势危急,必须选出一位雄才大略的储君,整顿朝政,集中全力,方才能保住两河,乃至击败赵桓,保全基业。” 希尹呵呵道:“你这个说法,倒是和兀术很像,还看不出高明之处啊!” 秦桧顿了顿,就继续语气平和道:“粘罕副元帅虽然倾向女真旧制,但依旧能重用希尹都监,大太子斡本虽然倾向汉化,依旧保持猛安谋克……可若是副元帅成为储君,主张汉制的臣子必然被处置掉,反过来,大太子也会尽数诛杀女真旧臣……总而言之,不管如何,都要有一半的臣子,从朝堂上消失!” 刹那间,希尹张大了嘴巴,眼神充满了惶恐,他仿佛看到了无边血海,累累尸山。 这事情很有趣,明明是选出一位储君,然后跟大宋死磕。 却不料中间竟然要先干掉对手,来一场女真内部清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对不起,这还真就是事实。 远的不说了,赵桓继位的时候,情况比现在的金国糟糕一万倍,那时候大宋朝怎么办的? 主战派推出李纲当旗帜,他们想得不是如何抗金,而是先把蔡京等新党打成奸邪小人,诛杀六贼,继续元祐和元丰党争。 有人吐槽,说赵桓三言两语夺权,实在是太容易……真不是太容易,而是在那个情况下,谁都不知道怎么办,大家伙没注意,只能按着惯性往前走。 再看现在的金国,压力实实在在,但他们也走上了大宋的老路,派系争夺,彼此仇视,不管谁上位,都要先巩固权力,把对手彻底废掉。 还没跟大宋拼命,自己先干掉一半的人。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赵桓继位之初,有过很多鲁莽失格之处,毕竟谁也没法无缝衔接,成为一个神武帝王。 第282章 宋无钱 胡寅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谁也不知道金人会做什么?没准一怒之下,就把他给砍了,或者干脆挫骨扬灰,让他给娄室陪葬。 可是当他真正到了燕京,目睹了大金朝堂的这几块料,不由自主升起一个念头,不过如此! 他们还有多大本事呢? 等踏上归途之后,胡寅又想起了一件事,当年金国派遣使者,去见大宋君臣,彼时金人多半比他还要嚣张吧! 那时候官家又是怎么应对的? 大宋又怎么走出来的? 双方国运转变之快,真是让人唏嘘。 说实话啊,胡寅陪在赵桓身边久了,也没觉得这位官家如何了得。还不是一样吃喝拉撒,每天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批阅札子,也是能少写就少写……坦白讲啊,赵桓这德行连个翰林官都当不好。 可偏偏坐在龙椅上,就是个能中兴大宋的圣主明君……上哪说理去? 不得不感叹一句,距离真的能产生美。 胡寅跑这么一趟,反而对赵官家加倍崇拜了,甚至加快了速度,迫切想要目睹天颜。 他走了,可一首胡无人,却激怒了整个大金朝堂。 “派人把宋使追回来,立刻剜了眼睛,割了鼻子,把他的皮扒下来,送给赵桓,让他知道大金国的厉害!” 三太子讹里朵拼命嚷嚷着……奈何四太子兀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三哥。 “还嫌丢人不够啊!杀一万个书生又能怎么样?大宋的北伐不远了!” 兀术留下这句话,扭头就走,满腹的悲愤和怨气……完蛋了! 彻彻底底没救了。 这位四太子几乎是挂着泪,返回了住处,坐在书房里,桌案上放着那本三国演义,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淌。 宗望喜欢这本书,兀术读的次数最多,让他看高深的儒家经典,领悟微言大义,难为他了,看三国演义,却是瘸驴破车,绝妙搭配。 看得多了之后,兀术不免对赵桓还有了那么一点敬畏。 甚至不知不觉间,兀术都在学赵桓。 没有说笑,真的是这样。 最初他觉得赵桓虽然文弱,但是有勇气,能临阵讨敌,不惧生死。这和他在牟驼岗的表现,大相径庭。 所以兀术就努力把自己变成勇士,冲阵杀敌,百死不悔…… 随后他发现金国上层乱七八糟,有了问题。他就想起赵桓整顿新旧党争,反复强调的抗金,抗金。 兀术也把这套学过来了,他试图以抗宋的大旗,唤醒金国上层。 也能像大宋一样,同心同德,共同应付当下的局面。 大金还有十几个万户,还有那么多追随阿骨打的老将,他们没输,他们还能赢! 这位四太子满心期待……他甚至能接受粘罕上位,只要你励精图治,俺兀术就愿意给你当马前卒! 可谁能想到,最后居然选择了合剌,选择了一个九岁的娃娃! 第283章 天子耳目 御前会议并没有商量出结论,到了第二天,依旧如此,哪怕把武将请来,也是一团乱麻,韩世忠和曲端都主张出兵,同几位文臣吵成了一团。 到了最后,张悫大骂武夫误国,韩世忠指着张悫的鼻子,说他是“子曰”,几乎撕破脸皮。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赵桓竟然无声无息,退到了后面……则是前所未有的情形,以往赵桓都是会给个定论,犹豫不决,不是赵桓的风格。他相信宁可做错了,也不要什么都不做。 奈何这一次的赵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皇帝陛下枯坐了半夜,一直到三更,赵桓披衣而起,干脆踏着千层底的布鞋,沿着黄河散步,走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孤单了。 “去瞧瞧,黄龙公睡了没?要是他休息了,就不要打扰了。” 赵桓仔细吩咐,侍卫离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岳飞就急匆匆赶来,额头还带着汗。 “鹏举,你这是?” 岳飞躬身道:“官家,臣在练拳,打了几趟,正巧官家召唤,就过来了。” 赵桓笑着点头,“没打扰就好,来,咱们走走吧!” 官家在前面,岳飞在后,差了不到半个身位,他们的右手边是滔滔河水,左手边是辽阔的河北大地,起伏连绵,延续到远方,燕云之地,二百年的分隔,如骨肉离散,痛入骨髓…… “鹏举,说说吧,朕想听你的看法。” 岳飞顿了一下,沉声道:“官家,臣是相州人,臣又是武夫。” “那又如何?”赵桓陡然提高了声音,“你还是朕的亲家,你还是背上刺着精忠报国的岳鹏举!你不是想着直捣黄龙吗?朕问你要怎么办?” 岳飞被这几句话戳的脸色通红,猛地抬头,“自然是要打!” 赵桓眉头挑了挑,勉强压下语调,闷声吐出两个字:“理由!” 岳飞也不迟疑,“回官家的话,金人遭逢重创,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臣曾经北伐过,了解路途,知道金人设防不严密,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大宋有反击之力。近期北伐,绝对是代价最小的,遇到的反击也会最小。” 赵桓绷着脸并没有放松,而是长叹道:“可咱们也山穷水尽,几年的苦战,加上两河沦丧,朝廷税赋锐减……不说别的,光是这几年,战死的将士,给他们的抚恤折合起来,就有一千万缗以上,最初的时候,支出军饷,就超过了一千五百万两……朕是搬空了国库,花光了皇宫的积累,还抄了那么多人的家,又去跟大相国寺借钱,还从金人手里骗了不少……鹏举,现在要继续打,朕只剩下对百姓敲骨吸髓这一招了!” 赵桓微微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便是百姓,便是人心!他真不敢败坏老百姓为数不多的好感。 岳飞看着赵桓的背影,体会着官家的心思,缓缓而深沉道:“官家不想敲骨吸髓,却不知道,河北百姓,正在被金人榨干!他们才是真正的敲骨吸髓,不光如此,他们还扒皮抽筋,无恶不作!” 赵桓浑身一震,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金国在两河的做为,是不用多说的。 光是那些形同炮灰的签军,就知道两河汉人情况如何了。甚至金国还有剃发令,没错,是有的,只是没完全推开而已。 天下人再苦也比不上两河百姓吧!毕竟他们才是真的身处炼狱之中。 赵桓许久无言,只是默默走着,岳飞有些焦躁,“官家,莫非臣说错了?” “你说的没错,极对,你讲的是对的!”赵桓无奈苦笑,“可朕不能把自己摆在和金人同等的位置上啊!鹏举,当下的两河,因为死了太多人,故此有不少空地,甚至地租比原来还降下来。两河百姓,对金人切齿痛恨,不在少数……可偏偏也有那么一些东西,觉得日子比以前还好过了,更要屈从金人。” “朕到底是所有大宋百姓的君父,可金人却能杀一半,留一半。我们解题的难度不一样啊!” 岳飞绷着面孔,又是一阵沉默,耳边黄河的波涛,越发猛烈,居然悲愤道:“官家,不管如何,也不能放任河北百姓不管吧?” “当然不会!” 赵桓猛地回头,和岳飞四目相对,沉声道:“朕要是不顾两河百姓,就让这天雷把朕给劈了!” 第284章 凯旋 自从靖康三年以来,大宋各地均有叛乱发生,少则几千人,多则十数万,至于几百人的毛贼,根本没有统计的可能,毕竟只要不统计,便没有民变,这也是老传统了。 几年战斗下来,宋金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 在大金这边,他们虽然占据了燕云和两河之地,甚至还霸占了不少西夏的土地,但是接连折损大将,宗室中最厉害的二太子完颜宗望,将领中最凶悍的完颜娄室,还有数万的老兵悍卒,跟着阿骨打起兵打江山的。 这里面有很多死在了战场上,也有差不多数量的死在了后方,有水土不服的,也有干脆就老病不堪,在床榻上痛苦死去。 伴随着这些人的离去,金国的战斗力不可抑制地下降了。他们已经不奢望能够灭宋,甚至连开疆拓土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要能守住两河之地,求一个和平,也就是了。 反观大宋这边,前后损失的百姓逼近一千万大关,死伤的将士也有五十万以上……仅仅是御营的损耗,就超过了十万之数。 曾经还算不错的财政,打了个山穷水尽,为了抚恤士兵,背上了沉重的负担,单纯从损失上讲,大宋几乎十倍于金国。 但是从大势上看,赵宋王朝不但保住了大半国土,还磨砺出一支强悍的兵马,毫无疑问,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战争的天平开始向着大宋倾斜……整个宋金的大战,完全在按照持久战的剧本在走。在普通人看来,只要厉兵秣马,准备几年时间,大宋就可以发起北伐,收复失地。 等待,真的只有等待就好! 让人意外的却是大宋官家不大想躺赢,他还有更大的心思。 “将士们,曾经刘复将军在前往三河堡戍守之前,问过朕,天下会变好吗?不只是他,还有许许多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拼了命,流了血,打败了金人又怎么样?白骨累累,民不聊生,然后还是大人物坐享其成,老百姓困苦不堪,到底在打什么?” “那今天朕就给大家伙这个答案,在前不久,朕安排了一些战斗英雄回乡,这一项措施,要成为大宋的国策,我们的将士不光是战场上的英雄,更是改变大宋朝的力量。” “朕要安排一批战斗英雄、战场功臣、还有经年老兵,返回乡里。你们的要做什么呢?主要还是那几样,训练当地年轻人,教授战场知识,为愿意从军的年轻人提供便利。一支强大的兵马,要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你们都是不惧生死的猛士,但是毫无疑问,谁都会老去,如果不能提前谋划,有朝一日,军中尽是白发老卒,这一支兵马也就废了。” “朕让一些人离开,并非是嫌弃大家伙,而是为了更长久地保持战力。回乡之后,你们要把战场的真实情况告诉乡亲们,要让大家伙知道,每一个士卒都是好男儿,都是真正的勇士,是大宋朝的宝贵财富。从军报国,前程远大,要让更多的有志青年,投身军营,让大宋兵马,越来越强大!” “除此之外,朕还希望你们,能把家乡的情况反应上来,如实地告诉朕。土断、清丈、摊丁入亩、田赋商税……要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朕,要勇敢地和贪官污吏战斗,遇到不平之事,要拿出勇气,主持公道,朕希望你们成为一股正气。” “皇宋有亿兆黎民,物产丰饶,假使将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食,都用在战场上,老百姓不会困顿,军中不会匮乏,光复燕云,指日可待。而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这就说明,有太多的钱粮国税,被人拿走了。有太多的蛀虫欺上瞒下,打着朕的旗号,坑害百姓,以至于官逼民反,天下大乱。” “朕和你们一起战斗,出生入死,朕相信你们,以一个武人的良知做事,不负朕,不负百姓……有劳诸公了!” 赵桓说到了这里,几乎刹那之间,所有将士悉数跪倒,更有人泣不成声,“请官家放心,一定不负官家,不负百姓!” 士兵们的呐喊,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气势无与伦比,在场的诸多官吏,无不骇然。哪怕是那些武将,都变颜变色,这些士兵到底不是他们的。 赵桓这个皇帝,比一般的马上天子还要过分,他不光作战的时候,身在军营,哪怕平时也不放过。 他宁可把朝政甩给文官负责,也不愿意错过军中事务。 甚至因此有不少人上书劝谏,让赵桓关心政务,体恤民情等等……要不是他还没输过,都要有人指着鼻子骂昏君了。 而直到今天,众人才领教了官家的谋划之深。 正如赵桓所讲,这帮士兵都跟着赵桓打过仗,他们的一切都是赵桓给的,首先一点,他们的忠诚,不用怀疑。至少比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文官,可靠太多了。 除了忠诚之外,就是量大……没错,光是在滑州,就有十万将士,哪怕只是将十分之一,派到地方上,也能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甚至会冲垮整个士绅宗法体系。 正是这一张大牌在手,赵桓才敢肆无忌惮放权政事堂,根本不用担心被架空的问题。 万千武夫下地方,想想这种可怕的场景,要不还是北伐吧? 其实打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钱吗,想办法还是能弄到的,至于权力,一旦丢失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奈何赵桓的威望已经到达了一个可怕的高度,所谓满朝君子,御史言官,竟然没人敢直接反对。 第285章 降旨 李乾顺想去见赵桓,他一个西夏废帝,连太上皇的名头都没有,见赵桓有什么用? 有用,还真有用。 当下西夏国土尽数在耶律大石的掌控之下,这些疆土该怎么办? 谁也不能否认,曾经的三皇同盟,到了现在真正的皇者只有一个,那就是人家赵官家。李乾顺就不用说了。耶律大石也是捡了大宋的便宜,才占据了西夏,如果赵桓一个不高兴,完全可以把大石踢跑了。 李乾顺想求的就是这个。 当然了,他没有那么脑残,只需要提一下西夏,也就够了。 “那个逆子飞扬跋扈,现在他携着大胜回来,对你可不会客气的。”赵佶毫不犹豫嘲笑道:“你就那么下贱,连一张老脸都不要了?” “要?要什么?”李乾顺哈哈大笑,“我都装过疯癫,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官家对我越是不客气,就越好。老夫能不能魂归大白高国,名列祖庙,就看这一次了……倒是赵兄啊,你可千万小心了,万一你连赵家族谱都不能入,那就麻烦了!” “笑话!”赵佶咧嘴冷笑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儿子,皇位是从我这里继承的,他日后入赵家太庙,不把我放进去,他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李乾顺哈哈大笑,“赵兄啊,你可真是太糊涂了。都不用礼部那些文官想办法,我这里就有个主意。以官家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等灭了金国,另寻一处都城,重建太庙,等于另开一支,百年之后,官家的谥号多半会是‘祖’。留在开封的这一支,就可以称前宋,官家那一支就是后宋,到时候只需要不给你入这边的太庙就是了……对了,你是大宋第八位皇帝,前面七位,填满了太庙……你是注定要成孤魂野鬼喽!” 李乾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兄啊,我可是真为你着急啊!” 赵佶的脸色骤然变化,先是涨红,接着铁青,再后来就成了惨白,嘴唇都哆嗦了……李乾顺讲得这套办法,当然不符合规矩,可问题是赵桓是守规矩的人吗? 这个逆子权势越来越大,威严越来越盛,为所欲为,谁能拦得住他? 老子也当过皇帝,还当了二十多年,居然被这个逆子欺负,着实气死个人! 赵佶满腹的憋屈,如果真的连太庙都进不了,成了孤魂野鬼,还不如立刻死了算了。 不行,绝对不行! 要不我也去见见逆子,向他服个软,叙叙父子之情? 赵佶怎么想怎么别扭,自己这张老脸,是真的不能要了! “唉,赵兄啊,咱们俩同病相怜,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李乾顺呲着牙,冲赵佶嘿嘿哂笑。 赵佶给他个巨大的白眼,你个老不要脸的,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其实吧,这事情也简单,你不好直接跟官家说,你可以从别人身上下手……比如柔嘉公主!” “柔嘉?” “对啊,柔嘉是你的亲孙女吧?” “没错。” “眼下柔嘉跟岳云定亲了吧?” “也没错。” “那就好办了,你给柔嘉准备一份礼物,拿出伺候小祖宗的心,好好哄哄孩子,小姑娘高兴了,替你这个不争气的祖父说句话,比别人说一万句都有用?你说是不是?” 赵佶眼珠转了转,貌似还挺有道理的。 可随后赵佶就怒了。 “呸!让我去求一个小孩子,亏你想得出来?还有,那个逆子居然把公主嫁给了武夫之子,岳云那小子粗鄙不文,他哪里配得上公主?我皇宋的脸皮都被丢干净了……” 第286章 赵佶的画 赵桓是个不屑于故作高深的人,祭拜宗泽,便是告诉所有人,战事远没有结束,也少给朕灌迷魂汤。 死了这么多人,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搞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对不起,还是等光复燕京再说吧。 赵桓的举动让赵佶和李乾顺都枉费了心机,尤其是赵佶,彻夜不眠,画画了那么好的一幅画,还写了一百个风格各异的福字,那可是俺的一片心啊。 再说了,明明是大胜,还亲手斩杀了娄室,如何算不得大捷?如何不能庆祝? 这要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都能歌舞三个月,成天奏乐,成天跳舞…… “所以你就是亡国之君,人家才是中兴圣主。”李乾顺又开始打击赵佶了,“你不懂吧?告诉你,这是官家有了足够自信,当初牟驼岗战果没这么大,损失更多,却要大肆庆祝,那是鼓舞人心,提升士气的。到了现在,官家已经不屑于玩虚的了。土断,清丈,摊丁入亩……啧啧,大宋朝可真的要来个盛世了。” 赵佶听得翻白眼,“你老是在我这里吹嘘那个逆子干什么?你又见不到他,说再多的好话也没用!抛媚眼给瞎子看,你是白瞎了这份心思!” 李乾顺贼兮兮一笑,“我说赵兄,你不会不知道吧?在这龙德宫,可有不少眼线,你说的话,很快就能传到官家那里去。” 赵佶听到这里,仰着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放肆大笑起来。 “你也是个糊涂蛋!那个逆子连战连捷,早就不把我当回事了……至于你,就更不是东西了,他才懒得关心咱们。你说得对,人家是中兴圣主,咱们是亡国之人,天差地远,云泥之别,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赵佶萧索无言,李乾顺愣了许久,同样悲从心来。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竟然一起哭了……太惨了! 堂堂天子啊,连被人关注的资格都没了,侮辱性太强了。 “你说咱们俩好好当皇帝,励精图治,富国强兵不好吗?你说我修艮岳干什么啊!” 李乾顺一听哭得更惨了,“大白高国哪有大宋的富庶,我还修承天寺呢!” “那我也不该用蔡京和童贯之流。” “别说了,大白高国的奸佞更多。” …… 这一对病人,敞开心扉,不停交换心得,他们一致认为,老天要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好好治国,做个千古圣君,没错,一定要超过赵桓! 好嘛,这俩货已经把赵桓提高到了千古圣君的高位了。 那这位千古圣君在干什么呢? 答曰:发愁! 赵桓的对面坐着吕颐浩,君臣俩一起发愁。 “吕相公,朕派战斗英雄,立功将士退役,返回家乡,帮着组织百姓,稳定地方……也是为了各种政令推行,你不是一直在抱怨吗?说令不出政事堂,现在朕帮你了,你出点钱,能怎么样?” 吕颐浩都哭了,“官家在京外一年,可知道臣是怎么过的?臣就盼着能变成一个铜钱!朝中的亏空实在是太多了,臣现在连利钱都还不上……对了,官家不是让大相国寺发钱引吗?他们的确发了,不但如此,还发了不少债,这些都是以官家名义发的。最近就有一笔八十万缗的利钱,是赖掉,还是还账?” “当然要还,不然朕的信用不就破产了!” “那,那国库没钱,臣实在是没注意了,要不官家拿点钱给臣?” 赵桓冷哼道:“你看朕值钱不?要不你干脆把朕拉到市上卖就是了。” 吕颐浩顿时愕然,说你轻佻,还真不冤枉! “官家,臣真是没注意了……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眼下的大宋,去了两河之地,为了征战,又要征调民夫,几十万,上百万征调,好多地方连种田的人都不够了。兵马越来越多,消耗越来越多,臣苦心维持,还不够一场战斗的消耗……官家,事事反着来,臣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第287章 不做做题家 “官家雄才啊,这个占城王子,也是个棒槌,居然八十文一石就把粮食给卖了,也不怕亏死!” 张叔夜在政事堂会议上,喜不自胜,抓着胡须,不停摇头晃脑。 他高兴了,可身为首相的吕颐浩却没有这么乐观。 “官家手段的确高明,只是依旧拿不出钱啊!” 张叔夜气得笑了,“吕相公,你可是官家任命的首相,心腹重臣,万般信任,到了这一步了,您还嚷嚷着没钱,难不成要让官家把饭喂到你的嘴里吗?” 老张很不客气,吕颐浩倒是没恼,只是叹息道:“张相公,你也是地方上混过多年的,应该知道这个理儿……占城有稻子谁都知道,便是真宗年间,就已经向江淮、两浙、荆湖等地推种,也的确增加了收成不假。可咱们要去占城买稻谷,要不要船只?还有,占城国小力弱,商贾远远比不上大宋……没有商人贩运,咱们去田间地头,一石一石稻谷收购?便是不怕辛苦,真的做成了,也要一两年之后吧!总归是远水不解近渴。” 吕颐浩总结道:“所以说啊,这世上的事情,动嘴容易,做事难。偏偏官家逼得这么紧儿,我要说从长计议,官家必定恼怒,我是真的没法子……不信你瞧瞧,这才一年,我的头发都白了,这个位置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又一位被逼疯的首相,上一位干了一年多垮掉的李纲,第二个是吕颐浩……赵桓这个皇帝当的,年均消耗一位首相,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继任? 张叔夜吗? 这位张相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吕颐浩所讲的两大难题,不是说说而已,运输成本这一项不消说了,以占城的状况,他们绝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基础设施。偏偏又是个多雨的地方,道路泥泞,想要大举运粮,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前期投入太大。 这就好比一个项目,的确有前途,能赚大钱,但是对不起,你连启动资金都没有。毕竟不能拿大宋的情况去套外面。 说实话,这年头奇葩太多了,中原王朝属于一堆奇葩里面的正常人,或者说是一堆正常人当中的奇葩!想必这一点,在瘟疫之下,国人会有更深刻的体会…… 几位宰执相公商量了好半天,愣是没有办法。 怎么办? 去找赵桓诉苦吧,看看官家能不能打消计划……吕颐浩也怕一个人不行,就把刘韐、张叔夜、李若水给抓去了,四位重臣,一起求见。 令他们诧异的是赵桓竟然去了御花园,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发现赵桓正在秋千架下面,柔嘉公主坐在上面,被老爹摇晃着,发出清越的笑声……小丫头前些时候还说不搭理老爹,哪知道只是陪着玩了几天,小丫头就成天父皇父皇的,像个跟屁虫似的。 赵桓耐着性子,听他们说,手里还不停的摇晃着。 还没等赵桓发表意见,小丫头不干了。 “你们都是坏人,皇爷爷在画画呢!他要画一百幅哩!” 吕颐浩差点感动哭了,太上皇还真是忧国忧民啊,这么画手都要成鸡爪子了。 “官家,这事情着实……” 赵桓一摆手,显得很不耐烦。他干脆伸手,把柔嘉抱下来,让她去找赵谌玩去,随后赵桓把几位重臣叫到了旁边的凉亭,坐了下来之后。 赵桓就不悦道:“不是朕说你们,咱们必须要跳出做题家思维,要用孩子一般的想象力,解决问题。利用占城稻这个主要抓手,找到百姓痛点,整合头部资源,实现端到端的短平快处理,构成大宋王朝最坚固的护城河……” 别说吕颐浩了,那几位脸都黑了。 你们爷俩还真是一丘之貉。 李若水是个很严肃地人,他绷着脸道:“臣请官家明示!” 赵桓眨了眨眼睛,“明示就是占城稻这个项目,咱们虽然暂时拿不到钱,但是可以卖给别人啊……比如耶律大石!” 吕颐浩大惊,“官家,大石要占城稻干什么啊?他往哪里种?” “他没地方种吗?”赵桓笑呵呵反问。 第288章 官家出题 赵桓看到了考核结果,居然没有生气,这么多大的事情,人家不给他整活上眼药,那才不正常呢! 所以赵官家很谦卑地问了一句,真的一个可用之才都没有吗? 老太监朱拱之去传旨了。 这位隐身很长时间的内廷大押班终于出动了,光是看到老朱,就把政事堂几位吓得不轻。 赵桓不是个装蒜的皇帝,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觉得有问题,他就会直接召见,甚至亲自来政事堂,把事情弄清楚。奈何你们给官家整活,官家也不能不接着。 “吕相公,官家想问,他挑出来的有功将士,寄予厚望的军中功臣,就真的不堪用?” 吕颐浩额头冒汗了,伴君如伴虎,这倒不是说时刻都要战战兢兢,毕竟老虎也需要挠痒痒,梳毛,铲屎……有些时候,还要你故意跟皇帝对着干,那才叫会伺候人。 但是,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含糊,就比如用人! 这一次的事情也让老吕挺措手不及的。 “请替我回官家,此事政事堂一定仔细清查,给官家一个妥善交代。” 朱拱之没说什么,只是咧嘴一笑,随即拱手离去。 这帮文官,就是自命不凡,都是摆明的事情,非要跟官家斗,你们也不衡量一下自己的程度……不过这样也好,早晚官家就会知道,论起贴心,还是我们这些无根之人。 朱拱之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 吕颐浩却是立刻将刘韐,陈过庭,叶梦得和唐恪叫来了。 眼下的政事堂吕颐浩总领政务,不过由于公务太多,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除了军务,财政之外,都是其他宰相负责,吕颐浩只管最后下决心。 而有关人事方面,吕颐浩也只能抓主要的,至少是知府以上的要职……因此将一些军人安排回乡,担任官吏,就由礼部和吏部负责,毕竟这帮人最大的也到不了知县,根本用不到首相过问。 结果这几天吕颐浩忙活占城稻的事情,他们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叶尚书,唐尚书,你们想sharen,只管下刀子就是,何必弄这种手段?你们就不怕惹祸上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叶梦得和唐恪脸都绿了,“吕相公你可要明察啊,这事情,这事情不怪我们啊!” “是不怪你们,怪我!我现在就去跟官家请罪去!” 吕颐浩拔腿要走,可把俩人吓坏了,拼命给刘韐眼色,老刘深吸口气,“吕相公,你听他们说完,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颐浩耐着性子坐下,叶梦得深吸口气,这才说道:“吕相公,按照官家的意思,往地方上派遣有功士卒,虽说官职不高,权力不大,但人数太多……而且还不止这一次,往后每次打仗,都有成百上千的功臣,要是没有个妥当的办法,吏治铨选这块,就彻底乱套了……故此才有考核一说。这也是咱们在政事堂商量的结果啊!” 吕颐浩冷冷道:“是这么商量的,但没人告诉你们,一个也不行啊!且不说官家如何,便是我这里,也是希望用他们监督地方,推行土断,摊丁入亩……你们一个不要,还不是欺君吗?” 唐恪咧嘴凄苦道:“吕相公,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出的都是最简单的题目,断然没有故意为难的地方。不信您可以瞧瞧。” 吕颐浩接过了考题,看了两眼,不由得点头。 唐恪真的没有骗他,这个考题真的不难,甚至比起别头试还要简单许多。 所谓别头试就是给官吏子弟准备的,起初是为了避嫌,要求考官的子弟另设考场,单独录取,避免影响公平。 毫无疑问,任何制度的初心都是好的。 可经过多年来,数代人的不屑努力, 第289章 人才难得 外国人参加中原王朝的科举考试,一点也不新鲜,唐代甚至有许多外国人担任官吏,一起建设盛唐。 大宋的情形不如唐朝,但也不是那么排外……让一个王子参加考试,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仅仅参加这种考察读写计算能力的初级考试,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而且和一群武人考试,会不会引起他的不满? 为了这件事,吕颐浩只得再请教李邦彦。 “太傅,这位王子的学问到底如何?” 李邦彦仿佛没听见,直勾勾看着前方,吕颐浩又问了一句……老李突然抬起头,嘴角抽搐道:“吕相公,你能弄到考题不?” “考题?” 吕颐浩傻了,“李太傅,这一次的考题就是抄写,随便写点公文,没有半点难度,你让我帮你作弊?” “不是帮我!”李邦彦摇头,“是,是帮着占城王子!” 吕颐浩更傻了,“不是,李太傅,他一个王子,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不会吧?” 李邦彦不耐烦了,“我就问你要考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又不可能泄题舞弊?” “你想帮占城王子,还不是舞弊啊!”吕颐浩把脑袋摇晃和拨浪鼓一样,“李太傅,题目是官家出的,你想知道情况,就去找官家,我是没法帮你。” 李邦彦深吸口气,竟然真的走了,看样子还挺着急的。吕颐浩看着他的背影,十分不解……能出使大宋的,基本汉语都是很好的,有些甚至学问极高。 当初辽国还拿三光日月星这种对子来跟大宋斗法,要是没有苏大胡子这种天才,大宋没准还要在文采上输给契丹呢! 占城虽然远远比不上契丹,但也多次来大宋,还有不少汉人在占城生存经商……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位王子或许学问不行,但也绝不是废物点心,岂能连一群大头兵儿都不如? 不会是李邦彦这个老东西故意下套吧? 想趁着官家不高兴,给我挖个坑,把我这个首相赶下去? 吕颐浩半天想不明白。 时间飞快,只用了三天,赵桓就把考题准备妥当了,甚至连印刷都弄好了。 考试地点选在了国子监。 整个流程和科举考试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科举那么严格,时间也很短暂,赵桓只给了众人一个时辰的考试时间。 甚至都没有天子训话,只是发下试题之后,就宣布考试开始。 赵桓被安排在了国子监签押房休息,几位宰执也都在。他们手里拿着天子出的试题,翻来覆去看了看,吕颐浩轻叹口气,“官家,这样的题目,只怕一刻钟都用不上啊!” 其他人也深有同感,简直太过简单了,只要读过几年书,就能轻松完成,根本毫无难度! 赵桓看了看众人,嘴角微微上翘,“要不这样,你们谁又兴趣,也写写试试,让朕给你们打个分数,就算咱们君臣的一个游戏,如何?” 几位宰执看了看,有人不情愿,觉得太儿戏了,这就好比让一个博士后去回答幼儿园的题目,一点乐趣都没有。 可诸如唐恪和叶梦得,这两位知道因为考试的事情,惹恼了官家……如果真的追究下来,他们俩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陪官家游戏,没准伺候好了,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身在官场之中,犯错一次就够要命了,又哪能傻到一错再错。 他们俩带头,其他人也不好拒绝,只能拿着试卷,找了张桌子,就很快写了起来。 第290章 万民表率 占城王子信誓旦旦,要考个状元出来,结果居然是在泄题的情况下,一道题都没答对,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啊! “我看此人装疯卖傻,故作狂态,其志不小,不能不防!” 张叔夜一本正经道,他还真不是说笑话,毕竟占城粮多,就算暂时有困难,几年之后,还就是大宋的粮仓,想要北伐燕云,肯定离不开。 张叔夜自告奋勇,去给这位占城王子加试一场……他去了之后,随后刘韐又去,再度加试……结果就是在赵桓阅卷的功夫,占城王子完成了三场考试。 三场下来,这位都以稳定的零分成绩,保持了应有的水平,绝对没让大宋君臣失望。 “官家,臣琢磨着,这位占城王子好像不知道什么是考试……他还问臣,状元什么时候给他?”张叔夜老脸缩成了菊花,“原本的考题固然艰难,可现在就是最简单的读写,他连抄都不会,再给他状元,这次的考试,可就真的成了笑话。” 赵桓面对着三张空白试卷,认真抱着太阳穴,思索了很久,突然,他来了主意。 “这样吧,给占城王子一个国际组第一名吧!反正都有国际纵队了,也不差这一个国际考试……弄一套状元的服饰,给他送去,这些都让李太傅操办就是了。” 李邦彦直接无语了,官家是真心疼自己,什么糟心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奈何老李也没有法子,只能按照赵桓的吩咐,去哄占城王子。 等他把状元穿戴送来,占城王子喜滋滋穿上,面对着大红的衣服,突然发出了灵魂拷问“什么时候御街夸官?” 就这? 你确定是夸官,不是丢人? 做人不能一点数都没有啊! 李邦彦犹豫再三,他觉得还是该哄哄这位王子殿下,只不过正儿八经的状元走宣德门,御街夸官,这是绝对行不通的……不过好在这位王子也是个二百五,应该弄不清楚怎么回事……老李想来想去,给他找了个鼓乐队,又从庙会借来了一堆舞龙舞狮的好手,然后就带着他,骑着高头大马,头上插花,绕着金明池逛了一大圈…… 两年多以来,开封繁华破灭,越发变成一座兵营,连酒水都受到了限制,什么庙会啊,灯会啊,踏青啊,规模更是锐减,好些人都没有如此欢快过了。 这个占城王子,还真是个奇葩。 大家伙真想出来看热闹,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喜笑颜开……观看这个架势,简直比真正的夸官还要欢快三分。 占城王子竟然也是个人来疯,他频频挥手,得意大叫,简直玩嗨了……第一天结束,他竟然意犹未尽,愣是跟李邦彦软磨硬泡,还要再来一天! 李太傅简直想揍他一顿,你个兔崽子,把老夫当成了你的仆人吗? 就算官家敢这么荒唐,老夫都会劝谏,随便搏一个忠臣的名声。奈何面对这位人傻钱多的占城王子,李邦彦是真的没辙儿了。 他忍着恼怒,陪着占城王子,一共夸官三天。 在开封好一顿折腾,到了最后,这位王子殿下两条大腿都磨破了,才算停下来。 “太傅,这个太好玩了,下次我还要考试,还要夸官,下回咱们玩五天的!” 李邦彦连反驳都没有,孙子,下回老夫再陪你折腾,我是你孙子! 占城王子玩的开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太傅,今天中午的时候,咱们好像看到了好多人,他们不是来看本王的,他们是干什么的?” 李邦彦皱了皱眉头,总算想起来了。 “那是户部,是发行马场建设债券。” “什么马场建设债券?” “就是朝廷打算建造一个马场,眼下国库缺钱……想从民间集资,等马场赚钱了,自然回报丰厚……” 李邦彦说完,突然眼前一亮,老夫怎么糊涂了,最大的买主不就在眼前吗! 第291章 梁山 赵桓亲自将旗号交给每一个老兵手里……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他们返回各自家乡,就犹如一粒粒火种,撒向整个大宋,终会成燎原大火,烧毁千年淤积的垃圾,烧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大宋的基层早就糜烂了,这不是抱怨,而是事实……正因为缺少基层动员能力,才不得不依靠募兵……因为募兵,就必须多征税赋,必须想尽办法搜刮,发明各种敛财的方法。 从某种角度来说,不是大宋富庶,所以岁入才那么高……而是没有那么高的岁入,大宋朝就亡了,在历史上,就没有大宋这朝代了……你当大宋不想玩府兵制,不想一道旨意,就有数以万计的猛士,从军报国吗? 当然想了。 对不起,做不到! 因为从一开始,大宋朝就没有完成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必修课,不只是燕云之地没有收复那么简单……前人取巧,后人就要付出成倍的代价,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赵桓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只求他们不要堕落太快,大宋朝的未来,甚至宋金大战最后的结果,不是庙堂上诸公决定的,而是他们决定的! 毕竟韩世忠和岳飞再能打,又能顶得上几个人呢! 赵桓一个一个交代,足足过去了三百多人,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恶面的中年汉子……他满脸疙瘩横肉,生着稀疏的黄色短须,一双凸出的眼睛,带着血色,凶神恶煞一般,好不凶狠。 赵桓却是没有在意,而是将旗号郑重交给他,随后又道:“朕要是没记错,当初朕坐船夜会宗望的时候,你就在朕的身边吧?” 汉子愣了片刻,躬身道:“官家好记性。” 赵桓想了想,又道:“你还有个老母,对吧?这次回去了好好孝敬母亲……对了,你娶亲没有?” 汉子咧嘴苦笑,“官家,瞧俺这个模样,谁看得上俺啊!” 赵桓摆手,“别这么说……人长得好,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可长得不好,也不是不能活了。只要自强不息,心存善念,总归还是能遇到姻缘的。回头朕会下旨,告诉各地衙门,帮着你们解决个人困难。” 汉子凝视着赵桓,突然单膝跪倒:“官家,俺确实有件事情,想求官家恩典!” 赵桓笑道:“说吧,只要合情合理,朕都会答应的。” 汉子深吸口气,“俺有两个哥哥,俺,俺想求官家,给个恩典,赦免了他们的罪过。” 赵桓眉头微皱,并没有立刻答应,赦免这两个字,是赵桓最厌恶的,因此每一次赦免,就意味着开一个后门。 后门开多了,法令也就成了笑话。再也没有威严可言。 “他们做了什么事情?”赵桓问道。 汉子再度磕头道:“官家,俺叫阮七,同族有两个哥哥,一个阮二,一个阮五……俺们原本跟着宋江造反来的,后来被张相公一网打尽,两个兄长都死了,俺逃回了村子。后来金贼杀到了梁山泊,俺,俺气不过,掀翻了渔船,淹死了七个金狗。后来俺跟着刘都统,前后杀了几十个金狗!” “官家!俺两个哥哥有罪,他们死了,人死不结仇。俺杀了这么多金狗,能不能给他们赎罪,让他们风风光光安葬在家里的祖坟?” 阮七昂起头,痴痴看着赵桓。 这位赵官家浑身一震,原来是梁山的人! 赵桓岂能不知道。 只不过赦免那俩人,可不是他能轻易答应的,毕竟负责剿灭宋江一伙的正是张叔夜,现在老张还在朝中为官,负责戎政呢! 更何况福建等地,叛乱非常多,荆湖又有人重新造反。 这时候下旨赦免曾经的土匪,这算什么事情啊? 会不会释放错误信号? 还有就是功过相抵,这是赵桓最反对的。 第292章 招安 阮七在家中只住了三天,便来到了渔村码头,乘坐一条渔船,进入了水泊……这条路对他来说,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早年在这里捕鱼,后来在这里啸聚一方,成为义军的水师头领。 其实梁山泊和洞庭湖一样,一直都有水贼啸聚,区别只是闹没闹出动静而已。 如果以成就而言,宋江算是水泊梁山的一代目,那么现在的梁山,就是二代目张荣。 他也是个贼头,而且势力比宋江还大,根基也更深厚,同样,张荣也比宋江狡猾多了,他并没有打出什么替天行道的旗号,也没有公开反抗朝廷。 他更在意的是保住家园,不许任何人欺负,朝廷不行,金人自然更不行。所以他曾经率领水泊汉子,同刘锜并肩作战,抵御兀术的攻势,从某种角度来讲,他算是大宋朝的盟友。 只不过就算是盟友,想要轻易进入也不行。 阮七的船到了水泊深处,突然涌出了好几艘小船,把他围住了。船上的汉子穿着大红的袄服,露着护xiong毛,头上还插着花,嘴里唱着“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当官”,活脱一个十年前的阮七! “你们这些崽子就不要卖弄了,赶快绑上,给我戴上眼罩,去聚义厅吧!” 为首的汉子突然咧嘴一笑,忙躬身道:“七爷?就别打小的们脸了,早就听说您回来了,大头领派我们迎接七爷,赶快跟我们进去吧!” 阮七呵呵笑道:“你们就这么让我进去,不怕泄露了寨子的机密?” 为首之人哈哈大笑,大头领说了,梁山泊是七爷的家,七爷不会害自家人的,赶快请吧!” 阮七也不废话了,他操纵小船靠近了对方,在距离还要一丈的时候,双腿用力,猛地跳到了对面,明明是一个大活人,落在船上,居然轻飘飘的,没怎么晃动。 霎时间引来了一片喝彩之声。 七爷好功夫! 阮七随着一群小喽啰来到了昔日的聚义厅,除了没有替天行道的旗号,一切还都差不多只是物是人非,坐在中间的人换成了张荣。 “七爷,请坐吧!” 阮七拱手,“张头领,我说来劝降的。” 张荣愣了一下,苦笑道:“怎么,不是招安?” 阮七很干脆道:“我没有那么大权力,也不敢承诺什么。” 张荣呵呵道:“既然这样,七爷还来劝降?莫非以为老张是三岁孩子吗?” 阮七毫不畏惧,笑道:“正因为没把张头领当成孩子,我才会实话实话!” 张荣嘴角抽动一下,突然笑道:“七爷大老远回来,可不能怠慢了客人,赶快备酒,还有,弄两条最肥的鱼,给七爷下酒!” 伴随着张荣的吩咐,下面人忙活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弄了一桌子全鱼宴,与此同时,还有几个首领也赶来了,有孟威、贾虎、郑握等等,他们在旁边作陪。 孟威注意了一下,阮七坐在那里,腰背笔直,气势十足,宛如虎踞一般,就笑道:“七爷,这次朝廷必然给了七爷大官吧?衣锦还乡?” 阮七摇头,“俺没有品级,也没有衙门,还真算不得朝廷的官,更不要说什么大官了。” 孟威皱眉头了,“七爷,凭着你的身份,朝廷都不舍得给你个大官?也太瞧不起咱们梁山的人了吧?” 贾虎和郑握也忍不住跟着附和,甚至言谈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嘲讽……连个官都没有混上,还替大宋卖命,是不是傻啊? 阮七淡淡一笑,“当官就那么重要吗?” 孟威跟听到梦话似的,怪叫道:“七爷,人生世上,不就求个财色二字吗?当个官,什么都有了,男子汉大丈夫,不但要当官,还要当大官!是吧?” 第293章 姻缘 “张大头领,这人就是姚平仲?” 张荣颔首,“七爷放心,绝没有半点差错。在梁山泊里,有不少溃兵,见过姚平仲的不在少数。这个东西弄了身道袍,拿着根浮尘,就想装世外高人,也太不把俺老张放在眼里了!” 阮七深吸口气,仔细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姚平仲……此人可是大大有名,青化一战,他的兵马溃败,几乎坏了大局,后来又失踪了,朝廷到处追查,结果没有料到,竟然跑到了金国,成了可耻的汉奸。 还敢来劝说张荣投降金贼,真是罪有应得! 阮七又皱了皱眉,“张大头领,你打算投降朝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张荣愣了片刻,憨笑道:“七爷果然是老江湖,俺这点心思瞒不过七爷,其实早在两年前,俺就想提兵进京,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张荣昂着头,握紧了拳头,激动道:“咱们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跟朝廷斗,杀贪官污吏……这事对得起良心,无愧天地。可金人趁乱来了,咱们要还是斗下去,岂不是成了笑话!俺张荣这点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阮七点头,“那张头领为何没有去投靠朝廷?” 张荣咧嘴苦笑,“还不是为了两个字,一个是义,一个是疑。” 面对老前辈阮七,张荣没有丝毫隐瞒。 长久以来,梁山泊就是个大贼窝,八百里水泊,同南方的洞庭湖、太湖一样,都是天然的水贼聚集地。 犯了事情的罪人,过不下去的百姓,打仗逃跑的溃兵,牢城营出来的犯人……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边缘人物,聚集在了梁山泊。 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就是极度厌恶朝廷,恨官吏,狠天子,成天嚷嚷着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可若是再仔细问问,他们真的想举兵造反吗? 这帮人又多半犹豫了,守着梁山泊过逍遥自在的日子,难道不好吗?何必冒险造反,反正跟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 像宋江那种,就是明显闹得过了,引来了朝廷清剿,承受不住,就接受了招安……招安不得安,又把性命丢了。 所以张荣掌管水泊之后,第一件事就把替天行道撤了。 咱就是一帮水贼,别往脸上贴金,也别嚷嚷什么替天行道,别给自己惹祸。 张荣的低调做法保全了梁山泊的安全,但他治下的梁山泊,却也失去了宋江时代的凝聚力……在宋江手下,几十个头领,位置明明白白,谁负责什么,清清楚楚,大家伙都听大哥的号令。 可是到了张荣这里,他只是众多水贼之中的最大一股而已。 “七爷,俺没本事说服大家伙,要是俺投降了朝廷,怕是回过头就要俺来剿杀这些老兄弟,这个手下不了啊!” 阮七颔首,“张头领高义,这点就胜过宋江百倍!眼下张头领有把握了?” “不敢说十成,也有七成。”张荣道:“七爷,是这样的,金人不断侵入京东,有太多的百姓逃到了水泊避祸,前段时间,我们梁山兵马跟着官军一起对付过金人……不少人也觉得官军和以往不一样,再有,这金狗着实可恶,大家伙没法像以前一样过日子。投靠朝廷,先把金人赶走,也未尝不可。” 阮七捏着下巴,笑呵呵道:“既然这样,怎么孟首领他们都不愿意归降?” 张荣咧嘴,无奈道:“这就要说第二个字了,那便是疑!” 张荣叹道:“咱们这些弟兄,着实被朝廷欺负苦了……再有,咱们也跟朝廷打了不少次,别的不说,现在水泊的大船,九成都是官军的。双方这么大的仇口,投降之后,朝廷能不能容得下?再说了,官军约束那么多,大家伙也受不了啊!” 阮七笑了笑,“张大头领,跟你说句实话,起初我也受不了,可渐渐的,还真就习惯了,没有约束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 “怎么说?”张荣惊问。 阮七笑道:“就拿这最简单的吃喝来说……军营里面说粪谁里面有蛔虫,因此取水处必须干净整洁,生水务必要烧开……结果真的就少了许多害虫病的弟兄,就连许多大肚子病的都没了。” 第294章 放火烧山 “张头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怕不是小事吧!”刘锜绷着脸,似有不悦。 张荣同样错愕,足足愣了好久,才讪讪道:“家中父母早就走了,就剩下这么个妹妹,水泊之中的人物,她是瞧不上的。没得只能攀附都统,只要都统不弃,把她带在身边,早晚伺候着,也就是了……” “不妥!”刘锜突然道:“事关重大,须请旨之后,明媒正娶。” 张荣又是一愣,竟不知怎么说才好。 人家讲的没错,可是怎么跟他想得出入有点大啊? 那张荣到底想什么呢? 说来说去,他们都是贼,还有宋江的前车之鉴,想要投降朝廷,混个正经出身,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长兄如父,哪个哥哥又愿意糟蹋自己的妹妹? 可事到如今,总要给妹妹个后路……他跟刘锜打过交道,知道刘锜年纪轻轻,深受官家信任,是个前途远大的将门虎子。 跟着这样的人物,就算做个小……也不算太亏,而且多了这层关系,妹妹的下半辈子不说了,必要的时候,还能给他们一点方便。 至于别的,张荣还不敢多想。 只是他想得少,刘锜想的却是多了些,不光明媒正娶,还要请旨……这是给自己脸了,当哥哥的总不能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妹子就是天生下贱,当个小妾就行。 可问题是捅到了官家那里,能答应吗? 人家天子官家,给个水贼的妹妹赐婚,怎么都有点不靠谱……张荣惴惴不安,半点把握都没有了。 刘锜也没了动静,就这样,在焦躁中过了三天,刘锜突然又来见张荣。 “张首领,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李成率领着兵马,从历城出发,已经向兖州方向杀来,我必须调兵迎战。张首领打算怎么配合?” 张荣几乎没有迟疑,他生长在水泊,这两年又在一直琢磨着对付金人,因此很有心得。 “刘都统,李成奔着兖州来了,俺正好引兵出水泊,沿着济水直接入海!” “入海?” “嗯!俺打算在登州设立水寨,这样一来,从梁山泊到大海,整条济水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不管是金兵南下增援,还是李成往北逃窜,都逃不出俺的手心。刘都统只管关门打狗就是!” 刘锜略思索,就道:“水战该如何打,自然要听张统领的,不过你要在登州立水寨,却需要记住一点,万万不可侵扰当地百姓,只是先安顿下来,等候朝廷旨意。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朝廷官兵,做事要有分寸!” “官军?”张荣瞪大眼睛,不无惊喜道:“朝廷答应招安了?” “不是招安,是勤王!” “勤王?”张荣不解,“有什么差别?” 刘锜哑然一笑,”差别自然不小,招安自然原本是山贼水匪,而勤王则可以是朝廷官兵,也可以是一方豪强……就比如洛阳的翟家兄弟,朝廷同意视水泊为勤王义军,自然是另眼相看。” 张荣虽然看起来粗鲁不文,可心中却有数。 他担心朝廷给他小鞋穿,担心重走宋江的老路。 可朝廷从最初身份上,就用了不同的定位,一个是招安山贼,一个是勤王义军,要说让人放心,朝廷这种光明正大的手段,可比什么结亲许诺,来得靠谱多了。 意识到这个,张荣老脸泛红,“官家恩典,俺,俺感激不尽啊!俺代水泊的弟兄们,叩谢天恩!” 说话之间,张荣朝着开封的方向,就跪下行大礼。 第295章 大义灭亲朱皇后 梁山大火,弥漫七日,昔日的营寨兵营,悉数化为灰烬,茫茫水寨,再也不是贼匪的天堂。 “张荣到底是个懂大义的,此人该赏啊!” 只不过说赏钱容易,但是要从哪里出钱,就为难了。 赵桓斜靠着床榻边,微闭着眼睛,开始思索起来。奈何近日来,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作为一个威势日盛的天子,他随便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福祸,在享受着绝对的权力之余,赵桓还有个任务,那就是努力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没错,皇后朱琏怀孕了。 这事很突然,仿佛一下子就冒出来似的。 可仔细想想,却又不那么突兀。 赵桓把柔嘉公主许配给了岳云,两家结亲,当爹的自然要想办法做皇后的工作,然后自然而然凑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有了身孕……赵桓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出乎他的预料,整个朝堂都疯了,皇后又有了身孕,要给官家添丁了,咱们官家身体没毛病,更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只是忙于国事,你瞧,只要闲下来,有了功夫,这不就一击得手,不愧是官家,就是厉害! 赵桓想不通不就是怀孕吗,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呢……用得着这么在乎吗?这帮大臣简直闲得没事干,胡子一大把了,就不能高雅一点?都是一帮三俗的玩意,真让人发愁。 赵桓疯狂吐槽群臣,说到底,他还是跟这个时代有些隔膜,不太明白,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前提下,权力是怎么运行的。 皇后怀孕,不但证明官家是个正常人,还表明皇帝的身体不错。 目前的赵桓,勉强算是英明神武吧,再加上身体健康……也就意味着朝堂有相当时间,都会平稳顺畅。 大家伙只管老实做事,不要想太多,不然惹恼了官家,可没有好果汁吃。 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大家伙都老老实实,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显然不是这样的。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打皇后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了……老百姓有句话,叫做聪明莫过帝王家,能坐上龙椅,肯定天赋异禀,就算天赋不行,耳濡目染,那也绝对了得。 所以大体上敢把皇帝写成白痴,把大臣说成糊涂蛋的,都会挨喷,简直是强行降智,开了无脑光环,大失水准,大失所望……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层层爬上来的高官,就真的是无所不懂吗? 有没有可能,就推举一个废物上来,他坐在上面,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则的话,弄个聪明人,大家好的日子怎么过啊! 同样的道理,在皇子这块,谁又规定一定是最强者胜出的? 即便只有一个皇子,谁又能保证,他接受的教育,真的是让他变得更聪明的?有没有可能,一群人努力把他洗成一个白痴,让他言听计从,从此之后,执掌最高权力的人就是个摆设,而真正说了算的,变成了下面的人…… 毕竟官僚体系最喜欢的可是吉姆哈克啊! 从朱皇后怀孕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就有人讲在京西看到了多多红云,宛如莲花,在金明池上,流连不去,福佑皇家。 还有人讲,泰山之上,突然出现一个白须老翁,对天长叹,“天下有主矣!” 关中也有道士出现,说什么群星辅佐,紫薇转世,盛世可期云云…… 更好玩的是在开封的市面上,突然开始流传起推背图。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梓童,你的肚子里怀着一个小妖孽啊!” 朱琏放下手里的果盘,轻轻哼道:“不管是什么,都是官家的龙种……妾才不管外面的议论呢!” 第296章 巨大缴获 沉闷的雷声过后,是瓢泼大雨,北方的雨水向来急促。 豆大的雨滴无情锤击着大地,也锤击着行进中的队伍……张荣所部,堪称精悍,但到底是一群草莽英雄,不少人披着皮甲,被雨水shi透之后,变得沉重无比,举步维艰。 “大头领,要不歇歇吧?”孟威提议。 张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看了看苍茫的天际,摇了摇头,“不成,告诉弟兄们,这是咱们梁山人归顺朝廷的第一仗,不是替俺张荣打的,是替大家伙打的,咱们要让朝廷知道,梁山汉子是有真本事,是不怕吃苦的。” 张荣顿了顿,大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头领在前面开路,老子要趁着大雨,拿下滨州。” 这位说着,就亲自踏着泥水,向前而去,孟威看了半晌,也只好一跺脚。 “走!” 不足二十里的路,他们足足走了大半天,就在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之后,终于赶到了滨州城外。 此刻的雨水已经小了不少,眼看距离云开雨散已经不远了。 张荣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脸上还有一大片淤青……但是面对着眼前的滨州,他咧嘴笑了! “上!” 梁山兵马迅速扑向城池。 由于大雨,护城河都灌满了水,甚至满溢出来。 但是对于这帮水里长大的汉子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游过护城河,竖起简易的云梯,轻轻松松,就爬上了两丈出头的城墙,整个过程,轻松无比。 等他们上了城墙,才发现有些零星的守城士兵上来……原来他们都去躲雨了,听到外面有声音,还不相信有人来了,互相踢皮球,最后派出几个倒霉蛋,冒雨出来查看。 而这几个人,果然成了倒霉蛋,直接被砍了,到死都不知道死在了谁的手里,只能当糊涂鬼了! “杀!” 孟威领着一路兵马,率先冲下去,连着砍杀了数十名士兵,随后赶到了城门口,打开了城门。 张荣率领着大队兵马,一口气冲入了滨州。 “传我的命令,不许杀害无辜百姓,不许抢掠民宅,不许放火,不许欺辱民女……”老张一口气说了十几项“不许”。 坦白讲,梁山的军纪还真不错,至少要比原来的官军还好。 不过张荣还是不敢大意,一来这是滨州,不是他们以往的活动区域,生怕手下人肆无忌惮;二来还是第一次,不能坏了名声。 在张荣的约束之下,攻城十分迅速,半天时间,就杀散了城里的守军。夺下了城池……当张荣满怀欣喜,踩着积水,到达了一片仓库的时候,这位惊呆了,傻眼了,癫狂了…… “我的天啊!” 不由得张荣不疯,就在这一片巨大的仓库区,囤积着如山的兵器铠甲……滨州很早就是北方的冶铁中心,滨州铁甚至成了一个品牌。 北宋立国以来,这里就供应河北军团的武器,每年的产量相当惊人,想什么神臂弩啊,步人甲啊,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金国席卷两河,滨州也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足有三千多工匠成了金人的俘虏。其中一半被带去了燕京,还有一半,留在了滨州,继续制造武器,供应军用,只不过这一次却是给金人使用的。 张荣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袭破滨州,光是铠甲就缴获了五千副,其他的刀剑弓弩,简直不用说了。 张荣这些人都是穷怕了的,除了偶尔能从名为“官府”的运输大队长手里,得到一些好东西,剩下的就是破破烂烂的玩意。 甚至有的头领都只能穿皮甲,没有铁甲。 第297章 衍圣公来了 赵桓用坚定的语气表明,要任用张荣为都统制,这让枢密使张叔夜有些迟疑,甚至是吕颐浩,也微微皱眉头。 大宋朝挂着都统制衔的武将不多,排在第一的是中军都统制韩世忠,第二是前军都统制岳飞,至于第三位,是左军都统制刘锜,第四位是青化之战以后,递补的后军都统制吴玠,再之后就是右军都统制李彦仙,加上骑营都统制刘晏。 以曲端的身份,都没有混上都统制……其实从赵桓的手段看得出来,像什么节度使之类的一方帅臣,赵桓是不打算授予了。 原来的帅司也只是负责地方的厢军,真正的核心战力,就是御营的主力,几乎每个都统制,都可以视作一个方面军,甚至几个方面军的总司令,弄个不太恰当的类比,韩世忠、岳飞、吴玠,几乎等同于朱可夫、华系列夫斯基、崔可夫之类的,绝对是未来战场主宰。 张荣何德何能,能跟这几位相提并论? 虽说这个人也未必完美无缺,比如岳飞最初就受制于资历的问题,遭到了很多指责,可自从他督军深入,直取燕京之后,就彻底慑服了所有人,不服气就上战场瞧瞧! 张荣却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官家,臣以为只是授予统制官就足以了,若是官家觉得位置低了,大可以加镇抚使衔,授予都统制,未免不太方便。” 张叔夜下意识看了看那几位大将,岳飞是个不爱争的,吴玠却也是内敛的,唯独韩世忠,他眼皮挑了挑,却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道:“张荣水战了得,又是主动归附,官家这么安排,必是用心良苦的!” 老韩竟然学得聪明了,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把皮球踢给了赵桓。 “朕也不瞒你们,朕的确赏识张荣,这原因不是朕连载《水浒传》,对什么梁山英豪有所偏爱……朕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等到北伐之后,水师可是全军的后援,想要顺利进军,离不开他们的协助!” 张叔夜惊疑道:‘莫非官家准备水陆并进?“ 赵桓笑道:“不止如此,咱们的财税情况,张相公,刘相公都心知肚明,几年之间,能恢复元气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想投入巨量的财富,恢复燕云故地,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可咱们又能等多久?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年?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赵桓敲着桌子,“老百姓都知道一个道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世上的国家不只是大宋,占城,安南,乃至倭国,这都是能弄到粮食的地方。” “你韩良臣勇猛无敌,冠绝天下,可你能跨越大海,征服惊涛骇浪吗?只怕是不行吧!所以说水师早晚必定成为大宋朝最紧要的一支力量,给个都统制并不过分。这事情朕就独断专行了。具体的军务,大家伙商议下,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很显然,赵桓的威信是越来越高的,以至于他下了决断,朝中文武便一起闭上了嘴巴,不敢继续纠缠了,而是一心一意商讨着,兀术的谋算在哪里…… 大凡能有所成就的人,不一定开始时就头角峥嵘,但多半性格坚毅,百折不挠。 很凑巧,兀术就是这样的货色。 他曾经因为年轻,领兵经验不丰富,在牟驼岗惨败,后来他奋发图强,作战勇敢,虽然运气一直不好,但也得到了大金上下不少人的肯定。 可随后临河大败,娄室被杀,金国内部大乱,兀术失望透顶,以为大宋即将北伐,金国没有几天了,他跑去寺庙想要出家,暂时获得一丝安宁……只不过随后赵桓并没有北伐,而是班师回朝,紧接着大宋各地叛乱的事情传来,大宋朝堂左支右绌。 面对这个消息,兀术羞愤难当,他在寺庙里枯坐三天,苦心反省……自己的确是大错特错了。 一开始,自己骄狂自大,根本看不起宋人,觉得天下无敌。 连续失败之后,又开始怀疑大金的力量,以为灭国在即……很显然,这都是错误的,大宋没有那么弱,却也没有那么强! 他们一样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拼。 青化,临河……大宋号称大捷,可事实上他们的损失绝不比大金小,甚至因为战争破坏,大宋的国力损耗严重。反而是大金,不管怎么说,有燕云在手,还有两河之地,甚至还霸占了不小西夏的土地。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追随着阿骨打的宿将精兵,也还没有消耗光……这个局面再艰难,也不比当初赵桓面对的局面差吧? 他赵桓能做到,我凭什么不行? 大宋也不是神仙,也会犯错,只要稳住了,总会有机会的 俺要向所有人证明,兀术不比赵桓差! 连环打击之下,竟然让兀术燃起了斗志,他的第一招,就是让李成南下,在他曾经肆虐过的京东横行,兀术打算立一个国主,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两个。 一个齐国,一个鲁国……所以他派出了姚平仲,去劝说张荣。 第298章 降服孔家 如何看到靖康中,二圣的行为? 答:连孔家都比他们有骨气。 “……” “当真是衍圣公?” 赵桓了。”赵桓叹道:“兀术这家伙到底是长进了一点,敢和朕抢正统了。” 赵桓说完,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这倒不是说他们水平不如赵桓,而是不太相信蛮夷会抢夺正统,完全没有道理啊! 至于孔端友,如坠冰窖,只觉得彻骨寒凉……什么意思?难道在官家的心里,孔家会屈膝金人吗? 在官家的眼里,孔家就如此不堪? 孔端友悲愤满腔,不由得悲声道:“孔家身为圣贤后裔,自然以圣道为先,自上而下,只有死节之臣,并无屈膝之贼!还请官家放心,若是有孔氏子弟屈膝蛮夷,便是自绝于孔家,臣必诛之!” 孔端友情绪激昂,群臣也不由得伸出大拇指,真是好一个衍圣公! 唯独赵桓,他的脑子跟众人都不一样,没办法,孔家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孔夫子如何,咱放在一边,孔家屈膝投敌的事情,绝对不少。 赵桓微笑道:“孔家传承几十代,历经两千年,岁月悠悠,长盛不衰,笑看朝代风云,便是强汉盛唐,都灰飞烟灭……更何况当下的皇宋。再说了,五胡乱华,鲜卑拓跋,这些蛮夷又何尝不曾君临中原……朕没说错吧?” 赵桓说完,再看群臣,无不骇然变色! 第299章 赵桓的野心 一见孔端友应承下来,赵桓的脸上喜笑颜开,十分欣然。 官家更是招呼其他几位重臣,让大家伙都安坐,赵桓又对刚刚慷慨陈词的小胡学士另眼相看。 “对了,胡卿,朕记得令尊可是儒学鸿儒啊?怪不得伶牙俐齿呢!” 胡寅脸涨得通红,“官家,家父武夷先生确系当世鸿儒,只是家父讲的是横渠先生的气学,却不是让臣伶牙俐齿,臣,臣嘴笨得很!” 赵桓大笑,“是,都怪朕胡言乱语……要说起学问,朕还真是糊里糊涂,弄不清楚你们在讲什么,不知道当世学问,又该怎么看呢?” 在这个关口,貌似不是谈论学问的时候,可赵桓既然问到了,便不能不说。而且群臣也试图劝说赵桓,让他了解儒家的博大…… 首先开口的就是吕颐浩,“回官家的话,当世学问,大约可以分成三派,其一是传自王荆公的新学,其二是传自二程的理学,至于其三,便是横渠先生的气学。” “哦。”赵桓笑道:“横渠四句朕是知道的,可朕不明白,横渠先生和二程不该统归理学一派吗?” 吕颐浩还没来得及回答,胡寅便抢先道:“回官家的话,横渠先生以为虚空即气,二程则主张天人一理,其中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不能混为一谈。” 胡寅神情庄重,什么事情都能马虎,唯独学问这一块,这可不行。赵桓还真来了好奇的劲儿,频频发问,最初是胡寅和吕颐浩,随后刘韐、张悫、张浚,甚至是新任的工部尚书吕好问也加入了其中。 赵桓渐渐的,也弄清楚了一些……北宋文坛在经历过安史之乱以及五代十国的乱局之后,迫切需要一种思想,统一看法,正人心,靖世道。再加上对变法强国的需求,王安石的新学首先杀出重围,得到了官方认可。 一时间新学风靡天下……只不过这个新学由于为了变法服务,在论述天人道理的时候,显得非常草率。 比如王安石就说我知有个道,如此如此,只说道时,已与道离。我不知道,只说道时,便不是道也。 王安石的大意就是道是个很神秘的东西,我心中不知,说出来的不是道,我心中知道,嘴里说出来的也不是道……道是个玄而又玄的东西,不能琢磨,不可描述。 王安石的用意大约可以猜到,从一个政治家来看,我跟你在道上面浪费口水干什么,还不如直接讲实实在在的变法呢! 王安石的态度可以理解,但学术问题却不能这么草率,有些看似无关痛痒的东西,却是最需要讲清楚的。 譬如二程,他们早期也是倾向于新学的,可渐渐的他们发现新学讲的道,跟佛家讲的梵十分相似…… 这就捅了另一个马蜂窝,在宋代的文坛上,有人主张三教合一,有人却坚决反对佛教,甚至认为主张儒释合一的,比单纯的和尚还要坏! 二程就是这一派,他借用了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标榜纯儒之学……纯不纯先不管,反正我们跟老贼秃不一样。 而且王安石疏于对天理的论述,也让二程认为新学是水上浮萍,不足以治国安邦,甚至变法失败,都是王安石学问不纯的原因。 这样一来,二程创立了理学,张载创立气学,他们的共同目标,都是反对新学。 但是气学和理学还是不同的,二程将虚无的理看做一切的根本,由天理导入人心,进而阐发学问。 张载主张气是一切的根本,气有实实在在的一面,就是世间万物,也有不可察觉的一面,就是虚空……用非常非常不严谨的观点来看,理学偏向唯心主义,而气学更重唯物。 在当今士林,二程的这一套学问渐渐占据优势,所以杨时才是当今天下第一鸿儒,士林泰山北斗。 至于胡寅的父亲胡安国,虽然也曾经跟二程学过,但毕竟是气学为主,大约相当于屠龙刀和倚天剑的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反对王安石新学的。 赵桓听着大家伙讨论了许久,争得面红耳赤,突然笑道:“诸位想过没有,新学不能富国强兵,旧党上来,又返回了从前,天下变得更糟糕……能不能干脆放肆一点,大胆一点;不管新学还是理学、气学,都不是治国理政的学问,都应该抛弃掉!” “官家!” 吕颐浩真的要哭了,这位皇帝陛下怎么越来越轻佻了,什么话都敢说,简直是肆无忌惮! “臣等幼读孔孟之书,志在安邦定国,臣等学问不嘉,不能光大圣贤之道,此乃臣等罪过,非是圣人之学的错,臣,臣恳请官家,万万慎言!” 第300章 风骨 赵桓把孔端友留了下来,不光给了少师衔,还赐绯章服,留在了宫中吃饭……赵桓特意准备了四菜一汤,招待孔少师。 面对这些寻常菜肴,孔端友虽然尽力控制,但却不免失望之色,这就是御宴吗?不过如此罢了。 “官家,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官家肩负江山社稷之重,理当吃得好一些,便是天下的臣民百姓,也不忍官家清苦啊!” 赵桓微微一笑,“孔少师,当初夫子周游列国的时候,怕是还挨过饿吧?” “这……”孔端友再一次语塞,低声无奈道:“总归是不一样的。” “的确不一样。”赵桓道:“当年列国皆尊周天子,不管怎么打,还算是一家人。可眼下女真入寇,江山社稷,几乎倾颓,朕若不能力挽狂澜,中兴大宋,便是亡国之君。”赵桓停顿少许,随后叹道:“孔少师,朕没有退路,故此才把每一分力量都算进去。朕想要你孔家带头,交出田亩,协助推行摊丁入亩。朕还想用你的身份,号召士林,成就一套为了朕服务的新学。” 赵桓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突然苦笑道:“朕却连一桌让你看得过眼的酒菜都拿不出来,你会不会很失望?” 孔端友被赵桓略带歉意的语气打动,再看看这位年轻官家认真的神色,孔端友突然被冲撞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因此慌忙躬身道:“官家厚爱,臣只有受宠若惊,岂会失望?官家是让臣表率天下,学董仲舒,成就天人之说,光大儒学,臣不胜惶恐……只是臣,臣唯恐才力不足,不能替官家分忧啊!” 孔端友十分老实,他除了孔子后人的身份之外,别的地方真的乏善可陈。 且不说跟杨时、胡安国这种当世鸿儒相比,便是吕颐浩、刘韐、吕好问等人,也远远胜过他万倍,想成就一家之言,何其困难啊! 便是最简单的天理,人性,理气这些东西,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拿捏不定了。 赵桓微微一笑,“孔少师,你先别害怕,其实这事情的关键不在于你讲什么,而在于你证明了什么。” “证明?”孔端友又咧嘴了,这些概念要能证明,也就不用争论千年了,他苦兮兮道:“臣委实愚钝,还望官家宽宥。” 赵桓耐心摆手,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千里眼,递给了孔端友。 “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去观测天上的月亮,再把历年总结的天文历法拿出来……咱们先从天理开始破解,破解了天,就破解人……天人弄清楚了,理气也就不言自明了。” 孔端友似有所悟,可还是隔着好几层纱,说不明白,不过他朦朦胧胧,有了方向,不至于望而却步。 赵桓觉得可以更进一步,干脆道:“孔少师,所谓天理,不过是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环境之中,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川湖泊。你把这个环境描述清楚了,这便是天。至于人,朕以为当一分为二,人之根本乃是物。” “物?”孔端友惊问道:“这么说,人和草木岂不是一样了?不妥,不妥的!” 赵桓笑着摇头,“气附人身,人自得神。” “那,那理呢?” “天地运行,人生世上,无不源自理之一字!” 赵桓含笑说出,他这套东西并不复杂,无非是说一切的根本是物质的,气就是人的精神,而理则是一种超脱物质和精神的客观规律。 经过这么一番论述,就等于破了题,建立起一个唯物主义的基石。 有人或许要问了,既然事情这么简单,赵桓为什么跟孔端友讲,为什么不去求助朝臣,求助那些鸿儒大家? 道理很简单,因为赵桓把握不住啊! 他能糊弄孔端友这种半吊子,他糊弄不了儒学名士。 光是天理人欲,杨时之流就能滔滔不断,建个几十天,在他们面前,赵桓就像是个白痴似的,想要说服这帮人一心一意替他完善学问,几乎不可能,人家凭什么放弃自己几十年的所学所想啊! “官家,臣,臣愿意尽心竭力,只是臣资质愚钝,只怕不能胜任!”孔端友还是迟疑。 赵桓轻笑,“这个不难,朕给你介绍两个人。” 伴随着皇帝的吩咐,不多时两个长得差不多的中年来了,见到赵桓之后,先行礼问好,随后又给孔端友见礼。 第301章 枢相 孔端操七窍流血,扑在地上,见李成之前,他已经服毒待死! 衍圣公一脉,孔家子孙也该有为国殉身的。 从容死节,总算无愧祖宗了吧! 孔端操的嘴角竟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嘲笑李成一般,你这丑类,且看你嚣张到几时! 李成终于暴怒了,他气得用力踢孔端操的尸体,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而他踢了两脚之后,又觉得自己着实懦夫,对着一个死人发泄什么,李成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子,可他到底舍不得下手,最后只能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息……他不甘心! 李成的武艺非常好,不管马上部下,在当世绝对算是一流,或许比韩世忠和岳飞差点,但除了他们之外,就是顶级的。 李成还很会收买人心,每次打仗,必定身先士卒,士兵不食他不食,士兵有病,亲自探望,每次行军,遇到下雨,也不持雨具,和士兵同甘共苦。 单纯从这个方面来看,他绝对算得起是个不错的将领。 凑巧的是,李成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他认为在这个乱世里,会有些机会的。 所以他先聚拢一伙人,随后宗泽北上,大肆封官,他就果断归附,捞了个官身,算了砸乱世中,有了一些本钱。 随后李成经过仔细精算,金人势大……他采取了左右逢源的做法,随后发生青化大捷,岳飞北伐,宋军又起死回生,李成只得再次倒向宋朝,白洋淀一战,岳飞大获成功。 但随后李成选择了和徐文等人不一样的道理,因为他明白,大宋君臣不会允许他这种势力存在。 徐文、刘复,全都能投降,毕竟给赵桓当臣子,比给李成当手下要威风多了。 可若是让李成老老实实,当大宋的忠臣孝子,对不起,做不到。 所以他选择了金国。 这一次的反复,其实结果还不错。 金人给他了河北汉军都统制的位置,准许他收拢兵马,壮大实力。 果不其然,李成将各地的土匪豪强聚集在一起,手里的兵马突破了三万,已经相当可观。 李成本想着猥琐发育,壮大实力。 奈何风云突变,宗望被气死了,娄室又死在了前线。 不到三年的时间,金国已经失去了碾压的态势,甚至因为后劲不足的原因,已经开始转入下风。 这是李成万万想不到的! 更让李成绝望的是宋金双方,都在加强整军,赵桓不再授予节度使,就看得明明白白。 而金国这边,则是加紧整编汉军,不断从关外之地调女真青壮进来,充实人马。 两国都在收紧兵力,加强控制。 到了这一步,还想在宋金之间,左右逢源,甚至打出自己的江山,根本不可能了。 怎么会这样? “赵桓囚禁生父,为子不孝,为君不仁……如何做得中原天子?且不说赵桓,便,便是蛮夷禽兽,也能称帝!我李成为何不能称帝?为什么?” 手下大将王嵩面对李成的咆哮,十分尴尬,他哪里能回答啊! 第302章 摩尼明教 “我就说应该直接出兵,李成又不是什么金国上将,就是个土匪头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俊嘟囔着说道。 这位曾经和岳飞毅然反对老种,后来在滑州一带立下赫赫战功,只因为没有和岳飞一起北上,从御营前军出来,戍守京东,到了当下,又成了刘锜的副手。 张俊的资历算是相当不错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缺少独当一面的机会,也缺少足以震动一时的战绩。说白了,就是表现很好,没什么闪光点。在一堆名将当中,显不出来。 既然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张俊卯足了劲头儿,要拿李成刷经验,故此他是频频请战,给刘锜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大宋的兵马已经渐渐有了规矩,这个规矩的核心就是尊重武将,这不是写在纸面上,而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赵桓多次亲自统兵,但到了决战关头,他基本上都会放手武将,由他们主导战争。 这就形成了主帅负责制。 什么千里送阵图啊,什么致命微操,赵桓是不会做的。 皇帝不干,下面的臣子又岂敢放肆……所以说,这几年间武将的地位提升很快。但并不是每一个武将都能这么顺畅。 至少说你要有都统制的衔,其次还要有官家点头……譬如说韩世忠,他头顶王爵,挂着中军都统制,御营司都指挥使,自然是无往不利,其次吴玠有兴汉侯的身份,御营后军都指挥使,岳飞也是公爵,还亲自统兵北伐……这三人都是标准的独当一面的统帅。 这个统帅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和宰执并列,而且还是考前的那几位,以韩世忠为例,在各种排名上,他仅仅在吕颐浩之下,便是几位平章军国重事,也不能越过他。 优待武人不是说说而已,那是方方面面,都要体现出来的。 在这些武臣当中,最特殊的就是曲端,他没有都统制衔,也不直接统领御营,但是却以枢密使衔,挂了河北兵马都部署,驻兵曲端堡,负责坚守这个桥头堡,并且轮换练兵……只能说这里面的水很深,赵桓把握得很死。 基本上曲端就代表了大宋的名将天花板。 身份低于曲端的,就很难有无上的威严。 这也是张俊敢于挑战刘锜的原因所在。 不能服众,刘锜的自然谈不上高兴,正在他准备耐心解释,突然有人来报,京城来人了。 刘锜、张俊、刘正彦、苗傅等等诸将,悉数出迎,众人立身垂手,毕恭毕敬……来得不是别人,正是枢密使张叔夜。 和曲端那种掌握军略的不同,张叔夜是正儿八经握着枢密院的大权,一切升赏任用,军需物资,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除了能直达天听的名将重臣之外,其余都要对这位枢密使毕恭毕敬,没有办法,谁让你们的命根子抓在人家的手里。 张叔夜的到来,几乎是又在刘锜的头上,压了一座泰山,反而是张俊忍不住雀跃,欣喜。 这必是动了孔家,文官坐不住了,不然又岂会派出堂堂枢相。张俊偷眼看了下刘锜……这小子也没啥了不起,除了出身好,脸长得白,简直是一无是处。统领御营左军这么长时间,也没打出名堂,倒不如把御营左军交给我,咱老张也该风光一把了。 “拜见张相公。” 刘锜带头施礼,老张一摆手,脸上阴沉着,看不出半点笑容,“不必虚礼,到中军帐,老夫有话要说。” 此老的态度很冷,似有不悦之色,张俊认真揣度,随后有紧紧跟随,终于到了中军帐。 张叔夜大马金刀,直接坐下,而后开门见山道:“衍圣公胞弟孔端操不肯屈膝,服毒身亡,仙源学子,为了保护孔林,数十人丧命,血洒圣人坟前!这是什么?是奇耻大辱!我大宋立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天下士林的脸都丢光了。你们这些人,却依旧按兵不出,是什么道理?若是孔林遭到冒犯,真的被贼人盗挖,到时候你们就是天下罪人,不用官家动手,天下的士人就会用吐沫星子淹死你们!” 老张怒气冲冲,大声责备。 刘锜绷着脸,躬身道:“张相公,作战方略已经在御前会议讨论过了,经过官家点头,旨意送到了末将手里,只怕是不好轻易改变。” 第303章 杀贼 提到了摩尼教,张叔夜勃然变色,老头再也不能冷静了,他不但参与剿杀梁山宋江,也参与了平定方腊之战,可以算是剿杀农民军的老手了。 “刘都统,这个摩尼教,可是食菜事魔的摩尼明教?” 刘锜点头。 “你敢勾结匪类!你不要命了?”张叔夜勃然大怒,“刘锜,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锜急忙躬身道:“张相公,这个彭郎曾经是方腊手下的部将,后来方腊被平定之后,他潜逃到了泰山,聚拢一帮人,虽然还是以摩尼教自居,但是跟方腊已经全然不同了,还请张相公明察!” 张叔夜想了想,冷哼道:“你让我明察有什么用?你身为一方统帅,竟然跟方腊余孽勾勾搭搭,你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刘锜无奈,只能叹息道:“京东的情形不用末将多说了,想少点波澜,就要尽量收复泰山贼寇,便是摩尼教,也不能一味剿杀啊!再说了,朝廷不是都招降了洞庭湖的水贼吗?” “那是朝廷!不是你刘锜!”张叔夜冷哼道:“难怪朝中诸公,提到武夫,就心生戒备,唯恐会出乱子。瞧瞧你干的事情!私下里接触摩尼教的人,八成还许诺了什么吧?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岂是你们能做主的?” 刘锜绷着脸,怒火再度蹿起,心中十分悲凉。 大宋文臣对待武夫的偏见,非常接近必要的“恶”,反正除了休克疗法,解散三军,他们不敢干之外,其余的事情,都是在拼命约束武将的权力,不光约束权力,还要控制他们的思想,理想的武将就是工具人。 只要听话,打败了也没事。 可擅自主张,就算赢了,那也是大罪! 谁准许你有想法的,万一你学赵匡胤,也来个陈桥兵变,那可怎么是好? “张相公,官家圣睿,自然能理解我的苦心。更何可要是把事情透露出去,朝中诸公还会答应吗?”刘锜冷哼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刘锜不怕!” 张叔夜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嘴角上翘,冷哼道:“刘锜啊,你是不怕,官家也会保你,可老夫问你,官家能保这帮泰山贼吗?你知道官家在滑州的时候,是怎么驾驭洞庭水贼吗?没有官家的庇护,没有实打实的功劳,朝中诸臣想除掉几个武夫,根本不用费力气。到时候人家自然能把火烧到你的身上。官家能保你一次两次,还能一直保着你吗?”张叔夜很不客气道:“你一个世代将门子弟,难道还不懂这些?” 刘锜被说得额头冒汗,手脚冰冷……老张没欺骗他,这就是赵桓之前,大宋武将的状态,没有谁能例外,包括他爹在内! “张相公,正因为我是将门子弟,我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我才更知道官家的恩情!君恩如山,让我主持京东军务,我就必须漂漂亮亮,把事情办好,不负君恩,至于以后如何,那我就管不了了!而且……如今的天下,到底和以往不同了,我就不信,谁能一手遮天!” 刘锜慷慨陈词,张叔夜听到这里,竟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既然你心中有官家,再好不过了,记住了,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刻在心里……行了,安排老夫去见彭郎吧!” 刘锜吃了一惊,错愕道:“张相公,你怎么能去?” 张叔夜哼道:“我不去难道让你去啊?莫非你想让老夫指挥三军不成?” 刘锜咧嘴,他当然不能让张叔夜指挥。老头虽然是枢密使,但领兵打仗,他还是不行的。 只是让此老去见彭郎,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有点闪失,那事情可就真的没法收拾了。 “张相公,我看还是……” “别废话!”张叔夜冷哼道:“既然是老夫安排的事情,自然要老夫来处置,你只管派两个弟兄就是。” 刘锜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继而惊得瞪大眼睛,“张相公,您这是?” 张叔夜哼道:“还能怎么办?我们这帮老东西不就是干这个的!你放心吧,我这把年纪了,又是这个位置,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张叔夜咧嘴一笑,“我算是明白了当初宗汝霖的心境啊!” 老相公感叹地拍了拍刘锜的肩头,“灭金的五大名将算是凑齐了……好好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等准备妥当了,你率领京东兵马攻取河间府,岳飞率领御营前军攻击大名府,吴玠率领兵马出河中府,韩世忠统兵出延安府,曲端参赞军务,官家统御全局……到时候四路大军,百万雄师,扫灭大金,直捣燕云!” “我皇宋也要气吞万里,席卷八荒,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张叔夜说到了激动处,情不自禁挥动起了胳膊。 刘锜目瞪口呆,这才知道,原来有关北伐的整体规划,竟然已经有了雏形,甚至还包括四大军团! 几千里战线,百万雄兵,枢密院还真敢想啊! 第304章 半日天子 张叔夜随着泰山兵马南下,直奔兖州,走出了一段,人马都有些疲惫,就在树林休息,彭郎凑了过来。 “张相公,小人准备了马车,还请上车吧!” 彭郎笑嘻嘻的,发出邀请。 张叔夜呵呵道:“怎么,觉得老夫上了年纪,骑不得战马?” 彭郎连忙摆手,他可担不起嘲讽枢相的大罪。 “张相公,小的给您特意备下的,车子舒坦,您老放心吧!” 张叔夜人老成精,至少彭郎瞒不过他,老头扫了眼旁边十二匹战马拉的大车,老头顿时了然,再看看留下的深深车辙,再明白不过了。 “彭头领,你可知道,天子的马车,也没有十二匹马啊!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 “啊!” 彭郎大惊,吓得脸都变色了。 “张相公,小的没有别的意思,小的,小的只是想尽点孝心啊!” 张叔夜懒得搭理他,直接催马过来,拿着马鞭,撩开了车帘,往里面一看,不出所料,全都是一个个的木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张叔夜深深吸口气,突然扭头,朗声对休息的士兵道:“老夫初来乍到,没准备什么,只能借花献佛,那这些东西充作赏赐了,你们过来分了吧。” 张叔夜嘴上说着,可在场的士兵谁敢动手啊? 开什么玩笑,这是大头领给刘锜准备的,彭郎让刘锜当人质,他哪来那么大胆子……这货也不过是想把刘锜弄来,上演一出水浒传的惯常戏码,他们纳头便拜,再奉上礼物,金银财宝,换来刘都统的赏识。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来的不是刘锜,而是更有身份的张叔夜。彭郎只能趁着休息的时候,疯狂往里面塞好东西,毕竟枢相和都统,不是一个价码的。 至于大宋朝的官员,还有不贪的吗? “彭头领,你过来。” 张叔夜把彭郎叫到了一边。 “老夫问你,你想归顺朝廷,还是想当山大王?” 彭郎傻了,“张相公,小人自然是愿意归顺,小人忠心耿耿啊!” 张叔夜冷冷道:“既然想归顺,就收起你的山贼做派。老夫不敢说大宋朝廷尽是清官,可老夫却是不会要,也不敢要,更不想要!彭郎,你知道上行下效这四个字吗?” 彭郎点头。 “明白就好。老夫可以告诉你。当今官家,登基至今已经两年半了。后宫未曾添一人,未曾增加一件常服,独自一人用膳,每顿不过一菜一饭,到了晚上的时候,最多不会超过三根蜡烛……便是在青化、临河大捷之后,也是如此。圣人志在燕云,志在中兴。我等身为朝廷重臣,该如何做,又岂能糊涂!” “你归附朝廷,初来乍到,老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你务必要吸取教训,按照朝廷规矩做事,否则的话,宋江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老夫没有半句假话!” 彭郎听到这里,浑身颤抖,神色惊骇,过了良久,才颤抖道:“若是如此,大宋怕是真的要中兴了……” 有明君,有贤臣,还有什么疑问吗? 彭郎摇了摇头,猛然站起,大步迈向了马车,扯下一个箱子,直接掀开,白花花的一箱子。 “孩儿们,过来领钱!”彭郎单脚踩着箱子,恶狠狠道:“我可说好了,钱给你们,打仗必须卖命。等碰到了李成那个孙子,谁敢逃跑,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彭郎发飙,下面人哪还敢说什么……只能不停拜谢,小跑着过来。用了不多一会儿,就把整整一车的财宝,分了个干干净净。 第305章 四大战区 “官家,刚刚传来消息,兀术统兵三万,出永静军,另有三万汉儿军围攻滨州。张都统正率军浴血奋战!情况不容乐观。”张叔夜走后,吴敏暂时成了赵桓在军务上的第一高参,河北的战局如此,需要官家决断了。 “三个女真万户,三万汉儿军,再加上李成所部,算起来也有十来万人。如果能招降京东等地的土匪山贼,就能聚拢十几万人……要是放在两年前,还真是泰山压顶啊!” 赵桓轻笑着说道,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慌张,仿佛就是个玩笑……吴敏同样嘴角含笑,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感慨。 两年多以前,他又何尝不是惶恐不安的众人之一,现在回想,变化还真是天翻地覆。 “官家,要不要再度亲征,给兀术当头一棒?” 赵桓笑了,“亲征?有那么多钱粮吗?” 吴敏咧嘴呵呵道:“皇宋的底子到底不差,夏税又陆续送来了。最妙的是政事堂为了给孔府复仇,不是说了能出钱吗?” 是哦! 赵桓眯缝着眼睛,笑道:“这么说,是让朕拿他们的钱,打个爽快了?” 吴敏忙道:“非只官家,臣愿为陛下牵马!” 赵桓笑容可掬,并没有过分欣喜。所谓利益集团,在赵桓多次亲征之后,围绕着他的文武,已经相当庞大了,既然相信有人会为了利益,不惜屈膝投敌,那为什么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个人功名,耗光国力呢? 或许这就是苗头吧……想到了这一点之后,赵桓反而冷静了不少,领兵打仗虽然很爽,但总归要看看家底儿的。 他沉默了一阵子,这才道:“京东的战事,交给刘锜负责就是了,让他击溃李成之后,火速北上,同兀术对峙,解救张荣。” 吴敏张了张嘴,却也点头应是。 “再传一道旨意,朕要加开恩科,邀请天下贤才,共聚京城……朕打算在金明池问政……凡是各地世子,儒生名流,乃至普通百姓,皆可面君,当面提出建议。如果所言有理,立刻颁行,如果学识人品俱佳,可以直接入朝为官。” 吴敏大惊失色,他如何不明白,赵桓这是真的要偃武修文,休养生息了。 回顾过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赵桓都是咬死了不松口,生怕一时松懈,朝野厌战情绪爆发,再想振作,就不可能了。 但是到了今天,不拘文武,都有了相当主战的力量。 大宋也的确因为暂时耗光了国力,无法再大举出兵。 最最重要,历次的战斗已经让大宋上下有了足够的自信,他们能赢的……到了这一步,也该暂时改变国策了。 只是说改变容易,可国策转头,涉及的太多的利益,人事、财政,包括朝中话语权的分配,随军的重臣,军中大将,政事堂诸公,乃至各地的转运使,地方官吏,世家豪强……全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冲击,这就好比一艘硕大无朋的船只,骤然转向,带起来的涟漪,都足以淹没无数小鱼小虾了。 不得不说,还真是马上天子,自信十足,否则的话,换一个普通皇帝,怕是要纠结许久,哪来这般明快。 吴敏略迟疑,不管怎么样,对他来说,都只有紧跟赵桓的脚步,毕竟这大宋朝,只有这么一个太阳! …… 靖康三年,伴随着李成集团的覆灭,宋金之间的战斗,终于停了下来。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在宋金两国之间,也没有了任何缓冲的余地……兵将对阵,毫不含糊。 经过了赵桓许久的酝酿,新的军制改革,终于刨了出来。 赵桓最终抛弃了节度使,镇抚使一类的武职,改用总兵制。 首先第一位,便是陕西总兵韩世忠。 “良臣,坐镇延安,既要准备攻打金国,又要威慑大石……非你这般的猛虎,不能为之啊!” 第306章 梁山好汉 张荣磕头作响,收下了赏赐,随后将一丈八尺的大纛旗挂在了登州水师营外,迎风飘扬。 飒飒旗帜,猎猎海风。 老张是心满意足,从山贼到统兵大将,他这一步走得可比及时雨厉害多了。 不过老张心里也明白,他是赶上好运气,也碰上了好官家。 因此在得到赏赐之后,张荣日日召集手下头领,一起商讨,究竟该干点什么,好报答天恩……可这帮大老粗凑在一处,能想到什么好法子啊! 有人建议给官家多送点财宝,有人说还是美女实在,还有说的,要不干脆弄点海狗肾,给官家补身体。 面对这帮离不开财色二子的混账玩意,张荣都气疯了。 有点品位好不好? 官家是明君圣主,弄这些俗物,不但白费功夫,还让官家瞧不起咱们,得拿出点好东西来。 张荣这么想,但可惜的是他却也没有主意,只能干着急。 这一天张荣坐着船,出海打渔解闷,待到晚上返回的时候,装了半船大鱼,满心欢喜,刚靠岸就有人跑过来, “大头领……” “叫什么大头领?”张荣像是踩到了尾巴似的,连忙整理身上的衣服,正色教训道:“叫都统制!俺老张是朝廷命官!” “是是是……都统制,官家来了!” “官……官家?” 张荣吓得脸色都变了,也忘了什么朝廷大将的体面,撒腿就跑。后面士兵见状,连忙牵着马匹追来,心说大头领骑马可以快些。 只是他牵马的功夫,张荣已经跑出去好远,只剩下一个针头大的背影了。 不愧是大头领啊,这腿就是快啊! 张荣呼哧呼哧,跑到了营门口,正好看到了有人站在这里,他还分不清哪个是官家,又或者干脆都不是……就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笑道:“张卿,朕突然过来,没吓到你吧?” 张荣慌忙跪倒:“俺,臣,官家……”这位大头领急切之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 赵桓含笑伏身,拉起张荣,“什么都不用说了……张卿,朕虽然第一次见到你,却是早就知道你的大名……当初靖康元年,宗望南下,直逼开封,四处劫掠,唯独在梁山泊,遭遇了伏击……这事是你干的吧?” 张荣脸色微红,“的确是,是臣干的,只是当时臣没能进京救驾……臣,臣该死。” 赵桓没说什么,而是继续道:“后来兀术领兵进犯京东,你配合刘锜,挡住了两个精锐的金人万户,保护了五丈河的漕运,居功厥伟啊!” 张荣脸更红了,“臣,臣是水泊的人,只想着保护家乡,不愿让金狗糟蹋!” 赵桓大笑,“无妨,能知道保卫家乡,就是好汉子。再把格局心xiong放大,知道自己是大宋的人,能保家卫国,便是足以名留青史的英雄豪杰。”官家拉着张荣的手,浑不在意shi哒哒的汗水,让旁边的文臣陪着,向中军走去。 赵桓笑呵呵道:“张卿,实不相瞒,朕自从登基以来,就喜欢往军营跑,在营中的时间比宫里的时间都长……说到底,朕要指望着你们这些将士杀敌立功,中兴朝廷。朕不能不知道军中的情况,也不能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兵将领的人品才能。” “所谓知人善任,就是这个道理……对了,张卿在水泊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吧?” “那是……俺可清楚那帮家伙的德行的,宋江凑了三十六个人,俺手下比他多了一倍,足足七十二个,他们全都听俺的。” 张荣眉飞色舞,可很快又闭上了嘴巴,连宋江那个逆贼也敢提,真是不想活了。 赵桓反而浑不在意,还主动问起了水泊的情形,比如原来宋江的旧部还剩下谁了,比如花和尚是不是坐化了,公孙胜跑到哪里去了……张荣只能咧嘴,宋江倒是真的,三十六个头领也不差,但却跟官家知道的有点出入。 第307章 官家嘱托 又是滥赌! 看到这个场景,赵桓几乎都不生气了。 军中顽疾,别说刚刚归顺,还没有来得及整顿的梁山兵……就算是朝中精锐,御营兵马,就说真的遏制了dubo陋习,恐怕也未必。 只能说没人敢在军中公然聚众赌钱,但是在私下里,一些看不见的角落,还是会有的。 所有御营兵马,岳飞所部军纪严明,情况应该最好,至于其他各营,情况就差了不少。当然了,毫无疑问,眼前最差的就是张荣的水师营了。 面对此情此景,张荣也觉出了尴尬,简直无地自容那种! “孟凯!你个不要脸的黑厮,把军纪当成什么老子是不能饶了你!来人,把他拉下去,给我砍了!” 这个叫孟凯的似乎是孟威的兄弟,长得五大三粗,又高又壮,属于肉盾加坦克的身材。他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大头领,咱们平时不天天玩吗?没喊你就怪罪小弟了?” 张荣要气死了,你个chusheng,你死就死了,干嘛还攀上我? “官家,臣,臣自从归顺朝廷,绝对没有赌钱,更没有违反军纪……请官家明鉴!” 这位张大统领直接跪下了。 这一下子,在场的人也弄明白了,敢情这个面皮白皙的高个子,居然是大宋官家! 那个叫孟凯的简直吓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傻傻道:“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看着乱成一团的众人,赵桓反而微微一笑,他先是拉起张荣,随后又摆手道:“都起来了吧,朕虽说是皇帝,却也不是随便sharen,总要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张荣躬身,把脑袋埋得很深。 作为一个大老粗,在这个当口,他明显理亏,当真是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听官家的发落。 “朕先说第一点,军中dubo,是严重的违反军纪行为……参与者要鞭笞数十,作为警示。主事者,要视情况而定,如果有胁迫,借贷,欺骗等等行为……最多会到斩刑。” 听到斩刑两个字,孟凯几乎是万念俱灰,完啦,谁也救不了他了,哪知道赵桓话锋一转,“这是军法规定,但还要根据实际情形,通常组织者要免官,罚俸,杖责等等……不过你们归附朝廷不久,军法虽然公布了,但未必能真正落到实处,应该适当从轻发落……” 还能活? 这帮人又燃起了希望。 紧跟着赵桓呵呵道:“军法如何落实,朕不管这些,不过朕想跟你们说说赌钱的这事……”赵桓迈步走到了桌前,抓起了桌上的骰子,在手里掂了掂,突然道:“没有造假吧?” 孟凯慌忙磕头道:“没有,绝对没有,俺要是造假坑弟兄们,俺不得好死!” 赵桓点了点头,又对着张荣道:“张卿,叫几个弟兄过来,你们一起掷骰子,朕帮你们记录。” 赵桓把骰子分给了几个人,包括孟凯在内,都拿到了一枚骰子,孟凯盯着看好半天,突然兴奋道:“官家,原来你也爱赌钱啊?” 啪! 张荣直接给他脑袋一下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东西! “官家,这是要?” 赵桓笑道:“不干什么,就是简单玩一玩……朕可要提醒你们,这骰子一定不许作假,朕想跟大家伙说说,赌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荣顿了顿,既然官家都说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听他的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玩了,几个头领人物,不停掷骰子,赵官家则是负责记录,一直到了半夜三更,记录的纸张已经厚厚一摞,赵桓往旁边一推,笑呵呵道:“可以停下了。” 第308章 蹴鞠世界杯 赵桓在水军营的实验,还有堪称千层饼的道理,被孔端友记了下来……这位衍圣公被赵桓寄予厚望,视作未来的学术泰斗。 奈何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凭什么能胜过那么多博学鸿儒? 孔家人如果不说话,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自然大家伙都尊着你,可若是站出来发言,想靠着孔家人身份,获取话语权,这就要面临八方挑战,丝毫没有客气。 孔端友迟疑了好久,到底要如何破局,他到底要讲什么……为了这件事,这位几乎是废寝忘食,连头发都少了好多。 总算在赵桓的实验之后,让孔端友看出了一丝端倪。 原来dubo这东西是有规律的,掷骰子不是完全靠运气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久赌必输…… 孔端友在揣测数日之后,终于酝酿出了一篇八百字的文章,通过邸报,发行天下。 起初这就是一篇普通的文章,在人们看来,最多就是劝导人心的,没什么了不起。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因为这篇文章涉及到了两个人,做实验的是官家赵桓,总结经验的却是衍圣公孔端友……再加上邸报的运作,几乎很短时间,就席卷几个主要的大城市,在士林当中引起了轰动。 就连当今士林泰斗杨时都注意到了。 老爷子在看过之后,也弄了一粒骰子,连续掷了好几天……等他做完之后,看着统计结果,老头也傻了。 的确犹如官家的实验结果,每一个数字出现的几率是相同的,虽然中间有过连续出现几个数字的情况。 可若是将次数增加,增加到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那些特殊情况都不值一提了,最终的结果就是平分秋色,概率相同! 杨时随即也写了文章……士林泰斗下场,其他人也不免心痒痒的。 这可不是个小事事情,孔端友以衍圣公之尊,开始立言,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是偶尔为之,还有更大的企图? 就在大家伙疑惑的时候,两大国舅突然发力了。 相比起邸报的含蓄,他们控制的商报和消息报就直白多了。 这俩人直接操纵手下笔者,盛赞衍圣公孔端友。 说他承袭夫子仁慈之心,以大毅力,大智慧,破解赌局之道,正人心,助教化……朝廷应该尊奉衍圣公主张,及早出手,禁绝赌场,避免家破人亡的悲剧。 衍圣公世代传承,到了孔端友这里,集合历代智慧,成就一家之言,儒学新圣,就在眼前! 好家伙! 这吹捧的,简直要吐了。 孔家是怎么回事,真当大家伙不知道啊? 别看这一次孔端友背负三宝进京,孔端操服毒zisha,但是孔家为祸乡里,阻挠变法的事情,也所在多有。 对了,他们还鼓励太上皇修艮岳,算是逢迎君恶,是十足的小人,对了,上贺表的好像就是孔端友啊! 没下场之前,孔家高高在上,谁也不会触霉头,可一旦孔家越界,招来的反噬也是半点不客气。 围绕着一篇文章,诸多的势力,纷纷下场,吵得不可开交。 而就在这一片的纷乱之中,一位尊贵的客人来了。 “到底是大宋,底子真雄厚啊!” 第309章 赵桓的大手笔 赵桓一句活在世上,便是解决难题的,直接让大石破防了……想想也是,一个亡国之人,一个被俘的奴仆,居然就逃了出来,居然靠着二百骑兵,就支楞起来。 汇合诸部,南下击破三太子,西取西域,随后席卷河西之地,据有西夏……几年的功夫,就有了几千里疆土,比起当初的契丹也差不了多少。 一手烂牌,绝地反杀,走出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俺要是不骄傲一些,那才是有病呢! 阿骨打死了,金国上下,皆是碌碌之辈……若非有赵宋官家在,俺大石就是世上第一英豪! 即便考虑到赵桓,他也是妥妥的第二名,不接受反驳! 耶律大石每天啃着鲍鱼,吹着海风,心xiong也犹如眼前的大海一般,起伏辽阔……两个人谈了非常多……归结起来,赵桓向大石灌输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观念。 身为一国之主,应该懂得国家是怎么来的,一个最基本的概念,就是我是谁,我的敌人是谁……当相同的一群人凑在一起,开始对另一群人发起攻击的时候,国家的雏形就开始孕育了。 “大宋何以绝处逢生?就是因为我们有几千年的共同记忆,华夷之辩,孔孟道统……虽然朕现在努力修正儒学,但是不可否认,这些共同的东西,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凝聚力。朕一边力抗金人,一边推行变法。要是当年的契丹这么干,估计自己就先完蛋了。” 赵桓笑呵呵分析,金国的出现,完全可以视作版本运行出现了bug,当女真人开始征服之战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所以契丹败了,而且一败涂地。 这就好比德国人发明了逆天的闪电战,接着就席卷法国,一多月就亡国了。至于东方的巨人,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应付闪电战,在开战之初,损失了三个法国的面积。 但强悍的苏联地盘大,血槽厚,有容错率,愣是扛了下来。 轮到大宋这里,初期也是一败再败,几乎丢失开封,可大宋兵多,人多,物资充裕……只要狠下心,集中财力人力,敢于拼命,就能稳住大局。 “所以说归结起来就是一件事,兄若是想恢复大辽国,就必须建立起包容的文化,囊括所有部族……通过战争,凝聚起共同记忆,让不同部族的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实现自身的价值,实现财富增加,地位跃升。只要做到这些,辽国浴火重生,必定远胜从前。这是我替大石兄谋划的全部东西。” 赵桓又笑道:“其实体育比赛也能起到这个作用,道理都是一样的,为了表示我的善意,我可以授意大宋的蹴鞠队主动输球给你们,让你们风光获胜!” 耶律大石直接给了赵桓一个白眼,“赵官家,你也不用花言巧语,我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要做到这些,必然要读书人帮忙,说白了,能给我足够读书人的,也就是大宋,然后所谓的孔夫子孟夫子,大夫子,小夫子,就都会跑到大辽,我虽然是大辽皇帝,可你赵官家却是真正的主人。” 赵桓正色,立刻就要驳斥大石,你怎能污人清白!俺赵桓可是天底下最老实诚恳的谦谦仁义道德君子,从来不屑于玩阴谋诡计的。 大石嘴角上翘,“行了,过多辩解就落了下乘,我在大辽为臣的时候,还考了个进士,论起读过的书,未必比赵官家少!”大石眯缝着眼睛,笑眯眯盯着赵桓,轻声道:“我可是知道,良禽择木,贤臣择主。这帮读书人到了我的手下,见识了我的仁慈宽宏,未必不会成为我的忠臣!” 赵桓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大石林牙,很好!既然你发出了挑战,我岂能不应。放心,我会给你大开方便之门,提供足够的人才,还会尽力援助你,决不食言。不过有一件事,请大石务必答应。” “何事?” “自然是……蹴鞠大赛了。”赵桓眯缝着眼睛,笑容促狭,“朕自从登基以来,成天喊着打仗,把酒水庙会都禁了,大宋朝太缺少欢乐了。帮帮吧,让大家伙都高兴一下。” 耶律大石本以为赵桓要让他继续攻打金国。 毕竟大宋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能有人继续牵制疲惫金国,绝对是再好不过了。 可稍微转念,耶律大石又笑了,赵桓已经鼓动自己,不断和金人战斗,又何必废话! 倒是这个蹴鞠大赛,赵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不就是个寻常的比赛吗? 用得着这么上心? 耶律大石想了想,突然笑道:“赵官家,你看这样行不,我不但出人,还出钱……我给你提供二十万两银子,再给你一百车和田玉,一千车玛瑙。” 赵桓听到这话,眼睛明显眯成了一条缝儿……自从霸占了西域之后,耶律大石已经富得流油了。 玉石玛瑙,都是论车了! 说实话,真让赵桓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第310章 热闹 赵桓给各地降旨,要求各地抽调好手,组成队伍,进京参加比赛……同时也给各大战区的统帅,送去了消息,让他们在军中首先举行选拔赛。 核心主旨,就是弘扬健康的休闲方式,杜绝诸如赌钱、酗酒、嫖妓、斗殴之类的行为。 严肃军纪,提升士气,改善士兵的精神风貌……身为大宋的武人,要拿出过人的素质来,要努力成为全民表率…… “唉,若非是官家下旨,我都要当成空话哩!”吴玠感叹道。 在他旁边的兄弟吴璘好奇道:“大哥,你说官家就不可能说空话?” 吴玠直接给他一拳,“都是副总兵,你脑子清醒点,管住嘴巴!官家往下面派了好几百老兵,效果大约也出来了,这一次表现好的,估计又能有人得到为官的机会了。” 吴璘愕然半晌,惊呼道:“那这回可要抢得凶猛了,咱们不能丢人啊!” “废话!” 吴玠气势汹汹道:“我告诉你,至少要抢到前三名,绝对不能比韩世忠差了,知道吗?” 吴璘用力点头,岂止不能比韩世忠差,还要胜过岳鹏举才行! 吴璘果断下到军中,开始挑选本事过人的。 跑得快的,骑马好的,射箭准的,身高力大……反正一个也不放过。 吴璘在这边折腾,身在延安府的韩世忠已经亲自下场了,这位脱了个大光膀子,露出一巴掌护xiong毛,还有密密匝匝,如同老树虬根般的伤痕。 “你们听着,想去京城,参加比赛,没有别的,要先胜过俺韩五,没这个本事,就别去京城丢人!告诉你们,这回输了,可不只是在大宋丢人,还要成为番邦小国的笑柄,谁要是输了,别回来见我!” 韩世忠晃着膀子,大吼着操练起来。 令人诧异的是,离着京城最近,得到消息最早的河北军团,却显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岳飞更是一切如常,可只有几位统制清楚,岳飞每隔几天都会巡查军营,并且带出去一些人进行亲自考察。 这里面有背嵬军统领杨再兴,也有王中孚! 尤其是王中孚,这小子刚刚十九,身体素质还在飞速提升,至于功夫本事,更是暴涨……论起单挑,他已经能压得住杨再兴了。 恐怕再有几年,连岳飞都从他身上讨不到便宜。 有这小子在,至少能给河北军团争下三个冠军。 把目光再往东,京东总兵刘锜,登州水师总兵张荣……这俩人也没有闲着,齐鲁大地,猛士不在少数,他们精挑细选,摩拳擦掌。 值得一提的是刘锜的夫人向丈夫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光是男人吗?准不准女人参加?要是可以的话,她能包揽所有女子项目! 看着夫人自信的面容,刘锜突然无话可说,继而泪流满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位总兵大人,把一半的时间,都放在了演武场上。 真汉子就不能说不行! 其实相比军中的热烈,民间的反应才是真的热情高涨……大宋的老百姓本来就喜欢热闹,由于靖康之变,突然一切都被打乱了。 安逸的日子没了,不断打仗,不断死人,每天都在增加税赋,百姓苦不堪言。就在这个当口,朝廷落实新政,摊丁入亩,负担不敢说减轻了多少,但至少越发公平了,日子也有了盼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老兵下乡,起到了作用。 死气沉沉的乡村,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改变。 田十八就是这样一个代表……他带着朝廷的赏银和抚恤金,返回了家乡——鼎州! 第311章 大宋如父 占城健儿到达开封了……得益于他们的奇葩王子,占城早就名扬天下,大家伙争相要看看占城是何等风貌,才能孕育出如此奇葩。 等大家伙一见,顿时就喷了。 占城队伍有两大特色,一是矮,一是绿! 占城王子的身量不算太矮,可是再看这帮所谓健儿,普遍比岳云低半头,放在大宋,就是个孩子水平,难道他们来的是少年队? 赵佶只是一闪念,就被占城人的穿戴弄笑了,这帮人从上到下,全都是绿色的,绿帽子,绿衣服,绿裤子,甚至连旗号都是绿的,这到底是什么风俗啊? 家里有事,就别来凑热闹了! 索性人群中有懂的,想大家伙介绍,原来啊大宋居火德,所以颜色尚红,赵桓授了五面大旗,都是红色的,只有水师除外。 占城王子似乎听说了这事,还跑去跟李邦彦商量,他们弄了一套绿的,这位王子殿下还信誓旦旦,大红配大绿,不许占城跟大辽并列,他就从衣服上下手! 李邦彦能说什么,你觉得这玩意喜庆,你就弄呗!反正都是从大宋采买衣料……老李默许之后,占城王子还下了大力气。 不光是弄了衣服,还请来了舞龙舞狮,鼓乐队,还弄了鞭炮。 虽然大宋的火药不算稀有,当毕竟是军事物资,赵桓管理相当严格,尤其是在京城,想要弄点火药,就必须专门申请。 还要花大价钱。 不过对于占城王子来说,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因此就看到了为他特制的十万响大红鞭炮,惊天动地,好不威风。 不只是如此,竟然还有人抛洒花瓣,喜气洋洋。 赵佶看了好半天,突然觉得怎么这么熟悉啊? 这不就是自己画的那副凯旋图吗? 好家伙,这位占城王子还真有想法。 赵佶看着自己的画面被复制成了这副模样,死的心都有了,我这张老脸啊,该往哪里放? 正在赵佶满心憋屈,不想再看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争执。 原来竟然是另一支国家的队伍,跟负责迎接的礼部官吏起了冲突……同样是来到大宋,凭什么厚此薄彼? 这不公平! 他们也要鞭炮,也要花瓣……大宋的官吏不断解释,这不是大宋安排的,这是人家王子自己花钱,你们羡慕只管出钱就是。 可是这位丝毫不听,就是嚷嚷着不公平,要大宋一视同仁……甚至他们的人已经阻挡了占城的队伍,两边冲突一触即发! 赵佶好奇,再听听周围人议论,这才知道,敢情是大越国的。 老赵顿时也面色不悦。 大越国就是越南的北部,在唐朝时期,都是中原的地盘,直到五代十国,才脱离中原,先是建立了丁朝,后来又是李朝,反正乱七八糟的。 本来也没什么,毕竟是大唐的锅,用不着赵家来背。 可悲催就悲催在熙宁年间,李朝居然进犯岭南,抢掠了大宋几十万口子,后来大宋出兵,虽然击败了大越国,可也没有进一步扩大战果。 这场战斗胜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越国都敢对大宋动手了! 这就好比阿根廷挑战带嘤……能发生这种事情,就代表人家瞧不起大宋,就代表着奇耻大辱! 第312章 秩序 赵桓调解了越国和占城的矛盾,随后迫不及待召见了高丽和倭国的使者……也就是郑知常和平忠正。 郑知常是高丽的国相兼任枢密使,手握军政大权,奈何只是流亡政府,不然他都要笑死了……平忠正却是不同,在得到赵桓封赏之后,在倭国的地位扶摇直上,这一次不光前来参加比赛,顺便还带了八百名武士,要一雪前耻,和金人决一死战! “倭国忠勇无畏,高丽一心复国……都是好样的,尤其是倭国能够携手高丽,共同抗金,这是藩国当中的表率,是极好的。朕在这里要敕封两位国王,加恩两国百姓……待日后灭金,高丽和倭国,往来大宋,享受和宋人一样的待遇,商货往来,学生交流,皆是藩国之中第一等。两国文武俊杰,可通过考核,入朝为官……总而言之,你们之间,务必要和睦相处,做一对好邻居,好兄弟。” 赵桓热情洋溢,不但有勉励,还给赐宴。 这俩人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郑知常一个劲儿念叨,亡国之人,如何能当陛下过礼的恩遇? 听了几次之后,赵桓终于缓缓道:“莫非责备朕,未能替高丽复国?” 只是一句,就把郑知常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纵然心里有想法,却也不敢说出来啊! “朕告诉你,金国必灭,复兴高丽之期也不远了。关口是该怎么治理国家是不是还要首鼠两端,两头讨好处?” “不!”郑知常用力摇头,“回官家的话,高丽若能复国,皆赖上国恩典,复国之后,高丽必为大宋亲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从此之后,外臣心中,便只有上国陛下。” 翻译过来,大约就是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太阳,我的名字叫忠诚,我是大宋的好儿子……赵桓颔首。 “可以了,朕还要提醒你,日后治国,要公允,要爱民……什么两班贵胄,彼此党争不断,都可以休矣!” 郑知常诺诺答应,这玩意还真不好办,内斗是高丽的本能,不斗不行啊! 赵桓也懒得废话,随后又勉励了平忠正几句,一顿御宴结束。 随即赵桓又见了大理的使臣,这位使臣的地位颇高,他叫段正兴,他爹叫段正严,或许还是陌生,那换个名字或许知道的人就多了,段正严就是段誉的原型。 见到了天龙三兄弟的后代,赵桓饶有兴趣,很想打听一下,一阳指练到了第几品,六脉神剑学过没有? 当然了,赵桓知道,这都是废话,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在过问了大理的情况之后,赵桓还是惊呆了。 武功天下无双的段誉,居然是个傀儡皇帝,虽然他也励精图治,奈何国家大权始终在权臣高家之手,半分都争不回来。 要说起来,段正兴能进京城,还是因为这一次大宋提出是射箭、蹴鞠的比赛,高氏觉得无关痛痒,才放了这位王子过来。 赵桓弄清楚大理的情况之后,忍不住有点摇头,他真是闹不明白,明明是个窝囊废,为什么要设置成天才高手,明明是权臣架空君王,为什么要描写忠心耿耿,为了主公,不惜性命……还有,是有多瞧不起大宋,就连大理都是豪杰辈出,反观大宋,唯一的英雄还是个契丹人……真是让人很无语啊! “官家,请替大理做主啊!” 段正兴不停抹着眼泪,哭哭啼啼。 赵桓叹了口气,“朕知道了,权臣架空主上,这是不能允许的,朕会下旨叱责,你们段家也要自强,如果你愿意的话,朕可以准你参加国际纵队,接受训练,掌握领兵打仗的本事。” “外臣愿意!”段正兴毫不犹豫答应,这小子虽然懦弱,但却不糊涂。 没有消灭金国,大宋是很难管他们的。 但是能让他参加国际纵队,就是在帮他培植势力,大宋有多强,他已经看了不少,绝对是信心满满。 段正兴谢恩之后,退了下来。 赵桓随后又密集召见了许多部落头人,也包括西域诸国代表……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桓下旨,邀请所有使臣代表,前往牟驼岗军营。 官家有要事商议,在邀请的名单之中,赫然包括大辽皇帝,耶律大石! 到底还是来了! 第313章 转好的财政 李乾顺拼着一条老命,保住了西夏的地位,哪怕大石依旧据有西夏国土,依旧为所欲为,但终归多了一层保证,只要李仁孝是个好样的,在若干年后,他就有希望重新夺回大权。 身为人父,复辟夺权,李乾顺罪大恶极,毋庸讳言,可到底在最后关头,没有彻底丧了良心。 赵官家借着大势,胁迫耶律大石低头,这种手段,已经胜过了战争。 在场诸将都心知肚明,双方谈不到一起去,直接撕破脸皮,打一场大仗,就算势力相差悬殊,也很容易爆发的。 战争从来不是理智的行为……如果真的理智,刘备也就不会攻打东吴了…… 能克制住自己,在斗争的同时,还能保住大局不坏,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赵桓硬生生从耶律大石手里抢下了西夏,还塞了个西方战区元帅,保持了继续联盟攻金的态势,只能说官家圣睿! 可就在大家伙都以为差不多的时候,赵桓突然笑了,他一招手,只见外面有人捧着大红的盘子,到了赵桓面前,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排…… 赵桓笑呵呵掀开了红绸,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既然是一块一尺见方的玉玺,羊脂白玉,毫无瑕疵,赵桓笑呵呵抱在了自己的手里,“大石兄,这第一块是朕的,第二块就是你的了。” 赵桓掀起第二个盘子,果不其然,也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白玉玺,和赵桓那个一般不二。 可问题是赵桓拿在了手里,高高举起。 “大辽皇帝耶律大石接玺!” “请大辽皇帝接受玉玺!” 韩世忠等诸将大声附和。 随后各国使者也跟着兴奋大吼…… 耶律大石咬了咬牙,好你个赵桓,一定要压我一头! 他只能走上前,上身前倾,伸出双手……赵桓把玉玺放在他的手里,还小声说了一句,差点把耶律大石气死。 “多谢大石林牙送的和田玉,要不然朕还买不起哩!” 耶律大石一把将玉玺抱在怀里,恶狠狠瞪了赵桓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可恶! 赵桓是不管大石的愤怒,他接下来又依次掀开每一个托盘,皇帝的玉玺最大,国主的玉玺就缩水到了六寸见方。 先是高丽,接着是倭国,占城……当赵桓把玉玺交到了占城王子手里的时候,这位情不自禁跪倒,吼了一声,“父亲!” 赵桓瞠目,不过却没有愤怒,而是欣然拍了拍占城王子的肩头,而后又向大理王子走去…… 两块天子玉玺,六块国主之宝……再往下各个部落,就没有这个待遇了,等着去吏部领个鎏金铜印就是了。 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赵桓让人上酒,他手持金杯,脸色微微涨红。 “朕自登基以来,将近三年时间,天下猝然骤变……女真乱起,祸乱天下,贻害无穷……在这里朕汇合诸国,伸展大义于天下。势必扫荡胡虏,重兴华夏。” “华夏自古以来,奉行王道,推行仁政,爱护黎民,讲究道义……今日朕要向诸国陈说几点要义,其一,不得相互攻伐,杀害百姓,涂炭黎民,必受严惩。其二,各国之中,当爱护百姓,君王总揽大权,不许权臣摄政。其三,要敞开xiong怀,奉行公平且有差别的原则,互通有无,推行教化。” “朕代表大宋宣布,凡是接受这些规则,尊奉华夏先贤,皆是中华子民。朕灭金之后,也不会无端征伐……” 赵桓再一次巩固了抗金大联盟……很显然,这要比曾经的三皇同盟更加牢固。 归根到底,还是大宋的实力提升了。 第314章 三年之期已到 金风飒飒,麦浪飘香。 梁王兀术在三千骑兵的护卫之下,直奔滨州……就在三年前,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激战。 三万汉儿军,三个女真万户,围攻梁山张荣。 那是一场相当残酷的战斗,身为三军统帅的兀术亲自上阵,督兵攻城,打到了最后,兀术甚至亲自持斧上城,被箭射中,又被火烧,几乎丧命。 退下来之后,兀术剃了胡须,之前他在庙宇里修行,把头发也给剃了,弄得既无须,又无发,俨然大金的怪物。 可就是这位特立独行的四太子,却是起到了无人替代的作用。 当初的滨州之战,因为刘锜收服了泰山贼,又迅速消灭了李成,合兵三万多人,以牛皋为前锋,逼退了金兵。 坦白讲如果不是兀术受伤了,这仗还有的打。 刘锜能成为一方总兵,可不只是资历过硬,赵桓偏爱就行的。 能不能打得过兀术,几乎成了衡量宋军总兵的标杆了。 经过滨州一战,张荣水师驻扎登州,成立水师营,宋金双方,以济水为界,南部是刘锜的防区,北部就是金国的驻军…… 在过去三年间,大宋全力休养生息,办运动会,促进商贸发展,积蓄钱财粮食,全力备战,筹划北伐。 至于金国方面,却也不是这么简单。 兀术延续宗望的做法,大力移民,迁居猛安谋克,平定地方叛乱。 他先是在河北作战,接着被调去大同,跟大石交锋。兀术并没有在大石手上吃亏,甚至还收服了乞颜部,利用蒙兀的力量,狠狠打了大石几个巴掌。 后来兀术又被调到了河东,他跟李彦仙数次交锋,把李彦仙和马扩死死压制在中条山…… 到此为止,兀术几乎包打了全场。 谁都不能否认,在娄室死去,银术可越来越老之后,四太子兀术已经成了大金的牌面,因此在去年的时候,他受封梁王,正式步入金国决策核心圈。 只不过金国方面也有点脸红……自己这个牌面还真没有什么牌面。 牟驼岗韩世忠击败过兀术,青化之战,吴玠击败过兀术,临河之战,曲端击败过兀术,滨州之战,刘锜逼退过兀术。 唯有岳飞好像没跟兀术较量过,可问题是白洋淀一战,岳飞打败过更厉害的宗望……这位四太子对大宋的诸将来说,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其实这还不算最要命的,在大宋诸将之上,还有一位能统御全局的赵官家……这一点太要命了,赵桓不但能驾驭诸将,还能统御文武,甚至许多藩国都要听从他的安排。 如此一来,赵桓能发挥出所有的力量,甚至让诸将超常发挥, 可是反观金国这边,三年的时间下来……都元帅粘罕由于疏离了军务,渐渐的已经落在了下风。 都元帅虽然显赫,但到底只是个官职罢了,支撑他的是手下的一班文武……娄室死了,银术可老了,希尹因为变法,跟兀术越走越近……没了这几个人维护,粘罕越发变成孤家寡人。 比粘罕更惨的则是吴乞买……同样是去年,这位大金国主发生了中风……其实之前已经有过几次小的苗头,不过由于用药得当,加上吴乞买身体也着实不错,毕竟年轻时候能搏熊屠虎,岂是等闲,到底是熬过来了。 可这一次不行了,吴乞买足足躺了半月,虽然入春之后,吴乞买又能站起,但一条腿不大管用了,说话也会流口水,眼瞧着是不行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之前的妥协,立了九岁的合剌为谙班勃极烈,结果现在也才区区十二岁,还不如赵谌岁数大呢! 这个小玩意哪能扛得起大金天下啊! 所以说,金国最大的弊病,就是没有一个说了算的核心。 第315章 北伐大计 “鹏举,李太师不是外人,你说说吧,这一次北伐该怎么打?” 赵桓跳过打不打的环节,直接问计,已经是大局已定,圣心独断,这一点李纲清楚,不过比李纲政治嗅觉还差的岳飞却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赵桓的心腹重臣不少,亲密无间的也多,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有胜过此二人的。可论起公心,论起诚意,却没有人能胜过他们两个。 虽然李纲偏向文人,常优柔寡断,但是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他是不会犯糊涂的。 该怎么办吧? 岳飞迟疑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为了这事筹划了不止一天,可以说日日夜夜,都在思索,未尝有半点懈怠。 “官家,在当下北伐的规划中,主张进取河东的最多……” 赵桓哂笑道:“太宗皇帝便是先去河东的北汉,随后兵进幽州的。” “可……可太宗皇帝败了!”岳飞低低的一声,让李纲颇为惊讶……姓岳的,你疯了,竟敢非议太宗皇帝? 失败了,那也不是太宗的事情,是部下将领不行,是敌人太狡猾,反正跟太宗皇帝没有半毛钱关系。 哪知道赵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深以为然。 “鹏举这话说得有理,以当下的兵力只能攻取一处……鹏举以为,要不要打到燕山府?” 岳飞眼睛一亮,他本以为自己要浪费很大力气,才能说通这件事,却没有料到赵桓竟然跟他想到一起了,这就是君臣同心,所见略同吗? 兴奋的岳飞更加大胆,“臣上次北伐到了燕山府,还派人探查了一下燕云的地形……臣斗胆言说,不但要拿下幽州,还要推到燕山一线,占据所有险阻,如此才能守住燕山府!” 赵桓颔首道:“先下燕山府,据险而守,而后派兵,扫荡草原,并且将河东金兵堵住?” “没错!”岳飞道:“臣也是反复推敲过的……以当下的兵力财力,如果两路齐出,必然左右牵制,容易被金人突袭。若是集中一路,河东难,河北易。取河东之后,必然再无力气攻取燕山府,北伐便只是一半。只怕积蓄几年之后,还要再度北伐。可若是集中兵力,一泻千里,拿下燕山府,便是河东还在金人手里,北伐也是胜了!” 在过去的三年间,赵桓不断问计,为北伐出谋划策的,何止朝堂文武,就连民间的士子,一些宋代的键盘侠们,也都积极谏言。 最终归结起来,是两个思路。 保守派主张全力攻击河东……表里河山,只要拿下晋地,就占据了地理优势,到时候出太行山,夺取河北,再合兵北上,光复燕云易如反掌。 在激进派看来,这样不妥,因为攻击河东,一旦两路金兵猬集,据险死守,想要攻取河东并没有那么容易,反而由于迁延时间,反而会师老卒怠,耗光后勤辎重。 倒不如兵分两路,以两个集团的兵力,同时攻击河北和河东,让金人首尾不能相顾,以陛下圣睿,将士勇武,此战必胜,光复燕云,只在眼前。 这两派争论不休,每一派都有支持者,彼此争论不休。 只是赵桓面对这俩方案都有点挠头,因为他本能觉得,好像都不靠谱,可哟啊还说问题在哪,赵桓还一时说不明白。 直到他跟岳飞往来信件,谈论了这事,岳飞提出了另一套方案,赵桓才陡然一惊,他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 全面出击,对于国力和后勤的压力太大。而且攻打河东和河北的难度不一样,梦想中两军合兵,一起攻取燕云,并不容易实现。 至于只走河东,在攻取燕云之地,这就犯了赵二的错误,猛将强兵,还要粮草给养都浪费在了山区和盆地的起伏之中,再想攻击燕山府,也就没有多少力气了。 岳飞提出的方案是趁着兵精粮足,选择最容易的道路,沿着河北的一马平川,直取燕山府! 等进了燕京,死守住这座城市,北伐就胜利了一多半,再去面对金兵,也能从容许多。 赵桓仔细想了一下,这不就是朱元璋的北伐路线吗? 作为由南向北打天下的唯一成功案例,老朱的经验当然值得效仿。 第316章 征虏讨逆大元帅 提到了北伐二字,七员上将军无不悚然,无他,这两个字着实沉重! 大宋初年,论起国势,远在此刻之上,论起契丹兵马,也不如金人凶悍……然则太宗皇帝,裹挟着五代精锐,一战惨败,再战不能,从此之后,大宋就成了大怂,甚至闹出了岁币之耻,以至于靖康之耻……反正是耻辱一个接着一个,个个不一样。 倘若这一次北伐,宋军也败了,那就不是后果严重那么简单了……搞不好甚至有亡国之忧。 虽说这几位都不太相信会这样,但是战场无情,瞬息万变,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极端情况?而且就算不会如此,可一旦迁延日久,耗费国帑民财,以至于超出百姓承受能力,遍地烽火,起义不断,内忧外患,绝对会彻底断送大宋的国力。 三年积累成空,甚至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元气,而且人心也会受到重创,往后还能不能北伐,都不好说了。 审视大宋如此,如果把眼光放开,就会觉得更加艰难。 诸葛武侯北伐,桓温北伐,刘裕北伐……哪一位的北伐都堪称壮烈,气势如虹,可结果呢,无不以各种形式的失败收场。 北方对南方的优势着实太大了。 “我先阐述一下看法……北伐的目标在哪里?是光复大名府,光复太原府,还是恢复两河,又或者一直打到燕云……身为主将,心里必须有个定见。” 岳飞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北伐不是简单往北打,打到哪里算哪里,这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个确定的目标。而这个目标必须足够明确,能够让人瞬间意识到,完成之后,就代表着胜利。 “我以为必须拿下燕山府……我的理由有两个,其一,整个河北都无险可守,唯有推到最北端的燕山,才能建立防线,保住战果,不然就会重蹈刘裕的覆辙。其二,这一次金人南下,也是从攻克燕山府开始的,如果只是恢复了两河,算不上成功!” 岳飞这话一下子引起了两方的注意。 首先是曲端,他主张两路齐出,其实隐含的一个意思,就是光复两河,收复昔日大宋疆土就可以了……毕竟曲端也没有自大到宋军可以一路攻陷大名府、太原府、真定府、大同府,再杀入燕山府,那不是宋军,那是天兵! 可岳飞却说恢复两河也不能算胜利,必须拿下燕山府才行。若是这样,兵力钱粮只怕要增加非常多。 没等曲端开口,韩世忠却哈哈大笑道:“鹏举,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出兵河东,河东表里河山,易守难攻,先难后易,河北不战自溃,光复燕云,也就在咫尺之间了。” 岳飞无奈,咧嘴苦笑,片刻之后,他抬头道:“韩大王,河东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韩世忠哂笑道:“难道你还要弃河东走河北不成?” “正是如此!”岳飞点头。 韩世忠勃然,竟站了起来。 “咳咳!”赵官家突然咳嗽道:“良臣,你以为河北走不得?” “那是自然!” “为何?” 韩世忠激动道:“官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走河北,进军燕山府,中间有一千多里。这么长的距离,军需辎重怎么运输?河东的金兵出太行,袭击粮道怎么办?看起来这条路很容易,但为了防守后方,需要额外耗费太多的兵马,得不偿失。” “反观河东,背靠关中,陕西虽然物产不算丰富,但是兵、马、盐、铁都不缺,只要从巴蜀等地调拨粮食,也可以支应一二。” 这时候曲端终于抓到了机会,果断道:“韩总兵,若是按照你这么说,走河东必然无力恢复燕山府,势必重蹈覆辙,雍熙北伐,殷鉴不远!” “你!”韩世忠大怒,“曲端,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俩人已经争吵了不止一天,自然没什么万全之策,顿时陷入了僵持,令人讶异的是,一个不该这时候说话的人站了起来。 张荣! 他首先向赵桓施礼,随后对韩世忠和曲端道:“河北的辎重补给,水师可以完成大半!官家说水师大有可为,怕也是这个意思吧!” 第317章 北伐檄文 泼韩五愣住了,端着腰带,傻愣愣的,不知所措……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韩世忠才如梦方醒,继而浑身颤抖,仿佛要抽搐了似的。 曲端气得翻白眼,“姓韩的,你最好抽过去了算了,这个大元帅非我莫属!” 让曲端抢白,韩世忠也清醒过来,难的是他竟然没恼,反而哈哈大笑,“曲端啊,你的确是帅才,这一次北伐,离不开你的鼎力相助啊!” 韩世忠又看了看其他几人,也都满脸含笑,绝对谦卑,甚至他还抱拳拱手,来了个肥诺“诸位同僚,拜托了!” 吴玠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指点发笑,“端得是个泼皮,难怪官家会选你为帅!” 老吴也算是看得明白,这一次的北伐,绝对是个非常非常庞大的工程。在作战方略上,认可了岳飞的想法,以光复燕山府为最终目标。 但实际上统军作战,兵马分配,还有后勤安排,林林总总,如果都交给岳飞安排,那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不管怎么讲,岳飞都是御营当中,年纪最轻的,数千里战线,几十万大军,各自都有跟脚,如何能做到全军一体,如臂使指? 这个统帅必须要有能力,有资历,还能团结大多数,获得军中认可……故此多方考虑,韩世忠还是不二人选。 不过老韩还要客气一下。 “官家,要臣说,还是官家统军,臣等做个大将军就是了。” 赵桓摆手,“朕也不是没事干,后勤物资,民夫调配,还有光复之后的地方治理,这都是朕的事情。朕就当个监军吧!” 韩世忠毫不迟疑,立刻躬身道:“官家亲征,无往不利,只是臣以为官家还要安排几个副手给臣……至少鹏举就应该是副帅!” 赵桓含笑,“没错,鹏举和晋卿,分任左右副元帅,曲端担任三军都参赞,张荣出任水师都统制,刘锜和李彦仙担任征虏先锋……” 赵桓的一番指派,实现了人人有官做。 是不是可以北伐了? 笑话! 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如此简单就好了。 解决了军中的情况,只是北伐的第一步。 “朕必须提醒你们,有关北伐的具体方略,除了我们君臣之外,谁也不许走露风声。当然了,朕会释放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意在欺骗金人,你们需要小心配合,万万不能出差错。” 七个人一头,张荣满心为难,他这个人好酒,一旦喝醉了,就不知道会说什么。 奶奶的,老子从今天开始,戒酒了! 赵桓又跟几个人谈了一下,方略确定之后,还要具体方案,人员配置,粮草准备,甚至包括战略欺骗的问题……总而言之,打仗的事情,赵桓是交出去了。 随后赵桓又召见了吕颐浩,相比起军务上的集思广益,在财政上,赵桓就显得独断专行了许多。 其实差别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赵桓每年都在仔细算账,明的暗的,大宋一年收入多少,他比户部尚书还清楚,能拿出多少财力,赵桓心知肚明。 当然了,在关键的时候,还要尊重首相的意见,毕竟这位才是百官之首。 “吕相公,今年的岁入预估多少?” “七千九百万缗。”吕颐浩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面没有计算关税的一千一百万两,还有各地金矿银矿的二百八十万两。” 没错,大宋也是有银矿的,数量还不少,只可惜产量都不高,而且提炼困难……可再困难也要想办法。 各地推行土断,摊丁入亩,顺便也把许多矿场收归了朝廷,包括铁矿、煤矿、金银矿,甚至是不少森林。 第318章 丧胆 “官家檄文,政事堂已经看过,并无太多修改润色之处,只有四个字,是否可改成重申纲纪?” 赵桓不用想都知道吕颐浩说的是什么,他坚决摇头,“别的都可以改,唯独这四个字不能改……若是改了,朕的北伐也就败了。” 吕颐浩老脸发苦,均田平役,这四个字代表了赵桓对待财税的态度。哪怕到目前为主,在大宋辖区之中,推行的经济政策,还仅限于土断,摊丁入亩,清丈土地,退出五百亩以上的田地,限制最高地租……这些毫无疑问,都包含着公平的含义,但是距离真正的均田平役还有很大差距,也有不少上下其手的空间……再说得露骨一点,不过是为了打仗,临时的措施而已。 等着战事太平下来,官家就会松口,哪怕官家不说话,朝中诸公也会想办法放松的,难道还真的要跟自己过不去吗? 这是很多人的看法,可问题是一旦将均田平役写入最重要的北伐檄文当中,不光是两河之地,甚至整个天下,都要跟着改过来。 总不能两河平均,其他地方不平均吧? 而真正平均了田亩徭役……这个难度几乎是新建一个朝廷啊! 毕竟只有开国的时候,才有魄力做这件事。 等到盘根错节,无法撼动的时候,就只能修修补补,得过且过了。 “官家,当下人心所向,自然是愿意北伐的,朝野上下,也都以为官家必胜……当此时刻,老臣以为不该颁布这种檄文,扰乱人心啊!” 赵桓含笑,“吕相公,你是好心,朕如何不知道!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单纯从兵力计算,朕是不该北伐的。” 吕颐浩咧嘴苦笑,讨论了这些天,他虽然不清楚最后的北伐方略,但是总体势力对比,这位首相大人还是一清二楚的。 首先一点,这一次大宋北伐,没有计算大辽的兵力,也没有计算蒙古,只是什么国际纵队,更是被当成了气氛组。 说白了,就是大宋和金国的决战,再算其他的,都是扯淡。 那宋金两国,兵力对比如何呢? 前面提到过,金国一共设立六个都统司,每个都统司五六万人,加起来就是三十万……当然这三十万是包含了大量降兵的,女真的核心就是河北和河东两路兵马,大约十二万人。 这是女真战力的核心,也是最强大的武力。 自从跟大宋开战以来,战场损失,老病,瘟疫,全都加起来,损失了差不多一半。不过由于金国施行猛安谋克制,一人死后,家人需要递补上来,因此十二个万户的建制还在,另外金国又单独组建了铁浮屠和拐子马……也就是说,女真的核心主力,至少还有当年的八成。 在女真兵马之外,常胜军,义胜军,河北的汉儿新军,加起来至少有十万之数,另外还有契丹降兵,渤海兵,奚族兵马,蒙兀兵,高丽兵,甚至包括搜罗的蛮兵……三十万兵力还是有的。 这一点在金国的公文上就能知道,金人时常宣称河朔战兵三十万! 当然了,眼下的金国必定是有吹嘘水分的。 但是有一点却也需要计算,那就是两河的地主武装,从阶级立场来看,他们必定是会站在金人一边的,这又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反观宋军呢? 其实在御营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如果考虑骑兵,那差得就更远了。 唯一能有点优势的就是水师了。 “吕卿,前些时候就有人提到过,大宋的骑兵太少,全都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其中韩世忠的静塞铁骑也只有三千之数,想要对抗金国十几万铁骑,着实艰难,朕甚至一度考虑过,是不是应该等待……但是朕看到了你们鬓角的白发,看到了百姓的哭嚎……朕知道,不能等了,宗相公已经走了,还要让更多人带着遗憾吗?” 吕颐浩浑身剧烈震动,低头看了看已经花白的胡须,无奈苦笑,是真的没有多长时间了。张叔夜、刘韐、张悫、许景衡、吕好问,太多太多的人,大家都老了。真难为官家,还记着大家伙。 “老臣,老臣先行拜谢官家!” “吕相公,我们要北伐,就不能只是计算多少兵马,多少粮草,还要计算人心,计算士气!我们不能空口说白话,我们不但要让将士知道,北伐之后,生活会更好,也要让大多数的百姓明白,只要北伐成功,吃饱穿暖,住上新房子,指日可待!” “公平税赋只是第一步,还要富国裕民,重塑汉唐盛世……总之,吕相公,咱任重道远啊!” 第319章 赵佶的新工作 粘罕是都元帅,他的次子却在偷运财物,这事情太过恶劣,俨然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投降了。 虽然粘罕还不是国主,但性质上已经是差不多了,甚至要更恶劣。毕竟老老实实投降,还能保全所有人,私下里给自己安排后路,分明是可耻的出卖! 兀术是万万不想和粘罕闹翻,尤其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百精锐,围住了斜保。 “走吧,跟我去都元帅府邸!” 兀术气势汹汹……很显然,一场属于金国的独特风暴,即将刮起。 如此风暴,是兀术也没法预料结果,也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罢了。 …… 相比金国的风云变色,赵桓这边,最大的问题,竟然是云淡风轻,屁事没有。 其实这么说也是不对的,檄文发出去了,双方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各种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只不过这么庞大的作战计划,数千里战线,几十万兵马,虚实结合,水陆并进……需要协调的东西太多,需要准备的也太多。 多到了根本处理不过来,还都是“鸡毛蒜皮”那种,烦死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张荣的水师需要征调船只。 这个船只主要是南方的那种大海船。 北宋的造船能力还成,但远远比不上南宋,海外贸易的规模也不行,因此船只也不多,朝廷想要征用,就有人乘机调高价格。 连朝廷的便宜都敢占,这也是没谁了。 可人家也都不简单,背后勾着朝廷大员,张荣一个土匪头子,还真的敢替天行道不成? 人家也没说不借,只是说船只少,想要借,就要出高价,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皇帝陛下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这事弄来弄去,张荣一脸委屈,来见赵桓。 “官家,干脆把这般东西都给杀了算了,他们太欺负人了!” 面对此情此景,赵桓能说什么,他只是指了指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哩,各地仓库失火,军中出现了空额,战马变成骡子,火药发潮,没法使用,发行债券出现了舞弊…… 反正就是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各种烂事都冒出来了。 身为官家,就算是善于决断,想要弄清楚每一件事,并且给出结论,尽快落实,也要好些时日,根本忙不过来。 或许这就是浑水摸鱼吧! “朕立刻下旨,制定一个动员条例……遇到战事,军中有无条件征用船只的权力,战后只要将船只原样奉还即可,如果出现损失,则需要修复或者按市价补偿。对于任何哄抬物价,阻挠军中征调的,都按照军法从事。” 张荣在京待了整整三天,拿到了这份热气腾腾的法令,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 打发走了张荣,赵桓经过一番思索,决定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 道理很清楚,只要他还在京里,永远都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只有他离开京城,真正进入战时状态,政事堂才能决断如流,他也能专心大局,不至于为了小事分心。 赵桓下定了决心,他把吕颐浩等宰执相公叫来,开门第一句话,“朕准备不日北上曲端堡,北伐进入实施阶段。” 这句话说完,赵桓觉得这帮人好像不是怎么心疼他,竟然还有人长出口气,大有早该如此的意思。 第320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父皇 饶是赵佶每天逆子逆子叫着,可真的面对了赵桓,他还挺害怕的,从骨子里的那种……最初父子俩在深夜相见龙德宫,当时赵桓说了一大堆疯话……没错,在赵佶看来,就是疯话,什么死战到底啊,什么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根本就是笑话。 赵佶只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让赵桓顶在前面,才翻开了手脚,不情不愿将大权交了出来。可谁能想到,这才六年不到的光景,赵桓竟然把昔日吹的牛皮变成了现实。 你以为人家是吹牛,结果人家不但当真了,还做成了……这个冲击实在是太要命了。 就算赵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心生敬畏。 “官家,你,你不是政务繁忙吗,怎么有空来?”赵佶声音干涩道。 赵桓眉头挑了挑,突然哂笑道:”我记得靖康元年的时候,朕去龙德宫,太上皇便是这么问的吧?” 赵佶老脸瞬间通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赵佶讪讪低头,不敢应对。 赵桓也没多说,只是转了转,随后道看了看那些面饼,除了有一张糊了之外,其余的确颜色极好,甚至还飘着淡淡的麦香。 “怎么想起做面饼了?” 没等赵佶开口,柔嘉急忙弯着眉毛,笑嘻嘻道:“是我让皇爷爷帮忙的,父皇……岳云要去骑营了。” “骑营?”赵桓皱眉头,“他没去背嵬军吗?” 柔嘉摇头,“没有,云哥说他年纪不够,没通过考核,岳太尉也不好给他通关节……” 赵桓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背嵬军作为一支近乎敢死队的存在,是有年龄下限的,通常是十八岁,而且还要有一两年的作战经验,立有战功优先…… 推行一支军队的正规化,不是简单的事情,而是方方面面,必须考虑仔细的。 譬如说背嵬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战的损失都非常大,怎么保证他们的战斗力?是推崇江湖义气,为了弟兄拼命?还是告诉他们努力战斗,总会有号声吹响的? 很显然这都不行,而且这种杂碎手段用多了,反而会坏了军心士气,让其他将士都不再相信上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订立标准,制定规则,什么样人能进入,进入之后,要做到哪些事情……每一次临战,要担负什么任务,会有什么后果,一旦牺牲之后,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抚恤……这一整套东西,都必须清楚明白,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 当然了,这么干的结果,就把驸马爷兼少帅的岳云卡在了外面。 其实岳飞也可以把儿子强行调入,哪怕去找赵桓下旨,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最后岳飞还是放弃了,规矩就是在不断在开后门之后,变得荡然无存。 岳云最后被编入了要求相对宽松的骑兵营,他虽然年纪小,但个头一点不矮,加上弓马骑射的本事,还有武学的学历,甚至捞了个都头当当。 柔嘉觉得穿着铠甲,纵马驰骋的岳云特别帅气,小丫头很想给云哥准备点礼物……军中需要的东西都是朴实无华且枯燥的。 金银财宝没用,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行。 小丫头来龙德宫的时候,跟赵佶念叨了一次,赵佶竟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赵大当年吃过的油饼,这玩意又有个诨名,叫“大救驾”,是很不错的军粮。 赵佶花了三天时间,还真就做出来了,从他面对灶台的慌乱来看,这位是真的没下过厨房……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赵佶万般皆通,唯独不会当皇帝。 所以小小的油饼,难不住他。 赵佶看着自己烙的油饼,还挺有成就感……他见赵桓沉默不语,便撕了一块给柔嘉。 “尝尝。” 第321章 大金药丸 赵桓从龙德宫出来,遥望天空,微微叹息。赵佶的威胁并没有解除……相反他越是愚蠢,就越容易被人利用,就应该赶快想办法,除掉后患,可问题是当赵桓面对着这位艺术家皇帝,听他说的那些话,瞧他喜欢柔嘉的样子,赵桓又迟疑了,毕竟他已经蠢到了让人怜惜的地步。 与其杀了他,未必能绝了后患,还不如多留点心思,监督内外,还有就是全力以赴,北伐成功! 北伐! 该动身了。 赵桓已经不想浪费时间了,趁着黄河还没有解冻,赶快把物资运过河去,就在曲端堡,设立北伐大本营! 而且为了迷惑金人,赵桓布置了一个堪称庞大的战略欺骗计划。 他首先任命吴玠为左路副元帅,立刻打起兴汉侯的大旗,屯兵坊州,摆出前出蒲坂津,攻取河东的架势。 同时又命令李彦仙发动中条山的兵马,策应吴玠。同时延安府的兵马也动员起来……吴玠的名头是不用怀疑的,甚至在世人看来,指挥十几万的大兵团作战,吴玠是大宋的第一人,甚至要胜过岳飞和韩世忠。 借着青化之战的威风,吴玠一到坊州,就已经天下震动。 任谁都会猜测,大宋希望突入河东,并且吴玠担任了主攻方向。 这个消息毫无疑问,也传到了金国高层。 而就在不久之前,金国高层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 起因就是兀术抓到了斜保私自运输财物……都元帅之子,居然干这种事情,简直是大逆不道……大太子斡本,三太子讹里朵,得知之后,大为狂喜,甚至跑到了宫里,把中风的吴乞买抬出来, 这位可怜巴巴的皇帝陛下不得不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含混不清,抉择大政。 没有什么好说的,吴乞买同意设立枢密使一职,并且由讹里朵兼任,如此一来,粘罕的都元帅就成了摆设。 粘罕落败并不奇怪,粘罕集团的核心是娄室,是希尹和银术可……娄室死了,而且他死后还出了那么多的波澜,金国上层的无情和迟钝,已经寒了很多人的心,包括粘罕,他不敢挺身而出,拯救危难,反而弄了个合剌当谙班勃极烈,继续玩宫廷大戏,权谋政治,这就很扯淡了。 其实吧,政治这东西可以很高深,但也没有高深莫测到凡夫俗子看不明白的地步……就拿金国南下,赵佶内禅来说。 情况非常明白了,别说赵桓对他那么不客气,就算再恶劣一百倍,他也要受着……因为在这个时候,需要人站出来,你没胆子,不管多高的位置,都会被抛弃。 李纲在靖康之时,多大的官职? 太常寺少卿而已! 根本进入不了决策圈的边缘人物,可他主战,仅凭这一点,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文官领袖。 大势之下,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那么可笑。 同样的道理,再看金国这边,常败将军兀术怎么能获得声望支持? 在娄室冲阵的时候,他上去了。 娄室尸体运回来,他去哭灵拜祭了。 别人都在燕京猫冬,他不辞劳苦,跑出去巡视各地,和将士同甘共苦。 仅仅这么几件事情,就足以改变天下人对兀术的态度,也足以在朝中立足了。 当然了,也要看同行衬托,没有一帮虫豸,也显不出兀术的厉害,毕竟想要压住谢广坤和赵四,有个王大拿就够了。 可话又说回来,粘罕虽然根基动摇,但好歹上位都元帅,还是根基深厚,非比寻常。 骤然架空粘罕,让不少旧部人心惶惶,就在这么个糟心的局面下。 第322章 出师北伐 相比起处处透着政治算计的金国战略布局,赵桓的压力丝毫不小,甚至可以说,千般事,万般事,都是他赵官家一个人的事情,他为了避免庶务缠身,决定立刻动身。 身为大宋官家,一举一动,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特别说这三年来,种种政务,已经形成了惯性,骤然撒手,必定会产生乱子的,还有几位宰执年纪也大了,比如吴敏,从去年秋天以来,就一直病着,这一次是铁定没法跟着赵桓北上了。 还有枢密使张叔夜,也快七十的人了,执掌一国戎政,真有点难为他了。 “官家,该安排新人了……老臣们还能拼着这把老骨头熬过这几年,可过了这几年,我们也就不行了,朝中没有接替的人不行啊!”张叔夜略显萧索,向赵桓进言。 “臣等推荐了几个年轻人,还请官家定夺。” 赵桓点头接过,首先就是张浚和胡寅两个天子身边的人,还有推行摊丁入亩有功的万俟卨,搬请耶律大石的赵鼎,以及一个叫陈康伯的地方官吏…… 赵桓耐心翻看几个人的履历,出乎预料没有多言,而是很干脆地尊重了政事堂的意见。 “张相公,你和吕相公对掌朝中大事,以后的用人就以你们为主。朕这一次北伐,不胜不归,势必要有个说法!” 张叔夜脸色骤变,“官家,老臣以为求胜乃是人之常情,可老话又说胜败兵家常事。官家励精图治,中兴大宋,天下盛衰全都系于官家一身,官家,官家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才是!” 说完,张叔夜缓缓匍匐地上,泪水从老眼中滚落,佝偻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恍惚之间,竟然有些当初宗泽的影子。 赵桓亲自站起身,来到了张叔夜的身前,把他搀扶起来,而后赵桓拉着张叔夜的手,“张卿,朕知道你的意思,朕会尽力而为的,咱们,咱们相约燕京,一起痛饮庆功酒!” 伴随着一篇“光复燕云,与君痛饮”的动员文章,赵官家在靖康六年的正月二十,离开京师,动身北上……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名场面。 差不多半个开封的百姓都走出了家门,为北伐之师送行。 天还不亮,就听到隆隆作响的鼓声,响如闷雷。 韩世忠一身金色铠甲,以两千静塞铁骑开路,背后“盖世无双”的大旗,猎猎作响,他们自南向北,穿越开封城,前往牟驼岗集结。 晨曦照在士兵的甲胄上,泛着七色的微光。 尤其是韩世忠,宛如金甲天神相仿,大马金刀,器宇轩昂。 任谁看了这一支兵马,都要竖起大拇指。 在韩世忠之后,竟然是岳飞的兵马,他以背嵬军开道,同样的“精忠报国”的大旗,迎风飘扬,通红的大旗,金色的四个字,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绽放着无穷光芒。 这两位大将之后,竟然出现了一面“文武双全”的大纛旗,旗下是一身白袍银甲的曲端曲相公! 没错,老曲也混出头了,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这马和铁象有八分相似,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在额头上,有着一缕红毛……这是铁象繁衍的第一批后代,同样的战马,还有上千之多。 至于已经老得干不动的铁象,还在曲端的府上,好吃好喝,对于这位大宋骑兵的“功臣”,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可以料想,铁象能得到一个平静的晚年。 一匹战马,两三岁之前,不能上战场,十来岁之后,又会衰老……真正的巅峰,也就那么几年。 名将,名马,何尝不是一样? 他曲端何德何能,承蒙天恩,如今刚刚四十出头,年富力强,北伐燕云,何其有幸! 在曲端手下,是一批身长体壮的军士,除了铠甲之外,他们都背着一个皮制的兜子。在里面装的却是手雷! 三年光景,大宋在军械上面也有了突破,不光有手雷,也有地雷,甚至还试制了两门火炮……很可惜还没法大规模制造,故此这一次北伐大炮还是不能参与。 但是大宋方面已经制造了非常多的床子弩,投石机,另外也反复操练爆破技术。从攻坚的能力上看,还是很不错的。 第323章 全国动员 天子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从前的赵桓还在犹豫,那么这一刻他终于清楚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这绝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而是在叙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伴随着出师北伐的旨意,从最西边的延安府,一直到东边的登州府,绵延超过三千里的战线,水陆战兵二十多万,后勤牲畜十多万,民夫一百五十万,粮草上千万石! 在农业时代,这无疑是惊人的天文数字。 这就是一个权柄无限的天子的权力。 在这一刻,赵桓感觉到的不是兴奋自豪,热血沸腾……而是深深的惶恐,强烈的不安,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场北伐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压上了一切,毫无保留,倾其所有。 虽然说失败了,大宋也不至于亡国,但绝对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 很显然,这已经超出了赵桓的承受能力。 而如此庞大的规模,士兵,后勤,方方面面,都很难做到万无一失,而且一旦出了问题,就不是小问题。 天子的权柄如此之大,可天子也是血肉之躯的一百多斤蛋白质,一天也是十二个时辰,也是会疲劳会疏忽,会犯各种错误。 一旦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无限的权力,有限的能力……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吧! 赵桓甚至有点理解了赵佶的不思进取,当然了,他绝对不是给赵佶洗白。而是说将一个本就不合适的人,放在一个不该属于他的位置上,错的也不只是赵佶那么简单罢了。 “出兵!” “北伐!” 难得的东风,席卷着中原大地,辽阔的平原上面,一营一营的宋军,衣甲鲜明,满怀着斗志,奔涌北上。 一面面火红的旗帜,连成了一大片,像是火焰,恰似热血,人心激昂,大地沸腾。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弥漫原野。 就算是最矜持的人,也会跟着举起拳头,声嘶力竭大吼,“皇宋必胜!” “皇宋必胜!” 在人群当中,竟然还有一群女子的身影,易安居士一身素雅的装扮,眺望着远去的兵马……哪怕汉唐的出征,也不免牵衣顿足拦道哭的悲戚场景。 将军百战死,古来征战几人回,提着脑袋打仗,用一腔热血拼杀……何以这一次能上下一心,万众欢腾? 哪怕是家中儿郎上战场,父母也没有多少悲戚怨愤? 甚至有很多人会感觉到由衷的自豪,发自肺腑的喜悦? 这位大才女也弄不清楚。 但她敏锐意识到了,在这个大宋国土上,从亿兆百姓的身上,涌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一种英雄气概,一种无上的伟力……这是一场伟大的事业。 能投身其中,何其有幸! 恨不是男儿身,恨不能再少年……挥剑北上,醉卧沙场,或许就是男儿最好的归宿! 只是女人真的不能上战场吗? 第324章 赵桓微操 赵桓抱着膝盖,披着大氅,微闭着双目,复又睁开眼睛,缓缓道:“你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没错。”李邦彦一口答应下来,竟然没有推脱卸责,这让赵桓略感吃惊,随后他又不吃惊道:“清丈均田,这里面有弊政?” “嗯!” 老李又答应了,这一次轮到赵桓生气了,他想发火,可又觉得没必要,干脆在地上走来走去…… 赵桓还记得,当初是他把万俟卨留在岳飞身边,是用来替岳飞背黑锅的。 赵桓知道,土地问题从来不是小事情,让岳飞这样一个单纯的武人去推,毫无疑问是在把岳飞往悬崖上送……就算赵桓能庇护住岳飞,他也不愿意让岳飞成为众矢之的。 道理是这样不错,可人家万俟卨也是进士出身,还长袖善舞,坐上了火山口,他又岂会不替自己筹谋? 皇帝要求的清丈均田,他会去做,但是此人也绝不会干净……他肯定会拿一些好处,既满足自己的胃口,又暗中笼络一批人,替他遮风挡雨。 如果没人支持,万俟卨绝对不会出现在这次政事堂的推荐名单上。 万俟卨,罗汝辑,均田,军粮……赵桓隐隐猜到了什么,这背后的黑幕重重,绝对不简单,如果掀开了,就必定是惊天大案! 李邦彦这老货一项很精明,他作为恩主,没有通知罗汝辑,这就是害怕这个案子会烧到他的身上。 但是李邦彦也没有主张立刻处置,因为他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相当可怕的,尤其是在这个北伐的重要关头。 赵桓踱步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长长出口气,“李太傅,你说说这事吧,怎么才能办得完满,周全?” 听到这话,李邦彦下意识松了口气。 “官家,臣想说的是万俟卨是朝廷推行新政的标杆,这一次从地方官上来的就是万俟卨和陈康伯……而且万俟卨还参与过收割女真财富的事情,算是知道了一些机密……这样的人,着实不方便处置,毕竟抓了他,就等于打了官家的脸!” “朕脸皮厚,不怕!”赵桓气咻咻道。 李邦彦咧嘴……“官家,纵然如此,朝廷也有规矩的……没法预知结果的事情,是不能彻查的。毕竟查出什么来,不好收场。” 赵桓愣了半晌,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说过……不过貌似也挺有道理的,算是治国经验,不过是那种最不入流的经验!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打算怎么办吧?” “回官家的话,臣打算让万俟卨接掌邸报,负责鼓舞士气……此人的文采还是可以的,这事情绝对能办好,至于罗汝辑,臣打算把他征调到军中,当做光复之后的官吏栽培……把他们从位置上调走,然后在仔细查清楚,看看这二人到底有没有问题,究竟干了什么荒唐事,等把一切弄清楚了,再怎么处置,还不是官家一道旨意了。” 赵桓深深叹口气,尽管这么安排,很有种葫芦管判断葫芦案味道,属于赵桓很厌恶的那种,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已经离开了京城,难不成要中断北伐,回去处理案子? 如果他不回去,只是让政事堂负责,且不说能不能办得了万俟卨,光是在这个时候,再给宰执增加额外的负担,是会出大事的。 “北伐要紧!北伐要紧!” 赵桓自己默念了两遍,猛然回头,“李太傅,那军粮怎么办?士兵刚北上,军中就用陈粮对付,置军心士气于何地?” 李邦彦忙道:“官家,臣已经想好了,就以准备仓促,运输错误为名,处置几位负责后勤的官吏,至于军粮,臣会安排人,在发给士兵之前,仔细把关,务必都是好粮食!” 赵桓长出口气,“你现在就去,早上朕要亲自去看,如果还有士兵吃陈粮,朕就提前让你回乡!” 李邦彦悚然,连忙躬身,小心翼翼退了出去,他的手心都是冷汗。 他知道,赵桓没跟他开玩笑,这位赵官家的威势越来越盛,真不知道北伐胜利之后,又会是什么光景。 伴君如伴虎,诚不我欺啊! 第325章 北伐第一功 赵桓虽然任命韩世忠担任大元帅,但是他这个官家毕竟是天子,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说了算的。 既然你要微操,那就配合呗! 而且韩世忠也很清楚,双方以临河堡为界,对峙的时间可不止三年,向北哪怕一步,那也是北伐的功绩不是……老韩这个泼皮似乎有点理解赵桓的思路了。 第一天,全军北上一千五百步。 第二天,全军再进一千五百步。 第三天,干脆一狠心,前进了两千步。 …… 赵桓的折腾,显然没有吓住老于行伍的银术可,这位现存的金国第一大将很快判断清楚了赵桓的心思。 “宋皇这个人口气很大,但做事又极其小心,开始之时是断然不肯犯险,可当他一旦决断了,便又不计一切代价……总而言之,他并不好对付,却也不是不能战胜。” 银术可总结了青化和临河的战斗,无不如是,在开战之初,赵桓甚至会让宗泽只身北上,完全是把老相公当成炮灰啊。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一次宋军以蜗牛的方式北上,毫无疑问,就是吸引金兵出战。 这是赵桓的诱敌之策! “我们这一次务必要稳住,宋皇缺少骑兵,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主动出战……我们只要守住了大名府,便是大功一件,并不需要和宋军置气。” 银术可下达了命令,有几位东路军的万户,包括阿里在内,他们并不想坐等宋军上门,他们很想报仇。 报临河之战的仇! 三年来,兀术苦心练兵,砥砺士气,还是很有效果的,毕竟也也要允许金人进步……奈何统帅的个性决定了一支兵马的内核。 换了银术可这么个一心求稳的老将,金兵着实很难主动求战。 而且银术可还有个最根本的判断,这一次宋军的主攻方向应该是河东,他甚至觉得赵桓北上,根本是声东击西,替吴玠分担压力。 既然如此,赵桓小步北移的举动也就再明白不过了。 这位赵官家的兵力并不够,所以才会用这些小孩子手段,总而言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此战优势在我! 银术可只是让手下加紧盯着宋军的动作,他则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老神在在,信心十足。 赵桓挪了七天,大约向北十五里……这么点距离,能有用吗? 赵桓觉得十分有用! 韩世忠也表示赞同,因为挪了十五里之后,距离大名府的门户内黄县,只有不到四十里了。 也就是说,骑兵半天之内就能杀到,夺下内黄,赢得北伐第一功,打开通往大名府的门户。 韩世忠浑身热血沸腾,觉得此战非他莫属。 “官家,让臣领兵,好好打一仗吧!” 用不着赵桓说话,曲端直接拦住了。 “我说韩大王,你都是三军统帅了。还跟大家伙争功啊?你这不是抢大家伙的饭碗吗?” 韩世忠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俺都忘了……不过曲端啊,你不让俺去,难不成你要去?” 第326章 岳飞放心飞 “这个刘锜,果然涨本事了。” 韩世忠搓手大笑,立刻吩咐,让人把消息传到后方,尤其是京城之中。 区区一个内黄县城,还值得炫耀吗? 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赵桓北上之后,京里京外,军中民间,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尤其是军粮的意外,更是触动了不少人心。 这种事赵桓不会轻易放过,像韩世忠这种军中大佬也不能放过,只是怕牵连太大,暂时必须压下去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能一直这样吗?再出事怎么办? 一场内黄大捷,就告诉了所有人,宋军已经彻底转入了战时状态,两方已经开始交战了,再敢有任何的疏漏,一律按照军法从事。 军法往往就意味着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情有可原,也没有什么轻重缓急,只要是违反军规,立刻砍脑袋,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会不会有冤假错案,实在是对不起,这就是战时体制,一切以战争为核心,不会有人为了你浪费时间和精力的。 如果说北伐檄文是战争的号角,那么这一篇光复内黄的捷报,却是实打实的提醒,宋金之间的决战,到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决定两个庞大国家命运的时刻就在当下! 相比起后方的鸡飞狗跳,刘锜的心思单纯太多了,他需要清理干净内黄的金兵残部,需要迅速建立起防御体系,守住这座并不高大,也不坚固的城池。 泰山兵表现出了他们的凶悍,在正面硬拼的情况下,他们丝毫不逊于金兵,对付那些汉儿军,更是不在话下。 在天光放亮之后,内黄已经完全落到了宋军手里,他们又加固了城门,并且向城上搬运物资。 而就在这时候,金兵已经到来了,负责领兵的正是韩常,临河之战的时候,这家伙失去了一只眼睛,接下来的苦战,巨量的失血,几乎要了他的命。 不过这货到底是活了过来,生命力之顽强,还真让人惊叹,他应该改名叫韩小强才是。 这一次的“韩小强”再度引兵前来,他眯缝着独眼,将内黄城一目了然……韩常的愤怒非常强烈,即便这是一座不大的县城,但几千人马,防守一两天总是没问题的,其实只要能坚持半天以上,金兵就会增援。 到时候宋军除了以几倍的兵力平推之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毕竟金国的骑兵优势还是相当明显的。 说穿了,内黄就是金国抛出来的一个诱饵。 出乎预料的是宋军果断吞下了诱饵,吐出了鱼钩,反而把内黄变成了吸引金人上钩的鱼饵。 前面宋军那种不断北上的小手段,也不是什么引诱金兵出击,相反是掩护自己北上……计谋谈不上复杂,但却简单管用。 韩常的第一时间就觉得是银术可老了,他还是习惯用旧式思维理解对手,并不相信宋军敢主动进攻金兵,迷信金国铁骑,天下无双。 让他统御河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韩常短暂思忖之后,便立刻下令,全军攻城! 金兵放弃战马,披着重甲,扛着云梯,带着爬城索,迅速向内黄城头扑去。 刘锜立在城头,手持长刀,战意昂扬,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传令弩手,突火枪,全军准备!” 手下士兵瞬间答应,大家伙也早就憋住了劲头儿,要一显身手。 内黄城没有羊马墙,就连护城河也干涸淤积的差不多,因此金兵能长驱直入,就在他们逼近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 第327章 岳云建功 赵桓的北伐,经过了庙算和试探,终于到了展开兵马,一决胜负的关键阶段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而这次的命令一旦下去,整个大军,便要行动起来,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留给宋军的只有四个字:一往无前! 前面提到了过了,赵桓最终认可了岳飞的北伐方略,二十多万的御营兵马,要怎么配置呢? 首先是吴玠,他入关中之后,借用李世辅的党项骑兵,伪装成韩世忠的御营中军,同时调拨吴璘北上,和他会师。 三万御营后军,在吴玠的调动之下,愣是弄出了十多万人的架势,再加上李彦仙所部,完美构成了宋军主力军团,死死吸引了对面的河东金兵。 再往下,就是赵桓和韩世忠,出乎预料,老韩将最核心的三万御营中军让了出来,解元和王德两大悍将也派了出来。 至于赵桓,他把骑营刘晏派出来,再加上水师营张荣,悉数交给了岳飞节制。 如此一来,岳飞军团计有御营前军四万五千人,御营中军三万人,御营左军一万两千人,骑营一万三千人,水师营两万五千人,其中战兵八千人。如果再算上一些效用,弓弩手,还有诸如医务兵,后勤兵……岳飞的总兵逼近十五万人! 光是这些人也就罢了,赵桓给他配属的牲畜达到了恐怖的八万匹。 其余舟船不计其数。 从兵力的安排上看,赵桓几乎是把手上的成建制精锐都拿出来,灌注在了岳飞身上。 赵桓手下还能用的兵马,只有御营左军的一万多人,御营中军一万多人,原来驻守曲端堡的兵马,还有御前班直,相当数量的弩手,还有一支数量可观的火器营。 杂七杂八的兵马加起来,差不多有六万出头,不到七万的样子。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少,可谁都明白,拆散了建制的兵马战力严重削减,这些人马或许都不如一个完整建制的御营中军。 赵桓最大的依仗,就是韩世忠手上的静塞骑兵,还有黄河上的水师船只……如果老韩都不行,他就只能坐船狼狈逃窜了。 不过貌似坐船比起驴车还要体面一些。 其实包括曲端,甚至是岳飞在内,都主张削减攻取燕山府的兵马规模……保持在五万人左右就行,务必保持官家手上的兵力。 赵桓并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他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施利芬计划,虽然跨越了时空和国度,但是两个块头相仿,各有优劣,完全凭着国力较量的案例并不多,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参考一下。 战争打到了现在的地步,正如岳飞战前分析的那样,核心就是燕山府,拿回燕山府,北伐就算是赢了大半,对于金国人心士气的打击堪称毁灭,同时对大宋军民的鼓舞也会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抛开这个目标之外,其他几个战场,都是牵制和对子,哪怕失败了,也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就必须让岳飞这一支突出去的手臂足够强壮。 要像施利芬最初计划的那样,一击拿下巴黎,彻底奠定胜局……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金国能像法国人民那样可爱,该多好啊! 赵桓思索了一夜,最后不但没有削弱岳飞的兵力,还把骑营奉送给了岳飞,全力加强他的攻势。 到了这一步,岳飞已经无话可说了。 官家拿着全国之力,灌注到了他的身上,这是给他成就千古大业的机会。 这已经不能用知遇之恩形容了……岳飞是个内敛的人,他不善于表达情感,只能在心里发誓,此战无论如何,都要成功!不成功便成仁! 岳飞首先带领一队兵马,千万相州,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他就成功拿下了相州老家,随后岳飞竖起了精忠报国的大纛旗,并且留王贵在这里,假充御营前军主力。 随后岳飞马不停蹄,直接南下,从黎阳过黄河,然后再纵马沿着黄河东进,直接前往京东境内,前往历城。 在经过滑州的时候,岳飞遥望北方,心潮澎湃。此刻赵官家或许还在和韩世忠、曲端等人,商量着如何拖住银术可的十几万大兵吧! 天恩如斯,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第328章 不做岳衙内 攻破德州并不算意外,毕竟谁也没把这里当成主战场,金人如此,大宋也如此。但是能如此之快拿下,还是很值得高兴的,尤其是岳云还立了战功,帮忙弄开了城门,更是惹来了杨再兴的喜悦。 “衙内,你这回可立了大功,混进德州,智勇双全啊!干脆来背嵬军吧,跟俺老杨一起杀敌!” 杨再兴发出了热情洋溢的邀请,岳云顿了片刻,神色之中,稍显落寞,竟然摇头拒绝了,“我还是多历练一段时间,按部就班吧!” 杨再兴不是个细腻的人,自然不会多问,他匆匆引兵,清理德州的残余兵马,准备迅速北上,时间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岳云却越发高兴不起来,他被“衙内”两个字刺痛了,说到底他还是个关系户啊,其实想想自己的情况,岳云突然有些吃惊……他爹是大宋名将,他的岳父是天子,交给他读书的师父是龟山先生杨时,武学的师父是枢密使曲端。 这是多大的福气,多大的背景?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的好事太多,还是受的委屈太多,竟然能得到上天如此垂青? 论起背景,貌似没有谁能比自己更强悍了吧? 奈何这种万千宠爱于一身并没有让岳云感觉到多舒服,相反,他还有些惶恐。其实他是迷路,稀里糊涂进了德州的。 按理说应该处罚的。 可竟然没人询问他是怎么来的,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你是岳飞的儿子,是官家的驸马,有神仙呵护,有百灵护体,弄出什么奇迹,也都不叫事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被人反复提起的太上皇,不就是这样吗? 岳云抱着脑袋,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打算向老爹坦白,可转念一想,父亲肩负重担,十几万人都要他调度,自己没事跑去,不还是仗着衙内的身份,给老爹捣乱吗? 想到这里,岳云越发不喜衙内这个称呼,简直狗屎! 恰巧有同伴来招呼他。 “都头,该出发了!” 听到这个声音,岳云一下子跳起,翻身上马,脸上满是少年的喜悦,笑容灿烂,打马如飞。 作为全军前锋,骑营再度出发。 而此刻的战局,对于宋军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从德州到昔日宋辽边关的雄州,差不多五百里。 在这五百里上,除了河间府算作比较大的城池之外,其他地方都不怎么样,几乎可以无视。 包括河间府在内,岳飞都不准备攻打。 因为宋代时期,黄河数次改道,但是北流始终存在,北流的入海口大约在后世的天津,也就是说岳飞只要攻占一处主要城池,充当后勤基地,接收从水路运来的辎重粮草,然后就可以一鼓作气,直扑燕京。 毫无疑问,这是个疯狂到了极点的想法。 放弃中间这么多城池,直接依靠水路补给,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岳飞也曾经犹豫过,不过这个方案送到了赵桓的面前,赵官家却是一口答应,“北伐是一场战略决战,所谓战略决战,就是赌国运,把全部力量押上去,就是这么回事!关键的时候,必须狠下决心,哪怕是一锅夹生饭,也要吃下去!” 第329章 高歌猛进 “副帅,撒离喝无胆小儿,待末将带兵,攻下永静军!”杨再兴兴奋请战,岳飞却是摆手,低声问道:“你可知城里有多少兵马?” 杨再兴一时愕然,不好回答,在杨再兴身后数步的岳云迟愣片刻,向前躬身道:“回副帅的话,撒离喝万户原有六七千人,刚刚派出两个猛安,被杨统领击溃,此刻城中应该在五千左右。” 岳飞又低声道:“你以为攻城需要多少兵马?” “很难说……撒离喝是胆怯之人,既然胆怯,必定贪生,末将看过,城防还算严密,怕是需要一些兵马时日。” 岳飞复又道:“那你觉得是该攻城,还是给绕开?” 岳云额头冒汗了,他本就害怕岳飞,又是这么大的事情,压力如山,一时竟无言以对,憋得小脸都红了。 “说!”岳飞突然冷哼道:“鼠雀大胆子,怎么领兵?” 被老爹呵斥,岳云身体震动,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回副帅的话,撒离喝和永静军不是北伐目标,攻城需要万人以上,拖延时间,还容易打草惊蛇。其他各处虽然知道我军北上,却摸不清我军的兵力,当下时间最为紧要,只要留下一队兵马,看守永静军,监视撒离喝就行。全军应该急速北进,莫要辜负了官家厚望!” 岳云一口气说完,急忙低下头,没敢多看,过了好半天,他才听到岳飞的声音,“你和杨将军带着三千兵马,盯住撒离喝,待全军过后,再去追赶前军。” 岳云猛地抬头,只看见了老爹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面前……这,这是同意自己的方案了?岳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兴奋地挥拳,忍不住跳起来。 如此孩子气的一幕,被部下看在眼里,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岳云也不好发火,只能嚷嚷着:“愣着干什么,快去巡视,别让城里派出使者,通风报信。” 士兵们轰然答应,所有人都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从永静军北上之后,兵马路过南皮镇,长芦镇,这一路上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哪怕是偶尔有些地主武装,碰到了如此庞大的宋军,那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凑上来。 而宋军也懒得搭理他们,双方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安无事,各干各的。 这一条行军路线,在左手边,就是浊水滔滔的黄河,刚刚开河不久,尚处于汛期,水流滔滔,浊浪滚滚。 什么叫山河壮丽,哪是大好河山……置身其中,耳边隆隆水声,不由得心潮涌动,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让金贼糟蹋! 此战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来。 这是宋军上下,共同的意志。 待到过了长芦,距离青县不远的时候,突然黄河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只船队,很快有船只靠岸,求见岳飞。 “岳副帅,俺是张总兵手下统领曹旺,奉命前来迎接副帅!” 岳飞一愣,惊道:“你们来得好快!” 曹旺忙笑道:“好教岳副帅得知,本来我们是伪装成高丽的船只,从海路驶入黄河,结果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金兵,只有些零散的守卫,只要给了钱,便能畅通无阻,我们本打算在小南河寨埋伏,等候张总兵的船队,也等候岳副帅的兵马,谁知风向变了,虽然逆流而上,但所幸有西北风,我们就自作主张,前来迎接岳副帅了。” 曹旺说到这里,还忍不住道:“岳副帅,这一路上末将都看过了,金狗的确防御松懈,没什么像样的兵马,真是老天爷让他们灭亡啊!” 岳飞微微颔首,眺望着黄河,看着船队,关于下一步的进军方略,岳飞已经有了筹划。 六百里的进军路程,已经走过了一半,可以说是波澜不兴。 可接下来的三百里却是不简单,岳飞需要完成三件大事,第一,夺取一座城池,打开通往燕京的道路,建立一个后勤基地,保证水师补给……随后合全军之力,夺下燕京,实现北伐目标。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岳飞酝酿着攻势的时候……整个河北大地已经乱套了。 十几万的兵马,不管如何小心,动作起来,都是雷霆炸响,猛兽突出,又岂能毫无知觉……就算是金国上层糊涂着,当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还是不可避免的。 首先就是德州,宋军率先突破,溃散的兵马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第330章 蹒跚 赵桓就在宋军之中,天子的龙纛却是没有跟出来……他让刘锜放弃内黄,而后再度出兵,又是两天时间……岳飞是二月初五发兵,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七天。 六百里路程,至少应该过半了。 假如银术可此时察觉,不顾一切,回援燕京,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当然金兵也会损失不小,但是有这十几万人在,无论如何也拿不下燕京城。 虽然赵桓并不相信银术可敢放弃大名府,更不敢带着大军回师,但他依旧决定出击,以天子之尊,拖住银术可,拖住大名府的十万大军!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剩下的就看岳飞的了…… 如果说赵桓是在努力着,那岳飞就是在拼命了,他汇合曹旺的船队之后,竟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命令曹旺的船只用锁链连在一起,玩了一手铁索横河。 不过曹旺却是咧嘴了,他的船只不够,黄河这么宽,至少还差了十条以上,才能一艘接一艘,把河面横断。 岳飞却是让他横断河面即可,哪怕有点空缺也无所谓。 曹旺将信将疑,可就在他准备妥当之后,一队御营前军的兵马迅速赶来,他们全都背着木箱子,这些木箱原是放在马车上,用来运货,同时充当防御工事的。 如今被拿来之后,以铁索勾连,再栓到船队之上,一道宽大的浮桥顷刻完成。 浮桥既成,岳飞立刻下令,御营前军为首,立刻渡河! 岳飞渡河的地点正是在钓台寨,他在上一次北伐的时候,就曾经经过这里。故地重游,很难不心生感慨。 当初的河北义军,有人成了御营的猛将,为国立国,战场杀敌,名扬天下,如徐文徐大刀,也有人随着李成,一起死在了京东,尸骨无存! 决定迥然不同的下场,其实就是一念之差而已。 对于岳飞来说,事情也是如此,真的没有什么复杂。 黄河在下游河段,尤其是经过河北的这段,近乎于南北走向,岳飞选择走德州,永静军这条路线,就是在大河之东,能有效屏蔽金人的袭扰,确保顺利进军。 但这并不是最直接的路线。 他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选择过雄州,也选择过霸州,不过岳飞最终下定决心,他要打保定军! 毫无疑问,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但同时也是收益最大的一处。 只要打下了保定军,就能阻绝大名府兵马回援,甚至能牵制真定府方向的金兵,同时保定军向东就是白洋淀,金兵施展不开,同时通过黄河下游,还有巨马河,能够接受水师补充,可以充当后勤基地。 完美符合所有的要求。 唯一的问题,就是保定军守备森严,不是那么容易啃得下来的。 北伐以来,他一直都在取巧,选择金人薄弱的位置进军,一路看似高歌猛进,但实际的苦战并没有打多少。 就用保定一战,检验宋军的成色吧! 岳飞踌躇满志,在渡过黄河之后,他们贴着白洋淀的南端进军,在抢占了长丰镇和张家寨之后,岳飞果断向北挥军,发起了对保定军的攻势…… 真正的大战,瞬间打响……这是岳飞北上的第八天,他比赵桓预估的还要多走了五十里! 一位真正厉害的名将不在于能杀敌多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岳飞并非不能打,而是他清楚,自始至终,宋军的目标就是燕京,他必须保留最大的实力,把每一份力气都用在光复燕京上面,断然不能浪费分毫。 如果说韩世忠是赵桓手上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刀,那么岳飞就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剑,中正平和,百战百胜,足以托付社稷! 如今神剑出鞘,整个大金国都为之一震。 这些日子,河北大地,最多的就是信使,除了正常的兵马调动之外,想什么撒离喝啊,银术可啊,还有各地的守军,地方武装,他们或多或少,都碰到了岳飞的兵马,但是又少有人能弄清楚,这支兵马是干什么的。 第331章 保定城破 挞懒搀扶着吴乞买,两个糟老头子心事重重,宋军突然出现在保定军,彻底打乱了整个部署。一直以来,金国两个拳头突出,腹心之地是空的,彼时的金国有足够的自信,宋军杀不进来。 哪怕前面有岳飞的北伐,兵进燕京,可那时候燕京的贵人们都清楚,宋军依旧攻不进来,虽然打得他们灰头土脸,但是一支两三万人并无根基的兵马,奈何不了庞大的燕京城,一如他们奈何不了大宋的开封一样。 但是当宋军翻了一倍,甚至更多的时候,这俩人就没有那个自信了,或许宋军真能攻克燕京,或许他们就要面对着失去燕京城的局面。 坦白讲,从前的金国,并不会在乎城池得失,反正他们是渔猎游牧为生,随便扎个帐篷,就能生存,城市只是羁绊。 奈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已经舍弃不了燕京城的繁华。 这还只是心理上的,在事实的战略上,燕京也构成了河北和河东的衔接部,是金国两路兵马的枢纽,迁居了那么多的猛安谋克,如果失去了燕京,这帮人都成了浮萍,整个大金国就会崩溃! “太,太祖把江山传到我的手上,竟然会成了这样子,我,我该死啊!” 完颜吴乞买老泪横流,中风的手脚不停颤抖,弄得挞懒都跟着哆嗦了。现在摆在吴乞买面前的两个难题,大宋雄兵压境,固然可怕,更可怕的还是国内的情况,那三位太子,还有都元帅粘罕,吴乞买真的摆不平。 可即便摆不平,却也要硬着头皮来做。 最后的这点脸面,怕是也要搭上去了。 君臣好容易到了粘罕的府门前,吴乞买顿了顿,打算让挞懒去抠门,哪知道突然门户洞开,粘罕带着二儿子斜保齐刷刷跪了下来。 “罪臣见过国主!” 吴乞买吃惊非小,口水流得更多,手脚也哆嗦的更剧烈了。 “快,快,快啊!” 他猛地推挞懒,挞懒这才连滚带爬,跑来搀扶粘罕,回过头一看,吴乞买又摇摇晃晃扑过来,他还要防着吴乞买摔倒,这个狼狈就不用说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君臣才在粘罕的府邸坐下,吴乞买让挞懒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其实他也是多余,设也马就在保定,粘罕知道的比他们还多,还早! 此时这位都元帅也只能感叹天意了。 由于他被架空,次子斜保在家里禁足,长子设也马失去了前线立功的机会,被放在了保定军,位置还在撒离喝的后面,地位如何,可想而知。 甚至只要破解了这一次宋军北伐,他就可能会被杀了祭旗。 经过的斗争可是要比大宋厉害几倍的。 大宋强调的是君子政治,要留点体面,可金国不行,他们讲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消灭。 当然了,本身就是权斗高手,粘罕太清楚这些了,所以他也没有真的闭门不出,静待命运降临,他在筹谋着对策。 奈何宋军神兵天降,打破了一切的节奏。 国主亲自上门,这是来认输了。 按理说粘罕就该狮子大开口,狠狠宰吴乞买一刀,同时逼退那两个四六不懂人厌狗嫌的混账太子。 奈何粘罕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忧心忡忡道:“大金自立国以来,还没有如此凶险过。宋军重兵突袭,燕京周围十分空虚,当下必须据城死守,拖住宋军。只要等到东西两路兵马齐至,自然可以解围。” 挞懒见吴乞买不停张嘴,说话困难,他就替国主问道:“都元帅,您看大局还有挽回的余地?” “有!” 第332章 逼近燕京 这是岳飞出师北伐的第十三天……不到半月光景,岳飞从京东的历城出发,越过保定,直逼燕京。 屈指算来,前锋距离燕京已经不足二百里,即便以最慢的速度进军,五天之内,大宋王师也将兵临燕京城下。 这是大金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同时也是大宋的高光时刻。 岳飞在保定军犒劳兵马之后,要求所有人抛弃坛坛罐罐,只携带十天的干粮,全力北上,直取燕京! 命令下达,全军肃然。 大家将缴获的牲畜,包括军中病倒累垮的马匹悉数宰杀,饱餐一顿,而后砸烂炊具,扔掉铁锅,只带着水壶和干粮,一往无前,向北出发! 保定的陷落,彻底打醒了金国上层,哪怕最糊涂的人也知道,宋军神兵天降,目标就是燕京! 至于保定陷落的方式,更让金人毛骨悚然,坐立不安。 保定会丢,其他城池还能守卫得住吗? 霸州、雄州、燕京……吴乞买浑身冰凉,挞懒心脏砰砰乱跳,几乎坐不住了。 “设也马,你爹怎么没有回来?”吴乞买愤怒质问,“他,他在干什么?” 设也马抬头,勇敢地面对着吴乞买饱含怒火的目光,露出轻蔑的笑容,所谓国主,不过如此! “回陛下的话,父亲说了,宋人以火药破城,便是燕京也难以死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全力以赴,仗着骑兵威势,足以拖延宋人。他老人家已经下令,要求各地的猛安谋克,悉数出动,不留一个壮丁,又下令征召汉人地主豪强,领兵御敌,凡是愿意出兵的,都会重赏官职。” 吴乞买眉头挑了挑,忠于颔首道:“都元帅的安排十分妥当。” 设也马微微咧嘴,不屑之意更胜三分,“好教陛下得知,父亲让我告诉陛下,他会竭尽全力,拖住宋军……若是,若是不成,他自会殉国而死!” “不会!” 吴乞买慌忙站起,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爹是奇才,是大金的英雄,他能挡得住,一定能!” 设也马能说什么,早知道你们如此仰仗我爹,为什么又架空他们的权柄? 想到这里,设也马突然一阵悲凉,他不能理解老爹的选择,可又不敢违背老爹的意思,只能把粘罕的话说明白了。 “陛下,父亲说了,他会尽力,可也请陛下早作安排……至少,至少要保护好谙班勃极烈合剌,如果燕京有闪失,可,可以退到上京,宋军的火药再厉害,炸不到那里!” 设也马说完之后,冲着吴乞买再拜道:“陛下,臣二弟陪着父亲,臣也要去保护父亲和兄弟……臣想说当初往城外运输金银财宝,并非我们一家打算逃跑,我们的忠心天日可鉴!” 设也马猛地起身,就此准备离去。 吴乞买下意识站起来,踉跄着走了两步……粘罕为什么会往城外运金银财宝,其实他也知道一些,这事情并不难猜。 粘罕固然跋扈专权,但还不是贪财之徒,要是连他都视财如命,大金早就烂透了。 奈何有些话他不能说,也不会为了粘罕辩解,此时此刻,吴乞买的心情可想而知。 “设也马,你,你爹对得起大金,对,对得起太祖……合剌,合剌竖子而已,大金生死存亡之际,如何能指望他。朕,朕这就下旨,立你爹为谙班勃极烈!大金的江山全靠他了!” 设也马浑身一震,这是真的吗? 他爹真能打破限制,成为大金储君?那岂不是说,他也有机会染指大位……只是很快设也马就清醒过来,没必要做梦了,都到了这时候,大金国都要没了,储君又有什么用? “陛下,此时当以团结为先,上下一心,方能抵御宋军,家父不贪图什么谙班勃极烈,家父只求大金国能繁荣昌盛,不能亡在这一代人的手里!” 留下这句话后,设也马快步离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第333章 最后的黄龙府万户 “岳……都头!”杨再兴凑到了岳云身旁,咧着嘴憨笑,这个粗枝大叶的汉子愣了片刻,掏出了一小袋糖果,递给了岳云。 岳云拿在手里,哭笑不得,这是在哄孩子吗?他要扔给杨再兴,可杨再兴却摆动蒲扇大手,“俺,俺问过了,你是没有这个的,你,你跟一般的都头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杨再兴略有些惭愧,岳云愕然片刻,只能收好了杨再兴的礼物,毕竟这是静塞铁骑和背嵬军才有的待遇,他还不是背嵬军。 岳云沉吟了片刻,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递给了杨再兴,并且演示给他,要怎么用,末了岳云还笑呵呵道:“其实还是不一样的,这是赵谌给我的。” 杨再兴似乎一下子没想起来赵谌是谁,等他意识到之后,只能干笑,没错,他和岳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不过岳云在白天的战斗里的确帮了他的忙。 “你,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岳云愣了一阵子,烦躁地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金人南下的时候,可没有留情过!” 说完这话岳云起身拍了拍屁股,去看自己的战马了,临走的时候,还扭头将一块糖塞进了嘴里,让杨再兴看到,笑呵呵离去…… 杨再兴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世上很难有真正浑不在意的傻子,宋金交战到现在,光是大宋的禁军就几乎死了一遍,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金人有几时客气过! 你死我活,就是这个道理,可怜他们,谁又可怜那些死去的宋人百姓? 只要上了战场,别管是老的,小的,全都该死!没有半点值得怜悯! 杨再兴咬了咬牙,突然又自嘲起来,自己居然不如岳云看得明白,也是够惭愧的。 整个一夜,宋军都安排了足够守卫的士兵,严阵以待,只不过诡异的是金人并没有发动夜袭。 按理说应该昼夜不断才是,难道金人放弃了吗? 就在迟疑之时,随着天光放亮,越来越多的金兵向宋军发起了攻势,潮水一般的攻击,比起昨天还要猛烈…… “副帅,金人有名堂?”刘子羽思忖道。 岳飞又看了半晌,突然,他发现有一个金兵冲入阵中,被一名宋军用砍刀割断了喉咙,脑袋飞起……刹那之间,邻近的宋军都吓了一跳,原来这颗脑袋上有长长的头发……金国男人的发髻并不难辨认……如此多的头发,必然是女人! 怎么连女人也上战场了? 这可不是大宋那边的医务兵啊! “你还记得杜甫的石壕吏吧?” 刘子羽悚然一惊,复又点头,“副帅,金人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好说!”岳飞沉吟道:“打了这么久了,金人一家就算有个男丁,有的谋克不止被打光了一次……家里头没人补充,上面却还是要征兵,让女人充数,也不是不可能。” 岳飞语气虽然平静,可是心却已经嘭嘭跳动,无法平静。 或许这一次的北伐,胜算不小吧! 岳飞还在想着大事,刘子羽却已经心中澎湃,巨浪滔天。 还记得当初的大宋吗? 御营已经空了,不得不征集民间人士,有六七十岁的武者,有街头的混混……全都被安排在军中,经过训练,组成了最初的御营。 很难,真的很难。 而经过了六年的时间,大宋已经缓过来了,甚至兵力还有了富余,金国却已经路越走越窄了。 第334章 都元帅死 王中孚早些年是读书人,比大多数人读书都多,又不知道从哪学来了一身本事,武功又远超所有人。 这几年的时间下来,他的进步飞速,加之年龄也大了不少,身体发育成熟,便是以岳飞的身手,也很难压得住王中孚。 按理说像王中孚这样,只要在武学镀金,出来就是个统制,在往上不好说,但成为军中悍将,以后封妻荫子,也是没有难度的。 奈何这个年轻人很奇怪,他推掉了所有机会,似乎对待功名没什么兴趣……光复燕云,完成大业,就是退归深山,闲云野鹤的时候。 一个年轻人,竟然有了淡薄名利的念头,也只能说宋军之中,奇葩还真是不少。 虽然奇葩,但是却不能否认王中孚的本事,他一马当先,突破金兵阻拦,又用短矛刺中设也马……这位粘罕的爱子此刻受伤颇重,短矛刺入腹部半尺多深,显然是伤损了内脏。他咬着牙,很想来一场盘肠大战,奈何几次鼓劲儿,终究是伤势太重,顺着嘴角流出了鲜血。 手下保护着设也马,退了下来,在他看到粘罕之后,父子相对,设也马羞愧地流下泪水。 “孩,孩儿无能!” 粘罕没有责怪他,而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在战马鬃毛上面蹭了两下,而后对设也马道:“好好看着,为父还能杀敌,若是……你,你就自裁吧,不要成了宋人的俘虏。” 粘罕说完,领兵果断出击。 设也马身躯震动,牵动腹痛,他不得不蜷缩成一只虾米,从他的嘴角再度流下热血。 大哥受伤,老父已经上去了,只剩下斜保,没人在意他。 或许在这个时候,无视就是最大的爱护。 在战败的时候,他可以带着残余的亲信,果断逃命,甚至逃到大漠,去寻找蒙兀人。 是的,粘罕往外面送钱,是为了收买蒙兀人,防止他们在关键的时刻,投靠大宋。毕竟自从赵桓发布北伐檄文之后,金国上层便已经清楚了,此番决战,没有半点侥幸可言,必须拼尽全力。 只是不管他们算计了多少东西,最后依旧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粘罕和金兵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只不过在绝境之下,他们爆发出来的战斗,更胜以往,北伐将士遇到的绝对是一场地地道道的硬仗! 蒲察胡盏是娄室带出来的人,手下的黄龙府万户依旧堪称精锐。他们紧跟在杂兵的后面,蒲察胡盏抓到了一个绝佳的战机,就在宋军为了对付杂兵,大量消耗弓弩,来不及补充的时候,黄龙府万户杀了出来。 首先,他们没有直接冲阵,而是才有旋风一般的战术,从宋军前面掠过,随后用手里的重箭,给予杀伤。 很快宋军就出现了大面积的伤亡……在骑兵重箭之后,竟然是沉重的短矛标枪,来不及反应的宋军再度受创。 不过即便如此,宋军也没有溃散,而是坚守阵地,苦苦支撑。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知道,宋军御营绝对是堪比金国精锐的强兵……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都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真能差距多大吗? 还不是比谁更能撑,谁的意志更强! 宋军还真是个可敬的对手! “冲!” 蒲察胡盏发动了,他利用宋军队形稀疏,出现空当之际,一头扎了进去! 这的确是个最好的机会。 强大的黄龙府万户,以万户蒲察胡盏为箭头,组成强大的攻击阵型,猛然突入宋军阵地,随后就是大肆杀戮,宋军的阵地被切开了。 到此为止,粘罕的战术已经成功,唯一的问题就是宋军也选择了主动进攻,拖住了粘罕的后续兵马,使得黄龙府万户无法扩大战果。 杨幺身为一员悍将,又岂是好对付的,在短暂混乱之后,他亲自率领甲士,猛地冲上来,试图堵住缺口,把蒲察胡盏挡回去。 第335章 兵临城下 粘罕死了,设也马也死了。 令人讶异的是斜保并没有逃跑,而是抹着眼泪,拼了命发起攻击……蒲察胡盏也没有跑,事实上整个黄龙府万户,五千出头的兵马,几乎无一人逃生,悉数战死在了战斗位置上,甚至可以说这一个万户,是被消耗光了。 为了对付黄龙府万户,宋军战死的士卒超过了三千五百人。 这绝对称不上光彩,如果考虑到受伤人数,宋军反而像失败者。 结果传到了岳飞耳朵里,很难的,这位岳副帅没有追究,而是下令原地修整,岳飞还准许大家伙宰杀牲口,烤肉吃饭,填饱肚子。 这是全军自从保定北上以来,四天时间里,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铁锅煮马肉,煮的烂烂的,拿头盔装一大块肉,再来一勺浓汤,配合着撕碎的油饼,热气腾腾喝一头盔,简直有种置身天堂的幸福感。 当真是太舒服了,如果再能洗个热水澡,就真的没有半点遗憾了。 岳云也跟大家伙一样,不过他的手艺更好一些……将杨再兴给他的糖放在锅里,用水化开,炒糖色,然后加入切好的马肉,再倒满水,加好盐巴。 岳云记得岳父大人教过他,糖色可以用油炒,也可以用水,会炒糖色,就能做糖葫芦,也能做红烧肉。而烧肉的诀窍也很简单,只要加足了料,再放足够的水,剩下就是小火慢炖了。 先放盐后放盐是无所谓的,毕竟当炖够一个时辰以上,滋味早就进入了肉里,什么都不会耽误……岳云也搞不懂,一个皇帝怎么会对做菜这么有心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赵桓教的做了。 果不其然,他们得到了一锅软烂入味的红烧马肉,香气扑鼻,皮肉软烂,拿出酥饼,从中间划开,塞入一块肉,倒进去一点汤,自然而然解锁了肉夹馍的新吃法。 看着这种注定味道很好的新鲜食物,大家竟然没有急着吃,而是将几个摞在一起,放进头盔里,然后用头盔尖儿插入地下,供奉在死去弟兄的面前。 “吃吧!不用着急,慢慢吃,吃饱了就睡,好好歇歇吧!” 老兵沙哑着嗓子,低声嘟哝,断断续续啜泣,让所有宋军都陷入了悲伤的氛围之中……回顾身边,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不少弟兄! 这一次跟粘罕的大战,宋军损失超过了五千人,而一路上,因为长途行军,染病,受伤,走失……种种减员加起来,竟然是战斗减员的三倍以上。 综合所有的损失,岳飞此刻拥有的战兵也就是十万了。 至于牲畜物资的损失,也相当惊人。 真正到了战场上,物资消耗的速度,远远超出后方的预计。 以运粮为例,扣除贪墨这种情形,通常千里运粮,损失在三成左右。也就是说,从苏州等地起运粮食,到了京城,一百斤能剩下七十斤。 战场的消耗可能会大一些,一百斤能剩下六十斤,还是五十斤? 对不起,都不是,有时候或许连十斤都剩不下。 当然了,如果从开封运到滑州,沿途都是宋军治下,这个损耗会小很多。 可长途奔袭,在敌人治下行军,那就不行了。 因为要考虑到行军速度,还要防备敌人偷袭。 譬如说一匹驮马受伤了,拉不了车,车上的粮食该怎么办? 如果是大宋境内,等着后续人员上来就是,可是在敌人境内,那就只能尽量搬走,拿不走的,就要放火烧掉! 总不能留下来资敌吧? 越是深入敌境,损耗就越大……这一点和三年前还不一样,毕竟当初还有宗泽的河北留守司在,可以得到一些豪强的协助。 可是这三年时间,金人也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还有豪强对于大宋朝廷的排斥,全都增加了北伐的难度。 第336章 燕京城破 想杀宇文虚中的人,不在少数,奈何岳飞严令,只能任由此人离去,回到燕京城下,坐着柳筐缓缓升上城头,返回了燕京。 “副帅,我看你对此人颇为客气啊?莫非有什么隐情?”刘子羽试探着问道。 岳飞深吸口气,沉吟片刻,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玉牌,递到了刘子羽面前。 刘子羽接过一看,一块玉牌刻着“观海”,另一块玉牌刻着“建国”,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官家给的……他吩咐过,如果见到持这两块玉牌着,务必妥善保护起来,不许声张,秘密交给他处置……官家又吩咐说万不可向普通士兵泄露,也不能让下面人知道。总而言之,千万保密。” 刘子羽捏着两块玉牌,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副帅是说,这燕京城有咱们的人?” 岳飞只能轻叹,“官家妙算无双,运筹帷幄,安排下细作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两位义士到底是谁,若是兵荒马乱,伤了他们,着实罪孽深重。” 刘子羽沉吟思忖,良久才道:“副帅,官家必是知道的,可官家又没有告知副帅,只是给了玉牌……我斗胆揣测,怕是这两位义士也未必完全听从官家的,他们自有主见。” 岳飞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身在金国,虎穴龙潭,其中的凶险,难以言说。所做之事,也必是无比重要。 甚至往坏处想想,应该也有些日子了,对方还能不能继续忠于大宋朝,也很难言说了。 刘子羽叹道:“我只道咱们在阵前冲杀,浴血鏖战,忠勇无双……却没有料到,还有人比咱们更凶险万倍,置身死地,着实太难了。” “的确是难,更为可敬……总之你小心一些,传令全军,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无辜屠戮俘虏。” 岳飞再度严肃军纪,刘子羽深以为然,下去传令。 岳飞端坐帐中,微闭着双眼,陷入静思……幽州就在眼前,毫不夸张讲,在大宋立国之前,后周的柴荣就心心念念,光复燕云。而且柴荣还选择了和赵家兄弟不同的策略,先北后南,先光复燕云,然后再南下扫荡诸国…… 现在已经很难说哪种策略更好,而现实就是两百年的分离,时间着实是太久了。 从契丹到金人,大宋受的屈辱一次比一次严重……如今雪耻报仇,中兴大宋的机会就在面前,就在自己的手里! 岳飞清楚,河东十几万金兵,对面只有吴玠和李彦仙的万人,大名府十几万金兵,也只有赵桓的几万人在顶着。 大宋将全部赌注押在了北伐,官家又把北伐的的赌注押在自己身上。 社稷之重,万民之托,百年耻辱……层层重压,都压在了自己的肩头。 眼前就算是有一座山,也要给搬开! 没有什么能阻挠他岳鹏举,也不可能阻挠大宋御营! 岳飞一遍一遍,在脑中推演,到底要如何攻城……包括上一次他曾经攻击过燕京,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反复思量,寻找破城的办法,屈指算来,准备的时间已经有四五年了。 到底如何,马上就要见分晓。 …… 岳飞酝酿着攻城计划,城里在看到了宇文虚中回来之后,竟然还有些喜悦。 “宇文学士,岳飞愿意议和?” 宇文虚中苦笑一躬,“回陛下,岳飞是相州人,他的师父是陈广,早些时候,他的原配夫人另嫁他人……国仇家恨,似他这般的人,又如何能议和?” 吴乞买愣了片刻,却也自嘲苦笑,“预料之中的事情,辛苦宇文相公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吴乞买又岂会真的想不通? 不过是生死关头,不愿意放过任何的救命稻草罢了。 第337章 帝王末路 十位统制在短暂迟疑之后,立刻挥军,扑向了缺口,此时此刻,宋军士兵简直发了疯……泼天大功,就在眼前,谁又能淡定。 而连续承受爆破威力的金兵,同样在短暂惊骇之后,立刻玩了命。悉数朝着缺口赶来。 真的就是那些让人瞧不起的金国少爷们,甚至还有吴乞买的儿子,也加入了战团,他们不计牺牲,不顾一切,宛如一个起床气冲天的孩子,被人暴力叫醒,自然是要张牙舞爪一波的。 说到底女真人不管多么腐朽,还是有相当战斗力的。尤其是在燕京城破之后,亡国危机压迫之下,让许多女真人都忘记了恐惧,暂时找回了阿骨打时代的血勇。 围绕着狭窄的缺口,双方不断填入人命,爆破之后,黑漆漆的砖石,又被血水染红,双方踏着尸体,玩命鏖战。 杨再兴看得眼珠子冒火,城墙都破了,却还杀不进去,这也太丢人了。 他亲自提着盾牌,拿着铁枪,冲了上去。 有他带头,其余各位统制也都嗷嗷叫,像是一群狼,杀了上去……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第一个进入燕京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岳云! 没错,这位驸马爷再度捡了个便宜。 他注意到所有金兵都去缺口,在靠近城门的位置反而没多少人防守。他立刻招呼部下杀过来,先是用弓箭覆盖,随后岳云第一个攀着云梯,冲了进去,紧跟着其他人上城……对于开城门这件事,岳云已经有经验了。 不出意外,燕京城门洞开! “副帅,城门开了!” 刘子羽兴奋大叫,手舞足蹈,眼泪都流出来了,真是控制不住啊!燕京城,魂牵梦绕的地方,多少代宋人只敢在梦里奢望,如今却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这份成就,难以形容。 岳飞比刘子羽更多了一重兴奋……岳云,到底是长大了! “你现在领兵上去,杀入燕京……记得告诉所有士兵,勿施横暴,不许扰民……控制城中局势之后,立刻着手应付金人反扑!” 如此大好局面,岳飞尚能冷静应对,当真不是一般人。 刘子羽立刻引兵上去,顺着岳云开辟的道路,杀入了燕京…… 伴随着燕京城破,北伐的第一阶段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胜利……其实纵观岳飞的用兵,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 说有多少奇谋妙计,那也未必,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畅自然,水到渠成。 可换一个角度来看,能从容只指挥十几万人,从容北伐六百多里,突破重重阻碍,拿下帝国都城,这份普通也实在是太不普通了。 而且由于岳飞动作太快,城里的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变天了。 国破家亡,对于金国上下来说,惶恐,惋惜,愤怒,种种情绪,或许都有,但更多的却是迷茫……燕京保不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秩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有人想趁机逃跑,可也有人打算趁着兵荒马乱抢劫财宝,当真有这么疯狂,要钱不要命的人吗? 还真有。 毕竟只要手里有钱,哪怕换成大宋当主子,一样能买下性命,毕竟连金人都认钱,大宋不可能不认吧? 因此人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把燕京弄成了一锅粥。 在这群人当中,也有宇文虚中。 他只带了几个家丁,便急忙忙赶往了储君合剌的住处。 以往宇文虚中也是给合剌讲课,开启圣聪的先生之一,出入合剌的住处并无阻拦……只要把合剌弄到手,交给大宋,或许金国就真的灭亡了,宋金之战也就结束了。 噩梦般的日子也到头了,宇文虚中紧紧握着手里的玉牌,脸色涨得通红,显示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 第338章 必斩赵桓 燕京城破,吴乞买被围宫城,俨然一只死老虎,不足为虑。而燕京城中,还有其他金人贵胄,首先就是谙班勃极烈合剌,他失去了踪影。 其后,大太子完颜斡本和三太子完颜讹里朵,他们一起逃出了燕京,跟随在身边的还有黄潜善。 两位太子,环顾身边两三百人的随从队伍,再看看彼此满身尘土硝烟,狼狈不堪的模样,突然放声大哭,抱着彼此,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 哭了许久,大太子斡本终于抹了抹眼泪,止住了悲声,可一张嘴,又是悲悲惨惨戚戚了。 “三弟,这,这大金国就这么完了吗?” 面对灵魂拷问,三太子讹里朵瞠目结舌,无法言对,竟然又要哭了。 他们哥俩回想这一次大宋北伐,真的就没有挽回余地吗? 或者说大宋的赢面那么大吗? 不是的。 他们都算计过了,宋金的兵力相当,都是二三十万的样子,大宋的财力强一些,但是机动能力差,主动北伐,能打过大名府一线,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既然大宋的本事就这么大,不如彻底解决掉粘罕的势力……这才有了讹里朵上位枢密使,兀术去河东,银术可守河北。 现在一看,完全弄反了……假如让兀术在河北,别管他能不能打赢,他绝对会拼命的,至少不会对岳飞的北上一无所知。 而银术可又是老将,他的高光时刻就是打破太原,因此银术可守河东,胜算极大。 怎么看都是不胜不败的局面,偏偏因为他们的私心,败坏了大局,以至于燕京沦陷,国主生死不知,大金的心脏被狠狠掏了一把。 而且粘罕父子三人,全部战死,以身殉国……到了如今,谁也不会说粘罕是奸佞,相反,他们兄弟俩就是大金的罪人,罄竹难书的大罪人! 大宋不会饶了他们,大金也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哥俩立马居庸关下,斡本突然抽出了佩刀。 “老三,都是我对不起大金,对不起父皇……我,我只有先走一步!” 斡本挥刀自刎,竟然要死。 “大哥!” 讹里朵急忙拦阻,把斡本的刀夺过来,随后两兄弟面面相觑,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就连手下人都跟着哭了起来,不到三百人的队伍,居然有人悄悄离开了。你们已经走到了绝路,又何必跟着送死。 黄潜善目睹这一切,头皮发麻,他一介书生,能跑到哪里去啊? “大太子,三太子,你们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赵官家!太祖早年,就不曾兵败过?” 斡本咧嘴,凄然道:“太祖雄略勇武,心志如铁,我们兄弟哪里比得上啊!” 黄潜善冷笑道:“既知自己比不上,又何必贪恋权柄?既然揽权,又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败给赵宋官家,着实不冤啊!” 斡本和讹里朵愕然,没想到这个东西也敢讽刺他么,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多少怒气,讹里朵呵呵道:“黄学士,事到如今,你是重新投靠大宋,还是隐姓埋名,不管怎么选,我们兄弟都不会拦着,将死之人,又何必绝了别人活路?枉做恶人。” 黄潜善万分惊愕,这两位金国太子,手握大权,煊赫一时,谁知失败之后,居然是如此不堪! “大金自起兵以来,也不过二十年。攻必取,战必胜,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大太子和三太子虽然追随太祖起兵,却没有真正体会创业艰辛。都元帅舍死忘生,以身殉国,确实胜过你们二位太多……只是你们二位虽然力有未逮,却真的眼睁睁看着大金社稷崩坏吗?你们就不想想太祖创业辛劳?不念着多年来,殉国疆场的忠贞义士吗?大金到了如今的地步,真的要一蹶不振吗?” “宋皇为人乖张轻佻,可有一点没错啊,他说太上皇赵佶德不配位,不该舍弃江山社稷……赵桓也未必多会当皇帝,但到底临阵未曾退却,身为天子,不曾萎靡不振……只需如此,大宋便能起死回生,又有什么困难之处啊?” 第339章 背水 拔离速尊奉兄长命令,下去安排,等他再度返回复命之时,却发现银术可坐在地上,拿着抹布,小心翼翼擦拭长刀大弓,悉心做着准备。 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吓得微张嘴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甚至要向前追溯二十年,彼时金兵还在和契丹鏖战。 每逢战事,甚至阿骨打都会亲自带着大家,整理军械,擦拭刀枪,一丝不苟,做好战斗准备,银术可作为一员悍将,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且银术可还有个习惯,在开战之前,他会喝光葫芦里面的酒,喝到一滴不剩,银术可说,因为他不清楚,还有没有机会再喝。 就是这样,怀着必死之心,一次次战斗,一次次胜利,打出了万里大金国,也打出了金人的自信,这种擦拭弓弩兵器的行为,已经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如今却重新出现在眼前,拔离速要是不怕,那才出了鬼呢? 他的声音竟然哆嗦了,“到,到这个地步了吗?不会的吧!” 银术可头也不抬,只是低声道:“刚刚传来的消息,保定军被打破了!” “什么!”拔离速大惊失色,完全不敢置信,保定军城池坚固,非常适合防守,如何能攻破的,完全不敢想象?” “兄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银术可顿了下,无奈道:“应该有四天了。” “四天?”拔离速的声音都变了,“兄长,若是如此,只怕宋军已经逼近了燕京……我们,我们该回援啊!” 突然银术可抬起头,冷冷看着兄弟,看得拔离速浑身发毛,不由自主道:“小弟知错了。” “你真知道了?” 拔离速无言。 银术可终于站起身,走到了拔离速的面前,两个人几乎面对着面。 “宋皇不惜以身为饵,就是给岳飞机会,去攻击燕京……我们现在回援,回援能有什么用?大军开到燕京,至少也要十天半月。彼时燕京的胜负怕是早就分出胜负了。” “那,那若是不回援,万一国主和都元帅有了闪失,我们岂不是罪大恶极,难以自保!” “蠢!”银术可冷笑道:“宋军这一次手段高明,偷袭燕京,出乎预料……别的不说,国主的老脸是彻底没了,凭着他的身体,估计撑不住了。合剌不过是个毛孩子,如何能统御各方?不管是合剌登基,还是那几位太子,又或者是都元帅……只要咱们还有兵权在手,又打败了大宋皇帝,我们就是未来国中支柱,谁也撼动不了咱们,你懂吗?” 拔离速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位早就淡漠了功名之心的兄长,居然有如此之大的野心! 银术可微微冷笑,“我和娄室一样,都不是完颜家的嫡系宗亲,无法染指大权。娄室忠心耿耿,已经为大金国死了……我这把年纪,就算是拼命,也要替自己拼一次!”银术可用力拍了拍拔离速的肩头,意味深长道:“贤弟,如果真有机会……我,我会让你当皇太弟的!” 皇太弟! 懵了! 拔离速都觉得自己灵魂出窍,飞到了天上……开什么玩笑,他兄长也是疯了,竟然想着皇位,梦想皇位也不稀奇,居然还任命皇太弟,这脑子是不是抽了? 拔离速呆呆站立着,寒风一遍遍袭来,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只是银术可,所有人都疯了,也必须疯掉! 不疯不活! 宋军偷袭燕京,如果真的成功了,那是天崩地裂,大金国会不会就此崩塌,大宋又能不能中兴……谁都说不好。 在这个谁都把握不住的时代,不发疯,不做梦,难道坐以待毙吗? 皇太弟,只要真的击败了赵桓,甚至杀了这位大宋官家,又如何做不得? 拔离速咬着牙,同样去擦拭刀剑,准备战斗了。 第340章 随朕破敌 诸将在安排着决战事宜,李邦彦身为文人,却是没什么事情,可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片刻不得安宁。 李邦彦已经察觉出这场战斗的问题,说实话,宋军太仓促了,把握也太低了。曲端和韩世忠勉强要战,他们是要承担绝对压力的。 这俩人都不是傻子,韩世忠这几年早就收敛了流氓习气,努力做一个国之柱石,曲端也在武学当了几年的山长,教书育人,脾气秉性也好了不少。 偏偏这时候,他们两个嚷嚷着冒险一战,到底是何意? “官家,说到底,您给岳鹏举的彩头儿太大了。”李邦彦叹口气,“官家,岳鹏举诚然忠勇,也从不让官家失望,可臣以为他未必比韩世忠和曲端等人强多少……如今他捞了这么大的功劳,曲端和韩世忠自然不会高兴。臣,臣以为这不是好事啊!” 赵桓呵呵,突然,他抬头道:“李太傅,朕告诉你,岳鹏举已经破了燕京,你信吗?” 鬼都不信! 李邦彦是知道燕京城的,抛开金人这些年的经营不说,光是以往契丹人的努力,就已经让幽州固若金汤,太宗皇帝两次都没有啃下来。 就算岳飞厉害,但也不能太过分了,十天八天,甚至半个月,一个月,能攻破燕京,都算是他好本事。 “官家,莫非有密报?” “没有!”赵桓老老实实道:“燕京的消息我还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岳鹏举在破了保定军之后,北上击破大金都元帅,斩杀了粘罕!” “什么?” 老李这下子可没法淡定了,他惊得站起来,不敢置信。 粘罕! 那可是大金昔日的第一权臣啊,哪怕是完颜娄室,也不过是粘罕的部将罢了。 一度这个人是大宋上下最忌惮的人物。 岳飞竟然杀了粘罕? 李邦彦第一反应是不信,可赵桓气定神闲,半点没有撒谎的意思……李邦彦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一旦接受了,李邦彦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岳飞出征半月,拿下了保定军,随后击杀粘罕,以此计算,岳飞到达燕京,最多也就二十天,以他恐怖的战力,或许,或许真的可能击破燕京,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 “官家,既然如此,银术可为什么要跟咱们拼命啊?” 赵桓大笑,“他跟咱们拼命,才说明鹏举进军太快,银术可既摸不清进军路线,也弄不清楚兵马规模……贸然回援,只会全线溃败。说到底,他是把咱们当成了软柿子了!” 软柿子? 老李也不爱听了,可别小瞧人啊,当初斩杀娄室,他也是出过力气的,甚至可能是最关键的那个! 想到这里,李邦彦渐渐有了一丝领悟,“官家,你同意用兵决战,是不是担心银术可跑了啊?” 赵桓欣然一笑,“李太傅,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银术可一条老犬,这十几万金兵可着实麻烦。如果他们知道了燕京被攻克,必然逃走。没法击败他们,后患无穷啊!” 李太傅深吸口气,思忖了片刻,这才信心满满道:“这么说此战必胜无疑了?” “不是这样的。”赵桓摇头,“不但不是必胜,甚至可能更加凶险?” “困兽犹斗!”李邦彦张大了嘴巴。 赵桓没有否认,他不知道岳飞的情况,银术可也未必清楚燕京的情形……但毫无疑问,他们都知道天塌地裂的剧变就在眼前。赵桓不想放过这支金兵,毕竟他们代表着大金国一半的战力。 而银术可又何尝愿意引颈就戮呢? 第341章 亲王做先锋 赵桓立身马上,持剑目视,麾下将领,无不俯首。 “诸卿,朕有几件事,务必提前交代了……岳帅大军北伐,已经兵临燕京,胜负就在一两日间,光复幽州,近在咫尺!” 啊! 此言既出,好些人都陷入了惊骇,尤其是那些统领一级的将领,更是目瞪口呆,北伐方略,是几员大将拟定,严格保密,一直到落实,知道的人都不多……苦战这几日,就不断有人抱怨,为什么不增兵?援兵在哪里? 那些御营精锐怎么都没了? 所幸赵桓权威日重,诸将也算尽心,这才压住了乱七八糟的声音,没有动摇军心。 如今赵桓将谜题揭开,那些中级军官都惊得魂飞天上,从这里到燕京,怕是有千里之远吧!岳帅是怎么领兵过去的?简直像神话似的。 而官家居然放了岳帅大军北上,留在这里,牵制金人主力,这胆子只怕比岳帅还要大上三分啊! “朕在靖康元年,金人南下之时,便说过此战非为一家一姓之尊荣,实为九州万民之乞活……金贼凶逆,国家务必以抗金为第一要务。岳飞领兵北上,直取燕山府,已经到了北伐的关键时刻。全国上下,无数百姓,文武臣工,士农工商……所有的民脂民膏都押在了这一场战斗上面。朕不能退缩,也不敢退缩,你们也是一样。这不是朕这个皇帝的战争,而是大宋朝,万千百姓和金贼的清算!” “拿回燕云故地,诛杀为祸中原的金贼,报仇雪恨,扬我国威……千秋史册,都会记载这一场战斗,哪怕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我们君臣,背靠滔滔大河,面对金贼,奋勇杀敌,也会被万代传扬,汉唐虽灭,功勋不休!朕请诸卿,和朕同建大功,尔等可愿意?” “万岁!” “万岁!” “万岁!” 自韩世忠以下,曲端,刘锜,等等诸将,一起呐喊,从将领到士兵,无不军心振奋,人人高呼。 赵桓同样面色涨红,笑了笑道:“朕知道这一战必然如同史册上知名的大战一样,被后世铭记……但朕也不能光这么说空话,朕可以告诉大家伙,岳鹏举若是破了燕京,一个王爵是少不了的。” 赵桓把目光放在韩世忠等人身上,“至于岳鹏举之外,个王爷,朕也是舍得的。” 听到这话,韩世忠首先微微变色,他已经是郡王爵位,如果能高升一步,成为亲王,绝对是一人之下,此生无憾。 至于曲端,刘锜,也心头乱跳,尤其是曲端,所谓曲相公到底不如曲大王好听。 “还有,除了将领之外,还有其他有功士卒,日后治理河北河东,必不能只派寻常文官……必须用武人,用有功之臣,清理地方,扫荡金贼流毒,恢复汉家秩序。总而言之,朕不吝官爵赏赐,只求将士不惜性命,血战报国!” 短暂沉默之后,竟又是一阵万岁高呼。 赵桓看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了,朕也就不废话了,填填肚子,严阵以待,准备打仗吧!” 赵桓说完,竟然直接打马,奔向了一处土丘。 韩世忠和曲端都紧紧跟随,赵桓到了土丘之上,俯视北方,视野开阔,曲端堡方向,火光冲天,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曲端,朕烧了你的城堡,回头送你一个县城如何?” 曲端忙躬身道:“臣还想要个曲州哩!” “好!你敢要,朕就敢给。”赵桓用剑指着周围地形道:“朕选择的这一块如何?” 曲端再度躬身,“万众瞩目之。” 赵桓笑了,“也就是众矢之的,对吧?” 曲端咧嘴。 赵桓哈哈大笑,“来人,把朕的龙纛竖起来!” 第342章 斩将 赵构完全处于茫然的状态,只是被人裹挟着,向前冲去。但他毕竟是敢于射箭,在邻近之后,又挥动手里的兵器,努力而机械地厮杀。 赵构也很难弄清楚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随着赵构出战的宋军牛英部,同蒲卢浑的万户厮杀在一起,双方撞击,撕扯,继而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追随在赵桓身边的文臣有两个,一个是太傅李邦彦,另一个则是少师孔端友。前面没有提到这位衍圣公,实在是他担负宣传之责,无非是讲天子圣睿,将士忠勇,万民同心……总而言之,都是官样文章,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到了决战之时,孔端友少不得披着铠甲,也提了一柄宝剑来凑数。 他着实不明白,赵桓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曲端堡不守,要退到黄河岸边,难道真是为了效仿古人,背水一战? 这么干能提升胜算? 让赵构带头冲锋,这又是什么道理? 是夸奖赵构勇武,还是讲天子慧眼识人? 李邦彦注意到这位锁着眉头,就没有放松过……他虽然不通军略,但也好歹出征多少次,有了相当的见识,便淡笑着,替孔端友解惑。 “衍圣公,背水一战的精髓便是沿河列阵,只须直接面对敌兵,不必担心腹背受敌。我军久战兵疲,不免疏漏,若只是退守曲端堡,一旦让金人突袭,极容易全线崩溃,无可挽救。” 孔端友思索了再三,这才点头,“太傅果然高见,仆五体投地。” 李邦彦含笑,“这算不得什么,官家数年前还不通用兵之道,而这一次却是妙招不断,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啊!” 孔端友愕然瞠目,他真是看不出来,他只看出赵桓把兄弟坑得很惨。莫非真是忌惮康王,害怕夺位,就假手金人,杀了他? 如此猜测,很符合阴谋论的癖好,奈何孔端友只敢想,却是不敢说的。 不知道李邦彦是看出了,还是没看出,只是淡淡一笑,“衍圣公,官家以悍将牛英领兵,当真是心疼康王。他身边的猛将强兵,尽力保护,比咱们这里也差不多了。衍圣公你瞧瞧,金人一个万户,已经上钩了。有这么大的一团摆在那里,就算金兵想要绕开,去攻击别处,怕是也要费不少心思。” 孔端友蹙着眉头,这一次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明白了赵桓的用意。 金兵不但人多,而且以骑兵为主,势若奔雷,并不好对付。 赵桓以康王为前锋,亲王大旗亮出,金人便不得不攻,而随着金人的攻击,两方的交战区域也就确定下来。金人断然没法利用骑兵,扰乱宋军阵型,寻找破绽,再行突破的机会。 骑步交锋,最怕失去先手,一旦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下场往往好不了。 赵桓用一个赵构,换来了半个主动权,还真是手段不俗。 想通这些之后,孔端友终于找到了战场上的一丝乐趣,也见识了这位赵官家的厉害之处,毕竟他们家老祖宗的微言大义,可没有教过这些东西啊! 孔端友竟然不那么害怕,反而怀着一种欣赏的态度,来品味这一场大战。 “传令,让弩手向前,抵住那一片水洼。” 赵桓随手一指,在他另一边的韩世忠看了看,欣然点头,顿觉官家眼光独到。 这一片水洼最深的地方,怕也只有一两尺,算不得多深……可这是黄河北岸,泥沙最多,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出来。 故此在出击的时候,赵构避开了这里,蒲卢浑也没有攻击过来。但是二者纠缠在一起,这里就成了两军的侧翼。 以银术可的手段,应该不会忽略这里。 大宋要怎么应付,这就有学问了。 韩世忠果断按照赵桓的意思,分出了五百弩手……果不其然,当这些弩手刚刚到位,另一员金军悍将万户阿里,已经领兵袭来。 第343章 胜利在望 韩世忠的武力,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他最厉害的还不是武力的强悍,而是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出生入死,积累了可怕的经验,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一种类似直觉的东西。可以将九十分的战斗力,发挥到一百二。 韩常是很凶猛不假,瞎了眼珠子,还能拼命。可他到底是瞎了一只眼睛,视线不如健全人,趁着他慌乱的时候,从视线的盲区,一箭射来。 这位汉人出身,备受金国信任的万户大将,掉落战马之下。 金兵顿时大乱,韩世忠催马冲来,残存的兵马慌忙逃跑溃散,马蹄践踏在韩常的身上,他抽搐了几下,血水从七窍流出,xiong腹凹陷,白骨断裂,内脏流出…… 韩世忠冲到了近前,看了眼成了烂肉的韩常,只是啐了一口,“贱种!” 说完之后,韩世忠大胆掉头,朝着韩常部下,猛地冲了下去。 韩世忠金甲长刀,黑马如龙,带头冲杀,撼天动地,锐不可当。 而老韩一手重建的静塞铁骑也经过了六年的磨砺,成就了一支专业化程度极高的铁骑劲旅…… 其实讲什么女真兵骑射无双,满万不可敌,真的是屁话。 不管强汉还是盛唐,哪怕刚刚立国的北宋静塞铁骑,对战游牧骑兵,都有以少胜多的优势,甚至能一个打三个,五个,乃至十个八个。 毕竟生长在马背上,时间虽然久,但到底只是业余选手,一支强悍的骑兵,不光要有过硬的骑射本事,还要有精良的装备,严格的训练,乃至强大的纪律。 这四样东西女真人是很难凑齐的。 相反,一旦中原骑兵完成了这些准备,就会变成专业运动员虐杀业余选手的局面。 如今的韩世忠,还有他的静塞铁骑,就有了这样的势头。 在诛杀韩常之后,韩世忠几乎一个冲锋,就打垮了韩常万户。 他踏着金兵的尸体,长驱直入。 被动挨打的宋军发起了主动进攻,并且拿到了先机,开战以来,第一次局势逆转。 韩世忠高歌猛进,任何阻挡他的力量都会被无情碾碎,变成一地的碎屑。 静塞铁骑,倾力冲锋,威势之盛,难以形容,包括蒲卢浑和阿里两个万户都受到了影响,整个宋军士气高昂,反观金军,却是露出了疲态。 到此为止了吗? “废物!都是废物!” 拔离速挥舞着手里的刀,斩杀了十数名溃逃的韩常万户士兵,他浑身染血,面目狰狞,冲着左右怒吼,“韩世忠算什么东西?我们堂堂大金勇士,竟然会害怕他吗?跟我上!” 拔离速的两个万户果断投入战斗。 这是一支生力军,装备很好,士气也足,加上拔离速的果断指挥,韩世忠的冲劲被渐渐化解。 每向前一步,需要付出的代价都在增加,最终韩世忠也失去了冲劲,不得不停下来……好在以静塞铁骑的战斗力,虽然陷入苦战,但还能维持,不至于崩溃。 又是三个万户! 从开战到现在,金人已经有五个万户被拖延住了,宋军付出的兵力远少于金兵。 赵桓的用意也就不言自明了,他需要消耗掉金兵的优势,在关键的时候,酝酿致命一击。 利用韩世忠冲阵,也是这个目的。 第344章 赵桓的反杀 曲端堡被放火烧成了一片瓦砾,金兵甚至没有进来,直接越过……毕竟一座烧得烂七八糟的堡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难道还能干什么不成? 他们没有料到,偏偏赵桓想到了,当然了,曲端也知道。 实际上曲端堡最初是岳飞修的,他在下面建了地道,主要是沟通其他堡垒,避免被人分割包围。 等到曲端接手堡垒之后,他本着对自己家负责的态度,不惜血本,整修曲端堡,在地道的基础上,增加了地下仓库,地下的兵营,地下的军械库……反正地上有的,地下也要有。 曲端这一番操作之后,在曲端堡地下拥有了庞大的地宫,至少能放三千人。 而这一次赵桓就在放弃曲端堡之后,留下了彭郎的一千多人……八千多泰山营,已经消耗到了如此地步! 赵桓并不忍心让他们再拼了。 赵桓下了死命令,必须等到金军主力发动,他们才能出来,去偷袭金人后方。 说实话宋军战斗太苦了,泰山营的士兵早就想杀出去,不过有官家旨意,他们却是不敢违抗,只能焦急着。 而直到三太子讹里朵带领剩余兵马,试图一举冲垮宋军的时候,泰山营出来了。 说来有趣,彭郎在地下藏着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处军械库,而且里面还留有不少岳飞所部的旗帜,这是曲端没有处理的。 看到旗帜之后,彭郎几乎瞬间想到了一个妙策。 他们从瓦砾废墟爬出来,打着岳飞的旗号。 “金狗听着,岳帅来了!” “岳帅来了!” “岳帅大破燕京!” “岳帅赶来了!” …… 他们一边呼喊,一边分成许多行列,弄得烟尘滚滚,喊声震天,声势浩大。 正在领兵,准备一举定胜负的讹里朵突然傻了。 他下意识勒住战马,双手不停颤抖,眼神中全都是惶恐……嘴唇也哆嗦了,“怎么会,怎么会?” 的确是不肯能啊! 他一路狂奔,这才是第三天而已! 岳飞有本事从燕京回来了? 能打过去已经超出了想象,居然又打回来了,这人不能叫岳飞,就真的会飞吧? 讹里朵的惶恐被完颜折合看在眼里,这位女真的万户瞬间就想到了一种情况,他冲到了讹里朵的面前,“三太子,你,你不是说岳飞战败了吗?” 讹里朵语塞。 完颜折合确信讹里朵没有撒谎……完了,真的彻底完了……岳飞赢了,讹里朵跑到这里,大金国怎么样了? 燕京? 他的家人! 第345章 胜利 赵桓算不得名将,他相比以往,的确有了进步……三年时间的苦练,让他能驾驭战马,能披着几十斤的铠甲冲锋,甚至能射箭杀敌。 但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不会因为他的冲突,就杀开一道口子,引起金兵崩溃,继而赢得战争……这是不切实际的。 要说赵桓比以往厉害在哪里?以往的他,最多做到龙旗向前,便押上一切,一决生死。 可这一次赵桓清楚,他不但要向前,还要找到施压的方向。 韩世忠和拔离速的两个万户纠缠,分不出胜负,中军的牛英和王荀所部已经跟金人杀成了一团,没有半分扭转的余地。 包括何蓟等人,全都是在打烂仗。 唯一希望比较大的就是曲端。 赵桓让吴元丰去阻挡银术可,自己去冲沃侧万户,逼着曲端卖力气。 不管是君臣同心也好,还是逼迫曲端也好……反正赵桓把姿态摆出来了,朕过来了,曲卿随意! 曲端一颗玲珑黑心,哪里不懂赵桓的打算。 他简直想骂人,官家,你这是耍流氓! 赵桓表示无所谓,反正皇帝就是最大的流氓,曲端,你看着办吧! 几乎一瞬间,曲端被逼到了绝境! 他没得选择了。 “杀!” 老曲红了眼珠,提刀猛冲,他甚至用马刺戳伤小铁象,刺激这一匹年轻的战马。小铁象发出愤怒嘶鸣,疯狂向前冲锋。 曲端玩命厮杀,后面的士兵人心振奋,朝着龙纛的方向大杀大砍。 胶着的战场,分出胜负,往往就在关键的一点。 吴元丰能挡得住银术可吗? 未必。 韩世忠能打赢两个万户的金兵吗? 同样未必。 一直消耗下去,失败的人很可能是宋军。 但是在这个时候,赵桓的选择,曲端的勇武,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杀!” 曲端真是玩了命,什么明枪暗箭,全都不在乎,眼睛里只有赵桓,一心只想飞到官家的身边。 赵桓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废物,至少他手下的御前班直格外卖力气,加上休养生息很久,是十足的生力军,沃侧万户不可抑制地溃败了。 整个过程最多一刻钟,一个万户溃败,一条战线瓦解。 胜利的天平开始往宋军这边倾斜了。 第346章 牺牲 好容易抓了一个俘虏,还是个大官,居然就这么死了……女兵们自然是震怒的,这个chusheng不是喜欢扒皮吗,就该活剥了他才好! 现在人死了,该怎么办? 死! 死也不能放过! 先把尸体拖回去,上报之后,就把他的人皮扒下来,塞满了草,送到每个州县示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金狗的下场! 对,就这么干! 当即用绳索拴住,拖着返回营区…… 女兵们一路唱着歌,欢天喜地,身后还拖着一具尸体,看起来都那么怪异…… “此战之后,怕是女子也要不甘心喽!” 少师孔端友仰头发出感叹,一张老脸,拧巴成了一团废纸,他真怕自己死了之后,历代衍圣公会把他吊起来,扒皮抽筋,好好教训他这个不肖子孙。 李邦彦倒是笑容可掬,浑不在意,还冲着女兵们竖起了大拇指,疯狂打call。 “我说衍圣公啊,这些事情还不是看你的一支笔,官家亲自冲杀,便是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一个花木兰,便足以流芳百世,如今大宋有了数百巾帼英雄,岂不是盛世中兴吗!” 李邦彦挥舞着拳头,兴奋大吼,状若癫狂。尤其是看到遍地的金兵尸体,遍地的锣鼓刀枪,嘴简直笑得咧开了。 “孔少师,圣天子不辞劳苦,不避刀枪,亲自率军杀敌……堪称壮烈否?” “自然是壮烈!” “以少胜多,大获全胜,歼灭敌兵无数,可是雄主圣君?” “这个……自然也是!” “大宋自立国以来,便九州不全,痛失燕云之地,如今大破金兵,光复在即,可是中兴之势已成?” 孔端友愣了片刻,这才郑重点头。他好像有点醒悟了,这一战的意义好像有点大啊! “岂止是大,简直惊天动地,开天辟地啊!” 李邦彦再度郑重道:“孔少师,从此之后,你我不只是官家的臣子,更是一代名臣了,至于能不能和历代名臣较量,就要看咱们的表现了……孔少师,我倒是有个绝妙的点子,能让天下一半的人,把你记在心里,感念长久。” 孔端友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太傅不要哄骗我了,便是古圣先贤,也只是在士林扬名,普通人又有多少会铭刻肺腑?我又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半的人记住?” 李邦彦哈哈大笑,“这还不容易,你只要利用手里的笔,替女子争取地位,做不得圣人,当个亚圣还是有希望的。” 李邦彦说完,纵马向前,留下了孔端友,傻愣愣立在这里,任凭寒风吹拂,狠狠打了个冷颤。 替女子说话,简直是大逆不道,整个士林都不会放过他的,甚至他们家的老祖宗也不待见女人。 可话又说回来,这几年有关田亩的问题,朝廷可是把女人算进去的。 便是一些富农家庭,也能因为女人,多保留田亩数量……而女人一旦拥有了财产,地位迥然不同。 世上的种种平等之中,最最平等的就是铜子,不触及财产权,谈什么权利平等,根本是自欺欺人。 孔端友也管了好几年宣传,他总结家国天下,阐发个人和国家的关系……说句实话,讲了这么久,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比如这个人,比如家庭,就很难定义、 第347章 安抚 “吕相公,大捷!大捷啊!” 吕颐浩豁然站起,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劈手接过张浚的捷报,才看了两眼,老相公就喜不自禁,老泪横流。 “赢了,赢了!燕京回来了!官家大破河北金兵!” 双喜临门,便是只有一喜,也足以让在场众人癫狂,一下子来了两个,岂止是兴奋那么简单……诸位宰执,放浪形骸,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甩了乌纱,在地上转圈,又是笑,又是叫……不一而足。 张叔夜擦了一把眼泪,“快给我瞧瞧,便是现在就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吕颐浩连忙将捷报递给张叔夜,几位宰执相公凑在一起,看到岳鹏举如期拿下燕京,都喜笑颜开,再看赵桓竟然亲自领兵,大破银术可,更是五体投地,大呼官家圣明……只是在看到了最后,看到了王荀殉国之时,几个人都脸色一变。 坏了! 就在不久之前,王禀操劳军务,不幸从马背上摔下来,正在修养,据说病情很沉重……张叔夜很清楚王禀的状况,他当年苦守太原,便已经留下了病根……这几年来,王禀一直担任御营司都点检。 很多人不明白,御营都点检在干什么,还以为这只是个虚名,没什么实际权力……可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御营司一直在负责一项最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新兵招募训练! 什么叫兵归将有……赵桓觉得这是朝廷工作不到位造成的……你想想啊,征兵归将领做主,立功受赏归将领说了算,粮饷抚恤也都是将领负责……你要是普通士兵,是想着朝廷,还是想着主将? 朝廷能给你什么? 除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因此赵桓坚信,与其防着手下将领,不如好好把该做的事情,都给做了。 比如他放老兵回乡,各地老兵推荐年轻人到御营司从军,御营司负责挑选训练,待到差不多合格之后,分派给御营各部。 有御营司经手,每一营有多少兵力,基本上什么情况,全都一清二楚……什么空饷啊,冒功啊,甚至是军中霸凌,全都能够大大降低。 可以说御营兵马的质量,都在王禀手里捏着。 如果再加上武学,赵桓几乎不用担心将领专权的问题。 负责这么重任务的王禀,操劳程度可想而知。 如今王禀又受伤卧床,儿子殉国,万一老将军撑不住……几个人简直不敢想象。 “张相公,能不能瞒一下?” 张叔夜咧嘴了,“吕相公,这么大的喜事,要不了多大一会儿,京城到处都是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烟花爆竹庆祝,你说能瞒得住吗?” 吕颐浩咧嘴苦笑,“那,那该怎么办?” 张叔夜沉吟了片刻,“我去吧,我去瞧瞧,不管怎么样,这么大的喜事,该让他知道,他付出的心血比咱们只多不少啊!” 吕颐浩只能点头,张叔夜带着捷报,来见王禀……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本来受伤的王禀竟然在门口拄着棍子,侧耳倾听,见张叔夜来了,他慌忙摆手。 “张相公,张相公,可是有好消息了?我,我让家人去街上查看了,他还没回来,你倒是来了。” 王禀扭头,艰难踱步,让张叔夜坐下。 张叔夜也无可奈何,只得坐下,而后吞吐了片刻,低声道:“官家背河一战,大破了金兵。还有消息,岳鹏举已经拿下了燕京!” “好!” 王禀大喜过望,忍不住兴奋道:“当初他们制定这个方略的时候,我还迟疑过……现在看起来,我果然是老了,胆子也小了。若是按部就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燕山呢!” 王禀说着,又道:“张相公,这么大的喜事,该痛饮两杯,正巧你来了,咱们喝酒吧!” 第348章 北望 赵桓稍微安抚受伤将士,当即挥兵北上,直入大名府。 的确是进入而已,根本没有不开眼的会阻拦。 赵桓进的从容,而且在进城之后,迎来了岳飞的使者,刚刚荣升营指挥使的岳云。 “拜见官家!” 赵桓大喜,把少年拉过来,仔细瞧了又瞧,笑道:“听说了,你第一个杀进燕京,先登之功,首开城门,没给你爹丢人啊!” 岳云脸红了,“官家,臣就是捡了个便宜,不算什么的。” “不!”赵桓还认真起来了,“运气也是一种本事,看起来你爹是后继有人了。” 岳云憨憨挠头,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一切随缘吧! “官家,岳帅在光复燕京之后,四散人马,抢夺燕山关隘,阻绝金人反扑,又派人肃清金人残余力量。张总兵从海上登陆,协助清理。接下来是巩固光复地盘,还是大举进攻大同河东,还请官家示下!” 赵桓眉头微动,竟然没有立刻回答。 “你去歇着吧,有什么决断,朕会告诉你的。” 岳云不管多待,赶快跑了……少年走在军营里面,很快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氛围,全军上下,并没有那么多的喜悦。 相反,这一场战争,带来的损耗着实有点大。哪怕如韩世忠一般,竟然也心情沉重,高兴不起来了。 王荀不但出身将门,还经历了太原之战,在军中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谁都公认他是未来的帅才之一,如今却折损了,八千泰山营,损失略尽,御前班直,几乎打空了。 除去死者,还有那么多伤员。 到底要怎么安顿,接下来的战力要怎么恢复,燕山府到手了,是继续攻打河东,一鼓作气,还是休养生息,等候机会…… 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哪怕是赵桓,也真的很难一下子决断。 偏偏这时候,吴敏和王禀的去世,又让朝中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许多六十以上,身居高位的重臣都在权衡,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是安安静静退下来,还是寻找继承人,延续政治香火……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燕山府拿回来了,大宋最紧迫的危机消失了,国家起死回生,接下来的任务还是抗金吗? 国家大政是不是要转型? 该不该休养生息,让老百姓恢复民生? 说得再直白一点,战后的利益该怎么划分,谁拿最大的一块? 过去因为战斗压着,现在打赢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冒出来了。 有时候赢得太大了,竟然也是个麻烦。 就在大家伙消化反思的时候,前线的伤员陆续送来回来,其中就包括康王赵构! 重新回到了府中,一声痛叫,打断了赵构的思绪。 “我的儿啊!” 韦太妃抱着赵构,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欲绝。 好半晌,她止住了悲声,凄凉道:“吾儿,真,真的伤到了那里?” 在看到赵构沉默不言之后,韦氏勃然大怒。 第349章 后浪 张叔夜的发作来得突然,却又恰如其分,仿佛他不这么做才奇怪哩! 眼下老张在政事堂年纪最大,又执掌枢密院,整个戎政大权,全都在他手里,偏偏又是个大军捷报的当口,张叔夜的份量完全可以和吕颐浩相提并论。 不出意外,政事堂会议无疾而终。 “明仲兄,我家里还有一坛好酒,过来喝点吧!” 张浚发出了邀请。 胡寅迟疑片刻,“我还在修书,没你那么闲。” 张浚呵呵,这位老朋友是越发呆了。 “我在工部,最是下贱繁忙的地方,几时就清闲了?反而是你修书,莫非每天修出来的都是金玉文章?就没有敷衍充数的时候?” 胡寅涨红了脸,“你,你怎么污人清白,你,你太可恶了。” “别废话了。” 张浚揪着胡寅,半bangjia似的,把他拖到了家中。 八个小菜,一壶果酒。 胡寅气得咬牙,“好酒,好酒哪去了?” 张浚也小了,“老胡,我现在给你好酒,你喝的下去?咱们俩还是好好琢磨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办吧!” 胡寅翻了翻白眼,毫不客气道:“我跟你商量什么?上一次送娄室尸体,就是你出主意,让我辛苦……都过了好几年了,我现在专心修书,孔少师年纪大了,他也干不了几年,等他退下来,我这个翰林学士高升一步,就能接礼部尚书,没准还能挂同平章事衔,然后入政事堂,名正言顺主持宣传大政。我何必跟你搅合在一起,浪费心思?” 胡寅一边说着,一边嘴角含笑,那是一种大智若愚的笑容,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的。张浚气得不行。 这老胡真是喝了磨刀水,有了内秀(锈),把自己的前程规划的好好的。 “明仲兄,你要是这么说话,小弟也不想浪费口水了……你,你就不觉得羞愧?你我同在官家身边,受到官家栽培,如今在朝中为官,虽然不敢说位置多高,权柄多大,但咱们好歹该为君分忧,替陛下排忧解难……结果你倒好,光想着自己,真是失望,太失望了!” 张浚感叹着,竟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坛子御香楼的仙酿,摆在了老胡面前,胡寅顿时瞪大了眼珠子,“正品?” 张浚呵呵道:“前朝佳酿,丰亨豫大的名酒。这东西跟当下不和,我也不好酒,回头就砸了,也免得污人耳目!” “别!” 胡寅急了,这哪是砸了一坛子酒,分明是砸了他的心肝。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张浚是处心积虑,“行啊,你就说吧,要怎么办?” 见胡寅上钩,张浚反而不忙了,“老胡,望闻问切,总要对症下药,咱们先说说,当下的症状在哪里?” 胡寅翻着白眼,冷哼道:“你莫非忘了?我这些年修书,执掌舆情,我可不是不问世事的书呆子。无非是接下来朝廷该怎么走罢了……有人想吃回头草,想撼动一些东西。” 张浚似笑非笑,看着胡寅,这个老搭档的确是大智若愚,一语中的。 只是事情千般包裹,没有这么简单。 “明仲兄,别的不说,你看这个北人北归,南人南返,又是如何?“ 胡寅呵呵一笑,“前些年逃过黄河的百姓,真正的穷苦人家,已经拿到了田亩,登记造册,赋税徭役,明明白白……现在去问他们,多数人不愿意回去的。虽说是故土难离,但人总要活下去。现在想北返的,无非是那些有权势的,他们才想着拿回自家的产业呢!再说了,南人归南,这就更糊涂了。的确有不少被金人掠走的百姓……只是这里面有多少归附了金人?他们失节降敌,还能准许他们返回,继续坐享其成?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张浚愣了好半天,竟然抚掌大笑,“我说老胡啊,你可真是太高明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抽丝剥茧一讲,便什么都清楚了。” 第350章 控制 韩世忠没有发作,这倒让张叔夜惊讶了一些,“竟然没有仗着功劳,恃宠而骄?你和万俟卨斗一场,岂不是更好?” 韩世忠咧嘴嘿嘿笑道:“老相公,跟你说句实话,俺心里有底儿!” “什么意思?”张叔夜反问道。 “意思就是……咱们官家亲自临阵杀敌,他知道将士有多苦,心中的这杆秤该怎么称,大家伙都放心。” 张叔夜挑了挑眉头,突然笑道:“行,有点天下第一将的稳妥了,老夫也能放心了。” 他们两个稍微耳语,随后另一边吕颐浩和万俟卨等人就陪着赵桓出来,老吕脸色很难看。 “官家,臣以为无论如何,天子圣睿,身系万钧,都不该以身犯险,更不该随便去民间探查,河北不比其他的地方,若是官家执意如此,那,那老臣就只有留在官家身边,朝夕不离,和官家同生共死了。” 赵桓总算压下了怒火,冲着吕颐浩呵呵一笑,“吕相公,朕去民间也是有收获的……不过看你们来势汹汹,想说正事,回头咱们再聊。” 赵桓有意岔开话题,吕颐浩却也没法继续追着不放,就只能纷纷坐定。 这便是几位宰执相公,在另一边,子韩世忠以下,曲端,刘锜,几位军中主要将领,令人诧异的是李邦彦居然没来,也不知道这位李太傅干什么去了?” “官家,近日政事堂几次商讨,迟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治理光复之地,还请官家定夺。” 赵桓淡然一笑,“要朕做主也成,但总要有个结论才行,你们倾向于哪个方案呢?” 吕颐浩顿了一下,“老臣以为,该派遣能臣干吏,执掌地方,优抚百姓,恢复民生,清除流毒,重整教化,如此方能收复两河百姓之心……其中臣以为当削减税赋,清除苛捐杂税,广开科举,兴修水利,治理黄河……” 吕颐浩一口气说了好多政务,赵桓都耐心听着,坦白讲,有关这些提议,他基本上都赞同,也的确应该做。 只不过赵桓也清楚,这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这时候不出预料,万俟卨站了出来,“官家,臣,臣有几句话,山想要上奏官家得知。” “讲!” “是!”万俟卨躬身道:“官家,不管如何治理光复之地,臣以为种种开支,都不是小数目。怕不是一年两年之功……所以臣斗胆谏言,应该以安抚人心为先。” “如何安抚人心?” “自然是北人归北,南人归南。”万俟卨说出这八个字,偷眼看赵桓,他想要窥探官家的心思,哪知道赵桓只是笑而不语,看不出深浅。 “万俟爱卿,你的意思是要南北百姓各自返回原籍吗?” 万俟卨没想到官家一语道破他的打算,便躬身道:“圣人睿智……自从宋金开战以来,百姓离散,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如今河北光复,让百姓返回原籍,各安生业,休养生息,要不了多久,自然可以恢复昔日繁华,中兴之功,唾手可得,还请官家明察!” 赵桓听在耳朵里,并没有立刻反对……这倒不是赵桓动心了,恰恰相反,只要听到了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赵桓就立刻把这条建议否定了,这种完颜构上的当,就不用拿来忽悠他了,只是身为官家,一言一行,牵扯太大。 治理河北之地,更是重中之重,他直接跟政事堂起冲突,似乎不妥。 见赵桓迟疑,万俟卨竟然直接跪倒,“官家在上,六年来,百姓毁家纾难,以膏腴心血,奉养全军……汴河两岸,尽是军营兵马,江南风华,悉数成了刀枪剑戟。便是圣天子也要亲自挥军临阵,冲锋杀敌,出生入死,堂堂天子,竟然成为武夫,天下臣民,无不痛心疾首……这大宋朝,几乎翻天覆地,换了一副样子。百姓心中积怨深重,南北之间,冲突尖锐。盘剥百姓,敲骨吸髓若此……并非一句恢复燕云之功,便可以一笔勾销!臣恳请官家收拾人心,安抚百姓,便是此意!臣之用心,天日可鉴!” 万俟卨慷慨激昂,引得不少人侧目,他到底是说出了一些问题。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问题存在,才使得如何处理河北,变得难上加难。 奈何病症看准了,药方却不一定对罢了! 正在赵桓沉吟的时候,李邦彦求见,凑巧的是,老李还带了两个人,胡寅和张浚,见过赵桓之后,也给他们准备了座位。 “李太傅,仗打到了今天,南方百姓以脂膏供养军需,耗费巨大……北方百姓饱受战火摧残,民生凋敝。南北百姓,皆有怨言,该怎么休养生息,恢复民生,可是一件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