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余傅斯年》 第1章 和傅斯年分手后不久,他就另寻新欢。 多年后再见,我是百万博主,而他收购了我签约的公司。 他拦截我的资源,抢走我的商单,封我的直播间。 只因新欢一句:“她面相令我生厌,我不喜欢。” 哦,我是抗癌博主,将死之人的面相怎么会好。 …… 端午节前的预热场刚下播,助理阿梨就带给了我一个坏消息。 “秋余,气死我了,你的广告合同又被傅总换成了沈姣姣!” 我心沉了瞬,隐了隐心中的痛意,强扯起嘴角反过来安慰她:“算了,阿梨。” 阿梨却不忿:“又算了?他这都第几次了!他再这样下去你还要不要活了?不就是你当年先甩了他吗?可他还无缝就找了新欢呢!” 我干咳了声,压低了声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可她却是杏眼一横:“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傅斯年,我要告诉他你得了……” “阿梨你别去!”我赶忙薅住她的手,“我自己去找他聊聊,还不行吗?” 话刚落地,总助推开了直播室的门。 “洛秋余,傅总叫你马上去趟他的办公室,快点。” 我心猛然一抽,这是傅斯年收购这家公司后,第一次主动找我。 站在傅斯年透明的全景办公室外。 我有一瞬的踟蹰,怕到抬不起敲门的那只手。 只是看到他冷厉的侧颜,我便觉得周身发冷,心脏也下意识发颤。 最后还是强装镇定叩门。 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桌面上,他和沈姣姣大学毕业时的合照。 分手那天跟他提分手后,他就接受了沈姣姣的告白,那天便成了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就在我思绪将要拉远时,傅斯年啪地将一份文件重重扔到了我前面。 “看看吧,你的账号数据,连续五个月变现低于五万,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垂眸看向那纸数据,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异常刺眼—— 【美妆博主:余年,粉丝一百三十二万,直播场数五十二场,孵化利益比低至32,建议停止合作。】 停止合作那四个字像只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顿时有些呼吸不畅,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傅总,我账号的流量一直都很不错,每场直播也有万人,但您关闭了直播打赏也不派给我商单……” “洛秋余。”傅斯年突然冷冷叫出我的名字打断,他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我:“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我愕然哑口,不置可否。 难道不是吗? 傅斯年这时却凛然嗤笑一声:“洛秋余,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刻意针对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只回旋镖猛地在我胸口刺破一个大洞。 所有酸楚都疯狂地往那处涌,怎么也止不住…… 三年前,我跟傅斯年提出分手。 傲娇不可一世的他,弯下几近一米九的身子求我,别不要他。 我却对他说:“傅斯年,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留下来的人吗?” 说实话,从不要他那天起,我没想过今天。 “从今天起,公司收回你的账号,洛秋余你被解约了。” 傅斯年神情淡漠如冰,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对我砸下这个决定。 我身子一僵,几乎要窒息。 “傅斯年,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我能给你赚钱的……” 钱一字仿佛刺中傅斯年的痛处。 他冷哂一声,掀起眼皮瞥了我眼:“洛秋余,我缺你给我赚的那几个钱吗?” 他陡然直起身子,绷紧了唇角,淡漠的眸光陡然生恨。 “洛秋余你知道吗?如果花钱就能买一个人的命的话,我第一个买你去死。” 我的心口仿佛被开了一枪,痛到想哭。 我知道他恨我,但是没想到他恨我到了这个地步。 第2章 不怪他,我曾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推他下地狱,他那么恨我是应该的。 傅斯年的父亲是缉毒警,他最大的梦想是重启父亲的警号。 十八岁那年,傅斯年刚拿到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却为了救我和混混打架被捕,档案留下污点,和梦想失之交臂。 二十二那年,傅斯年确诊了扩心病,五进五出icu,下了六次病危通知。 手术前他说想见我一面,可我以为是他挽留的手段呢,对他说:“傅斯年,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此刻面对他眸中的厌恶,我咬紧牙关,再说不出一个字。 到底是我亏欠了他。 我睁了睁干涩的眸,声音一低再低:“至少让我做完这个月,算我求你。” 我垂下头,试图用这样愚蠢的方式来打动他。 末了,终于只换来他一句。 “滚出去,最后五天,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攥着解约协议僵着身子走出了他的办公室,空调冷气很足,寒气瞬间裹住我,令我如坠冰窖。 喉间却突然涌起一股腥热。 我快步拐进茶水间,从口袋里拿出镇定癌痛的止痛药,混着凉水胡乱吞下。 半晌过去,我强撑着倚在墙上,掏出手机特写解约协议四个字拍了张照,然后打开我的小号上传图片,更新动态—— 【抗癌的第一千三十八天,被我最爱的初恋君亲自开除了,失业倒计时第五天。】 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确诊了骨癌,是遗传性的,五年内的存活率不到两成。 动态更新瞬间,时刻关注我的粉丝纷纷留言。 “橘子君可是我关注最勇敢的抗癌博主了,失业了就停下来好好休息呀。” “被初恋君开除?我怎么记得橘子君说过初恋是普通穷学生?” 看到这条评论,我胸口忽然滞重。 曾经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是穷人,直到分手后他跟沈姣姣确定恋爱关系。 那晚满城的烟花放了一夜。 所有人都知道傅氏集团的大公子傅斯年恋爱了。 然后我就在校园表白墙上看到有人贴出来跟傅斯年对话的截图。 对方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装穷? 他说:从前我故意装穷防别有用心的女孩子倒贴,现在不怕了,倒贴的那女的知难而退了。 苦涩蔓延唇间,我心头一阵窒痛。 这时,阿梨不知何时出现,她拍了拍愣神的我,关心道:“秋余,你怎么样?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好。”只是…… 我把解约协议递给她看:“只是以后不能再跟你一起工作了。” 阿梨一把夺过协议,来回看了两遍后,愤懑爆发。 “傅斯年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哪有他这样公报私仇的?落井下石也不怕天打雷劈,他知不知道停你工作等于要你的命啊?” 阿梨不管不顾拉着我手冲出茶水间要去找傅斯年理论,冷不丁却闯进了正喧闹的人群里。 沈姣姣穿着国风旗袍,正挨个给员工派发喜糖。 发到我时她得意扬起了嘴角:“秋余学姐,我和斯年结婚你一定要来见证呀,说起来你可是我们俩的红娘!” 结婚? 祈斯年要结婚了…… 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喉头一阵哽涩。 我强扯出一丝笑,喉音却哽涩得厉害:“那祝你和傅总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我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心痛如刀割地接过她的喜糖。 下一秒,傅斯年突然出现,冷漠地夺过我手里的喜糖,丢进了垃圾桶。 他没看我一眼,牵过沈姣姣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我的婚礼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 他的话却如重锤敲在我的胸口。原本喧闹的办公室满室寂静,员工们面面相觑,阿梨想为我出头,我摁下了她的手。 我看着傅斯年牵紧沈姣姣登对的背影消失门口,等其他同事们识趣地各归各位。 喧闹消失后,只剩下我和阿梨。 我半蹲下身子,从垃圾桶里将傅斯年丢弃的喜糖一颗又一颗捡了出来。 有巧克力味、味、香梨味…… 唯独没有荔枝味。 第3章 那年,摩天轮顶点上,他亲了我一口后,跟我说:“以后我只吃荔枝味糖果。” 他不喜欢了,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了。 我无声一哂,眼泪冷不丁掉下来砸在喜糖上。 我攥紧喜糖的手握成拳头,用力撑在汹涌痛意的胸口,想让那里别再痛了。 可难过还是止不住地撕扯着我的胸腔。 阿梨心疼地抱紧我,将我带回了租在肿瘤医院附近的住处。 她给我端来鸡蛋面的时候,我刚在纸上写下对赌协议四个字。 阿梨不解:“你写这个干什么?” 我仔细将对赌协议叠好,微微一笑:“虽然傅斯年对我下了逐客令,可我还想努力最后一次,让他看到我的价值,看到我是能为他赚钱的。” 阿梨不可思议看我:“你打算怎么做?” “打pk,登上礼物榜第一名。” 我准备了很多说服祈斯年的话,却都没派上用场。 拿到我写的对赌协议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既然你不知道死心怎么写,我不介意教教你。” 他眸中的寒光几乎要将我穿透,我却苦涩地笑了。 “你笑什么?”他眸中恨意如有实质。 我只是想起那年他教我骑自行车,也是用的这样口吻。 回忆蚀骨钻心,到了我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谢谢傅总愿意给我机会。” …… 这晚的直播,我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直接关了滤镜,打光,素颜出镜,话题噱头拉满。 开播瞬间,热搜直登顶—— “知名美妆博主余年素颜状态美若ai,五千年一遇美女出世!” 我以为傅斯年给我安排难搞的对手,会是千万博主或是流量明星。 唯独没想到会是沈姣姣。 我没多余时间震惊,马上调整好状态去接涌进我直播间里数十万粉丝。 当我拿着美妆工具在脸上雕花时,我在礼物榜单的排名也到了顶峰,直接变成断层第一! 而同我pk的沈姣姣,人气惨淡,观看人数不到一万。 几乎没有疑问,我必会赢。 弹幕里甚至有人在说让我别凌虐新人。 可就在最后倒计时30秒,傅斯年空降沈姣姣直播间狂刷了九百九十九个火箭! 我握住眼线笔的手一抖,红色的笔液点在了我白色瞳仁上。 礼物榜单上断层第一的人瞬间变成了沈姣姣。 结果顷刻反转,我以一千的差距输了给了沈姣姣。 沈姣姣笑得云淡风轻。 按照规则,她随机抽取了弹幕里的惩罚:“余年姐姐,你输了要接受惩罚。那我就罚你和中控拥吻三秒!” 中控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帅哥。 此刻红着脸被推到我的直播镜头前,隔着两拳的距离,我都能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声。 他垂眸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有些忍俊不禁,问:“你有女朋友吗?” 他愣了瞬,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摇头:“没有,我……我没谈过恋爱。” 是初吻啊。 我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当即生出摆烂的想法。 反正工作也没了,这惩罚做不做都一样。 我不想拉无辜的人下水。 我抬眸歉然看向中控小哥说:“抱歉,我……” 接受不了还没说出口,中控小哥突然一把搂过我的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下来,就朝我的唇吻来。 与此同时,我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沸腾。 “天啊御姐和小狼狗!一吻定情,好磕好磕!” “好羡慕中控小哥,能和五千年美女拥吻,啊啊啊我要是有这个运气,我愿意做一辈子的穷人!” 这时,砰地一声直播室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满屏磕疯的镜头里,满脸阴郁的傅斯年骤然闯入,猛地拉过我就往外走! 第4章 我被傅斯年直接拽出直播室。 他讥笑一声,阴冷的目光却狠狠朝我刺来, “洛秋余,傅清臣是我表弟,亲他?你也配。” 这句话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撕裂开来。 视线交叠瞬间,我差点承受不住他对我的恨意。 我揉着被他拽红的手腕,强忍住了眸底的涩意:“抱歉,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只是愿赌服输而已。” 这时,一道卓然笔挺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与傅斯年针锋相对。 “她配不配我说了算,哥,你别动她。” 我呼吸一滞,看着傅清臣的背影怔愣住,目光上移,掠过他肩头,傅斯年森冷盯着我,他眼里的冷意化作实质将我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傅清臣,你喜欢她什么,唯利是图还是满腹算计?” 傅清臣同他剑拔弩张:“哥,你不就是被人伤过一次吗?有必要这么杯弓蛇影吗?” “还有你别总把利益二字挂嘴边,咱祈氏底子厚,十辈子都花不完。” 说完,傅清臣牵着我的手,从傅斯年身边擦肩走过。 余光瞥过傅斯年的脸,我好像看到了他脸上的僵硬。 走到公司门外,傅清臣一脸歉意地松开了我的手,认真和我解释。 “秋余,今天年哥情绪失控是因为他曾经装穷和贫困生谈恋爱受过伤,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嗯。”我佯装无事,轻笑回应,没告诉他其实我就是那个贫困生。 傅清臣以为我不信,娓娓道:“我哥很喜欢那个女人,还在右心房纹了她的名字,后来特意做手术把那块皮肤都换了。” “年哥嫌那女的恶心,我也觉得那女的晦气,”他目光灼灼看向我,“但你不一样——” 我胸腔里止不住地痛意翻涌。 同样纹在右心房,写着傅斯年名字的纹身好像也在痛。 剥皮剜肉,他当时一定很痛吧。 我怜了敛眸中的泪意,打断了傅清臣。 “同事一场,今天谢谢你给我解围。” 一句同事,把傅清臣准备好的话堵了回去,他刚还闪光的眸子骤然灰败。 我转过身丢下他离开。 等我收拾好东西移交给人事时办离职。 人事却冷着脸丢给我一份自愿离职协议:“傅总与你商定的解除合约日期在这月月底,你现在走就算自愿离职,公司不会赔付赔偿金。” 我轰地一下滞重,我不能没有这笔赔偿金,治疗吃药要钱,定期的存款又不能动。 我当即改主意:“那我上完这个月再离职。” 只剩下四天而已,不能跟钱过不去。 人事闻言,轻蔑地扫了我一眼,眼神一旁的咖啡,张口就使唤我。 “这是傅总订的咖啡,你反正是个闲人了,你去给姣姣小姐送过去吧。” 包装袋上,有傅斯年贴心手写的备注。 “去冰少糖,少喝咖啡多睡觉。” 文字很暖,曾几何时,这抹温暖也曾照在我身上。 我拿过了咖啡,走出办公室往沈姣姣所在房间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起从前。 想起傅斯年手机里记满的关于我爱好的备忘录。 “秋余爱吃的水果是西瓜,不爱吃醋,爱吃但不爱吃味的糖果……” 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他也会这样记录沈姣姣的喜好吗?她来姨妈时也会为她熬红糖水为她揉肚子吗?她难过时也会将她揉进怀里唱歌哄她吗? 想着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傻。 沈姣姣是他未婚妻,是他选择共度余生的人,当然会了,而且只会给得更多。 我眼眶酸胀得难受。 甩开思绪,我敲开沈姣姣办公门,走了进去。 “沈小姐,傅总给你订的咖啡。” 沈姣姣伸手来接,骤然她动作一顿,犀利的目光却落在我微开的裙领上。 我低下头,顺着她视线看到了,自己胸口处漏出的那个傅字。 我当即想把衣领拉紧,沈姣姣却一把拽住我的手:“洛秋余,你漏个纹身是给傅斯年看吗?” 第5章 我想否认,她并不在意地继续说:“你以为他看到你的纹身会和你旧情复燃还是说会让你留在公司?” 我喉咙有些发紧。 “我从没有这么想,你也不必咄咄逼人。” 沈姣姣这时大笑起来:“想?你有资格吗?你就想!斯年说过,当年跟你一起只算练练手,你少拿自己当白月光。” 她说完就不再笑了,看向我的眸子里满是阴毒,像毒蛇一样,森冷。 “不信,你就试试。” 我不想试试,也不想和她起争执,我只想安安静静在这待完最后四天,好拿钱走人。 挣开她手,我放下她的咖啡转身要走。 这时沈姣姣却抄起咖啡倒置在我头顶,让褐色的液体把我从头淋到脚。 去了冰的水,还是那么冷,让我如置冰窖。 我生生承受完,直到她手里的咖啡杯一点也不剩。 我冷得微颤着问:“我可以走了吗?” 沈姣姣把空杯甩给我,心满意足一笑:“请便,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垃圾记得要分类,千万别放错了地方,垃圾就是垃圾。” 我胸口一阵滞重,呼吸有些燥乱。 然后,我一言不发转了身,抬眸,傅斯年正好进门。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 我的狼狈尽数让他瞧了个彻底。 他下颚线绷脚紧,原本微动的眸色渐渐被厌恶替代。 他那样冷酷的眸光,像利剑直穿心脏。 我喉间一哽,忽然有些想哭。 这时,身后的沈姣姣抄她手边的热水泼了上来! 我后心猛然一烫! 灼热的疼痛压弯了我的脊背,我疼得站不稳。 她一脸无辜地冲进傅斯年怀里撒娇:“斯年,她面相实在太令人生厌了,我没忍住。” 傅斯年的冷眸森然地落在我身上。 顷刻后,他冷声说:“确实,挺晦气的。” 我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难过。 我癌症末期了,我一个将死之人的面相要怎么好? 为什么得癌症的人偏偏是我?又为什么又要我再遇到傅斯年? 要让我现在眼睁睁看着他,跟我曾经最讨厌,现在又与放肆伤害我的人情意绵绵! 我心口一阵郁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眩晕袭来,我直直地朝后倒去—— ……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我忍着蚀骨痛意强睁开眸时,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剧烈的争吵。 我抬眸望去,只见我的主治医生段愈白猛地一拳砸向傅斯年的右脸。 “傅斯年!你他妈有心吗?当初我将洛秋余让给你时你怎么和我保证的?你说会好好照顾她。” 说着,他满眼猩红,一度哽咽。 “你就这么由着沈姣姣欺负她?你知不知道她得癌了……” 傅斯年揩了揩嘴角的血迹,陡然抬眸正好与我的视线相撞。 我呼吸蓦地一滞,就听见他说。 “是她自己要上赶着脏姣姣的手,你不介意她被我玩过,现在当她的接盘侠我没意见。” “但是,她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字字诛心,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斯年收回落在我身上的森冷目光,转身离开。 段愈白回眸正好对上我的凄凉,轻声问:“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不置可否,他走过来安慰。 “秋余,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打断了段愈白:“愈白,我累了,让我自己静静好吗?” 段愈白欲言又止,最后他说:“好,那你有不舒服,马上找我,我在。” 第6章 我笑着跟他道谢:“谢谢你,从前给你添麻烦,现在还给你添麻烦。” 段愈白是我和傅斯年的大学学长。 初相识时,他不知道我已经在和祈斯年恋爱,曾跟我告白。 傅斯年一度视他为情敌。 为了避嫌我也有意与他疏远,三年前我确诊那天,发现主治医师是他又重新有了交集…… 人生,历来就是这样无常。 大抵是太伤心,又失了工作无事可做。 我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疼痛频繁发作,别说出院,我连床都下不了,镇痛药也对我失效了。 我整晚整晚地呕血,进了icu。 急救了五天,我终于好了些,也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能看手机后,我惯性查看我的美妆账号数据。 却发现账号已经更名成——傅总的‘姣’妻,变成了祈斯年和沈姣姣的情侣vlog账号。 好巧不巧,他们的第一支视频,发布日期是在10月22号。 视频主题是——【备婚日记之试婚纱。】 而这一天,曾是我跟傅斯年的恋爱纪念日。 我心中翻涌悲凉,都没勇气点开这个视频,我打开抗癌账号更新—— 【和肿瘤君抗争的一千四十二天,我经营三年的视频账号被初恋君清空。我忽然想,等我死后呢?是不是也会从他记忆中彻底清除?】 我写着写着就手抖到编辑不下去了。 祈斯年好残忍,他把和我的纪念日变成了沈姣姣的纪念日,他还是男主角,我却不是他的女主角了。 我是让他不屑一顾,不愿多看一眼的路人。 住院的第二十天。 吊着营养液的我忽然有了些食欲。 段愈白跟我说:“有了食欲是好事,代表你身体机能在恢复。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吃饱了才好跟病魔继续战斗。” 我想起了我最爱的贺记馄饨。 段愈白给了我打了一针加强针,才放我一个人出院。 其实我知道他给我打的是吗啡。 我强撑到贺记门口时,工人正在拆店头招牌,遒劲的贺记馄饨四个字,摔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 我找到老板问:“老板,店不开了吗?” 老板说:“不开了,有人愿意出三百万买下了我这个店,说什么这里承载的都是一些恶心肮脏的记忆,非要拆掉,重建成一个甜水铺子。” 我立刻想到了祈斯年。 甜水铺子,是沈姣姣最喜欢吃的。 我心像是被一根细针扎过般,泛起痛意。 老板看见我人瘦肚大,好心道:“姑娘,你是怀孕了嘴馋吗?厨房还没拆呢,我去给你最后下一碗。” 我托着自己明显隆起的肚子摇头拒绝了。 “谢谢您的好意,祝您一生平安。” 从前总觉一生平安这种祝福词太土,直到自己生命到了终点,平安二字胜过万千。 我告别店主转身,没告诉他,其实我不是怀孕,是腹水。 最后我拍了店里的留言墙,又在抗癌小号上更新了。 “抗癌的第一千五十七天,我来到了和初恋君常来的馄饨店。曾经我写下愿共乘幸福末班车到终点的留言已经不见……” “他现在幸福得耀眼,末班车,我一个人先上了。” 回到医院,腹水折磨得我好痛再无法忍受。 段愈白匆匆给我开了单,陪我一起去彩超室拍片。 排队大厅里,我却偶遇见了傅斯年和沈姣姣。 傅斯年手中拿着b超报告,而沈姣姣挽着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肩头。 “斯年,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好?” 傅斯年脱口而出:“只要别叫余年就好,听着恶心。” 心好像被刀狠狠地剜了一下,盖过了我的腹痛。 余年,是我曾经给我们未来孩子取的名字。 我用力攥了攥段愈白的手,跟他说:“我不做检查了,我想回病房。” 然而不等我转身,沈姣姣突然发现了我:“洛秋余?” 第7章 她拉着傅斯年,快步走到我身前,看了看我隆起的小腹,旋即惊讶道:“还真是你,这么巧。” “秋余学姐,你也怀孕了吗?你几个月了?” 段愈白想替我反驳,却被我按住。 我灼灼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反问:“你呢?” “刚三周而已。”她满脸幸福挽住祈斯年,“怪不得秋余学姐之前那么爽快离职,原来是怀孕了啊!她可藏得真好!” 我正想解释,傅斯年冷嗤一声,音淬寒冰讥讽道:“见不得人,可不就是得藏着。” 这一刻,我心里悲凉到寂然无波,甚至好像都感觉不到痛了。 我好像突然释然了也放下了。 我扯起嘴角一笑:“傅总,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样,有藏私的癖好呢。” 我就是在点他当年故意装穷。 傅斯年也知道,他讽笑一声,不屑再回我,直接拉着沈姣姣离开。 不等到他们走远,我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段愈白惊慌失措的伸手扶住我,喊我撑住。 可我再也撑不住了,只能任由意识逐渐模糊。 …… 再醒来,我又住进了icu。 模糊间我好像听见段愈白在跟谁说话。 他无奈又惋惜:“她的身体各项机能无法支撑住一场手术,最后了,我不能让她在手术台上走……” 我在心内附和他:是啊,我不要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走。 不消片刻,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带着怒气。 “傅斯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秋余当年和你分手的原因吗?想知道,明天就一趟医院,我特么告诉你!” “我不感兴趣!” 傅斯年的回答好冷倦,我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不感兴趣好啊,不来好啊。 当天晚上。 全城燃放了一场非常盛大的烟花。 我躺在病床上,抬起干涩的眼,心想这是谁在纪念爱情呢? 此时此刻,是不是也有很多情侣借着这场热烈盛大的烟花留下属于他们的初吻? 就像当初的我和傅斯年一样。 我不自觉喃喃出了声:“真美呀。” 比当年我和傅斯年看过的还要美,只可惜当时他说会给我燃放一场只属于我的烟花,放给沈姣姣了。 下一瞬,沈姣姣的名字就在空中绽开。 千万株银火化成漫天星。 我苦涩一笑,原来又是祈斯年啊。 他真的好爱沈姣姣。 陪护我的阿梨握着我的手:“秋余,别看了。” 她眼眶还红肿着:“你喜欢烟花等明年春天我给你放一场比这更盛大的烟花,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段愈白也不动声色出现,挡在我的身前,暗暗地骂出了声:“祈斯年这个混蛋!” 我仰头看向段愈白,强扯出气若游丝的笑。 “段医生,我想回家了。” 他默了半晌,答应得爽快:“好,那我带你回家。”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劝我坚持,可他笑得那样难看。 第二天出院前,我颤巍举起手机拍下了我床位的诊疗屏幕,上面写着:患者洛秋余,二十八岁零二十八天。 然后我点开了抗癌小号,想截去了我的名字,还想写些什么。 可是我没力气了,手滑便点击了发送。 段愈白来了,今天他没穿白大褂,穿着白衬衫,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阿梨去开车了,我抱你过去。” 我没有回应他的力气了,只苍白笑着。 任由他小心将我抱进怀里,我乖顺地贴进他宽厚又温暖的胸膛。 第8章 他的心脏砰砰跳得有力,还有点快。 我听着有些催眠,也觉得有些困。 “洛秋余,别睡,打起精神来。” 我微笑着心,不让眼皮沉下去,心说:“我不睡,我还没来和傅斯年句再见,还没好好和他告个别呢……” 我不会睡的,只是我好累啊,也好痛啊。 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我就睡一会会……就一会会…… …… 走廊尽头,傅斯年看到了靠在段愈白怀里睡着的洛秋余。 他脸色蓦地阴沉。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听段愈白的鬼话,忍不住来医院听所谓的真相! 傅斯年黑脸转身瞬间,段愈白怀中那双惨白的手也同时颓然垂下…… 他转身太快,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段愈白低着头哽咽地说。 “洛秋余,走好啊。” 傅斯年回到公司以后。 直接将助理叫到了办公室:“给我下令封杀洛秋余!” “哪个公司敢要他,就整垮哪个公司!” 她又一次耍了他,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洛秋余被封杀后的第三天,抗癌小号突然上了热搜。 【抗癌博主橘子君断更,疑似离世,网友扒出初恋君,疑傅氏总裁傅斯年!】 傅斯年也看到了,他皱眉点进那个账号。 【抗癌的第1020天:医生说越到后期我会越痛,可我还想坚持坚持。】 【抗癌的第932天:今天有病友离开了。他说他最害怕的事是被人遗忘。可我不同,我又希望初恋君忘了我,我又怕他真的忘了我。我是不是挺傻?】 【抗癌的第133天:大家知道为什么我id叫橘子君吗,因为他最爱吃的水果是橘子。医生说我的情况很糟糕,可我势要同这具烂身体抗争到底!】 【抗癌的第10天:和初恋君分手啦。他家境跟我一样贫寒,我总不能也拖累着他的一生吧。】 …… 祈斯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觉得她笔下的‘初恋君’就是自己。 正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推开。 “傅总,整理账号时发现洛秋余身份证还绑定了另外一个账号,叫橘子君,正是上了热搜的抗癌小号!” 祈斯年呼吸一滞,心脏像被狼锤狠狠砸了一下。 洛秋余真的得癌了? 恍神之际,助理又呈上一纸收益明细报表。 “她的这个小号开了橱窗,从入职到现在总收益超三十万,属于违规收入,傅总,您看要不要一起收回?” 傅斯年突的一笑,为刚刚心中涌过的那丝慌乱感到可笑! 他心口的滞重也立刻消失了个干净! 是啊,洛秋余最会玩弄人心了,她曾经就给他写过未来日记,她写要一起养只可爱的小狗,毕业后要一起去云南旅居,写要在最浪漫的冬天结婚…… 到最后呢?不都是骗人的? 现在居然还在网络上立深情癌症人设,博人同情,不就是想给她还未出生的孩子赚奶粉钱吗? 越想他心中躁意越盛。 “她利用公司资源谋私利,直接起诉她,追回收益!” 纵是这样,他的怒火还是无法平息。 “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公司解释清楚!” 助理第一次见祈斯年如此盛怒,他从来像一潭幽深的冰水,屈指可数的几次动气,都是因为一个人——洛秋余。 祈斯年本想等到洛秋余来,他要当面看着洛秋余把她胡编乱造的东西删干净。 然后他还是要送上起诉书,让她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当年她断崖式跟自己分手。 她错的太多,他都要一一讨回来,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然而他没等来洛秋余,沈姣姣就电话说她已经到楼下了,想让他去接她。 他起了身,吩咐助理洛秋余来后,让她在办公室等到自己回来为止。 祈斯年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电梯间。 第9章 泛着幽蓝色光的数字正缓缓上升,祈斯年目不转睛看着。 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 可能是洛秋余来了。 “叮”地一声,电梯在他面前打开。 他勾起讥讽唇角,幽冷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女人的脸渐渐清晰。 祈斯年的脸色渐渐难看,最后蓦的一白! 只见哭肿了眼的阿梨,双手抱着洛秋余的黑白遗照从电梯走出,走到了彻底呆住的祈斯年面前站定。 只听她嗓音喑哑说:“祈斯年,按照你们法务要求,我带——洛秋余来见你了。” 傅斯年眉心紧拧,上前一看只见照片里的洛秋余淡然地笑着,永远定格在那片灰白中。 前脚刚在段愈白的怀里,后脚就跟自己玩假死这一套? 是泡沫肥皂剧看多了,当真以为自己会相信? 越是这样想着,傅斯年心底那一丝不安就逐渐被愤怒侵占。 他上前,却是猛地砸碎了洛秋余的遗照。 玻璃碎片在地上四分五裂,就连洛秋余的照片也被玻璃碎片割开。 他怒声道。 “你们以为用这种手段,我就不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吗?” “麻烦你转告洛秋余,装死没用,她违背竞业合同私开账号谋利我会起诉她!” 话音刚落,身后的阿梨却看着地上碎裂的照片,心也跟着好像在流血。 她的秋余,经历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 她一直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而遗憾,她为了不拖累傅斯年也为了她走后傅斯年不难过,所有的苦痛都自己担着。 可他不仅是装穷的富家少爷,更是在她死后还让她不得安宁。 此刻,怒气无法再压。 阿梨猛地拽住傅斯年:“傅斯年,你是没长心还是没长眼?” “你要起诉你就起诉她吧,她人是真的走了,她死于骨癌!死前一个晚上还在看你给沈姣姣放的烟花!” 听到这句话,傅斯年更笃定这是他们做的一场戏。 他冷笑出声:“你们演戏剧本能不能对清楚?我没空陪你们玩这种手段卑劣的游戏。” “刚怀孕五个月现在就骨癌死了?” “你们能不能有点医学常识,确诊癌症的人还有怀孕的身体条件吗?” 傅斯年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阿梨却哭红着眼,将洛秋余破裂的遗照捡起来。 一片一片的拼好:“到底是谁没有常识,你那是腹水啊。” “秋余,别因为这样的男人难过啊……” 怎么都拼不好,她忽然就泄了力气,发出一声爆鸣。 “我的秋余,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为什么要是你呢?” …… 另一边,傅斯年回到别墅。 只觉有些心烦意乱,站在落地窗前足足抽了半包烟都没驱散自己心中的烦闷。 就在这时,沈姣姣推门进来:“斯年,怎么抽这么多烟?我有些关于婚礼流程的事想和你聊聊——” 话音未落,傅斯年不耐烦打断:“你自己决定。” 她落寞地走到他身后,刚环上他的窄腰,就被傅斯年一根根掰开:“滚。” 沈姣姣哽咽:“斯年,我们都要结婚了。难道你心里还记着那个阴冷狠毒的女人吗?我们是夫妻,我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嫌弃?” 傅斯年目光一寸寸似乎要将她剜穿:“就你?还没资格指责洛秋余。” “你肚子里有没有孩子,你自己清楚。” 半个月前,她用孩子逼婚,却是买通了医生。 当真当自己看不穿这样卑劣的手段吗? 傅斯年没兴趣听她解释哭诉,转身回了书房。 刚落座,手机蓦地震动,他点开一看,却发现是公司法律部发的消息—— 【抱歉,傅总。我们无法起诉洛小姐,因为她已经被销户了。】 傅斯年只觉大脑轰地一瞬空白。 销户?不是死了才能销户吗? 第10章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傅斯年一脚踩下油门,直接冲到了段愈白所在的医院。 赶到医院时,段愈白正下手术台,一脸疲惫。 …… 医生办公室里。 傅斯年满脸不悦:“你让洛秋余出来,她设计这一桩桩一件件,从最开始的抗癌账号到现在居然还伪造死亡说被销户!”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段愈白坐在办公椅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更觉得傅斯年疯了。 所有的事实都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还是以为洛秋余在演戏。 “她能有什么目的?一个死了的人能有什么目的?” 他逼问时,傅斯年却冷嗤一声:“她死了?那之前怀孕五个月的人是谁?” 提起这事,段愈白胸口像是破了个洞,疼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段愈白!那不是怀孕,那是腹水啊!是癌症晚期,肿瘤压迫腹部,她的身体机能甚至就连抽腹水的条件都没有办法达到了。” “所以她只能看着肚子越来越大……” 可是她还是任由最爱的人误会,她只能看着她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她站在必死的结局,心底却在替他祝福。 可怜他的秋余,明明努力活着,但最后却在他怀里那样悲悸地死去。 甚至就连后事都没交代,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她最后是不是还带着遗憾走的。 明明他们都已经决定了要带她回家。 可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他亲手将她推进火炉时,看着殡仪馆上的大屏上一排显示的名字,唯有洛秋余最年轻。 如果她没生病,她现在肯定也该是幸福的女孩。 每每想到这,他都觉得心如刀绞…… 解释的话音还未落,傅斯年就不悦打断:“段愈白,你就承认吧。” “你就是觉得洛秋余脏,你不想当她的接盘侠?所以你们就联合上演了这一场戏,好让我愧疚,让我后悔,然后好跟她重新和好?” “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音刚落,段愈白胸中怒气无法忍住,直接一拳砸向傅斯年。 傅斯年朝后倒去,撞到了门框上,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两人迅速地扭打在了一起。 “傅斯年,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如果不是你当年装穷,如果在秋余最艰难的时期你能够陪在她身边,她可能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她的生命就有可能得到延续,都是你害死的她,你现在还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段愈白恨当初为什么要将洛秋余让给傅斯年。 她一个人又打工又抗癌,那段时期他都不敢想她到底会有多痛苦。 傅斯年听着这话,却只觉得是他们在为过去找补。 如果她有心,如果她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感情。 怎么会在自己生命垂危时,不肯来看自己一眼,还说:“傅斯年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他怒声道:“你们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要我原谅她,然后好接手?” “我告诉你,我永远不可能会原谅她!除非她死了。” 段愈白听着这话,猛地又是一拳。 直到护士长带着保安进来将他们拉扯开。 傅斯年看着段愈白,继续说:“你不是说她死了吗?死亡证火化证有吧,她的墓碑在哪也该知道吧?” “你只要能拿出一个来证明,我就相信她死了。” 段愈白听着这些不可思议的话,再一次替洛秋余不值。 他沉默了瞬,只说:“傅斯年,你不配出现在洛秋余身边。” “更不配去打扰她。” 说完,段愈白便被护士长拉着去处理伤口。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要拳脚相向。” …… 或许是段愈白的拳头打醒了傅斯年。 第11章 他竟然真的在想:洛秋余会不会真的死了? 烦郁之时,他一个人去酒吧喝到半夜。 回到家拿起手机,点开洛秋余的聊天界面又骤然退出,重复几次,他才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洛秋余的抗癌账号。 id名字是橘子君,因为他最爱吃的水果是橘子。 他点开一看。 【抗癌的第32天:医生说癌细胞扩散得太快,3年内的存活率很低。要我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抗癌的第45天:今天化疗了,头发掉光光了。靶向药吃了疗效很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和初恋君晚上一起去夜市散步,我们养了一只小狗,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的名字叫余年。】 【初恋君一手牵着我,一手将女儿抗在肩头。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醒来时我只觉得遗憾。遗憾这只是个梦,可我又想努力地活下去。】 【抗癌的第520天:觉得活着是苟延残喘,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明天还有一台手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喝点水都会化成血呕出来。】 【抗癌的第772天:身体恢复了很多,医生说我能熬过一次次的手术和一次次的治疗,已经算是奇迹了。我这个奇迹去了海边,记起曾经和初恋君约好,要一起去海边的。我曾经食言的约定,自己去了。】 傅斯年一则一则地通过文字感受着她当下的心情。 是这样能打动人心的文字,是这样光看着就觉得心疼痛苦的文字。 难道也是假的吗? 这一刻,他莫名汹涌而来的恐惧瞬间爬上他的心,紧紧地将他缠绕。 滑到最新一则,只有一张图片,上面写着:患者洛秋余,入院28天。 而在底下的评论区里,有很多人正义使者纷纷留言—— “这就是起号搞流量的,我还见到一个说要安乐死的呢,到最后不还是被扒出来在国外生活得好好的,剧本都是一样的。” “就是就是,之前有病友在医院偶遇过她,她挺着孕肚呢。” “反驳不是剧本的你们有脑子吗?哪个癌症患者会天天更新自己的患癌日记啊,而且到她那个阶段的骨癌三年内的存活率很低的。” 这一刻傅斯年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差点又中了她的计。 他告诉自己:不能在被洛秋余骗了。 之后的两天,傅斯年忙着推进婚礼的流程。 他有一种感觉,洛秋余会来。 他只要一想到洛秋余辛苦计谋的这一切会落空,想到她会看着自己和曾经她最讨厌的女人结婚,会难过会痛苦。 他就莫名觉得舒心,有种大仇得报的舒畅感。 两天后,婚礼现场。 司仪的声音随着音乐声起越发激昂。 “傅斯年,你是否愿意选择沈姣姣女士成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和她共担风雨?” 话音落下时,全场寂静。 傅斯年却恍惚了。 他记得,他和洛秋余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就站在雪地里,踩着沙沙的雪,被冻得满脸通红的。 手里却拿着一个冰糖葫芦作话筒。 她问:“傅斯年先生,你是否愿意选择洛秋余女士为你的妻子,此后无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贫穷你们都不离不弃?” 那时,傅斯年笑望着她,却一口咬在她的糖葫芦上。 “我愿意。” 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了焦灼。 司仪喊了七八声才将傅斯年的思绪拉回。 他猛然地看着周围,一圈又一圈,但始终都没有看到洛秋余的影子。 此刻,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如果她来,她就能发现,婚礼场馆铺满了她最爱的水晶,鲜花也是她最爱的白玫瑰和百合,如果她再仔细点,就能发现婚宴上的菜单甚至是她写在未来恋爱日记上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他就是想让她看到,然后让她后悔。 傅斯年恍惚下,婚礼已经到了尾声。 第一个新婚夜里,雷声乍响,他躺在铺满红绸的床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们分手那天,也下着这样大的雨。 她怕打雷,他还贴心地替她捂住了耳朵,可她和他说了那句让他永远无法释然的话。 她说:“分手吧。” 他追问原因,她却说:“傅斯年,分手哪有什么原因?” “无非就是我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了。” 第12章 “别做让自己掉价的事,傅斯年。” 又是一道惊雷伴随着闪电猛然砸下,傅斯年下意识地将床上的人拥进怀里:“别怕,别怕,我在。” 沈姣姣笑了声:“斯年,我才不怕打雷呢。” “不会是你害怕吧?” 傅斯年愕然松开了手,害怕打雷的人是洛秋余呢。 思绪紊乱,翻来覆去,几乎是一夜没睡着。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的婚后生活很幸福,所以傅斯年起了个大早。 给沈姣姣做了份爱心早餐。 他特意做的三明治,还煎了培根和鸡蛋,做完后还洒了芝麻。 旋即他拍下照片,并发在了朋友圈里:“婚后第一天。” 还配了个爱心。 洛秋余最爱吃醋了,他就不相信洛秋余那样一个作妖的人还能坐得住? 她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让自己原谅她吗? 他偏不,偏要让她知道就算她离开了自己,自己也能很幸福的人。 可沈姣姣来吃早餐时,却一口没动。 她满脸委屈:“斯年,我芝麻过敏。” 傅斯年又想起来了,爱往三明治上洒芝麻的人是洛秋余。 他淡淡道:“好,下次记住了。” …… 等傅斯年来到公司时。 人事去忽然敲门:“傅总,洛秋余离职没有来办手续,所以我不知道她的东西怎么处理?” 傅斯年望向人事手中抱着的箱子。 东西不多,就几个本子和常用的水杯,傅斯年翻看了看。 却怔然发现一个平安扣。 那是她生日时自己送她的,是在寺庙开过光的,能护佑她平平安安。 可现在却断了,四分五裂! 傅斯年莫名有些不安。 但他又转念一想,洛秋余最会演戏了,演戏还真是演了个全套的! 断裂的平安扣,抗癌的日记。 她肯定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刻开始就在筹谋今天! 他怒声对人事说:“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 “你是没脑子吗?没来办离职就直接丢了!” 人事被他的态度吓到,立刻道:“好的,我知道了,傅总。” 说完后,就立马退了出去。 傅斯年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再次打开了洛秋余的抗癌小号。 就在这时,评论区却开始激烈的争吵了起来。 “她的真实身份都被人挖出来了,就是那个美妆博主洛秋余,还是傅斯年傅总的初恋,这些都是发给傅总看的。” “真有心机啊,能坚持发三年就为了现在也是很了不起的。” 也有看不过去的路人怒言开怼。 “你们有必要吗?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更没有人希望自己得癌症。让她安安静静的养病吧,别在这里吵了。” 可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吵闹,直到有自称是洛秋余同学的人出现。 “我是知情人,我有发言权。洛秋余那时和傅斯年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和她兼职的那家小叔搞上了。” “傅斯年在学校低调,他的身份基本没人知道。是她嫌贫爱富,就算得了癌症也是她自找苦吃。” 这时,却忽然有人发微博,直接cue到了傅斯年。 “请问傅总,洛秋余发了整整三年关于你的博文,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傅斯年一怔。 却想到,洛秋余此时此刻肯定也躲在那个角落里滑动博文吧? 于是,他直接转发那条博文,回复道—— “被下水沟里的蛆虫咬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一句,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13章 在他的心中,洛秋余和下水沟里的蛆虫无异。 发完这条微博,他想,洛秋余那样清冷又高傲的人肯定无法接受她被比喻成蛆虫吧。 毕竟那时自己嘴贱说她像只小考拉,都被罚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书。 博文发出去的五分钟,没有消息。 博文发出去的一个小时,还是没有消息。 直到半夜,忽然弹出一条私信,发来一条殡仪馆的图片。 殡仪馆火葬场的屏幕上,赫然写着:逝者洛秋余,年龄二十八岁。 他愕然一怔,有种直觉,对面的人就是洛秋余。 傅斯年回了消息—— “洛秋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我不会被你这种花样骗到了,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 发完后,他就直接关闭了手机。 傅斯年不知道,那天是洛秋余的头七。 那天夜里,他和沈姣姣红酒交杯,像是报复似的要了沈姣姣一次又一次。 …… 第二天,沈姣姣脸色红润,缠着傅斯年去墓地。 “斯年,我们结婚这件事还没去告知我的生母,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带你去她坟前拜会一下。” 傅斯年无法推脱,只能去了。 可刚到墓地,却经过一块刻着洛秋余名字的墓碑。 他脑子好似缺氧,再定睛一看,只见黑白画面定格着的正是洛秋余的遗照! 他这才意识到。 洛秋余是真的死了。 “秋余,快醒醒!” 蝉鸣阵阵,我的身子猛烈地被人摇晃着。 我忍住太阳穴的刺痛,猛然睁开眼,却死死地凝着熟悉的大学宿舍。 还有趴在床头叫我起床的阿梨。 我猛然一怔。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人生走马灯吗? 阿梨一头雾水地盯着我,催促道:“秋余,你是魔怔了吗?你今天不是约了傅斯年吃生日饭吗?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一愣,看向闹钟上的时间赫然是—— 2014年5月19日。 这才确信不是人生走马灯,而是我重生了。 回到了傅斯年二十岁生日这天。 这时我还没确诊骨癌,这几年是我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光。 在阿梨的催促下,我起床换了衣服紧赶慢赶赶到我们约见的餐厅。 我已经迟到了三个小时。 傅斯年坐在餐厅外的长椅上,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眸看我时眼睛里的光像一滩碧光在涌动。 “洛秋余,你迟到了。” 在重逢的那年,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他眼底的深恶痛绝和绵绵的恨意。 此刻再次面对这样炽热的目光,我呼吸陡然一滞。 视线交接瞬间,他陡然起身。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就这样靠在我的肩膀上。 “还有一个半小时我的生日都要结束了。” 此刻,我的喉间一哽。 重生一次,然后让我再经历一遍癌痛的痛苦吗?再让傅斯年恨我一次吗? “抱歉,”我愕然开口。 他却满脸期盼:“秋余,我的礼物呢?” 我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他20岁的生日我因为兼职太忙忘了,因而没来得及准备。 第14章 此刻我的神情僵住:“请你吃大排档好吗?” “明年精心给你准备。” 刚重生的我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如何面对他? 可20岁的傅斯年满心满眼都是我。 他从未做过任何的错事,我难道要将对三十岁的傅斯年的抱怨发泄在他身上吗? 可三十岁的傅斯年又做错了什么? 站在他的角度,付出满腔的真心最后却换来断崖式的分手。 甚至就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在他五进五出icu时,在他害怕生命走到终点想要见我最后一面的时候。 我给的甚至只有一句。 “你是死是活和我没任何关系。” 我想,如果是我,应该也会怨的吧。 可纵使我重生,我的基因也不会改变,骨癌是遗传性的。 所以我在22岁那年还是会确诊癌症。 在我积极面对癌症积极抗癌后,我还是没能改变我既定的生死局。 我不明白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 那样悲惨的人生还要重复一遍。 我不能那样自私,那样自私地将傅斯年拖入我必死的结局里来。 我现在一想到他和沈姣姣浓情蜜意的模样,我就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可我结局已经既定,我无法奢求太多,只能选择成全。 就在这时,傅斯年的手机蓦然震动。 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打开手机,是沈娇娇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姣姣穿着刚好遮住三角区域的水手服搔首弄姿。 傅斯年心慌,颤得拿不稳手机。 他着急慌乱地和我解释:“秋余,我已经拉黑她无数个号码了。” “沈姣姣就像一坨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难听的话我说过,甚至她给我送的早餐我也当着她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秋余……” 我心中忽然一涩。 傅斯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口中的狗屁膏药以后会占据你的心。 会成为你的老婆,会成为你孩子的母亲,会陪着你岁岁年年。 我喉间忽然一哽。 注定无法走到一起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这辈子,我只希望安安静静地走到我人生的终点。 在我人生的最后几年,去寻找我人生的意义。 所以,我打断了他:“傅斯年,我们分手吧。” 他愕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倏地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将沈姣姣的信息拉黑:“秋余,我和你保证。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的,你问我的同学,问我朋友,他们都知道的。” 他声音微微有些发哽。 “秋余,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他拽着我的手不肯松,“洛秋余,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和我分手。” 我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有些恍惚。 是这样的他在我人生的最后一程任由沈姣姣夺去我的资源,甚至抢走我的商单。 男人心是会变的。 现在说着是此生挚爱,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掉我的。 我眨了眨泛酸的眼。 “我没开玩笑,沈姣姣喜欢你,跟在你屁股后面追了这么多年,你们挺合适的。” “傅斯年,是我不喜欢你了,分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傅斯年忽然就沉默了。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渐渐地重合交叠在一起。 第15章 我的思绪好像被拉回了当年。 那时我也迟到了,没带礼物,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请他吃了一顿大排档。 并不干净的食材,大少爷吃得津津有味。 那天晚风微荡。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我们看见一辆百万级别的豪车。 我笑着开玩笑:“这样的豪车我们努力半辈子都买不起吧?” 我和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说:“秋余要,我就会给。” 可后来分手后他得了扩心病,在我说出那句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的时候。 他兄弟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恼怒地指责。 “洛秋余,你没有心吗?你知不知道他和沈姣姣在一起是为了气你。”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分手的前一天你喜欢的那辆百万豪车他给你买了。你知不知道他和你隐瞒身份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太多。” “就算这件事他有错,但他对你的爱没有作假吧?你怎么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挂断电话后,我崩溃地痛哭。 医生又来催促我缴费了:“洛秋余,你家属在哪?你这个病情很严重,化疗可能疗效都不是很大——” 我一边痛哭一边缴完了费。 就在这时,沈姣姣穿着黑色的包臀裙,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蹦迪回来。 她笑着挽住傅斯年的手。 “分了好啊,年哥,分了和我谈。” 傅斯年满脸嫌弃地将她的手推开,语气冷漠。 “滚。” 沈姣姣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纵是此刻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依旧不死心道。 “年哥,我都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 傅斯年如淬寒冰。 “沈姣姣,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你爸妈第二天失去工作。” 沈姣姣嘟哝着嘴,却好像胜券在握。 “不说就不说,反正年哥你迟早属于我。” 沈姣姣走后,傅斯年那样深沉的眸光依旧盯着我。 “傅斯年,我们之间就这样吧,祝你生日快乐。”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人却重重地跌进了他的怀里,滚烫的肌肤相贴,我的呼吸忽然有些滞重。 我想挣开他的怀抱,他却更用力地将我扣在怀中。 我抬眸望着他那样幽深的眸子。 缓了好半晌才说:“傅斯年,体体面面分手,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堪。” 至少,我是真的不想和之前一样。 针锋相对,他对我只有恨意。 我从前以为只要他幸福顺遂他恨我我也不在意,可直到经历过才知道。 那样的恨意,是我承受不住的。 他的唇间紧绷着,终于是松开了我的手。 我回到宿舍后。 阿梨来追问我约会进程,却被我倏地红透的眼眶吓了一跳。 她面膜刚敷了一半就跑上我的床。 “秋余,这是咋啦?我的心肝宝贝是受委屈了吗?傅斯年这混蛋怎么欺负你了?姑奶奶明天去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黯了黯眸子。 “阿梨,我分手了。” 她呼吸有些微微停滞,不可思议地直直坐起了身子。 “为什么?” 我有些哽咽,具体的原因我要怎么和她说呢? 我应该和她说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死所以我要趁早和他断绝关系吗? 第16章 还是和她说,因为傅斯年最后会爱上别人。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我不能阻止他去奔向更好的人生啊。 我不能让他因为我一直困在过去啊。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更何况,是沈姣姣。 那样一个令我恶心生厌的人。 傅斯年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学的金融管理专业学习成绩更是一骑绝尘。 是学校里风云人物。 所以我们分手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在校园贴吧上传开了。 阿梨找到我时满腔不忿。 “秋余,气死我了!” 她搬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打开的界面正好是校园贴吧。 “你看这个匿名的贴主是怎么造谣你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照片,说你是因为嫌弃傅斯年穷才和他分手。” 我蓦然一怔。 忽然在想,上一世我和他分手时是不是也这样被造过谣? 和他分手后,我就直接离开了,甚至就连和阿梨都没有联系。 后来再次见到阿梨,我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过去的事就翻篇吧。 所以过去的事,我真的一概不知。 我看了看眼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名贵,和我一起进豪车。 而那男人,是我兼职做家教那家的小叔。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造谣者三言两语,随便一张照片,凭着恶意的揣测就可以随便定夺一个人的生死。 我愣了愣,对阿梨道。 “放心,我来解决。” 我和傅斯年要分手,但我也不想平白地担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正准备发帖澄清的时候。 阿梨却忽然惊呼一声:“这傅斯年行啊,真没想到他这么an呢。” 我骤然一愣,却看见校园贴吧上,他发帖。 “我已根据网络ip地址锁定发帖人,沈姣姣,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我,对我全然选择相信。 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悲凉,这一世的傅斯年什么都没有做错,我这样做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 这一句话直接吓退了沈姣姣。 她直接在校园贴子上发了道歉帖,介绍我去做家教的学姐也站出来替我澄清。 沈姣姣成了众矢之的。 这件事就这样解决,阿梨心情大好,她挽着我的手。 “秋余,走吧,去上课了。” 我和阿梨是新闻专业的。 可刚落座我就听见了后排的同学讨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金融系的天才傅斯年好像转专业了。” “是啊,金融学院的院长还在国外出差了,都立马跑回来劝他,可还是没能劝住。” “不过是真想不通,傅斯年那样一个天才为什么非得去学医,那么苦那么累。” 学医? 听到这话,我蓦然一怔。 和上一世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上一世他一直学的都是金融学。 日后从事的也是金融专业,怎么会忽然转了专业,还学的是临床医学? 可下一瞬,刚打开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闻—— 【傅氏集团捐献十亿,用于骨癌研究!】 这一刻,我确信。 确信傅斯年也重生了。 第17章 这时,课堂上瞬时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傅斯年这边刚转了医学专业,听说还准备学骨科。这边傅氏集团就捐献十亿了。” “傅斯年该不会是傅氏集团的公子吧?” “我去,还真是。你们看,我在傅氏集团官网的年会照片上看到了咱们的小公子哥。” 我的呼吸骤然滞住。 阿梨却晃着我的手:“傅斯年是傅氏集团的小公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去,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你这和他在一起直接嫁入豪门了啊,你说实话,你后不后悔昨天和他提分手。” 而我思绪正乱呢,一切都偏离得超乎我的想象。 就在这时,课堂上瞬间轰动。 傅斯年正站在门口,他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间的碎发微微有些汗湿。 “洛秋余,出来。” 我将头低了又低,我实在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可同学们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能出去。 刚走到教室门外,教授就来了。 他饶有歉意:“郑教授,不好意思,我找洛秋余有些事。” 郑教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此刻也带着八卦的目光看向我们。 “好,快些。” 空旷的长廊上,他目光灼灼落在我身上。 我怔愣时,就见傅斯年猩红着眼。 他从身后拿着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满了他折的星星。 “洛秋余,我知道你重生了。” 我愕然抬眸,却撞入他带着遗憾的视线中。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地将玻璃瓶放到我的掌心。 “洛秋余,从你提前和我说分手开始,我就猜到了,猜到了你也是重生了。” “上一世你也是这样,瞒着我什么都不和我说,任由我误会任由我恨你,你是没长嘴吗?洛秋余,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坚定站在你身边的人。” “而不是你想丢就丢的人。” 我觉得手里装满的星星有些沉甸甸的,喉间也有些微哽。 “我……”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傅斯年就打断了我。 “洛秋余,不要就这样重复上一世将我推开,上天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们更应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他冲过来,将我的头摁进怀里。 “给我们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看之前你说折一千颗星星上天就会替我们完成一个愿望。” “星星我折完了,洛秋余,我要你健康。” 就在这时,段愈白却蓦地出现在长廊尽头。 想来,上一世我也曾亏欠段愈白。 段愈白在学校和傅斯年一样,也是风云人物,无非是长得帅专业也好。 满足了很多女生对帅气医生的幻想。 想来,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外的面馆。 他是医学博士生,而我是刚上大学的愣头青。 那时,有女生正和他表白呢。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随手一指:“我真谈恋爱了,那个就是我的女朋友。” 从此,我不堪其扰。 无论我如何解释,喜欢他的那些疯狂女生甚至还有男生们都开始骚扰我。 男生给我送奶茶:“你放心,我不和你抢男朋友。我就是想知道段哥喜欢啥样的男生。” 女生私底下加我qq,给我发消息。 “你能不能帮我把信送给段愈白。” 他们笃定,笃定段愈白不会看上我,只把我当做段愈白的挡箭牌。 但也因此认定我和段愈白关系好。 第18章 从此,我和段愈白成为了死对头。 但我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我曾以为的死对头。 却在得知我确诊骨癌后立马投入到了骨癌的研究中,他告诉我他会攻克骨癌,他告诉我有他在,就一定会让我活下去。 其实我非常感谢他。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从最初医生说我的寿命只剩下一年生生地熬了那么多年。 而后,他不止一次地和我以开玩笑的口吻提过。 “秋余,如果你还有什么遗憾”,他说得小心翼翼:“譬如想去拍婚纱照,我可以陪你去,成为你的模特。” 那时,我明知他的心意,但也还是拒绝了。 所以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觉得唯一亏欠的人只有段愈白。 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他,或许他也不会执着在我一个人身上,是不是他也会有喜欢的妻子或者也已经有了孩子。 但此刻,我像是揪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 “傅斯年,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但我和你分手单纯只是因为我移情别恋了。” 长廊上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傅斯年一脸怔愕地看向我。 我又接着道:“傅斯年,每个人都会感情疲劳的,和你谈我累了,也腻了。” 段愈白同样诧异地看向我。 他缓缓勾起唇来,眸光中却有些狡黠。 他反手将我搂住:“学妹主动表白,我也不好拒绝了。” 傅斯年此刻只觉得胸口好像破了个大洞。 难道这一切都不如他所想?难道这一世因为自己改变了过往的一些事,所以一切都开始偏离? 难道洛秋余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他想不明白,明明洛秋余信誓旦旦和他保证过,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我将他的星星猛然砸落在地上。 “傅斯年,没意义的事别做了。” “你身边那个女兄弟沈姣姣挺不错的,不要错过了真心喜欢你的人。” “我先去上课了。” 傅斯年看着满地掉落的星星,顾不得手会被玻璃碎片割伤。 只蹲下身来,一颗一颗地拾捡着掉落在地的星星。 洛秋余不知道。 得知她死讯那天,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自从她离开,他想着的便是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一定要她后悔。 不过也只要她后悔低头,他就会原谅。 可是得到她的消息后,他开始收购她所在的公司,甚至不惜以超出市场价五倍的价格收购。 不仅如此,还故意拦截她的资源抢走她的商单。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只是一句:傅斯年,我后悔了。 她知道的,他嘴硬心软,只要她低头,给个合理的解释。 他会原谅的。 可是他没想到,洛秋余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执拗。 她一边确诊了骨癌,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病痛带来的痛苦。 就算是这样,她也从来没对自己吐露过半个字。 他也曾想过要忘记洛秋余,可他做不到,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记起他们初遇时。 他一颗篮球正好砸中洛秋余的脑袋。 这般偶像校园剧的开场,谁知洛秋余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去医院,如果我有什么问题你要承担到底。” 同学们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去医院的路上,兄弟们发来消息。 “傅哥,你不会是被缠上了吧,这女的不会是要讹你钱吧。” 也有的说:“傅哥,这女人不会也看上了你吧,不过她手段真是高啊,这样确实可以提高你对她的印象。” 傅斯年也这样想过。 毕竟想方设法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女生不在少数。 直到后来去上课时,意外听见几个女生的闲谈。 第19章 “听说洛秋余家里的情况没?” “她爸得癌症在她高中就走了,她妈承受不住也跟着自杀了。” “她现在家里还有一个重病的奶奶和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呢。” “难怪,她每天除了兼职打工就是铆足了劲要拿到奖学金。” 他终于知道,被篮球砸中头,她无比担心自己会有意外发生,将检查做了个全套。 是因为,她不能有一丝意外。 同样大的年纪,她身上背负了很多很多。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也曾想要过出手帮她。 毕竟自己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但姐姐告诉他:“可能都是局呢?她现在的生活靠着她也能撑下去。” “姐姐只是不希望你再经历姐姐和爸爸经历过的事。” “这几年的贫苦日子是帮你筛选掉一些不配出现在你身边的人。”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斯年,不要再走姐姐和爸爸走过的老路了。” 爸爸是傅氏总裁,却爱上了自己的秘书,可到最后他们的妈妈却为了别的男人骗走了爸爸所有的钱,一走了之。 好在爸爸争气,之后又东山再起。 而姐姐吸取了爸爸感情中的教训,她喜欢的是和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男人。 但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和她在一起完全只是为了商业联姻。 男人在外面养着数不清的金丝雀儿。 有时还会带回家让姐姐调教,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后来姐姐无法忍受,选择了离婚。 他们的感情是失败的。 所以他们总希望傅斯年能够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对方也是真心相待他的。 他以为是他穷困,洛秋余才会离开自己,才会去选择别人。 但他从来没想过。 是因为她得癌症了,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贫困不想拖累自己。 是因为她害怕有一天她走了自己会难过,所以她宁愿自己恨她。 此刻,他的心就好像被万虫噬咬般的难受。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是强取豪夺,他也不想再遗憾一生了。 哪怕洛秋余这一生注定是死局,哪怕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没有办法将她的生命挽回。 他也不希望,就这样错过。 …… 我下了课,就跑去医院做了个基因筛查与检测。 现在还没查出任何病变,医生说不保证以后会发生病变。 有些人基因给力,可能到七老八十才发生病变,也有些人可能一出生就会发生病变。 而我很不幸,在我人生刚刚开始的年龄。 在我满心期待着我美好的未来的时候。 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却碰到了沈姣姣。 阴冷逼仄的巷子里,她带着一群染着黄毛的混混将我堵住。 “洛秋余,要怪就怪你不该喜欢上我喜欢的人。我告诉你,这些人就算把你怎么样了都不算他们犯罪。” “你今天逃不走了。” 那些混混兴奋地数着手里的钱,拍着胸脯和沈姣姣保证。 “放心吧,姣姣姐,这女人要是脏了傅哥肯定不会喜欢了。” 我一时间大脑轰地一瞬,一片空白。 从前以为沈姣姣最多只是手段卑劣的绿茶女,可现在我才发现她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恶。 我冷声道:“沈姣姣,我刚刚摁下了手机快捷键,已经自动报警了。” “最多还有五分钟警察就能到。” 我看向那群心智并不成熟的少年:“你们确定要和她一起犯罪吗?” 沈姣姣讽笑一声。 第20章 “拿了钱就赶紧办事!放心,你们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会有事的。” 她见他们依旧不为所动,加大了筹码:“我给你们五倍的价钱!” 说实话,我心里是没底的。 毕竟报警这事是我诓骗他们的,毕竟现在的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手机压根就没有快捷键自动触发报警功能。 就算报警了,这里没有监控,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根本没有能够给他们定罪的证据。 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姑娘:“姐姐别怕,我帮你报警了。” 她大概十三四岁的年龄,笑起来很甜美,此刻正背着书包,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 我愕然愣住:“谢谢你啊,小妹妹。” 她冲我拂了拂手,纵面对站着的七八个黄毛混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惧意。 而沈姣姣看到她的那瞬,却好像如临大敌,整个人呼吸都开始紊乱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冷笑一声:“怎么,姐姐是不想要我在这吗?” “不过比起我在这,姐姐还是想好怎么和爸爸妈妈解释。” 小姑娘缓缓地走向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荔枝味的棒棒糖:“姐姐别害怕。” 她长睫扑闪扑闪的,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渗人。 我接过她手中的棒棒糖,她自我介绍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我叫沈幼宁,你叫什么呀?” 我僵着笑了笑:“洛秋余。” 就在这时,警铃声响起,那群黄毛混混四散而逃。 沈姣姣想跟着跑时,沈幼宁却挡在她的身前:“姐姐,你这是准备去哪?” 她白皙的脸上端着人畜无害的笑。 “我可是证人哦”,她举起一直在录音的手机。 “我还有证据呢!” 沈姣姣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冷声道:“沈幼宁,你特么有病吗?我是你姐姐啊,你有必要这样害我吗?” 沈幼宁却笑着挽住我的手。 “秋余姐姐,你来帮我评定沈姣姣说得对不对?” “在我出生之前,沈姣姣就是我爸妈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 “我爸妈生下我之后,她趁没人的时候将我淹到池塘里,要不是我命大,我早就死了。” “我爸妈觉得和你有感情了,一直将你养在身边,却没想到你是一头这样的白眼狼!” “怎么你以为我死了,爸妈就会爱你了?” 这时,警察冲过来问道:“是谁报的警,发生什么事了?” 沈幼宁举起手机交给警察:“警察叔叔,你听了就都明白了。” …… 警察将我们带回了警局。 沈姣姣父亲来接时,直接冲她甩下一个大耳光。 “你疯了吗?我们好吃好喝地养着你,怎么就养出你这样一个白眼狼的东西。你非要把全家都拉下水才甘心吗?” “如果今天不是你妹妹,你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沈幼宁站在一旁,却红了眼眶拉住沈父的手。 “爸,你别怪姐姐了。姐姐也是想嫁入豪门,这才不折手段!” 听到这话,沈父的面色更加阴沉起来。 “沈姣姣!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千错万错就不应该领养你。” 沈父接着道:“沈家就是小门小户,能和傅家那样的家族联姻已经是福气了,你妹妹是沈家的亲骨血,嫁入傅家是合乎情理的。要是让傅家知道你不是沈家的骨血,你以为傅家能容得下你?” 一直一言不发的沈姣姣却直接爆发了。 “爸!从小到大我从来就没有害过沈幼宁!” “小时候她自己学步摔倒了你们怪是我推的,她想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抢过,后来她溺水诬陷是我推的,你们问都不问一句就让我跪在雨地里整整一夜然后又将我关在了地下室反省整整半个月。” “我喜欢傅斯年,唯有这个我不会让!” 我坐在一旁,正填着案情经过表呢。 一旁的中年男警打趣道:“真狗血。” 第21章 他看向我:“她为什么对付你啊?不会因为那个什么傅斯年喜欢你吧?” 我蓦地看向他,直接对身旁的女警说。 “警察姐姐,你这个同事不尽责,我要举报他。” 那中年男警才收起自己的八卦神情,转而负手,言疾厉色道。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这是警察局!不是你们喊冤的地方。” 最后沈姣姣也只是被口头警告了一下就被放走了。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家人,阿梨年龄也不够,因而只能打电话给段愈白,让他来接我。 他开车到警局,接到我时,直接捧腹大笑。 “那沈姣姣够可以啊,表面上看上去单单纯纯的,真没想到这样狠毒。” 等红绿灯时,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洛秋余,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和我说。” “那沈姣姣的妹妹为什么要帮你报警,这不是害她姐姐吗?这逻辑上说不过去。” 我骤然愣住,要我和他说什么? 说傅斯年的联姻对象是沈姣姣的妹妹吗? 如果我和他说了这样狗血的事,恐怕他会嘲笑我一个月。 想了想,我只敷衍道。 “可能小女孩就是正义感爆棚呢。” 段愈白一路嘲笑,直到我准备下车时。 他才叫住了我,递给我一瓶云南白药:“你腿上的伤。” 我愣住,这才发现我的脚腕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割伤。 我接过云南白药,打趣道:“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估计等到愈合都发现不了。” 他认真地看向我。 “再小的伤口也要认真对待,小心感染。” “下次遇到这种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泪目。 上一世,我手术时,向来推崇科学的他也曾学着西藏拜佛的模样,整个人趴在地上,足足从山下叩拜到山上,磕破了一双腿给我求来平安佛。 我随口一句想吃的贺记馄饨,他就深夜跑过去买。 哪怕是那家店已经关门,他挨骂了半小时才将老板叫醒,给我下了碗馄饨。 偏是这样的他,我却当做对他的爱视而不见。 我自私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好,我害怕,害怕如果我拒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害怕这一点点最后的温暖也会消失于无。 迎着冷风,我却渐渐清醒,想起母亲最后的临终遗言。 她跪在我爸的墓碑前,给他烧了下下辈子也用不完的纸币。 干涩的眼睛里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秋余,你爸这样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招惹了我又不陪我走完人生这半程,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那时茫然的我读不懂妈妈话里的意思。 只是抱住妈妈安慰。 “妈妈,你还有我和妹妹,我们会一直在的。”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凄然,她欲言又止。 一直抱着我不停道歉。 “对不起,秋余。是妈妈对不起你和妹妹。” “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妈妈……” 爸爸生病后家里背负了巨额债务,而这一切最终也随着妈妈的死亡而消失。 看着可怜的我们姐妹两,没人再来提还钱的事儿。 直到我确诊骨癌时,我才知道妈妈一直和我们姐妹两道歉的原因。 遗传性骨癌就像是一柄悬在我和妹妹洛苒头上的剑。 我们时刻都要做好被选中的可能。 而现在,我也没办法给任何人答案。 我不能那样自私地,将段愈白未来的可能绑定在我身上。 我不想他和我妈妈那样难过。 第22章 …… 思考了一晚上,我还是决定辍学。 我记得下一期彩票的号码,虽是透支运气但至少也能给我和妹妹赚够治病的钱。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长短是不是还和上辈子一样。 但至少我想再拼一次。 我想去国外找找生存下去的可能,只要提前干预,是不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就能多一些。 再多一些。 第二天,我就和阿梨说了这件事。 这一次,我不想瞒她,她说得对,好朋友之间不该有秘密。 而且上一世她寻找我的路上出过车祸。 这更让我明白这份感情有多么珍贵。 我不想让阿梨为我担心。 谁知阿梨得知这件事时却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失声大哭。 而是平静地说:“放心吧,我把我后半生的好运借给你,你肯定不会被基因选中的。” “秋余,你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嗯,好。 我笑着回答:“长命百岁!” 和阿梨告完别,我来到辅导员办公室,办了辍学手术。 辍学理由我写的是家庭原因。 上一世,和傅斯年分别的那几年,我一度重病,我感受到过被人怜悯的目光。 他们在想:这小女孩多可怜啊,这么年纪轻轻的,又没了父母。 我不喜欢那样怜悯的目光。 我希望我能战胜病魔,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 我相信我总能战胜的。 办好辍学手术时,辅导员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秋余啊,这是你的选择,学校不干涉。” “你和同学们也相处这么久了,好好去告个别吧,别留下任何遗憾。” 遗憾? 我想到的人只有段愈白和傅斯年。 一个我曾经爱过的,一个曾经我辜负过的。 最好的告别,应该就是不告而别吧。 如果能再见,我希望我那时已经战胜了癌症。 我正准备出办公室时,却与被叫进办公室的傅斯年愕然相撞。 被撞到瞬间,我手中的辍学书陡然掉落在地。 傅斯年眉心紧拧,想要帮我拾捡那封辍学书。 我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将辍学书捡起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我不以为然:“申请奖学金要背调。” 傅斯年点了点头,对我的话没怀疑。 我快步离开后,立马订了机票。 上一世身死时,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去看看这世界。 所以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希望能够多走走,多看看,至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那两年,我屏蔽了除阿梨和我妹妹之外的所有人。 我去了非洲国家也去了欧洲国家。 曾经傅斯年说过要带我去土耳其坐热气球,但最后没有实现。 我也一个人去了。 直到两年后,与上一世同样确诊的日期。 我心里无比忐忑地去了医院。 其实这两年我也找寻了无数个国家,但最后告知的是全世界对于这种基因缺陷的癌症都没有任何的手段可以根治。 第23章 上一世我从确诊到最后生命彻底消亡。 能坚持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做完检查,我心里无比紧张,可最后医生看到检查报告时。 却说:“你这没必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啊,你很健康。” 我直接怔愣住,怎么可能? 我又看了眼日期,和我上一世确诊骨癌的日子一天不差,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一把拽住医生的手。 “医生,你再仔细看看呢” 医生拧紧眉心,却不耐烦道:“你身体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你不信任我们,请你换个医院。” 后来我又换了两家三甲医院,得到的结果都是身体健康。 我欣喜若狂。 是我的人生被改变了还是说骨癌被推迟了? 但不管怎样,我都应该更加珍惜我健康的日子。 我和医生道过谢,刚走出医院。 正准备给阿梨打电话,就接到了阿梨的电话。 我将电话攥在手心,语气无比激动:“阿梨,你知道吗?我很健康……” 可我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的阿梨语气焦急。 “秋余,傅斯年得扩心病了,听说很严重。” 我骤然怔住。 傅斯年上一世得扩心病的时间是在我确诊骨癌两个月后。 怎么会提前? 坐飞机回去的路上,我有些恍惚。 曾经我以为我对傅斯年早就释然了,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听到他的消息我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才发现我从没放下过他,而是把他放在了心底最深处的位置。 赶到医院时。 傅斯年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眼神是那样茫然。 我是真的不敢进去。 可我又告诉自己,上一世的傅斯年手术很成功,这一世的他肯定也没什么问题的对吗? 我躲在角落里踟蹰不前时。 却正好遇见段愈白。 …… 医生办公室里。 段愈白与傅斯年的主治医生聊完回来,面色有些沉重。 “秋余,傅斯年的情况不是很好。” “根据医生的评估,傅斯年的身体已经达不到手术的条件了。” 我的心猛然一坠,眼泪啪嗒滴落。 我瞬间情绪有些崩溃。 “怎么可能?明明他手术很成功的,明明他后来还结婚生孩子了,怎么可能他没有办法手术?” 我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段愈白重重地叹了一息。 “秋余,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件事,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就算医学进步再快,也还是有很多很多我们无法攻克的难题。” 医院长廊里。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外,心却一寸寸地冷下去。 从白天坐到黑夜。 思绪正浓时,傅斯年却忽然坐在我身边。 “你来了” 视线交叠瞬间,一直隐忍着的情绪几乎快要爆发。 我强忍着,却还是有一股很重的鼻音。 第24章 “嗯。” 将近一米九的他,此刻却也是被病痛折磨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默了半瞬,他说:“陪我去吃贺记馄饨,我忽然想吃了。” 这句话,莫名扎得我心有些微微痛。 上一世,我的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贺记馄饨,但是却被告知那里被拆掉了。 而那,也成了我的遗憾。 见我黯然。 傅斯年解释道:“你不告而别后,我去了很多次贺记馄饨。” “每一次坐在那个靠窗边的角落,我就会想到你,我会想起你偷偷给我买了个小蛋糕然后吃完馄饨后拖老板从冰箱拿出来的样子。” “也会想起我们周年纪念日,你拉着我在窗边拍照。” “你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后来我便将贺记馄饨买了下来,重建成了糖水铺子。” 我的掌心攥紧嫩肉:“都过去了。” 傅斯年忽然很认真地看向我。 皎洁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洛秋余,其实我从来都没恨过你。我承认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我知道沈姣姣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身份,但我还是那样卑劣地想利用她来气你。我想你是爱我的吧,所以我和她谈恋爱,高调宣布她的存在。” “我只是想气你,想证明我过得比你要幸福。” 我心中猛然一颤。 只是扶着他起了身:“走,我也想吃馄饨了。” …… 贺记馄饨。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的时候。 我好像又回到了最想回到的少年时期,他总是那样喜欢看着我吃。 他坐在靠窗的边上,慢慢地吃完了一碗馄饨。 就指着窗外道:“秋余,你还记得吗?有一年的圣诞节,我们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就是在这棵树下。” “然后我打游戏打过头了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害你在这等了我一个小时。” “当时我赶来时,你被冻得通红都没走。” “我心想完蛋了,这下你肯定真要生气了。但我没想到,我居然一哄你就好了,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和我真的生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秋余,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越想证明我比你幸福我就越是输得一败涂地。” 说着,他的眼角带着泪。 “洛秋余,你看,我现在生命就这么点长度了。我就想自私一点,你陪我走完这一程,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涌来好一阵酸涩。 我缓了好半晌,才说:“傅斯年,你不会死的。” “你不死,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那晚,我开车带着傅斯年走过了我们曾经一起逛的校园小道。 我们还一起去了我们经常去的面馆。 面馆店的老板和帮工互相喜欢很多年了,但两人嘴上总是谁也不让谁。 所以这么多年还一直没在一起呢。 原本我和傅斯年还打过赌,他说他们两个必分。 可现在面馆的门外张贴着请假条,正是他们的婚讯。 这张红红的告示上,很多学生都自发地写着祝福。 我想,人世间之所以温暖。 就是会有很多猝不及防的感动。 第二天,傅斯年愿意吃药了,身体也稍稍有了些好转。 我就去了青山寺。 我想劝他接受手术,也想替他求个平安符。 我站在佛香袅袅的神像前,虔诚地鞠躬作揖。 来到许愿树下时,却发现满树挂着的都是关于我的愿望—— 第25章 【愿洛秋余健康平安。】 【愿洛秋余无病无灾,幸福一生。】 【愿洛秋余事事顺遂……】 …… 这些是傅斯年的字迹。 他曾经来过这里? 就在我愕然时,有拿着扫帚的僧人路过。 见我神情疑惑,他停下了脚步:“这棵许愿树是一个施主自己亲自种下的,这满树的愿望也都是他亲手写下的。” “小僧能看出来,这位洛秋余小姐对那位先生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 我眼眶倏地变红。 是不是我骨癌至今没有发作,就是因为他的诚心打动了上苍呢? 我摸着这些泛黄的许愿条,像小僧微微鞠躬。 “小师傅,我心里有个谜团。” “如果一件不可逆转的事被逆转这是为何?” 这时,一个穿着红黄袈裟的僧人途径此处,那小僧行礼:“师傅。” 老者微微笑着,一副了然的样子。 “洛小姐,这世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若无法逆转的事被逆转要么是因被改变,要么是别人替你承了你的果。” 这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 我得骨癌的因是父亲基因所致,可父亲依旧因为骨癌去世,说明我体内的基因没有被改变。 而傅斯年扩心病提前,且经医院评估,甚至全国顶尖专家的会诊,都没有办法拿出一个好的治疗手段。 便只能是因为他承了我的果。 此刻,我的心底好像被千万个蛀虫噬咬。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空,此刻阴云避日,他提醒道:“要下雨了,施主请回吧。” 我心痛难自抑。 却在老者身影渐渐消失时,快步上前叫停了他。 “师傅,这既是我注定的死局那便该由我自己受着,如今已经是重来一生,我已十分庆幸。” “我不该让别人替我承了我的果。” 如果我活着的代价是要别人替我去死,那我宁愿不要这样。 我不想永生活在愧疚中。 可老师傅却只是淡然道:“老朽听不懂施主在说什么。” “如果命局已改,那施主便再不能转圜。” 师傅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暴雨倾盆而落,打湿我的眼睫,此刻我却只觉心里一阵悸痛。 傅斯年啊傅斯年,这就是你说过会让我好好活着的办法吗? 可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前行扭转命局的方法竟是一命换一命。 …… 回到医院时。 傅斯年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 我拧眉清空了病房里的人。 他疑惑地看向我,强撑着坐起:“秋余,怎么了?” “怎么了?” 看向他惨白着的脸,看见病房里监护的仪器,看着他难以呼吸的样子。 我的情绪就没办法控制。 “傅斯年,你做一切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你是不是傻啊,癌症就癌症,死了就死了,这都是我的命,我认了就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去改变我的命局?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这话时,我的声音不自觉在颤抖。 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滴落。 可他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只是拿过纸替我擦拭着我的眼泪。 第26章 “秋余,别哭。”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看见你掉眼泪了。” 可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有些无措。 “秋余,上一世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已经是我莫大的痛苦了。如今能有机会愿意做些什么,我心甘情愿。” “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内疚,这都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 “秋余,我只是希望,只希望你这一辈子能健健康康的。” “等我走了,时间会让你将我遗忘的。” 我问:“那你呢?” “我走之后,你忘了我吗?” 他沉默了。 此刻心里却在想:秋余,你就那样地离开我,要我怎么才能将你忘记。 最后的最后,他殉情了。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这样茫然地看着我。 过了好半晌,才装作不在乎地说了句。 “生死这件事我早就看淡了,再说了我上一辈子活到了一百岁呢,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很终点的位置。” “重活一世,也该是你健康一生了。” 我喉头一哽,情绪失控地朝他喊道。 “傅斯年,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付出你就觉得是对我好吗?”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要不要!” 他的眸色忽然瞬间就黯淡下来了。 缓了半晌,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他说:“洛秋余,事已至此了。” 他的语气几近恳求。 “你就好好陪我走完这段人生的这一程,不好吗?”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傅斯年,他将头低了又低。 我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还是在我和他提分手那天。 他也是这样,眼眶微红着,拽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秋余,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和我说,我就改。” “我求你了,不要抛下我。” 可现在,那个先离开的人马上就要变成他了。 气氛正浓时。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沈姣姣。 她哭得几度哽咽,直接往病床上扑。 “斯年,我听说重病的人冲喜,不然你让我给你冲喜吧?” 我骤然愣住。 此刻对她的厌烦却到了极点。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傅斯年治愈的希望几近于无,她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还在这里打扰傅斯年的休息。 我怔然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滚。” 沈姣姣捂住自己发红的脸,语气哽咽。 “傅斯年哥,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求你了,娶我,好吗?” “你不知道沈家的人要将我嫁个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联姻,如果你不娶我真的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了……” 她哭得一度哽咽。 就在这时,跟在身后的沈幼宁却笑着倚在病房门口。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傅斯年:“抱歉啊,傅斯年哥哥。” 旋即她又冷眼看着沈姣姣。 “姐姐,你脑子是有病吗?傅斯年哥哥身体不好,你还在这给他添堵?” “我实话告诉你,你嫁那老头压根就不是因为傅家和我们家的婚约必须我去,而是因为我们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攀上傅家高枝。” 第27章 “只有你在这玩宫心计,而且那老头是你自己去招惹的。” “如果不是你跑去要他的儿子和我谈恋爱,你以为那老头能认识你?能对你动心思。” “现在,自己去还这份果吧。” 说着就直接将沈姣姣带走。 她挣扎不肯走,还向傅斯年投来求助的目光时。 傅斯年却冷声道:“你和那老头的婚约我会帮你解除,但从此之后我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沈姣姣笑了,笑得癫狂。 却冲着沈幼宁得意地张牙舞爪:“沈幼宁,你以为你算什么?我才是傅斯年哥哥放在心尖上的人。” 其实,我觉得沈家人才有病。 不然怎么,两姐妹一个比一个疯。 她们前脚刚走,傅斯年后脚就呕出了一口血来。 他此刻经历过的痛,我前世也同样经历过。 我知道呕血已经算是到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此刻我的心就好像被千万根针扎过的痛,原本他是可以不用经历这一切的…… 原本他的手术会很顺利,原本他会健康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那天晚上,傅斯年强撑着出了院。 我知道,再好的医疗手段对他而言都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比起躺在病床上靠着那些高科技维持着生命体征。 我更希望他能不留下任何遗憾地走。 这因果我已经无法改变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他最后一程的痛苦。 也希望他在人生的最后一程里是开心的。 我们回了大学。 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和我表白时的那棵大树下。 那年寒假来临,下着厚厚的积雪呢,他问我要不在大树下埋下一个心愿。 谁都找不到,谁也看不到。 我说着好。 后来我们分开,这两个心愿瓶便一直埋葬在了这里。 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天我挖了好久,挖到手没力气,腰也酸了。 正要走的时候,却忽然下起了暴雨,暴雨将两个心愿瓶冲刷了出来。 我一把抓起心愿瓶,语气里是掩不尽的欣喜:“傅斯年,这两个心愿瓶居然还在!” 他此刻正坐在保姆车里躲雨呢。 一见到心愿瓶也迫不及待想知道十九岁的他们许下了什么样的心愿。 傅斯年的是:愿秋余能破茧重蝶,浴火重生。 那时的他刚知道她的经历,所以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够重生。 而我的是:愿一生顺遂。 从学校回来后。 傅斯年的病情越来越糟糕。 这天他忽然拉着我要去拍一组照片。 我想,或许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终点了,是想给自己拍组照片留存于世呢。 却没想到,他却拉着她来到了婚纱馆。 一排的营业员恭恭敬敬。 “小傅总!” 傅斯年这时候还没有接受傅氏集团呢,所以大家都喊他小傅总。 傅斯年穿着高定的西装,纵是生病了却还是很矜贵。 “我想给这位小姐试试婚纱。” 营业员满脸艳羡,又道:“那小傅总和小姐和我们这边来。” 他愣了愣,又说:“就她一个人。” 我知道,他是害怕见不到我穿婚纱的样子。 也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人生的第一次是和他,所以自己才选择成为旁观者。 第28章 我却笑着对营业员说:“给我们拍组婚纱写真吧,一张就行。” 他骤然愣住。 那天我试了好多套婚纱,露背的流沙裙,还有抹胸裙,可他都不满意。 直到我几乎将店里的婚纱都试了个遍。 他才说:“秋余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我们画面定格的那瞬间,他忽然就这样穿着西装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其实我在想。 就这样不痛苦地死去也好。 我曾是癌症患者,我知道身边的人想要留着我们一程又一程。 可对我们来说,却是无比煎熬。 我们最想要的就是在某个睡梦中,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 没有痛苦。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嘶声喊了出来。 “傅斯年,傅斯年——” 巨大的心慌将我笼罩,我太害怕失去他了。 哪怕知道他会痛苦,可我还是那样自私地希望他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我垂下头来,在耳畔喃喃。 “傅斯年,你陪我过完新年好不好?你再坚持坚持。” 傅斯年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右眼有一滴眼泪掉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最后的最后。 傅斯年也被抢救了过来。 只不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插满了管子。 恐惧再次席卷我的全身。 此刻,我害怕的不是他的死亡,而是害怕他会痛苦。 他的父母也来了。 傅母从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现在也只是心疼地看着傅斯年。 她紧握着傅斯年的手,喃喃。 “儿子,你慢慢睡好不好?睡着了就不疼了。” “儿子,妈妈会想你的。你放心,你从小到大的那些玩具我都没丢呢,都放在了仓库帮你保存得好好的,还有你五岁那年母亲节给妈妈画的画,妈妈也都给你保存起来了。” “儿子,你放心,妈妈不会忘记你的。” 我忽然心里一哽,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如果我不打急救电话,傅斯年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起码是不痛苦的。 傅斯年还是醒来了,他说他不想浑身被插满管子。 他转去了安宁病房。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哪怕就是一粒米,都会化成一滩滩的黑血呕出来。 我总听人说。 人走了,不能空着肚子走。 所以,我总想着,傅斯年应该吃点东西。 可后来他不吃了,我也就不逼他了。 傅斯年更多的时候是昏迷着的,一米九的他蜷缩在病床上,疼得几乎无法直起身来。 他偶尔清醒的时候,总是喜欢让我推着他出去晒太阳。 他爱干净,每天都要护工为他擦拭身子。 他每天睡着的时候,我就陪在他的床前,和他讲我们以前的事。 至于过去的那些不快乐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 傅斯年真的陪我过完了年。 那天晚上,他精神奇迹般的好了很多。 甚至还强撑着点了份饺子。 他说:“过完了一年,总要吃份饺子才算圆满。” 他说:“秋余,我希望你余生顺顺遂遂的。” 第29章 我忽然有些哽住了,但还是握住他的手,说:“好,我都记下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 医院外正放着烟花呢,他的唇上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的声音很轻:“秋余,对不起。” “忘了我吧。” 我怔望着窗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难过的样子,所以我没有回头。 却没想到他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等我抹掉眼泪回头时,心跳监护仪的指数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不管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 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我溃不成声。 却还是陪着傅母一同办完了他的后事。 按照傅斯年的遗愿,骨灰全部都洒入大海,他不想立墓碑。 他说,不惦念,就不会记起。 不记起,就不会难过。 他是害怕他的秋余为他难过。 到殡仪馆,真正要推入火炉里去时。 我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傅斯年,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 一声又一声。 殡仪馆的等待区那块大屏上,整屏都是七八十的老人。 唯有傅斯年的名字亮得刺眼—— 三号火炉:傅斯年,二十三岁。 我的心里又是一哽。 火化完,傅母将骨灰盒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很平静。 只是一声一声地朝着四周喊着:“斯年,妈妈带你回家,斯年,你跟妈妈回家……” 她此刻在想。 那时从医院将他接回家时,她也是这样喊着的。 “乖乖,和妈妈回家咯!” 我站在一旁,有些束手无策。 傅斯年。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我从来没想过,傅斯年会成为我记忆中的人。 他会成为挂在墙上的照片。 我想,或许等明天,明天睡醒我就能忘记他了。 明天过后,我又在想,或许后天我就能忘记他了。 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我才发现。 他的模样已经在我记忆中慢慢模糊。 真正发现我有些遗忘他的那一刻,我又开始害怕,害怕我真的会将他遗忘。 于是每天每天翻出他的照片。 洛秋余啊洛秋余。 哪怕全世界都忘记他,你也不能忘记。 【全文完】 第3章 上一世我从确诊到最后生命彻底消亡。 能坚持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做完检查,我心里无比紧张,可最后医生看到检查报告时。 却说:“你这没必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啊,你很健康。” 我直接怔愣住,怎么可能? 我又看了眼日期,和我上一世确诊骨癌的日子一天不差,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一把拽住医生的手。 “医生,你再仔细看看呢” 医生拧紧眉心,却不耐烦道:“你身体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你不信任我们,请你换个医院。” 后来我又换了两家三甲医院,得到的结果都是身体健康。 我欣喜若狂。 是我的人生被改变了还是说骨癌被推迟了? 但不管怎样,我都应该更加珍惜我健康的日子。 我和医生道过谢,刚走出医院。 正准备给阿梨打电话,就接到了阿梨的电话。 我将电话攥在手心,语气无比激动:“阿梨,你知道吗?我很健康……” 可我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的阿梨语气焦急。 “秋余,傅斯年得扩心病了,听说很严重。” 我骤然怔住。 傅斯年上一世得扩心病的时间是在我确诊骨癌两个月后。 怎么会提前? 坐飞机回去的路上,我有些恍惚。 曾经我以为我对傅斯年早就释然了,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听到他的消息我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才发现我从没放下过他,而是把他放在了心底最深处的位置。 赶到医院时。 傅斯年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眼神是那样茫然。 我是真的不敢进去。 可我又告诉自己,上一世的傅斯年手术很成功,这一世的他肯定也没什么问题的对吗? 我躲在角落里踟蹰不前时。 却正好遇见段愈白。 …… 医生办公室里。 段愈白与傅斯年的主治医生聊完回来,面色有些沉重。 “秋余,傅斯年的情况不是很好。” “根据医生的评估,傅斯年的身体已经达不到手术的条件了。” 我的心猛然一坠,眼泪啪嗒滴落。 我瞬间情绪有些崩溃。 “怎么可能?明明他手术很成功的,明明他后来还结婚生孩子了,怎么可能他没有办法手术?” 我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段愈白重重地叹了一息。 “秋余,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件事,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就算医学进步再快,也还是有很多很多我们无法攻克的难题。” 医院长廊里。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外,心却一寸寸地冷下去。 从白天坐到黑夜。 思绪正浓时,傅斯年却忽然坐在我身边。 “你来了” 视线交叠瞬间,一直隐忍着的情绪几乎快要爆发。 我强忍着,却还是有一股很重的鼻音。 第4章 “嗯。” 将近一米九的他,此刻却也是被病痛折磨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默了半瞬,他说:“陪我去吃贺记馄饨,我忽然想吃了。” 这句话,莫名扎得我心有些微微痛。 上一世,我的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贺记馄饨,但是却被告知那里被拆掉了。 而那,也成了我的遗憾。 见我黯然。 傅斯年解释道:“你不告而别后,我去了很多次贺记馄饨。” “每一次坐在那个靠窗边的角落,我就会想到你,我会想起你偷偷给我买了个小蛋糕然后吃完馄饨后拖老板从冰箱拿出来的样子。” “也会想起我们周年纪念日,你拉着我在窗边拍照。” “你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后来我便将贺记馄饨买了下来,重建成了糖水铺子。” 我的掌心攥紧嫩肉:“都过去了。” 傅斯年忽然很认真地看向我。 皎洁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洛秋余,其实我从来都没恨过你。我承认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我知道沈姣姣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身份,但我还是那样卑劣地想利用她来气你。我想你是爱我的吧,所以我和她谈恋爱,高调宣布她的存在。” “我只是想气你,想证明我过得比你要幸福。” 我心中猛然一颤。 只是扶着他起了身:“走,我也想吃馄饨了。” …… 贺记馄饨。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的时候。 我好像又回到了最想回到的少年时期,他总是那样喜欢看着我吃。 他坐在靠窗的边上,慢慢地吃完了一碗馄饨。 就指着窗外道:“秋余,你还记得吗?有一年的圣诞节,我们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就是在这棵树下。” “然后我打游戏打过头了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害你在这等了我一个小时。” “当时我赶来时,你被冻得通红都没走。” “我心想完蛋了,这下你肯定真要生气了。但我没想到,我居然一哄你就好了,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和我真的生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秋余,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越想证明我比你幸福我就越是输得一败涂地。” 说着,他的眼角带着泪。 “洛秋余,你看,我现在生命就这么点长度了。我就想自私一点,你陪我走完这一程,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涌来好一阵酸涩。 我缓了好半晌,才说:“傅斯年,你不会死的。” “你不死,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那晚,我开车带着傅斯年走过了我们曾经一起逛的校园小道。 我们还一起去了我们经常去的面馆。 面馆店的老板和帮工互相喜欢很多年了,但两人嘴上总是谁也不让谁。 所以这么多年还一直没在一起呢。 原本我和傅斯年还打过赌,他说他们两个必分。 可现在面馆的门外张贴着请假条,正是他们的婚讯。 这张红红的告示上,很多学生都自发地写着祝福。 我想,人世间之所以温暖。 就是会有很多猝不及防的感动。 第二天,傅斯年愿意吃药了,身体也稍稍有了些好转。 我就去了青山寺。 我想劝他接受手术,也想替他求个平安符。 我站在佛香袅袅的神像前,虔诚地鞠躬作揖。 来到许愿树下时,却发现满树挂着的都是关于我的愿望—— 第5章 【愿洛秋余健康平安。】 【愿洛秋余无病无灾,幸福一生。】 【愿洛秋余事事顺遂……】 …… 这些是傅斯年的字迹。 他曾经来过这里? 就在我愕然时,有拿着扫帚的僧人路过。 见我神情疑惑,他停下了脚步:“这棵许愿树是一个施主自己亲自种下的,这满树的愿望也都是他亲手写下的。” “小僧能看出来,这位洛秋余小姐对那位先生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 我眼眶倏地变红。 是不是我骨癌至今没有发作,就是因为他的诚心打动了上苍呢? 我摸着这些泛黄的许愿条,像小僧微微鞠躬。 “小师傅,我心里有个谜团。” “如果一件不可逆转的事被逆转这是为何?” 这时,一个穿着红黄袈裟的僧人途径此处,那小僧行礼:“师傅。” 老者微微笑着,一副了然的样子。 “洛小姐,这世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若无法逆转的事被逆转要么是因被改变,要么是别人替你承了你的果。” 这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 我得骨癌的因是父亲基因所致,可父亲依旧因为骨癌去世,说明我体内的基因没有被改变。 而傅斯年扩心病提前,且经医院评估,甚至全国顶尖专家的会诊,都没有办法拿出一个好的治疗手段。 便只能是因为他承了我的果。 此刻,我的心底好像被千万个蛀虫噬咬。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空,此刻阴云避日,他提醒道:“要下雨了,施主请回吧。” 我心痛难自抑。 却在老者身影渐渐消失时,快步上前叫停了他。 “师傅,这既是我注定的死局那便该由我自己受着,如今已经是重来一生,我已十分庆幸。” “我不该让别人替我承了我的果。” 如果我活着的代价是要别人替我去死,那我宁愿不要这样。 我不想永生活在愧疚中。 可老师傅却只是淡然道:“老朽听不懂施主在说什么。” “如果命局已改,那施主便再不能转圜。” 师傅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暴雨倾盆而落,打湿我的眼睫,此刻我却只觉心里一阵悸痛。 傅斯年啊傅斯年,这就是你说过会让我好好活着的办法吗? 可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前行扭转命局的方法竟是一命换一命。 …… 回到医院时。 傅斯年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 我拧眉清空了病房里的人。 他疑惑地看向我,强撑着坐起:“秋余,怎么了?” “怎么了?” 看向他惨白着的脸,看见病房里监护的仪器,看着他难以呼吸的样子。 我的情绪就没办法控制。 “傅斯年,你做一切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你是不是傻啊,癌症就癌症,死了就死了,这都是我的命,我认了就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去改变我的命局?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这话时,我的声音不自觉在颤抖。 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滴落。 可他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只是拿过纸替我擦拭着我的眼泪。 第6章 “秋余,别哭。”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看见你掉眼泪了。” 可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有些无措。 “秋余,上一世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已经是我莫大的痛苦了。如今能有机会愿意做些什么,我心甘情愿。” “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内疚,这都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 “秋余,我只是希望,只希望你这一辈子能健健康康的。” “等我走了,时间会让你将我遗忘的。” 我问:“那你呢?” “我走之后,你忘了我吗?” 他沉默了。 此刻心里却在想:秋余,你就那样地离开我,要我怎么才能将你忘记。 最后的最后,他殉情了。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这样茫然地看着我。 过了好半晌,才装作不在乎地说了句。 “生死这件事我早就看淡了,再说了我上一辈子活到了一百岁呢,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很终点的位置。” “重活一世,也该是你健康一生了。” 我喉头一哽,情绪失控地朝他喊道。 “傅斯年,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付出你就觉得是对我好吗?”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要不要!” 他的眸色忽然瞬间就黯淡下来了。 缓了半晌,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他说:“洛秋余,事已至此了。” 他的语气几近恳求。 “你就好好陪我走完这段人生的这一程,不好吗?”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傅斯年,他将头低了又低。 我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还是在我和他提分手那天。 他也是这样,眼眶微红着,拽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秋余,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和我说,我就改。” “我求你了,不要抛下我。” 可现在,那个先离开的人马上就要变成他了。 气氛正浓时。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沈姣姣。 她哭得几度哽咽,直接往病床上扑。 “斯年,我听说重病的人冲喜,不然你让我给你冲喜吧?” 我骤然愣住。 此刻对她的厌烦却到了极点。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傅斯年治愈的希望几近于无,她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还在这里打扰傅斯年的休息。 我怔然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滚。” 沈姣姣捂住自己发红的脸,语气哽咽。 “傅斯年哥,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求你了,娶我,好吗?” “你不知道沈家的人要将我嫁个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联姻,如果你不娶我真的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了……” 她哭得一度哽咽。 就在这时,跟在身后的沈幼宁却笑着倚在病房门口。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傅斯年:“抱歉啊,傅斯年哥哥。” 旋即她又冷眼看着沈姣姣。 “姐姐,你脑子是有病吗?傅斯年哥哥身体不好,你还在这给他添堵?” “我实话告诉你,你嫁那老头压根就不是因为傅家和我们家的婚约必须我去,而是因为我们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攀上傅家高枝。” 第7章 “只有你在这玩宫心计,而且那老头是你自己去招惹的。” “如果不是你跑去要他的儿子和我谈恋爱,你以为那老头能认识你?能对你动心思。” “现在,自己去还这份果吧。” 说着就直接将沈姣姣带走。 她挣扎不肯走,还向傅斯年投来求助的目光时。 傅斯年却冷声道:“你和那老头的婚约我会帮你解除,但从此之后我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沈姣姣笑了,笑得癫狂。 却冲着沈幼宁得意地张牙舞爪:“沈幼宁,你以为你算什么?我才是傅斯年哥哥放在心尖上的人。” 其实,我觉得沈家人才有病。 不然怎么,两姐妹一个比一个疯。 她们前脚刚走,傅斯年后脚就呕出了一口血来。 他此刻经历过的痛,我前世也同样经历过。 我知道呕血已经算是到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此刻我的心就好像被千万根针扎过的痛,原本他是可以不用经历这一切的…… 原本他的手术会很顺利,原本他会健康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那天晚上,傅斯年强撑着出了院。 我知道,再好的医疗手段对他而言都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比起躺在病床上靠着那些高科技维持着生命体征。 我更希望他能不留下任何遗憾地走。 这因果我已经无法改变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他最后一程的痛苦。 也希望他在人生的最后一程里是开心的。 我们回了大学。 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和我表白时的那棵大树下。 那年寒假来临,下着厚厚的积雪呢,他问我要不在大树下埋下一个心愿。 谁都找不到,谁也看不到。 我说着好。 后来我们分开,这两个心愿瓶便一直埋葬在了这里。 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天我挖了好久,挖到手没力气,腰也酸了。 正要走的时候,却忽然下起了暴雨,暴雨将两个心愿瓶冲刷了出来。 我一把抓起心愿瓶,语气里是掩不尽的欣喜:“傅斯年,这两个心愿瓶居然还在!” 他此刻正坐在保姆车里躲雨呢。 一见到心愿瓶也迫不及待想知道十九岁的他们许下了什么样的心愿。 傅斯年的是:愿秋余能破茧重蝶,浴火重生。 那时的他刚知道她的经历,所以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够重生。 而我的是:愿一生顺遂。 从学校回来后。 傅斯年的病情越来越糟糕。 这天他忽然拉着我要去拍一组照片。 我想,或许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终点了,是想给自己拍组照片留存于世呢。 却没想到,他却拉着她来到了婚纱馆。 一排的营业员恭恭敬敬。 “小傅总!” 傅斯年这时候还没有接受傅氏集团呢,所以大家都喊他小傅总。 傅斯年穿着高定的西装,纵是生病了却还是很矜贵。 “我想给这位小姐试试婚纱。” 营业员满脸艳羡,又道:“那小傅总和小姐和我们这边来。” 他愣了愣,又说:“就她一个人。” 我知道,他是害怕见不到我穿婚纱的样子。 也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人生的第一次是和他,所以自己才选择成为旁观者。 第8章 我却笑着对营业员说:“给我们拍组婚纱写真吧,一张就行。” 他骤然愣住。 那天我试了好多套婚纱,露背的流沙裙,还有抹胸裙,可他都不满意。 直到我几乎将店里的婚纱都试了个遍。 他才说:“秋余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我们画面定格的那瞬间,他忽然就这样穿着西装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其实我在想。 就这样不痛苦地死去也好。 我曾是癌症患者,我知道身边的人想要留着我们一程又一程。 可对我们来说,却是无比煎熬。 我们最想要的就是在某个睡梦中,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 没有痛苦。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嘶声喊了出来。 “傅斯年,傅斯年——” 巨大的心慌将我笼罩,我太害怕失去他了。 哪怕知道他会痛苦,可我还是那样自私地希望他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我垂下头来,在耳畔喃喃。 “傅斯年,你陪我过完新年好不好?你再坚持坚持。” 傅斯年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右眼有一滴眼泪掉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最后的最后。 傅斯年也被抢救了过来。 只不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插满了管子。 恐惧再次席卷我的全身。 此刻,我害怕的不是他的死亡,而是害怕他会痛苦。 他的父母也来了。 傅母从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现在也只是心疼地看着傅斯年。 她紧握着傅斯年的手,喃喃。 “儿子,你慢慢睡好不好?睡着了就不疼了。” “儿子,妈妈会想你的。你放心,你从小到大的那些玩具我都没丢呢,都放在了仓库帮你保存得好好的,还有你五岁那年母亲节给妈妈画的画,妈妈也都给你保存起来了。” “儿子,你放心,妈妈不会忘记你的。” 我忽然心里一哽,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如果我不打急救电话,傅斯年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起码是不痛苦的。 傅斯年还是醒来了,他说他不想浑身被插满管子。 他转去了安宁病房。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哪怕就是一粒米,都会化成一滩滩的黑血呕出来。 我总听人说。 人走了,不能空着肚子走。 所以,我总想着,傅斯年应该吃点东西。 可后来他不吃了,我也就不逼他了。 傅斯年更多的时候是昏迷着的,一米九的他蜷缩在病床上,疼得几乎无法直起身来。 他偶尔清醒的时候,总是喜欢让我推着他出去晒太阳。 他爱干净,每天都要护工为他擦拭身子。 他每天睡着的时候,我就陪在他的床前,和他讲我们以前的事。 至于过去的那些不快乐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 傅斯年真的陪我过完了年。 那天晚上,他精神奇迹般的好了很多。 甚至还强撑着点了份饺子。 他说:“过完了一年,总要吃份饺子才算圆满。” 他说:“秋余,我希望你余生顺顺遂遂的。” 第9章 我忽然有些哽住了,但还是握住他的手,说:“好,我都记下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 医院外正放着烟花呢,他的唇上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的声音很轻:“秋余,对不起。” “忘了我吧。” 我怔望着窗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难过的样子,所以我没有回头。 却没想到他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等我抹掉眼泪回头时,心跳监护仪的指数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不管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 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我溃不成声。 却还是陪着傅母一同办完了他的后事。 按照傅斯年的遗愿,骨灰全部都洒入大海,他不想立墓碑。 他说,不惦念,就不会记起。 不记起,就不会难过。 他是害怕他的秋余为他难过。 到殡仪馆,真正要推入火炉里去时。 我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傅斯年,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 一声又一声。 殡仪馆的等待区那块大屏上,整屏都是七八十的老人。 唯有傅斯年的名字亮得刺眼—— 三号火炉:傅斯年,二十三岁。 我的心里又是一哽。 火化完,傅母将骨灰盒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很平静。 只是一声一声地朝着四周喊着:“斯年,妈妈带你回家,斯年,你跟妈妈回家……” 她此刻在想。 那时从医院将他接回家时,她也是这样喊着的。 “乖乖,和妈妈回家咯!” 我站在一旁,有些束手无策。 傅斯年。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我从来没想过,傅斯年会成为我记忆中的人。 他会成为挂在墙上的照片。 我想,或许等明天,明天睡醒我就能忘记他了。 明天过后,我又在想,或许后天我就能忘记他了。 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我才发现。 他的模样已经在我记忆中慢慢模糊。 真正发现我有些遗忘他的那一刻,我又开始害怕,害怕我真的会将他遗忘。 于是每天每天翻出他的照片。 洛秋余啊洛秋余。 哪怕全世界都忘记他,你也不能忘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