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虞江逸》 第1章 秦思虞死在了27岁。 死前,丈夫江逸强迫她离了婚,与初恋纪颜重修旧好。 她拼命生下的儿子江思源,也认了纪颜当妈,除夕都不肯和她打一个电话。 而她的死因,则是一氧化碳中毒,住的单元楼管道老化,煤气泄漏。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秦思虞看到了自己获得国际芭蕾舞金奖的照片,那时她才18岁。 …… 秦思虞再睁开眼,是被下身的剧烈疼痛痛醒的。 一旁有护士在着急地喊:“孩子养得太大了,孕妇再撑一会儿,孩子就快出来了!” 宫缩的疼痛没有丝毫停歇,秦思虞根本来不及震惊,只能把产房扶手捏到变形。 她拼命用力,但也和上一世一样,胎儿太大,只能进行侧切。 没打止痛针,秦思虞痛得几乎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到有人说:“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恭喜您,生下一个九斤六两的男孩儿,母子平安!” 秦思虞几乎是死里逃生。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重回了二十二岁,刚生下儿子江思源的时候。 而之后,便是漫长的产后修复,伴随着尿失禁、肥胖、胃酸反流、耻骨分离…… 前世婚前,没人告诉秦思虞生孩子会这么可怕。 后来,秦思虞在一夜夜的失眠中,得了产后抑郁。 她和身边的人倾诉,无一不是说她矫情,不就是生了个孩子。 可如今她又从鬼门关走了一次,对已知的痛苦反而没那么恐惧了。 但是如果可以,她一定不会生孩子,至少不会为了生下江思源而放弃自己的事业。 很快,秦思虞被转移到了私人病房。 一旁的护士关照道:“江夫人,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家属,应该马上就到了。” 秦思虞这才想起来,她是独自一人生完的孩子,没有任何人陪同。 江逸忙于公务,就算她已经到了预产期,他也直接飞到了国外谈生意。 而婆婆也忙,在秦思虞要进产房的时候,她还听见打去的电话那头在说:“三缺一!我打完麻将就来!” 秦思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谢谢。” 护士又问她:“江夫人,要抱抱你的孩子吗?” 江思源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的,睁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她。 一点都看不出长大以后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刻薄样子。 可江思源长大后,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妈妈怎么会这么没用,你一点都不配当我妈!” 秦思虞虚弱地摇摇头:“不用了,就把他放在摇篮里吧。” 等她睡醒之后,已经是晚上,病床边多了一个人。 秦思虞看着床边仪表整齐的男人,江逸,江氏集团的董事长。 即使是自己的妻子在生产,他依旧是那么不急不缓、风度翩翩。 和第一次见到的他无甚区别。 而此刻的秦思虞,全身浮肿,憔悴不已。 “你还好吗?”江逸纡尊降贵般地施舍一句。 秦思虞恹恹地答:“还活着呢。” 她向来乖顺,头一回这样讲话,江逸不由得皱起眉头。 此时,江母终于风风火火地赶到:“诶呦,快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孙子。” 她看都没看秦思虞一眼,把孩子抱起就立马自夸:“哎哟,多亏了我那些补品,不然我孙子怎么能长得这么白胖!” 怀孕期间,江母总是让保姆给秦思虞送补品。 她不想吃,江母就说:“你吃这么少,饿着我的乖孙了怎么办?” 于是她被生生喂胖了四十斤,孩子在她肚子里也长得很大,刚刚就让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江逸和江母待了一会儿,听见她因为侧切还要卧床12个小时,便准备走。 上一世也是这样。 那时的秦思虞想要人陪,苦苦挽留过,这一世,却不想多说一句。 五天后,秦思虞可以出院了。 江逸来接她出院,扶着她下了床。 第2章 秦思虞双腿抖得像筛子,稍一动,产后恶露就流出来,气味很难闻。 看到秦思虞狼狈的样子,江逸不留痕迹地皱了下眉。 很浅,还是被她发现。 前世没发现的细节像针一样,在秦思虞心上细细密密地扎着。 秦思虞被江逸搀上了后座,她客气道:“麻烦你了。” 江逸拿酒精湿巾擦了手,又把车窗打开,才冷声回了一句:“应该的。” 秦思虞攥紧了手。 前世她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 江逸对她的态度,哪里像一个丈夫对待自己刚生产完的妻子。 他虽然娶了她,但他根本不爱她。 幸好,重来一世,她也不爱他了。 回到家,秦思虞被江逸搀着上楼,回到了房间。 江逸扶她躺下,又把江思源放进她身边的摇篮里,便交代:“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江思源“咿咿呀呀”地叫,挥着小手想抓住江逸。 江逸却丝毫没有动容,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一世,秦思虞还以为江逸是不喜欢小孩。 如今她却清楚——是因为江逸不爱她,所以才连带着对江思源也不热情。 可奇怪的是,江思源却爱黏着他。 能说点话的时候,就总是说:“爸爸抱。” 对秦思虞则是:“不要妈妈,妈妈不好看。” 晚上,秦思虞被热醒了。 产后褥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每次醒来,都是满身的汗。 前世,秦思虞很依赖江逸,便总让他帮自己擦擦汗。 江逸虽然照做了,但从他严肃的表情来看,他其实是不乐意的。 而这一世,秦思虞倒不想麻烦他了。 秦思虞下了床,自己扶着腰,去拿毛巾擦身上的汗。 江逸看她半晌,破天荒地说:“我帮你吧,你回床上躺着。” 秦思虞惊讶不已,江逸已经拿着毛巾过来轻轻地帮她擦汗。 “力道还行吗?” 江逸难得体贴,总让她有几分温情的错觉。 秦思虞愣了愣,摇摇头:“不痛。” 可一低头,她就看见江逸正皱眉看着自己肚皮上的妊娠纹和伤口。 秦思虞瞬间如梦初醒。 她触电般拿起被子遮住肚子:“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江逸点点头,但还是坚持帮她擦完了身子。 半夜,江思源再一次号啕大哭。 秦思虞突然被吵醒,脑袋疼得像被针扎,还是只能从摇篮里抱起江思源,喂奶又拍嗝。 江逸也被吵醒,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秦思虞好不容易才把江思源哄睡,轻轻将他放回摇篮里。 她叹了口气,对江逸说:“请个月嫂吧,我没精力一个人带。” 江逸立即答应下来:“好。” 然而第二天,江母不知道从哪得了要找月嫂的消息,立马赶到了家里。 “不许找月嫂!我的乖孙怎么能给外人照顾,你个亲妈要是不行,就给我带去,我亲自带!” 上一世,江母也要把孩子带走,秦思虞不愿意,闹了很久,才把孩子留在身边养。 秦思虞因此和江母闹得很僵。 也正是这样,江母才有了挑拨她和江思源的机会。 江思源长大些了还说:“为什么不让我小时候和奶奶住?要是奶奶带我,我现在肯定不这样。” 想到这,秦思虞痛快答应:“好啊,您带去养吧。” 江逸顿时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回过神,他却下意识拒绝了江母:“不行,孩子得留在家里,母乳喂养对孩子好。” 第3章 秦思虞转头看他。 原来江逸也是不愿意江母抱孩子走的,上一世却放任她一人和江母争论。 江逸都回绝了,江母只能悻悻走了。 下午,月嫂就到岗了。 有了月嫂帮忙,秦思虞终于空出手好好清理自己。 晚饭时间,有人按响了门铃。 秦思虞一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纪颜。 她一身香颂长裙,面容和婉,高挑纤细。 见了秦思虞,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东西:“思虞,听说你生完孩子了,我代表咱们舞团来问候你!” 秦思虞这一世第一次见到纪颜,出奇的,竟然比见到江逸还难受。 说起来,纪颜还是秦思虞在芭蕾舞团要好的同事。 甚至她怀孕期间,还请纪颜到家里来吃过很多次饭。 可秦思虞一直不知道,纪颜就是江逸念念不忘的那个初恋。 这两个人,简直把她耍得团团转。 秦思虞只愣了一瞬,就让纪颜进来,笑意如常:“谢谢你,小颜,留下来吃饭吧。” 江逸从书房出来,看见纪颜后,神情不明。 秦思虞将他的异常收入眼底,笑意不变地介绍:“纪颜,我同事,之前来过几次,你见过的。” 江逸轻轻颔首,连手都没握,好似清清白白两个人。 吃完饭,秦思虞跟月嫂一块,到房里去给江思源喂奶。 江思源哭哭闹闹,怎么做都没用,月嫂说可能是小孩想爸爸了。 于是秦思虞让月嫂抱孩子,自己下楼去找江逸。 客厅没人,到了外面的院子,才发现江逸正和纪颜站在一起。 秦思虞听见江逸在说:“你怎么来了?” 而纪颜语气低落:“听说她生了你的孩子,我来看看,孩子很像她。” 江逸轻笑一声:“她生的,当然像她。” 纪颜便也笑了,调侃道:“你说,生了孩子的女人是不是更有韵味了?” 江逸轻轻一哂:“你都看到她这副样子了,还能问出这种话?” 秦思虞整个人都一滞。 她这副样子? 她的样子——整个人没有血色,皮肤干燥,身体臃肿,活脱脱一黄脸婆。 这都是为江逸生了孩子之后得到的。 秦思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接着她又听纪颜问:“江逸,如果给你生了孩子的人是我呢?” 江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一样,她怎么能和你比。” 秦思虞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这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妻子,始终都比不上纪颜。 原来,江逸不是和纪颜旧情复燃,而是从未放下过她,也从未容下过自己。 秦思虞后退一步,打算走。 江逸却敏锐地察觉到,眸光锐利地看过来。 “谁?” 秦思虞索性不躲了,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好巧,你们也在,我出来散散步。” 纪颜却刻意作出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思虞,你别误会,我是准备要走,刚好和江先生碰见了,说了几句话。” 秦思虞挑挑眉,直接应她所愿,直接看向江逸问:“真的吗,江逸?” 江逸的声音却是平静无澜:“是很巧。” 纪颜见此,神色真的绷不住了,匆匆说了句就走了:“思虞,等你回舞团我们再好好聚,我先走了。” 人都走远了,江逸仍看着纪颜离开的方向。 秦思虞看在眼里,轻声道:“你对纪颜好像挺特别的。” 江逸收回目光,拧起眉训斥她:“秦思虞,我理解你孕后敏感,但别再说这种会给人造成困扰的话。” 秦思虞深深看了他一眼。 第4章 他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她一时也拿不准他此刻对纪颜有没有再起心思。 按下心思,她自顾自走。 “思源想你了,刚刚一直哭,你去带带他。” 江逸皱眉叫住她:“你呢?不一起进去?” 秦思虞头也没回:“我散步啊。” 其实她是去做产后瑜伽。 只是简单的拉伸都让秦思虞疼得冷汗直冒,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又打电话和舞团团长说了自己过几天就会归团。 做完这些,秦思虞回到房里,江逸正抱着江思源。 男人公务繁忙,一手拿着文件看一手抱孩子。 成熟男人带孩子本该是赏心悦目的,可是江思源在哭,江逸还哄得极其敷衍。 秦思虞看得无语,从江逸手里接过江思源。 江思源吃起奶来,终于安静了。 只是她母乳不足,江思源吸得很用力,弄得她乳头疼。 这一世她没有纯母乳喂养孩子的想法,于是说:“我奶水少,混合喂养比较适合,然后就能慢慢断掉母乳,用奶粉喂。” 江逸看着文件,漫不经心道:“纯母乳喂养能提高孩子的免疫力,你奶水少就想办法。” 秦思虞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秦思虞身上突然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她心里清楚,又是急性荨麻疹。 自己怀孕之前就有慢性荨麻疹,孩子来得突然,没调理好。 怀孕的时候,过敏症状就更加严重了。 发作得厉害时,皮肤都被她抓烂好几片,晚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江逸立即带秦思虞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验血单,神色有些凝重:“情况有些严重,推荐用泼尼松治疗,就是它是激素药,服用之后需要暂停哺乳。” 江逸皱着眉,先一步问道:“还有其他的治疗办法吗?” 孕期的时候,秦思虞好几次急性荨麻疹也都很严重。 但她不肯用激素药治疗,就怕影响胎儿健康。 因为上一世的她觉得孩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要她受什么苦,她都心甘情愿。 重活一世,秦思虞才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才是重要的。 医生说:“有是有,就是见效很慢……” 秦思虞突然开口打断:“医生,我要用泼尼松。” 江逸立即转头看她,眼神警告:“不行,你没听到说要断掉母乳吗?” 秦思虞冷静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江逸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扬了扬眉:“外用药不就行了吗?就像你怀孕时那样。” 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秦思虞的血液都发寒。 然后当晚,秦思虞就吃了泼尼松。 她拿着准备好的奶粉泡给江思源喝。 江逸看到了奶粉,也看到了秦思虞摆在桌上的泼尼松,脸色冷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之后,两人开始了冷战。 秦思虞不在意,几天后的早上,她准备去舞团报到。 她收拾整齐到门口,江逸还在餐桌前,眼皮都没抬地说。 “已经和你们舞团说过了,你从今天起就退团了。” 秦思虞僵在门口,如遭雷劈。 上一世秦思虞产后焦虑,精神紧绷,离不开孩子,自然而然便没去舞团了。 秦思虞稳住心神,咬牙看着江逸说道:“你不能这样就替我做决定。” 她知道,江逸这是对她自作主张用奶粉喂江思源不满。 江逸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淡淡道:“你现在是江太太,不需要去舞台上抛头露面。” 听了他的话,秦思虞想到的,却是前世最后看到的,江逸和纪颜结婚后为她狂掷千金捧她做头牌舞者的新闻。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姓江,我姓秦。” 说完,不管江逸反应,秦思虞径直出门去了舞团。 第5章 团长是带她入门的老师,见到她很惊喜。 “思虞,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来,咱们舞团过几天要开始选新舞剧《吉赛尔》的女主演了,这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你的身体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吗?” 秦思虞也很惊喜,立马坚定道:“我可以。” 她的复健从来没有因为疼痛停止过,这次回去,她还打算加大复健力度。 再痛,会有前世痛吗? 回到家,秦思虞却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江逸从楼上下来。 两人正说着什么,秦父对江逸很是客气讨好的样子。 秦思虞率先打招呼:“爸。” 江逸看向她,没说话。 而秦父一见秦思虞,就责备道:“我刚好和江逸有生意要谈,想着来看看你,结果你刚生完孩子,就一门心思往外跑。” 两家联姻时,秦家和江家本来是地位持平的。 这两年,江逸的生意越做越大,秦思虞家的产业却在走下坡路,秦爸愈发要仰仗江逸的鼻息做事了。 因为这个原因,秦思虞前世对江逸的爱里还带了点讨好。 后来,秦思虞被离婚,江逸用一笔订单就让秦父逼秦思虞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回过神,秦思虞无所谓地笑笑。 “那还多亏了这笔生意,不然都生了孩子一个多月了,还见不着您呢。” 秦父被噎了一下:“事情太多太忙了,这点小事你也要计较?” 江逸目光不自觉定在秦思虞身上,心中十分意外于她突然的尖锐。 秦思虞依旧淡定自若:“当然,我知道你们都很忙,所以就不劳烦你们这些大忙人再关心我的事了” 秦爸被气得不行,向江逸说:“江逸啊,是我没教好女儿,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强撑着面子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就剩江逸和秦思虞相对而立。 秦思虞沉默地看着江逸,猜测着他又会说什么来教训她。 谁知江逸却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跳舞,既然这样,你想去就去吧。” 秦思虞很意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天,她就开始重新温习芭蕾舞。 别墅里有专门的舞室,这还是两人刚结婚时,江逸特意为她改造修建的。 就连她脚上的舞鞋也是江逸找专业人士定制的。 前世,就是因为江逸的这份用心,让秦思虞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秦思虞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沉心练习。 在完成一段二十圈的挥鞭转后,秦思虞刚定住身形,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句。 “跳得很好。” 江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舞蹈室的后门。 秦思虞愣了一下,却没回头。 她从镜子里看他,不卑不亢道:“谢谢,竞选主演那天,你可以作为家属来看看。” 江逸挑眉反问:“你要竞选主演?” 说着,他上下打量秦思虞还没恢复完全的身材。 秦思虞的心猛地一刺。 很快,她自若地笑了笑:“是啊,还是和纪颜竞争呢。” 江逸一怔,他若有所思地对上镜子中秦思虞的目光,轻笑一声:“好,那你努力吧。” 晚上,秦思虞坐到床上,却发现纪颜发了个朋友圈:谢谢你的礼物。 配图是一个芭蕾舞剧《吉赛尔》经典动作的精致雕像。 以及一张奢华的烫金贺卡:【加油,我的女主角。】 秦思虞认识,是江逸的字迹。 秦思虞的眼睛像被刺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翻到底下的评论。 有舞团里的同事留言:【是小颜姐的男朋友吗?好浪漫啊!】 纪颜回复:【别误会,目前只是朋友。】 “目前”…… 秦思虞想,这算什么?旧情复燃的开始吗? 第6章 她吐出口气,放下手机,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渐渐坚定。 竞选《吉赛尔》主演的当天,也是秦思虞正式复工的日子。 她到了舞团,发现江逸也来了。 两人是夫妻,到一个地方却还是分开来的,这多有趣。 这些天两人除了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基本没见过面。 秦思虞变化很大,白了也瘦了,有种耳目一新的惊艳。 江逸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说:“准备还挺充分。” 秦思虞却想起纪颜的那条朋友圈。 她忍不住说:“没想到你真能腾出时间来,有心了。” 江逸挑了下眉,还没说什么,有个同事就过来寒暄:“思虞,这是你先生吧,好帅啊,你们俩真配。” 江逸揽过秦思虞的肩膀:“你好,思虞刚回来,还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秦思虞脸上也挂着浅笑,面子工程,江逸一向做得不错。 但接着视线一转,秦思虞却看到了纪颜稍显落寞的脸。 这一刻,她恍然大悟。 这一次,连带着上次纪颜做客时江逸的冷淡反应,江逸的目的,都不过是想看看纪颜的反应,找找自己在纪颜心中的地位。 明白了这一点,秦思虞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竞选很快开始。 先是纪颜上场,她跳得很好,一如既往。 秦思虞忍不住看向江逸,发现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纪颜,相当专注。 一幕跳完,所有人都讨论起来,说这次肯定是纪颜当选。 秦思虞置若罔闻,沉着上场。 她一起势,气质都变了,举手投足间或灵动或哀怨,完全就是角色本身。 一结束,台下顿时掌声不断,直呼这简直不像竞选,而是正式演出。 最后,团长宣布秦思虞压倒性票数获胜,担任主演。 纪颜强忍着眼泪,笑着鼓掌,还是哭着跑走了。 再一转眼,观众席上的江逸追了出去。 秦思虞和围上来祝贺的人寒暄几句,也跟了上去。 “阿逸,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当年为了舞蹈放弃了你?” 听见纪颜带着哭腔的问话,秦思虞猝然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江逸的声音响起:“我不恨你。” 纪颜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娶和我一样是舞蹈演员的秦思虞?不就是为了让我难受吗?” 江逸嗓音很低沉:“因为我舍不得你,阿颜。” 秦思虞听愣了,一时也不能理解。 她不由得往前一步,就看见江逸和纪颜正静静对视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前世,秦思虞和江逸结婚7年,也从没见过他这副温柔的样子。 说来,她第一次见江逸,就是在一场联姻舞会上。 他是舞会上最显眼的存在,却冷淡又锐利,叫她想看又不敢多看。 舞会上,江逸帮她解了围,他游刃有余的气度,英俊的面孔,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她。 后来,他说自己需要一个妻子,秦思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而眼前,江逸却对另一个女人说:“她的背影很像你,这是我娶她的唯一理由。” 秦思虞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她以为的一见钟情,只是一次可笑的替身情缘。 秦思虞不想再看,直接走了。 不多时,秦思虞便看见纪颜匆匆回来,一张脸遍布红晕。 而江逸也已经回到台下坐着,依旧气定神闲。 秦思虞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这些事情。 为了尽快赶上进度,她打算排练结束后留下继续练习。 结果江逸走了上来:“回家吧,思源还等着你照顾他。” 一旁的同事艳羡道:“思虞,你老公好体贴噢,怕你复工第一天出意外,一直在台下守着你。” 秦思虞只能勉强笑着点头。 第7章 两人走出大门,就发现外面正在下雨,纪颜正站在门口,似乎在打车。 江逸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秦思虞看了他一眼,他才若无其事地准备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突然冲了出来。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就把纪颜推得一趔趄,摔倒在了雨水里。 秦思虞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响起一句无比惊慌的:“阿颜!” 江逸直接冲了上去,他只给秦思虞留下一句:“我先送她去医院。” 就打横抱起纪颜,匆匆上了车。 这转变太快,秦思虞还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车都开出去很远了。 雨还在下,如同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一遍。 秦思虞走进雨里,自己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她先吃了感冒药,随即练习了舞蹈,又如常地给自己上祛疤药。 她肚子上侧切的疤痕淡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药涂到一半,江逸回来了。 秦思虞听见动静,却没抬头,江逸却朝她走了过来,沉默地拿过了她手上的棉签。 他这行为倒把秦思虞吓了一跳。 江逸垂着眼,很仔细地替她涂药,力气也很轻。 秦思虞侧躺着,没精力说话。 涂完药,江逸问:“这个疤什么时候能恢复?” 秦思虞闭着眼睛,轻声说:“应该会留一辈子,就像念念不忘的人,也会在心里待一辈子。” 江逸皱了下眉,语气淡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好休息。” 第二天,江逸就出差去了,舞团里,纪颜也请了假。 接着没两天,江思源突然生起了病。 秦思虞只得在百忙中请假和月嫂轮着照顾孩子。 江母知道后,立即跑上门指责她:“我说你喂不了奶就算了,还不好好照顾他,不是待在你那个破舞房就是那个破舞团里!真不知道你怎么当的妈!” 秦思虞只能说:“小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 已经回到家的江逸轻飘飘地接了一句:“不用母乳喂养,孩子的免疫力就会低。” 这些天都是秦思虞一个人在医院忙前忙后,而江逸忙着约会,现在居然还有脸指责她? 秦思虞一口气堵在胸口,好一会儿,她才冷冰冰开口:“我要跳舞,不可能不跳。” 第二天,她刚到舞团,就听同事都在说,有个财大气粗的江总,投资了舞团的一个新舞剧《胡桃夹子》。 还钦定了纪颜当女主角。 秦思虞听得怔怔,舞团里的人不知道江总是谁,但她知道,这位江总不就是自己的丈夫。 上一世,江逸也是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纪颜。 婚前暗暗支持,婚后光明正大支持。 而她呢? 上一世主动放弃了事业和梦想,这一世才知道,江逸根本没觉得她该有事业和梦想。 舞团里一下有了两部舞剧,马上就开始了人员分配。 不出秦思虞所料,团里的极大部分人都选择当纪颜的伴舞,毕竟有大老板的金钱支持,用脚底板想也知道那部剧更有前途啊。 但碍于人数,另一半的人还是得留在秦思虞这里。 上洗手间的时候,秦思虞听见自己组里的人在议论。 “秦思虞之前就请假照顾孩子,也不知道这排练能不能进行下去,心里真没底……” “唉,纪颜现在前途无量啊,就是可惜咱们没乘上东风,要留在秦思虞组里!” 秦思虞靠在门板上沉默听着。 这之后,她更加刻苦训练,只求让自己的动作臻于完美。 她每天回家都很晚,江逸态度和之前一样冷淡。 这样半月之后,团长突然找到秦思虞,语气焦急。 “思虞,江总要求,你的舞剧上不了了,所有剧院的档期都分配给《胡桃夹子》了!” 秦思虞听得整个人怔住,脑袋嗡嗡作响。 江逸为了纪颜,竟然要做到这一步! 可一想,她又不是很意外了,这样既帮了纪颜,又能打压她。 第8章 但《吉赛尔》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血,更是参与舞剧所有人的努力,怎么能因为江逸就全白费了? 秦思虞逐渐冷静:“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尽力解决的。” 她攥紧手,转头就走。 刚出舞团的门,秦思虞却看见了气势汹汹的秦父。 秦父直接拦住她,声色俱厉地命令:“秦思虞,你以后不许跳舞了,你看看你,都嫁人了,还搞这些东西!” 秦思虞突然想起,前世这时候正是秦父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 而他‘百忙’之后抽空上门骂她,肯定是因为江逸施压。 秦思虞不由冷笑:“爸,您不如多顾忌下自己,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公司遇到事情就想着靠江逸,像什么话?” “你敢这么和你老子说话?!” 秦父气血翻涌,扬起手就要打秦思虞,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被她挡住。 秦父火冒三丈:“你!秦思虞,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 秦思虞不为所动:“你敢打我,就不怕在江逸那里的事更难办吗?” 秦父愣住,秦思虞乘机把他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思虞直接去了江逸的公司。 没有理会助理的阻拦,她直接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下一刻,她气势汹汹的脚步却凝滞了。 只见沙发上,纪颜正脸红红地坐在江逸的身上,拉着他的领带,下面要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门口的巨大响动,让两人都齐齐看向秦思虞。 秦思虞回过神,勾了下唇角:“看来我打扰你们了。” 江逸的表情一下淡了:“你来做什么?” 纪颜撤开了身子,嘴里说着解释,脸上的笑容却满是得意:“思虞,你别误会,我是来感谢江逸对我们舞团《胡桃夹子》的投资的。” “我没误会。”秦思虞懒得理她。 “我有事情要和我老公谈,你也要留下来听吗?” 纪颜这才起身要走,江逸却一把拉住了她。 江逸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把一个盒子放在纪颜手上:“别忘了项链,演出当天记得戴。” 纪颜看了秦思虞一眼,笑着接下了:“谢谢~江总。” 秦思虞并不想在意,但是紧攥的手心却一阵刺痛。 待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秦思虞直接冷声质问:“江逸,演出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逸看着她,淡淡道:“是你太没有分寸了。” “我没有分寸?”秦思虞重复了一遍,又稀奇地问,“那秦家的事呢?你叫我爸找我做什么?” 江逸一掀眼皮斜睨着她:“你们秦家想求我帮忙,就要拿东西来换,不是吗?你作为秦家的女儿,就是唯一可以交换的价值。” “我的价值?什么价值?”秦思虞更稀奇了。 江逸语气淡淡,却如同圣旨:“相夫教子,这就是你的价值。” 瞧瞧这话说的,她的价值,就是为秦家和江逸无条件奉献一切。 秦思虞感觉自己的心口被越勒越紧,话说出口,却是平静的。 “那纪颜呢?你帮她是因为什么,江总?” 江逸轻轻一扬眉:“我们家的事情,不用扯上纪颜。” 秦思虞终是笑了。 “我们家?你有把我当家里人吗?你是把我当你的妻子?还是把我当别人的替身?” “这样好了,我们离婚,您也不必纡尊降贵调教我这个不听话的替身娃娃!”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 很快,江逸眯起眼打量她:“你现在,还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秦思虞笑意未变:“多亏了您这段日子的教导,我现在终于不恋爱脑了,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只要不爱,脑子就快。” 江逸的眉头一瞬皱起。 他神情不悦地看了秦思虞几秒,才道:“作为江夫人,你还有价值,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当然,你现在也只能当江夫人。” 秦思虞心一沉,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 电话接通,是和她同组的伴舞的:“不好意思啊思虞,我要去纪颜姐组里了……” 秦思虞听得呼吸一滞,却也只能答应。 之后,成员要换组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秦思虞已经麻木了。 第9章 最后,伴舞几乎全走了,她的《吉赛尔》再无演出的可能。 秦思虞放下手机,发现江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攥紧手质问:“这也是你的手笔?” 江逸勾了下嘴角,冷淡又傲慢:“谁不想奔一个好前程呢?” 谁都能追前程,只有她不行? 秦思虞知道从江逸这里是说不通了,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又过了几天,便是《胡桃夹子》的首演。 秦思虞去看了。 江逸也在,稳稳当当地坐在第一排。 舞台置景相当用心,第二幕中,纪颜一个螺旋下腰赢得满堂喝彩,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最后一个大跳完美定点后,舞剧结束,纪颜携一众舞者鞠躬谢幕。 秦思虞看着,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谈不上嫉妒,却非常不甘。 重来一世,她竟然还是没办法站在舞台上? 雷动的掌声中,江逸接过助理递来的一大束玫瑰花,从容上台,献给了纪颜。 周围的快门声顿时响得更激烈,秦思虞没再看,悄然离开了。 与剧院的热闹不同,街道上冷清寂寥。 不必特意去看,剧院外大荧幕上,纪颜作为《胡桃夹子》主演的海报便格外光彩夺目。 这时,秦思虞的手机上跳出一个推送:【以纪颜作为主演的《胡桃夹子》首场演出告捷!投资人江逸先生送上一捧热烈的玫瑰花!】 配图是两人的双人照,纪颜穿着演出服,笑意灿烂的抱着花,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江逸。 和她刚刚亲眼看到的一样,登对得刺眼。 就像前世,自己被江逸离婚后不久,在逼仄的老房子里看到两人的结婚新闻一样。 秦思虞看着手机,自嘲一笑。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您是秦思虞女士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了!” 秦思虞疑惑地转头。 来人竟然是个外国女人,上前就拉住秦思虞的手开始毛遂自荐:“您好,我是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的实习经理人玛丽亚,我正在准备为期半年的世界巡回演出,想邀请您作为特邀主演出演《天鹅湖》。” 秦思虞狠狠愣住。 她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不出两年,玛丽亚就会成为皇家舞团最著名的行政总监。 见秦思虞愣着,玛丽亚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名片,我不是坏人,您不要不相信我,虽然我现在不出名,但是我们舞团官网上是有我的名字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狂喜席卷了秦思虞,没等玛丽亚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愿意加入,甚至今天就可以走!” 玛丽亚更加惊喜了:“这么快?那我现在就为您订最近一班的机票。” 秦思虞下意识地笑,嘴角又很快耷下去:“谢谢,但是我得先回家一趟,收拾下东西。” 回到家。 秦思虞发现江母也在,她正抱着江思源哄弄。 见了她,江母直接奚落:“你还晓得回来呢,都不记得家里有个孩子要照顾了吧?” 还没等秦思虞说什么,江母就低头和孩子说:“真是个坏妈妈,我们不要这个妈妈好不好?” 江思源抓着江母的衣服,咯咯直笑。 秦思虞伸手去接孩子:“思源该睡觉了,我带他上楼。” 她抱过江思源,他立马就开始哇哇大哭。 江母看笑话似的看着秦思虞:“你看看,思源对谁都笑,唯独见这个妈就哭。” 秦思虞垂着眼,没理,直接抱着江思源上楼了。 她把江思源放在摇篮里,摇着摇篮哄着他睡着了。 秦思虞声音很轻,看着江思源安稳的睡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原来,这段婚姻对谁都有意义,而对她的意义,就是叫她知道放手。 秦思虞走到衣柜旁,刚想简单收拾下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卧室门忽然被打开。 秦思虞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江逸回来了。 男人扯松了领带,难得和她搭话:“怎么没等我一起回?” 秦思虞看着他,语气冷淡:“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第10章 江逸却笑了,神情甚至有几分得意:“只要你乖乖听话,纪颜今天有的,你也会有。” 秦思虞有些惊讶,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这是江逸的施舍。 想着,她让自己脸上多出一丝挣扎和惊喜,最终乖巧地垂下头,顺从地点点头。 江逸见此,脸上的笑越发自得,很快进了浴室洗漱。 秦思虞站了一会儿,没了收拾东西的想法。 摇篮里的江思源不知何时醒了,就趴在摇篮边上,溜圆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 秦思虞不由得心一酸,却很快收回了视线。 匆匆拿上钱和证件,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栋别墅。 出租车在她的催促下飞快开往机场。 半小时后,江逸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思虞面无表情地摁断了电话,在第二个电话响起之前,她取出电话卡丢出窗外。 “咔”一声。 有什么东西被车轮碾碎,被她彻底抛在了身后! 从浴室出来,江逸感觉房间里静得有些不同往常。 房间里没开灯,就床头那个暖黄的小台灯亮着,安安静静。 而通常这个时候,秦思虞已经在和月嫂一起泡给江思源的奶粉了。 小孩子娇贵又麻烦,做什么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江逸看了一圈,发现本来该在房里的秦思虞不见了踪影。 他看向摇篮,发现江思源难得没哭闹,还扒着摇篮,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逸没管,径直坐到了床上。 他翻着手机,很快就到了该睡觉的点,该回来的人还没回来。 江思源也没睡,今晚格外多动,扶着栏杆脚踩脚,嘴里还咿咿呀呀的。 江逸锁了手机屏,看向小孩儿,问道:“你妈妈呢?” 江思源歪歪头,竟微微抬手,指了下门,“啊”了一声。 没缘由地,江逸心里打了个突,又很快瘪下去,留下了心跳突然加快的窒息感。 他不假思索地出了房间,冲到楼下找了一圈。 但客厅、厨房都空无一人,寂静一片。 秦思虞不见了。 突然,楼上有开门的动静,江逸立马转身上楼,脚步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匆忙。 “秦思虞,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压着不知从何处升起的怒气,江逸猛地推开房门。 可他本以为会茫然朝他看来的人是秦思虞,没想到是来抱孩子的月嫂。 月嫂惊讶地看着就简单裹着浴袍,急匆匆冲进来的江逸。 这家的男主人向来得体疏离,冷淡到有种不近人情的味道。 在江家待了快两个月,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主人这样失态的时候。 “先生,您怎么了?”月嫂问,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 “先生,您和夫人是吵架了吗?夫人刚生了孩子,您多体谅她一点。” 江逸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我还不够体谅她?” 秦思虞穿的衣服,他都吩咐人采购的最亲肤的高级布料,用的护肤品也买的温和成分的,食材也是让人挑最好的送家里来。 倒是秦思虞自己,天天就吃那一丁点的减脂餐,拿着练功服当宝贝。 还说什么奶水少,吃那点东西,奶水能多才奇怪。 月嫂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清楚。 江先生对江太太很冷淡,和不熟似的,江太太的态度也很奇怪,虽然对江先生也是淡淡的,却有许多欲言又止的时候。 要不是他俩睡在同一个房里,她还真不会以为这俩人是夫妻。 月嫂愣是硬着头皮没说话。 “算了。”江逸不耐地蹙眉,“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月嫂更加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啊先生,我刚刚洗漱完,也没听见家里有什么动静……” 说着,一直乖乖待在摇篮里的江思源突然开始哭。 月嫂从容得很,立马抱起江思源,拿着泡好的奶粉瓶塞到他嘴里,轻轻摇着他哄道:“噢,宝宝乖,马上和姨姨去睡觉觉了……” 江逸有点头疼:“你带思源去睡觉吧。” 第11章 月嫂依言抱着江思源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不厌其烦地哄着他。 江逸难得恍惚,他好像也听秦思虞这样哄过江思源。 江思源总是半夜号啕大哭,秦思虞被吵醒了,只是叹口气,伸手过去抱起小孩儿,拍着他轻轻哄着。 床头暖黄的灯下,女人温柔地轻声细语,她的脸色分明很憔悴,却泛着独属于母性的温润的光。 当时他在想什么呢? 好像是,日子这样过,好像也不错。 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江逸猝然一惊,迫使自己回了神。 是秦父的,他接通,听见自己岳父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逸啊,你能联系上思虞吗?” 江逸总觉得秦思虞会回来,却也莫名反感谁提起她。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在提醒他,她离开了。 虽然这种烦躁他一时无处追究。 江逸语气有些不耐:“她刚回家了一趟,又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还没给她打过电话。” “这样啊。”秦父叹了口气。 “唉,我白天的时候还想帮你劝劝她,结果女儿长大了,我根本管不住,是我没教好她,给你添麻烦了。” 江逸知道这岳父在自己和秦思虞面前是两副面孔,向来不想与他客套,对他谄媚,也不过是有利可图。 他生硬地说了句“没有”,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江逸立刻拨出了秦思虞的电话。 他很少给她打电话,没有记录,也没有置顶,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的号码。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江逸气闷地捏捏眉心。 他环视了房间一圈,又去了趟衣帽间,护肤品、衣服,全都在,行李箱也还在。 那她能去哪儿? 出去买东西,还是离家出走,因为没演出在闹脾气? 很多推测在江逸的脑袋里转了一圈,他又发现,生了孩子之后的这段时间,秦思虞的确不同往常。 最近的很多时候,她都平静疏离得有些陌生。 那种对他充满爱意的眼神,无微不至的生活照顾,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挂断了。 他再打过去,就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秦思虞这次不像开玩笑。 江逸难以接受,心里的焦灼却愈演愈烈。 他换了衣服,随手扯了件西装外套披上就出门了。 保安室内。 小保安有些震惊地看着深夜来访的江逸。 他远远见过大名鼎鼎的江先生几面,都是一副贵气逼人的精英打扮,看着距离感十足,很难接近的样子。 可现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江先生穿的衣裤不是成对的,微乱的黑发间还不断有水珠滚落。 脸帅身材好弄成啥样都是赏心悦目的,但于平日的他而言,现在的样子堪称衣衫不整了。 不过小保安很有职业素养,看着江逸严肃的神情,也正色道:“江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江逸心里焦躁,但面上还算冷静:“我想查查我夫人的去向,看看她出现过的监控。” 小保安听得心里一惊。 江夫人很好,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送东西,每次见到也都会笑吟吟地打招呼,很尊重他们,和其他一些趾高气扬的有钱人根本不一样。 “我不久前才看到江夫人出去,她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呢。” 小保安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去调监控。 秦思虞没离开太久,很轻易都找到了她在的画面。 入秋了,她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在路口等车。 她好像有些冷,抱着肩膀,跺了跺脚。 第一次在舞会上见面,她也是这样。 年轻人的舞会打得就是联谊相亲的牌,秦思虞模样好身段好,邀请她跳舞的人络绎不绝。 看得出来,家里把她养得懵懂又天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这场舞会的意义,冲每个男人笑得毫无防备。 她和人跳了好几支舞,穿着礼服就去露台躲闲,被冷得直跺脚。 想回来,又被两个不怀好意的纨绔堵住了。 第12章 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还不知道她会被困成什么样子。 监控画面里,秦思虞打的车没多久就开来了,她一弯身,消失在画面里。 江逸看着,心脏莫名一空。 在这种怅然中,他将照得清晰的车牌号记了下来。 随后,立马给助理打电话,报了车牌:“帮我查查这辆车的去向,还有秦思虞的其他行踪。” 回到家,江逸坐回床上,彻底静下来时,他才察觉出来自己心里不同寻常的焦灼。 秦思虞是他找来应付老头子的妻子、江思源的母亲,于他而言,存不存在,无伤大雅。 可一想到以后这栋偌大的别墅里不再有她,看江逸竟然会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有些慌乱。 更甚至,他隐隐有种,秦思虞不会再回来的感觉。 可江逸心里很快又有声音反驳自己,秦思虞不可能不回来。 他选她结婚,就是瞧上了她的温顺乖巧。 一个女人,有了丈夫,生了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也就是闹闹脾气,想引起他的重视而已。 毕竟生了孩子后,秦思虞不都是在铆足了劲要向他证明自己其他的价值吗? 只是,她不该和纪颜争,也不该在江思源刚出生的那么点时间,就一意孤行回去跳舞。 他是她的丈夫,应该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江逸逻辑自洽得不行,却还是失去了睡眠。 助理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将秦思虞的消息送了回来。 “江总,太太在不久前和一位俄罗斯女士,登上了飞往俄罗斯莫斯科的飞机。”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把江逸敲得彻底清醒了。 助理继续说:“根据调查,那位俄罗斯女士名叫玛丽亚,是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的实习经纪人,夫人可能是加入了舞团的巡回演出……” 江逸心里的烦躁不停翻涌,冷声应话之后挂断了电话。 秦思虞怎么敢走? 她是典型的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女人,在家靠父亲,嫁人后靠丈夫。 美丽,柔顺,相夫教子,就是一生的义务。 她就这样出去了,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只是江逸不知道,秦思虞对他的影响力早已初见端倪。 江逸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到了白天,终于拨出了秦思虞的电话。 生硬的关机提示音变成了无法接通。 唯一的可能,是她把他拉黑了。 秦思虞不辞而别,没有一点征兆,而之前,也就是看了一场纪颜的芭蕾舞剧而已。 然后就自顾自地和国内断了联系。 江逸实在不能理解,有一种想购入机票,马上飞去俄罗斯找她问清楚的冲动。 她爱他,还心甘情愿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不是吗? 怎么走得这么干脆? 江逸刚想吩咐助理购入一张机票亲自去抓秦思虞,助理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江总,上面突然来了人查账!” 而后大半个月,江逸都只能留在公司里迎接审查。 期间,执掌了江氏大半辈子的江老爷子在退休大半年后,在投资上马失前蹄,直接将烂摊子甩给了江逸。 更头痛的是,他白天要同那些合伙人虚与委蛇,晚上还要回家带磨人的江思源。 平常恨不得往家里跑两趟看孩子的江母报了夕阳红旅游团,而月嫂也请了小半月的假,带孩子的事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江逸一个人头上。 江逸经验不足,小孩子又不会说话,张嘴就是哭。 他在公司还能发火,面对江思源却不能。 于是,江逸只能压着火伺候亲崽,感觉自己八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个小东西身上了。 他游刃有余惯了,头一次体会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局促。 一开始,江逸对如何照顾江思源一概不知。 怎么抱孩子,要用的东西放在哪里,他不知道,就连奶瓶都找了半天。 这些都是秦思虞在弄,月嫂走得匆忙,也没交代清楚。 可她好像早想着要离开,做好了分类和标签。 江逸不由得想,秦思虞也是第一次当妈,想必也很焦头烂额。 第13章 她那时,也算是一个人带江思源…… 江逸露出一个苦笑,果然人只有处在同样的位置时,才能感同身受。 很快,他又变了表情,脸色冷下来。 他怎么总想起秦思虞。 为什么他要频繁想起一个抛夫弃子、无关紧要的人? 同样的,江逸也意识到自己其实有些哀怨,却也隐隐有些庆幸。 秦思虞走得仓促,但至少还有婚姻那条线系着自己和她。 这种想法又很快被江逸掐断,他冷静惯了,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女人心神不宁。 但江思源除了爱哭,其实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把他伺候好了,就会软软地冲江逸笑。 他的鼻子和嘴巴和秦思虞长得很像,江逸看着,总不由得心软,感觉照顾他也算值当。 这晚,江思源被江逸哄好,抱着奶瓶昏昏欲睡。 江逸看着他这无忧无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 “你这小家伙,你妈走的那天不知道哭,现在就整晚都哭,来折磨你爸。” 江思源张开嘴,放开奶瓶,眼见着又要哭。 江逸忙把他抱在怀里,一如既往地学着秦思虞的样子,颠着他轻哄。 好一会儿,这磨人的小家伙终于睡着了。 江逸叹了口气。 秦思虞离开了,却又无孔不入,生活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他不禁自问,也就结婚两年,她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 俄罗斯的秋天比国内要冷一些。 不过因为太阳常出,干燥却不太冷,秦思虞在这里的大半个月适应得还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她鲜少出门,基本就泡在舞团里。 秦思虞到舞团时,都做好了被挂羊头卖狗肉的准备。 毕竟她来自异国他乡,她也只是想要一个能跳舞的舞台。 玛丽亚的话却没有一点作假,一连在圣彼得堡和新西伯利亚的两场,她都是《天鹅湖》的主舞白天鹅。 除了玛丽亚极力作保,也和秦思虞18岁时,在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上荣获金奖,跳得就是白天鹅的片段脱不了关系。 再加上她在国内的产出不少,舞团众人对“秦思虞”的名字都有所耳闻,她融入得还算不错。 傍晚,舞室里,最后一个姑娘和秦思虞打了个招呼,走了。 秦思虞松了松腿,也打算中休一下。 她刚喝了口水,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秦思虞飞机一落地,就拔了国内的电话卡,办理了新的。 听着电话铃声,她心里一惊。 除了舞团内同事,应该没别的人会找她,她们拨来的电话,也不会是什么陌生号码。 还有一种可能…… 江逸那张冷脸,毫无征兆地从秦思虞脑袋里闪过。 她盯着这串号码,不由得捏紧手机。 江逸掌握的信息渠道广得吓人,她很怕自己在俄罗斯,都会被他顺藤摸瓜找到,强制抓回国内。 电话自动断掉了,很快又打来。 秦思虞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被这铃声拨地生疼。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坏也坏不过上一世的结局了。 她深吸了口气,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秦女士吗?打扰了,我是驻俄罗斯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原来是大使馆的回访,秦思虞松了口气。 “您上次登记是说在俄罗斯有一段时间的巡演工作,请问您接下来有长期居住在俄罗斯的打算吗?” 秦思虞缓声回道:“目前还在考虑,我会过期之前再去办理相关业务的。”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工作人员道了别。 秦思虞挂断电话,自嘲一笑,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江逸给她造成的阴影真的很大。 有时候,她晚上躺在床上,都会猛地提心吊胆起来。 毕竟,就算她蒙混着离开了华国,江逸的存在却依然不容忽视。 第14章 他现在没找上门来,不代表以后不会成为那颗定时炸弹。 况且,俄罗斯皇家舞团巡演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 她只能祈祷,那个高傲的男人,不屑于对自己不爱的女人放下身段,上演抓她回国的戏码了。 但是,秦思虞思绪一转,说不定他也急着和她离婚呢? 毕竟纪颜才是他的心之所向。 …… 几天后,江氏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江逸难得早回家一天,就在院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纪颜。 女人一身小香风长裙,看着他的眼神含蓄又羞涩,心思一览无余。 生活太忙碌,竟然让他忘了已经许久没见纪颜。 分明以前,纪颜还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倒是秦思虞的影子,时不时就跑出来刷刷存在感。 难道人的本性真的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可是他,是想和秦思虞一起生活的。 除了她,他无法想象和任何人一起生活的场景,就算是纪颜也不行。 思绪辗转,江逸定了定神,神色如常地朝纪颜走去。 “你怎么来了?” 可能是因为照顾孩子,给江逸的气质平添了一种柔和,这和他的冷淡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也让纪颜更加腿软心动。 她一直都喜欢这个男人,要不是当年江老爷子看不上她的身世,江逸那时候又反抗不了家里…… 纪颜不想他因为追随爱情而变得一无所有,什么都要从头开始,就主动离开了。 她想,等她变得更优秀,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他身边。 在她为了爱情心甘情愿离开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江逸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妻子。 还是和她关系不错的,舞团里的后辈。 纪颜未答,只说:“阿逸,如果那时候我坚定一些,现在和你生儿育女的人,应该就是我了吧。” 她总是说这个话题,江逸也终于给出了回答:“阿颜,你有没有想过,那时的我愿意为你一无所有。” “是我不愿意……!”纪颜急声道。 江逸平静地打断她:“但你也不告而别了,阿颜。你没有说过原因,几个月后,我才从爷爷嘴里知道他找过你。” 纪颜的唇嗫嚅几下:“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为难。” 江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下纪颜也拿不准江逸对自己的感情到了哪步,垂着眼,沉默下去。 院门打开,两人一块往里面走。 走到家门口,纪颜朝江逸伸手:“我来抱思源吧。” 小孩子离不得人,这大半月,江逸都是带江思源一起去上班的。 江逸要开门,就把江思源递到纪颜怀里。 纪颜逗逗江思源,又冲他不大好意思地笑了,这时才说:“阿逸,我感觉有很久没见你了,听说最近你很忙,也听圈里人说思虞去了俄罗斯皇家舞团,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 江逸没接话,打开了门,神情不明:“进来吧。” 两人到了客厅,纪颜抱着江思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江思源对纪颜还算亲近,不哭不闹地待在她怀里。 江逸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太多感觉。 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淡声问道:“吃点面条,可以吗?” 纪颜愣了一下,又抬起脸,强颜欢笑地看着他:“以前你和我在一起,从来没进过厨房。” 江逸也愣了一下。 结婚后,他有机会吃到的家里的饭,也是秦思虞做的。 明明有阿姨在,她却固执地要自己下厨,每次都说:“江逸呐,你饭局酒局那么多,好不容易在家吃,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他懒得阻止,只会在吃了后,冷淡又吝啬地说一句:“不错。” 然后,秦思虞却会朝他绽开一个明媚至极的笑。 江逸发现,他又有点想她了。 不过江逸很快回神,说:“最近要照顾江思源,才学了点。” “这样啊。”纪颜向他不自然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逗江思源了。 等江逸做了面条出来,就听见纪颜在对江思源说:“宝宝呀,叫妈妈好不好?” 第15章 江逸皱起眉。 之前他想过,秦思虞不是他真正爱的人,也不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或许纪颜以后会成为江思源名义上的母亲。 可现在,他的潜意识里却不想江思源对她乖乖叫出“妈妈”的称呼。 江思源也是懵懵的,咿咿呀呀地叫,是想哭的样子。 纪颜浑然未觉,神情遗憾:“不叫啊,也对,才两个多月,还不会说话。” 她这时注意到站在餐桌旁的江逸,疑惑道:“阿逸,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逸快步走过去,把江思源从纪颜怀里抱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江思源这时才不乱叫了,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他这样别人不易察觉的冷淡,纪颜却很清楚。 她愣了一下,欲盖弥彰地笑了:“阿逸,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思源还这么小,妈妈又不在身边,我就想……” 江逸看着她,淡淡道:“有心了,不过,谢谢。”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温和的婉拒,却让纪颜变了脸色。 明明……她才是能站在江逸身边的人。 纪颜很快调整好,笑起来:“思虞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了,思源还这么小也不管……” 听她提起秦思虞,江逸不耐地皱了皱眉:“想走就让她走,看看她一个人在外面能走多远。” 他也想看看她宁愿抛夫弃子,也要去追求的梦想,到底能走成什么样子。 …… 一个月后,秦思虞跟着舞团,落在了俄罗斯国内的最后一站。 ——叶卡捷琳堡,俄罗斯的重要旅游地。 说是世界巡演,但在玛丽亚的争取和坚持要求下,舞团先走过了国内几个重要城市。 这步棋确实走对了,在叶卡捷琳堡的演出,的确吸引了不少喜爱芭蕾舞的外国观众买票。 而在表演中,秦思虞更是新奇的东方面孔。 鬓边柔软的鹅绒饰环让她的面容更显柔美,削瘦却有力的修长身姿套着洁白的天鹅舞裙,成了一道相当亮眼的风景。 毕竟在这个国际大舞台上,身为中国人却出席俄罗斯皇家舞团的主舞,是一件稀奇的大事! 再加上她专业能力拔尖,在《天鹅湖》这一永恒的经典中,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网上对她的称赞不断,更有专业人士评价她为“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真·天鹅”,热度很高。 可秦思虞却清楚,这世界上不缺天才,也最不缺乏努力的人,这一切都只是流量带来的荣光。 她的白天鹅主舞位置,却是玛丽亚押上职业生涯极力担保来的,她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傍晚,舞室内。 从最基本的把杆练习到复杂的舞步组合,每一个细节,秦思虞都力求完美。 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她拧紧发条。 秦思虞将最后一个挥鞭转做完,听见舞室里响起热烈掌声。 她愣了一下,发现周围的姑娘们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有人上来拥抱了她一下,诚挚地说:“虞,你的舞步真是赏心悦目,就算只是练习,也让人挪不开眼睛。” 秦思虞大大方方地回抱她,笑着说:“是吗,那多亏了你们,你们的目光简直是我的兴奋剂。” 在舞台上和练习室里不同,从前,秦思虞是不太习惯成为队友们视线的焦点的。 但外国人更加直白,通常夸人夸得天花乱坠,反倒叫她习惯了,还能自然地应承下来,回一句俏皮的玩笑话。 一旁的卡玲娜则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用俄语和身旁的小姐妹吐槽道:“要不是那个四年前的国际金奖,她能有什么出风头的机会?白天鹅这个角色,根本轮不上她个华国人跳。” “还有那个玛丽亚,真是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只是个实习经理人,却敢为了她赌上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真是愚不可及!” 可能是玛丽亚的缘故,舞团的人体谅她是华国人,和秦思虞交流的时候基本用的英语。 殊不知她早在高中就接触、学习过俄语了。 不过她乐于接受姑娘们的好意,就没多此一举去解释。 秦思虞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卡玲娜。 卡琳娜还以为她听不懂,眼神无辜,实则挑衅又讥讽。 玛丽亚和她说过,卡琳娜这姑娘仗着自己有天赋,被团长看重,又有个投资人舅舅,叫安东,是舞团最大的投资商,所以她在舞团里向来飞扬跋扈。 本来她以为这次自己出演白天鹅是手拿把掐,结果被秦思虞挤走了。 她心里不痛快很正常,秦思虞也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对这小姑娘能忍则忍。 只是事不过三,她明里暗里还瞧不起自己华国人的身份…… 秦思虞勾了下唇,从容地走到卡琳娜面前。 在俄罗斯人面前,秦思虞的身高不太够看,但她的气势却很足,颇有不怒自威的味道。 第16章 见她朝自己走过来,卡琳娜惊慌一瞬,又硬生生挺直腰板:“干、干嘛!” “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学习过俄语,亲爱的卡琳娜。” 秦思虞弯着眼睛笑,操着一腔流畅的俄语对她说道:“而且,这几次演出,观众对我表演的反馈不是很好吗?有什么疑问就说出来,我们一起交流交流好了。” 卡琳娜嘴利,面子却薄得不行,在舞室里姑娘们的笑声中,一下气红了脸。 “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她甩下这一句,就气急败坏地拽着伙伴走了。 秦思虞看得好笑,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背着包,和舞室里的其他姑娘打了招呼,打算回酒店休息了。 秦思虞从吃完中饭后练到下午六点钟,期间只休息了两个五分钟,身上的练功服被汗水打湿了无数遍。 诚然,芭蕾舞的训练枯燥又繁重,秦思虞却在这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历经两世,什么时候的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舞团里的氛围也是轻松愉悦的,与卡琳娜的交锋都称不上棘手,顶多算些练舞的小情趣。 唯一能称上棘手的…… “日安,秦思虞小姐。” 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用有些别扭的中文发音叫着她的名字。 秦思虞耸了耸肩,瞧,说曹操曹操到。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人的声音,只能大致类比。 她觉得他的声音有种金属的质感,是很精致、很华丽的嗓音,也……很有蛊惑意味。 秦思虞时常想问,他怎么不去唱歌剧,这样的声音简直是老天赏饭吃,而是在芭蕾舞团里当道具师。 想着,秦思虞应声回头。 身后的男人有着一张混血感十足的俊脸,兼具俄罗斯人深邃的骨骼和亚洲人温润的眉眼,偏偏嘴角还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头发抓得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的双襟衬衫,黑色的西装长裤,扣子也散了两颗,露出点结实又线条利落的肌肉。 实在不是秦思虞想打量他,而是他的一切都很显眼。 费奥多尔给秦思虞的感觉很难形容,他有野兽般的粗犷感和野性,又有种绅士的斯文秀气。 可能也是这种矛盾感,能让舞团内外的姑娘们都为他前仆后继吧。 秦思虞带上得体的假笑,用俄语问候道:“晚上好,费奥多尔先生。” 秦思虞打量着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也同样打量着秦思虞。 女人有一双猫儿一样的眼睛,很亮,很冷,头发用一根木头簪子随意绾着,落下几缕在脸侧。 身形纤细,是标准的芭蕾舞演员的身量,甚至还要瘦些,细长的脖颈连着优美的肩背。 皮肤很白,晃眼得紧,像华国某种名贵的陶瓷。 她与他的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总让他体会到同一种亲切的感觉。 听了秦思虞的话,费奥多尔回过神,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原来您会说俄语。” 说着,他走过来。 他长得实在很高,双肩也宽,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能让秦思虞感觉到一阵入侵感。 可他的行为,其实说得上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秦思虞站着没动,努力让自己松弛些,冲他笑了笑:“毕竟您也会说不少中文,不是吗?” 因为有个华国人母亲,费奥多尔不止会说中文,还有个中文名字:明淮序。 第一次听玛丽亚说起他的中文名时,她还有些惊讶。 这名字文绉绉的,她总感觉以费奥多尔的气质,更时髦一些的才符合他的气质。 “的确。”费奥多尔笑,“您是要回酒店吧,请允许我送您到剧团门口,能和美丽的女士一起走一段路,是我的荣幸。” 秦思虞其实对费奥多尔这个俊俏的道具师早有耳闻。 没接触的时候,她也发现,他和团里的姑娘们都很处得来。 甚至,每次见到他,他都是被女生环绕的。 就算面对七八个女生,他都相当游刃有余,也很会说俏皮话,经常把姑娘们逗得前仰后合。 只是不知为何,费奥多尔会对她产生兴趣。 他并不失礼,但意图明显,只是谁也没戳破这层窗户纸,见面了就说些闲话。 再加上他全身价格不菲的装扮,秦思虞知道他应该不只是道具师这般简单。 不过,她实在没有探究的想法,自然也不想他和自己距离太近。 秦思虞喝了口水,摇摇头,说:“不必了,想来您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见秦思虞对自己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费奥多尔露出一个颇有兴味的笑。 他没再强求,收敛了目光,说:“好吧,那预祝您后天的演出成功。” 第17章 秦思虞早动脚了,她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手里的水瓶。 “谢谢您的祝福。” …… 秦思虞离开后的一个多月后,远在华国的江逸被大数据精准地推送了一个视频。 营销号的声音过于明显,江逸本来想滑走,却把标题听完了。 【盘点那些国外著名芭蕾舞团演出中的东方面孔。】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隐隐有种预感。 几个陌生的东方面孔掠过,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秦思虞洁白晶润的脸。 她的身上是非常标准的白天鹅打扮,别在头上的翎毛都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演出服甚至都随着她呼吸,泛出粼粼的波光。 高洁,纯粹,美得令人屏息。 他盯着她,从头到脚,近乎贪婪。 秦思虞凝立在屏幕中,双臂柔和地垂落,手腕微微内扣,本身仿佛就是一段无声咏叹。 弦乐如同暗流,悄然渗入,秦思虞足尖轻点,身体如受惊般微微前倾,随即一串急促的步法。 她的双臂扬起又落下,从指尖到手臂的控制力惊人。 江逸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乎入了迷。 不知秦思虞是又有进益,还是因为太久没见,舞台上的她格外地摄人心魂。 一步一步,犹如踩在了他的心上。 让他心脏不受控地鼓动,有些疼,又有些上瘾。 “江逸,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有人叫他,他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在和朋友的饭局上。 那人调笑道:“哥们几个这么重要的聚会还走神啊?江逸,不自罚三杯说不过去了吧?” 江逸没说话,收起手机,十分配合地拿起酒杯。 刚要喝,他就想起刚和秦思虞结婚不久的时候,看他醉醺醺地回家,她埋怨又心疼的眼神。 那时是他的事业上升期,家里的醒酒汤和醒酒药,一应俱全。 他连和她做做夫妻样子的功夫都没有,她却无所察觉,仍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时间也才过去两个月,他心里那种对秦思虞不告而别的愤怒、让自己不去在意的克制,不知在何时已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点独属于她的温柔余韵。 太奇妙了,纵然她不在身边,也能给自己一种避风港的感觉。 江逸摇摇头,放下酒杯,又靠上椅背,神情稍显懒散。 “不了,我爱人不让我多喝。” 桌上几人顿时嬉笑声一片:“哎哟,真难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妻管严?” 江逸只是笑,不置一词。 桌上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海外的单子。 “西欧的清洁能源投资市场前景好得惊人,刚好德国慕尼黑的一家大公司要引入外资,江逸生意做得大,肯定能吞下这口香饽饽。” 慕尼黑,正好是俄罗斯皇家舞团巡演的下一站,秦思虞也会出现在那里。 江逸点点头:“嗯,我是有这个打算。” 他是想去找秦思虞了。 在慕尼黑表演的名单分明已经定下来,秦思虞却发现告示栏中,《天鹅湖》里白天鹅饰演者的名字从自己变成了卡琳娜。 倒是黑天鹅的位置上还没写名字。 这个结果,秦思虞并不意外,无非就是资本又发力了。 她是想去要一个说法、争取一下的,却在办公室门外却听见舞团投资人安东先生的助理和玛丽亚激烈的争吵。 安东先生,也就是卡玲娜的那个投资人舅舅。 “玛丽亚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带回来一个华国女人当主舞,嗬!” 助理抱着手,刻薄地冷笑一声。 “她敢说也真敢用呢,表演砸了谁负责!我们俄罗斯皇家舞团面向国外的面孔,能交给秦思虞负责吗?” 玛丽亚怒道:“虞的专业水平毋庸置疑!网上的评价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绝对具备作为白天鹅的所有能力与素质!” 助理夸张地一翻白眼:“玛丽亚,我看你这实习工作是越做越回去了,流量要是能代表一切,我们还需要什么专业的舞者?” 助理铁了心地要敲定卡琳娜当《天鹅湖》的女主演白天鹅,在这里偷换概念。 玛丽亚被气得发抖,破口大骂。 团长则在混战中当起了和事佬:“出演黑天鹅的演员刚好伤了脚,可以让虞试试。” 第18章 秦思虞知道,现在是自己出现的最好时机了。 她适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朗声道:“我是因为实力才受关注,还是因为运气好得了流量,这种分辨自在人心。” “不过舞团的安排我会遵从,我尊重舞台,也尊重每一次演出的机会,所以,助理先生,您能尊重我一下吗?” 秦思虞目光灼灼,助理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行、行啊,就先这样吧。” 事情商议结束,玛利亚和秦思虞独处时,才双手冰凉地抓住秦思虞的手。 在慕尼黑的演出不到一周就要开始了,这也意味着,秦思虞要在不到一周内重新练习黑天鹅的舞步。 “要知道,黑天鹅的独舞有三十二周的挥鞭转,你的身体真的能适应吗?” 她要不说,秦思虞都快忘了自己是生过孩子的人了。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眼神却很坚定:“我曾经也失去过舞台,我也知道有些机会要是不抓住,我可能就再没有继续跳的机会了,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信不信我?” 玛丽亚怎么会不懂这种残酷? 她被秦思虞感染,用力地点点头:“你是我挖过来的人,我当然相信你!” 玛丽亚还有事要办,两人寒暄几句,又匆匆分开了。 秦思虞也马不停蹄地投入对黑天鹅舞步的练习中。 一连串高强度的复杂动作后,是一个收尾的大跳,秦思虞将动作定格,却没定住,好在靠功底和身体协调圆了回来,没有大差错。 只是,芭蕾舞太讲究整体性,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纰漏实在致命,秦思虞有些懊恼地想着。 另一边,卡琳娜得意地看着她,说:“虞,怎么黑天鹅的舞步练了这么多遍,怎么还跳得和丑小鸭一样啊?和总监先生说得那么义正言辞,也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罢了!” 秦思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卡琳娜也不恼,继续挑衅道:“虞,需不需要我帮你纠正下形体和动作呀?” 秦思虞还是不理她。 没一会儿,卡琳娜终于觉得自说自话没意思,一甩头走了。 舞室里的其他人也犹豫了一会儿,乌泱泱地跟着卡琳娜走了。 人有多现实,秦思虞早就知道了,不算太在意。 她留在舞室里,一个人练舞,32圈挥鞭转后,她身形不稳,定点失误了。 秦思虞垂下眼,深深呼吸,再抬眼,却从镜中对上一双深邃的、暗含担忧的眼眸。 费奥多尔不知在后门站了多久,见她看来,才关切道:“你还好吗?” 秦思虞有些惊讶他会知道,又很快想通临时换角这样的大事,应该早就传遍整个舞团了。 她身形依旧挺拔,静静说:“我很好,费奥多尔先生,黑天鹅的舞蹈很有挑战性。” 她没说什么自己一定会做好的话,也没说什么要惊艳观众的壮志,这份认真和坚定却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费奥多尔哑然,却不由得笑了。 秦思虞坚强,骄傲,又心平气和,倒显得他的关心有几分多余。 此时,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起。 重新出现的助理不再心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虞,我们合作已久的投资商点名要你过去用餐,你也不想成为舞团的罪人,让我们失去一个大投资商吧?” 费奥多尔想说什么,被秦思虞一把拉住。 男人看着平静,实际上手腕上的肌肉和青筋都绷紧了。 秦思虞不由得失笑,却又想起最近玛丽亚憔悴的脸色,嘴角放了下去。 她想,为了自己,玛丽亚一定背负了更多。 很快,她抬起脸,皮笑肉不笑:“当然,我会去的。” 助理趾高气扬地走了。 费奥多尔看着秦思虞,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严肃和戾气:“你以为我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助理?” 她无奈道:“可是,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舞蹈演员。” 费奥多尔无言,只得一路送她到饭店楼下。 “至少让我待在楼下。”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样你一有危险就打我的电话,我能很快出现。” 出于安全考量,秦思虞点头答应。 毕竟去不去是态度问题,怎么用餐,是她的个人问题。 于是,秦思虞穿着白色的长裙,施施然地出现在了订好的饭店包厢里。 这次的排场很大,不像什么专门解决投资舞团的问题,倒像是另有重大安排,让她来当花瓶的。 她打量着周围环境,包厢里的男人目光也无一落在她身上。 百闻不如一见,新晋女芭蕾舞者果然气质非凡。 第19章 秦思虞早就习惯了这些好奇的、打量的、轻蔑的,甚至油腻猥琐的目光,对内保持敏感的方法就是对外麻木。 她笑容得体地在舞团最大的投资商身边坐下了,“安东先生,久仰大名。” 秦思虞从容地和人搭了一圈话,才发现桌上最要紧的客位始终空悬。 安东也算俄罗斯有头有脸的投资商了,到底是谁排场这么大,能让这些大佬毫无怨言地等待? 正想着,包厢的门开了。 在餐厅侍者恭恭敬敬的话语中,秦思虞抬起眼。 而后,她对上了江逸那双熟悉的眼睛。 秦思虞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感觉几乎是一瞬间,江逸就在包厢那么多人中,捕捉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这么多年,秦思虞再没见过第二双。 她的身体中像有电流穿过,麻了一阵,连呼吸都几乎窒住。 不知道是慌,还是怕。 包厢中的老总们纷纷起身迎接江逸的到来。 客气的问候,或是谄媚讨好,“江总年轻有为”“久仰大名”诸如此类,此起彼伏。 江逸应付其中,行为得体,游刃有余。 秦思虞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感觉他的目光像有实质一样,紧紧粘黏在她身上。 安东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秦小姐,还不快和江总打个招呼。” 秦思虞终于抬起头,重新看向江逸。 离开两个多月,秦思虞很少想起他,总以为自己都快忘了江逸长什么样子。 再见面,也能够心平气和。 可真正看见他,秦思虞的脑海里掠过很多。 ——冷漠逼她签署离婚协议的样子,不为所动,玩味又冷淡的样子…… 记忆中的每一个江逸和眼前的他重合了,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哪里变了。 一样的是,都叫她反感。 秦思虞轻轻吸了口气,站起身。 一旁的老板又生怕她说错话得罪人一般,提醒道:“秦小姐,这位是来自华国的投资商,江逸先生。” 秦思虞轻轻颔首:“江总,您好。” 江逸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对视的那一眼,秦思虞的抗拒太明显,之后就一直装没看见他。 思念几乎有了实质,变成一团火,几乎要把他的胸膛给烧穿。 现在,她还是被别的男人提醒,才站起身,不情愿地和他打招呼。 江逸头一次体会到,一种强烈占有欲。 他盯着秦思虞,话却是对安东说的。 “安东先生,我的妻子为何会在你的身边” 安东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会被年轻他这么多的人盯出一身冷汗。 他对江逸的夫人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却跑去跳芭蕾的事情早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他的夫人,正是眼前这个外甥女的眼中钉,秦思虞。 秦思虞也没想到江逸会这样说。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鲜少带她出席公众场合。 她连他的朋友们都没见过,更遑论被他用妻子的身份对外介绍。 前世,人人都称江逸和纪颜初恋难忘,再续前缘,而忘了七年前嫁给江逸的秦思虞。 想着,秦思虞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酸酸胀胀的,急需一个出口才舒服。 安东擦了一下额角不存在的冷汗,连忙毕恭毕敬地请着秦思虞,坐到江逸的身边。 “江总见谅,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秦女士是您的妻子。” 秦思虞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地方,又在她不情不愿的时候,将她置于尴尬的境地。 甚至,应对江逸,要比刚刚应付屋里那一群男人,会令她更难以忍受。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坐过去只会让场面更加失控。 秦思虞只好在江逸身边落座。 她和他完全没有肢体接触,可他的气场太强,只是简单地坐着,都感觉到有冷风侵袭。 秦思虞是江逸妻子这事曝光,包厢里失礼的目光都收敛了。 第20章 江逸也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当真开始帮她夹菜盛汤,表现得无微不至。 秦思虞却莫名想起费奥多尔,他和姑娘们表演华国流行热梗逗乐的样子。 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应该是:不管你是谁,都给我从江逸身上下来。 秦思虞无端笑了,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江逸的服务。 此时,众人都开始说她与江逸如何如何般配。 再平常不过的恭维话,却让坐在江逸旁边的秦思虞更加如坐针毡。 之后,包厢里终于开始说起她听来生涩的专业名词。 秦思虞在江逸身旁假笑了一会儿,便借由身体不适,躲了出去。 她来到走廊,拿出手机,打算和等在下面的费奥多尔报个平安。 包厢的门却突然开了。 秦思虞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是江逸。 她实在意外,一时没收回看他的目光。 怔愣间,江逸已经走到她身前,自然地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哪里不舒服?” 秦思虞没想到他会这样,轻颤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大步。 像只受惊的兔子,江逸想,这样才比较像自己认识的那个秦思虞。 看着她眼中难掩的惊疑,江逸轻轻一哂:“果然是装的,你还真会骗人。” 他的口吻像亲昵的调笑,秦思虞从没听过。 她不知道江逸到底想说什么,选择沉默。 面对她的疏离,江逸敛了笑,点燃了一根雪茄。 “秦思虞,你走得那么义无反顾,好像抛下家庭,就能畅通无阻地走康庄大道……” 秦思虞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江逸吐出一口烟,接着说:“没想到看着光鲜亮丽,也逃不过要陪酒吗?” 江逸这人也真是有本事,每次和他说话,秦思虞都觉得胸闷气短,憋得慌。 她一时又惊又怒,丝毫没察觉到江逸话语间的哀怨。 只觉得这人冷嘲热讽实在刺耳。 他侧头,朝秦思虞看去,雪茄上猩红的光也在他眼里烧开一个洞。 对上他的视线,秦思虞还想后退,但逼着自己不要露怯。 她何尝不知道,这场对男人们来说再正常不过的饭局,她出现了,她就会变成一个附庸。 她也对这种做派鄙夷至极,但又不是她心甘情愿成为一个被展示品。 江逸没少出入过这样的酒局,是见怪不怪的既得利益者,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评判她? 秦思虞心里激烈得不行,说起话来却很冷静:“江总,利用资源,适应环境,我并不觉得可耻,做生意如此,跳舞也是如此,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安东先生是我们舞团最大的投资商。” “毕竟,江总,我和您结婚两年,还为您生了一个孩子,我也没有得到在国内剧院演出的机会。” “你没有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争取?” 江逸也没想到,秦思虞对他的影响力竟大成这样,几句话就将他的从容搅得天翻地覆。 他喉结滚动,走过去,想碰她的脸。 “是我失言了,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秦思虞只觉得莫名其妙,别开头。 “是你先不把我当人的,我顺着你的话说,你却不乐意了?” “还是说,你把我当你的所有物,只能你说我,我连自嘲都没有资格?” 江逸的手凝在半空。 秦思虞的话尖锐得像一把刀。 她也越来越能用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手段,将他的心肝扎得生疼。 分明自己就是来找她的,也打定了她要什么就给她的主意…… 怎么见了她,说句话就能把气氛搞成这个样子? 秦思虞要是知道江逸在想这个,只会不为所动地呛一句:因为我们八字不合,你克我。 不过,再见面,她真觉得江逸很怪。 他什么样子都行,最好和她没关系,就不该是这样。 什么样呢?就好像对她情根深种。 第21章 重逢时的惊恐和不适散去,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秦思虞只想冷笑。 “江先生,江夫人,打扰了。” 不知何时,安东先生也从包厢里走出来。 “江夫人,本人为外甥女对您的不敬,诚挚地向您道歉。” 安东就怕江逸为了夫人睚眦必报,找机会把他挤出合作者行列,在利益面前,他一贯能屈能伸。 “我可以通知舞团,将白天鹅的表演位置还给您。” 这话一出,江逸立马看向安东,目光沉冷。 江逸这才确定,秦思虞出现在饭局,果然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被临时换角了。 “不必了,安东先生。”秦思虞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她不吃嗟来之食,尤其不吃江逸的。 况且是安东自己要给卡玲娜撑腰,现在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真令人不齿。 “我跳黑天鹅的事情,舞团里已经定下了,并发布了告示,作为舞蹈演员,我没有利用特权出尔反尔的打算。” 她仪态很好,气质端庄,一双水眸看来的时候,优雅又凌厉。 “安东先生,江总是一名优秀的商人,讲究的是互惠互利,您不必想着从我这里入手,没有用。” 一句话一石二鸟,面前的安东面如土色,江逸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他清楚,秦思虞还在说秦家资金周转不过来的事情。 那时的江逸说,秦家想要他帮忙,秦思虞作为秦家的女儿,就要拿出可以交换的价值。 他说,相夫教子,这就是她的价值。 现在他还这么想吗? 好像不了。 只是江逸没想到,当时他刺向她的那句话,如今正中自己的眉心。 秦思虞有一副通透的琉璃心肠,也相当记仇。 他垂眼看向身旁的女人,她更瘦了,面容柔美,双眸明亮而坚定。 与从前那个前瞻后顾的秦思虞大相径庭。 恰好,秦思虞也朝他看来,目光坦坦荡荡:“江总,您说是吧?” 江逸敛了心神,回道:“是,合作的事情还会有进一步的规划,安东先生不必焦急。” 秦思虞还想说什么,又听江逸说:“我妻子身体不适,我先带她走了。” 安东连连点头。 秦思虞和江逸一起下了电梯,两人一路无言。 出了饭店门,秦思虞便匆匆要走。 今天的饭局已经打乱了她的训练计划,还有不到一周她就要上台跳黑天鹅的舞步了,没时间继续和江逸纠缠。 江逸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和脸色都很沉:“我送你。” 秦思虞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必,有人在等我。” “虞!”此时,费奥多尔从路边的车上下来,朝秦思虞匆匆走来,“你没事吧。” 他抓住她的肩膀打量,见她全须全尾的才安心。 秦思虞笑得有几分无奈:“我没事。”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陌生的混血男人,完全夺走了秦思虞的注意力。 而且她还完全没在意,和这人已经超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嫉妒几乎要烧空江逸的理智,他不由得紧紧攥住秦思虞的手腕。 “思虞,他是谁?” 费奥多尔也应声看向江逸,眼神中带了些只有彼此能察觉的敌意。 秦思虞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个江逸的同时,也有了新一轮的震惊。 其实现在想来,结婚的那几年,她与江逸根本说不上亲昵。 就连称呼彼此,都几乎是连名带姓,或是没有称呼。 “这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江逸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是吗?那我们还可以谈谈,我们的婚姻。” 费奥多尔的出现给江逸造成了危机感,秦思虞很清楚,但她现在不想和他谈这个。 两人在异国他乡,要离婚也没办法,谈论这种事情,只会浪费时间去纠缠。 况且,她面对江逸,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 第22章 “这件事情,我们有机会了再讨论吧,现在我要走了。” 江逸几乎被她气笑。 “她不想和你聊这个,先生,请您放手。” 费奥多尔嘴上客气,手上却稍稍用力,使了个巧劲,将江逸和秦思虞的手分开了。 江逸始料未及,秦思虞则很快被费奥多尔带上了车。 “秦思虞!” 他叫她,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此时,江逸清晰地感觉到—— 刚刚充斥自己全身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变成了一种痛意,飞快地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 等驶入车流,秦思虞才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费奥多尔,请原谅我的隐瞒,也将你卷入了我和我丈夫之中,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那是一段不太美好的经历,所以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提起。” 费奥多尔没显出意外,专注地开着车。 “我能猜到。” 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没有行李箱,没有作任何准备,就孤身一人到了俄罗斯?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思虞的时候。 姑娘们说舞团里来了个华国女人,他没多在意,第二天的早晨六点就在舞室遇到了她。 秦思虞刚好拉完筋,直起身,一张素白的脸撞进他的眼睛。 她神情懒散,明显没睡醒,可看到有人,就换了个相当友善的表情,用尚有些生疏的俄罗斯语和他说:“早上好。” 他也回她早上好,礼貌地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秦思虞下意识地摇摇头,又很快不太好意思地问他这附近哪里有超市或者商场,她很缺日用品。 这之后,费奥多尔就不自主地多关注了秦思虞一些。 久而久之,他就发现秦思虞和他母亲一样,有种多看一会儿,就能让人静下来的魔力。 发现自己对她那点不同于常人的情感时,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你知道啊。”秦思虞愣了一下,又笑了,“也是,我刚来的时候,有点太局促了。” “没有。”费奥多尔接得很快,声音又很快平下去。 “我没有和你说过,我母亲也是背井离乡到了俄罗斯,只是,她是因为爱情,因为一个不会善待她的男人。” “她什么都没准备,甚至,可以说对那个男人和他的家族一无所知,我稍微长大了一点,就开始劝她离婚,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交付一生。” “可惜,她说财产的问题太复杂,她生下了我,不愿意让我陷入身无分文的境地。”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可能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只有自己和秦思虞两个人的空间里。 很适合诉衷肠。 秦思虞兀自沉默了,费奥多尔母亲的事情让她唏嘘,也让她突然想起江思源,那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他。 她又觉得不会,毕竟上一世,她是看着他长到能跑能跳的样子的。 一个女人当了母亲,考虑的事情就很多。 出来这么久,她其实还是觉得对江思源多有亏欠。 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所以很能理解成长时没有妈妈的感觉,所以前世,她一直都想给江思源最完整的母爱。 可惜…… 但说到底孩子就像一张白纸,容易被外界塑造。 在她心里,江思源和江逸到底是不一样的。 秦思虞叹了口气:“她很爱你。” “是。”费奥多尔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次巡演结束,回到俄国之后,我要离开舞团了。” 秦思虞愣了一下。 费奥多尔是她在舞团里唯二的朋友,她相当意外,也很不舍。 秦思虞压下心里不知名的酸涩,眨眨眼睛,轻声说:“好突然,但是祝你一切顺利。” 费奥多尔没看她:“有你的祝福,我想会的。” …… 插曲一过,秦思虞又投入紧张的练习中。 因为演出人员的调整,时常要正式排练。 第23章 平心而论,卡琳娜的白天鹅跳得不错,但还是不如秦思虞。 团长和艺术总监时常看着秦思虞的身影叹息。 黑天鹅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完全不亚于白天鹅,甚至更要爆发力,经典的三十二圈挥鞭转尤其考验舞者对足尖力度的控制。 秦思虞的力道则太收着了,像个含蓄骄矜的小公主,而少了那种属于黑天鹅的妖冶妩媚。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灵魂。 但从零开始到现在,她的动作踩点已经称得上标准,到了能上台的程度。 只是完全不能代表秦思虞本身的水平。 要说卡琳娜的白天鹅能达到八十分,那秦思虞的黑天鹅就只能到七十五分。 其实配角略逊于主角是很正常的事,但她们清楚,这场演出本可以继续看到一位满分的白天鹅。 除了这种小落差,秦思虞还有来自卡琳娜的麻烦。 应该是安东告知了卡琳娜的缘故,卡琳娜不敢再招惹她,但暗戳戳的奚落仍没少。 等秦思虞跳完一段,她和那群小姐妹会聚在一起低低嗤笑,秦思虞看过去,那群人又没了动静。 “丑小鸭”的俄文秦思虞都要听腻了。 四天多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 后台,秦思虞化好了妆,略有不安地站在边缘。 费奥多尔已经布置好台上的道具,匆匆赶来问候她:“第一次登台跳黑天鹅,紧张吗?” 秦思虞摇了摇头:“还好。” 卡琳娜将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瞪着秦思虞,气得牙痒痒。 这个华国女人扮成黑天鹅,瞬间就变了种气质。 甚至黑色与她身上的某种气质契合,有种精致又冷郁的感觉,叫人挪不开视线。 费奥多尔那个家伙,竟特意跑来关照她。 一旁的小姐妹注意到卡琳娜的情绪不对,说道:“你忘了她跳得什么样子了,待会上台也只会丢脸。” 她竟然忘了秦思虞平时是什么表现。 舞台上,只有技术才是真的,卡琳娜安下心,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上了台。 卡琳娜的白天鹅赢得不少叫座。 看完第一幕,现场观众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了,难免会注意力不集中。 甚至现场还出现了些交流声。 第二幕开场,帷幕拉开,现场仍是昏暗。 轻快活力的音乐从轻到重地推出,一道追光投下,一道曼妙纤细的身影踩着轻盈的舞步,缓缓出现。 她的腰身被修饰得极细,修长的手臂轻抬,足尖亦轻盈抬起,直至举过头顶。 原地小跳后,她转着圈到了舞台中央。 而后,她稳稳定住动作,微笑着转过头。 黑天鹅的额饰下,是一张精致冷白的脸。 嘴角勾着肆意薄冷的浅笑,明艳得极具冲击力。 坐在第一排的江逸瞳孔震颤,不由得站起身。 这就是在舞台上的秦思虞。 江逸不是没见过秦思虞跳舞,一开始看她,他只有一种美则美矣的稀松感。 正是这样,前不久,他才被秦思虞跳的白天鹅惊艳。 而这次的黑天鹅好像比白天鹅更适合秦思虞,有种惊人的冲击感和张力。 亮相之后,伴奏加入鼓点,就像岸边热闹起来。 秦思虞随着音乐而动,妩媚多变,足尖小跳着,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从湖底徐徐游出,婀娜又从容。 台下的赞叹声也很快变成抽气声,然后瞬间安静了。 接着,黑天鹅开始模仿白天鹅的舞步引诱王子。 秦思虞身着黑裙,将白天鹅的纯洁模仿得淋漓尽致,体态轻盈,步法清新,只是骨子里却是妖冶的,太具吸引力。 即便坚定高尚如王子,也成了裙下之臣。 每一位观众也都身临其境,不止目光,连呼吸都被抓住。 这一段,秦思虞的舞步基本和卡琳娜的是重合的。 可作为黑天鹅,秦思虞将动作处理得更为细致,观众一眼看出,两者的基本功、表现力,以及细腻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卡琳娜在后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秦思虞,胸口起伏不断。 她几乎气得发晕,秦思虞哪还有一点排练时生疏的样子,已经完全盖过了身为白天鹅的她的风头! 第24章 就像,黑天鹅假扮白天鹅那样,游刃有余、以假乱真。 卡琳娜的手紧紧揪着幕布,心里的妒火烧得旺盛。 只要她再稍稍用力,帷幕边的布景道具就会砸下去,毁掉秦思虞的演出…… 卡琳娜刚动了动,一双大手就像铁钳一样,静静地攥住了她的手。 她心下一惊,猛地回头,看见费奥多尔正冷冷地看着她。 卡琳娜立马红了眼眶:“我没有要……!” 费奥多尔皮笑肉不笑:“团长找你调整之后台上的舞步了。” 卡琳娜匆匆跑走。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柔和舒缓的音乐结束,高亢的交响乐猝然推进。 王子上当了,观众也被秦思虞扮演的黑天鹅蛊惑。 四周黑暗,唯一的一束光打在她的头上。 秦思虞快速旋转起来,从头到足尖的直线为轴,匀直细长的双臂舒展。 挥鞭转中,她几乎没有移动半分,动作快而不乱,踩点精准。 有观众失声道:“整整三十五圈,比传统的挥鞭转还要多上三圈!这也太厉害了!” 挥鞭转后,秦思虞稳稳定点。 撕下温柔假象的黑天鹅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与凌厉,是极具惊艳的完全体。 她目光落下,一双眼又冷又亮,精准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江逸。 江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秦思虞掠夺走,心如擂鼓。 两人无声对视。 剧场短暂的安静,又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秦思虞的动作干净利落,实在让人痛快。 舞剧最后,王子识破黑天鹅的诡计,救下了白天鹅。 在属于秦思虞舞台的最后,她虚弱地伏在地上,头向上仰着,扯出一条脆弱又流畅的弧线。 舞台的灯光打在了她的侧脸,半明半昧,一半是摄人心魄的诡异美丽,一半是急速掠去的生机。 观众无一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全都站起身来,热烈地鼓起掌来。 江逸旁边的人和他搭话:“跳得太好了,我看芭蕾舞剧头一次有想哭的感觉……” 江逸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很好。” 他以前真的错了,秦思虞的确是遨游的天鹅,他却要把她困在家里。 无异于逼她引颈自戮。 这一瞬间,他几乎想冲到舞台上去,告诉秦思虞。 ——他真的后悔了。 黑天鹅太过惊艳,观众看着最后白天鹅和王子拥抱在一起,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落在卡琳娜的耳朵里,就像一记有力的耳光,火辣辣地提醒着她。 她的位置是偷来的,连秦思虞跳的黑天鹅都比不过,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想着想着,卡琳娜脸上的火烧到心里。 都怪秦思虞,明明会跳黑天鹅,却装出一副笨拙的样子! 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她怎么那么会装,连团长都骗过了! 而后,众人上台,鞠躬谢幕。 看见熟悉的黑天鹅,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 下了台,卡琳娜只感觉自己像被打回了原形,而秦思虞却被重新簇拥,又恢复了众星捧月的姿态。 她不能接受,怒不可遏地冲到秦思虞面前。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抢我的风头!” 舞剧结束,观众都是在讨论秦思虞的黑天鹅,哪里还有她卡琳娜跳的白天鹅的事情! 秦思虞笑而不语。 她的确有故意的成分,满足自己扮猪吃老虎的恶趣味。 但说到底,如果卡琳娜的白天鹅跳得足够好,还有她什么事呢? 毕竟,舞台上讲究的是实力啊。 玛丽亚不知何时来了,抱着肩站到秦思虞身边。 “怎么会呢,虞专注自身,倒成了和你作对?说起来,白天鹅不是你舅舅帮你抢去的吗?技不如人,怎么还找起别人的麻烦了。” 第25章 秦思虞没工夫和卡琳娜争,下了台后一直没看见费奥多尔,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趁着玛丽亚在,她从人群中溜走了。 她卸了妆,换了衣服,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盘住头发,拎着演出服去了道具室。 这次,她的演出服是费奥多尔亲手调整过的,所以在舞台上格外好看。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好好感谢一下。 只是,秦思虞在道具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她心里突突直跳,有了某种预感。 秦思虞拿出手机,拨出费奥多尔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费奥多尔好像提前离开了。 道具室里处处有他的气息,可带来那股芬芳的人已经不见了。 明明也才相处几个月,她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秦思虞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缓缓关上了道具室的门。 再抬头,一束热烈到极致的红色玫瑰花递到她眼前。 秦思虞屏息凝神,心跳扑通直跳。 她抬起眼,透过鲜艳的花瓣,看见熟悉的脸。 是江逸。 秦思虞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骤然平静下去。 她面前的江逸自然没错过她的所有反应。 从期待到失落,全都一清二楚。 她以为他是谁?那个油嘴滑舌的俄罗斯男人吗! 可他生生压下了怒火,沉声道:“思虞,我一直在等你,亲口给我一个交代。” 秦思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江逸这人,向来把握主动权,只吩咐、只安排,从来不可能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 可这次。 秦思虞心里突突一跳,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她隐隐明白。 只是,他的爱于她来说,已经是一种负担。 “嗯,江逸,我们离婚吧,回了中国就离。” 秦思虞没想到,江逸根本没放弃。 他好像不用忙国内的公务一样,跟着舞团的巡演飞。 总在她排练时坐在观众席,或者是在她训练之后,遣人跑腿送来一束热烈的鲜花。 只是,秦思虞一看见玫瑰,就想起自己离开华国那天,他亲自送给纪颜的那一束花。 果然是玫瑰送谁都热烈,她想。 每次收到,她都递给新来的道具师,让他做成之后的舞台道具。 正式演出江逸更是不会缺席。 他雷打不动地亲自送上一大束花来,在媒体上留下很多两人的合照。 就像对那天的一种补偿。 从不明说拒绝还是接受,只一意做着能让自己达到目的的事情。 于是江逸不开口说两人婚姻的事情,秦思虞也装作看不懂他的意图。 像他之前一样,贯彻着不拒绝不回应不负责的三不原则。 …… 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为期半年的巡演终于结束了。 巡演从年中到年尾,众人回到俄罗斯的时候刚好是圣诞假期。 玛丽亚作为舞团行政总监的预备役,拉着秦思虞和她一起参加了一场舞会。 这舞会的排场很大,听玛丽亚说,是俄罗斯有名的斯拉夫科夫家族举办的。 是百年名门,为了拉舞团赞助,玛丽亚说自己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才拿到的邀请函。 舞会上,玛丽亚周旋社交去了。 秦思虞坐在休息区,无所事事。 她发现玛丽亚根本用不着自己,不知道非要让自己跟来干什么。 比起待在这种场合,她还是更愿意在宿舍里,泡杯热可可,看看电视,再洗个热水澡。 第26章 周围忽然静下来,秦思虞有预感般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站在秦思虞刚刚见过一眼的斯拉夫科夫家族的家主身边。 竟然是费奥多尔。 男人西装笔挺,表情冷峻,扫向众人的眼神无波无澜。 这和舞团里跟姑娘们打趣逗乐的费奥多尔,根本不像一个人。 家主向众人宣布:“费奥多尔·明·斯拉夫科夫,我的儿子,将成为家族继承人。” 全场掌声雷动,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思虞有点愣,也跟着鼓掌。 而后,那个万众瞩目的费奥多尔先生,竟一步一步从楼上下来,缓缓走到了—— 她的面前。 “这位美丽的华国女士,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这样说,声音悦耳依旧。 秦思虞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费奥多尔手上。 两人滑进舞池。 秦思虞脸上挂着笑,却用力掐了一下手下紧实的肉。 “亲爱的费奥多尔先生,没想到你来头这么大?” 分明没多痛,费奥多尔却做出吃痛的表情,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不敢和我来往了吗?” 这让秦思虞找到了熟悉的影子,安心许多,玩笑道:“倒不是,还请您原谅我之前的失礼。” 舞会过了半程,两人溜到露台上。 秦思虞半开玩笑道:“原来你那么着急离开,是为了继承家产吗?” 在几支舞曲后,秦思虞想起了被刚刚的震惊冲散的,费奥多尔不辞而别时的失落。 费奥多尔正色,又嗫嚅片刻,才说:“虞,我是为了我的母亲,也为了你。” 秦思虞重新怔愣:“为了我?” “嗯,上次你被安东指名参加饭局,我无能为力,我很难过……” 可能是心理剖白太难为情了,费奥多尔一个油腔滑调,爱说俏皮话的人,在她面前手足无措起来。 秦思虞承认,这种成就感真的很让人上瘾。 但,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表情郑重。 费奥多尔也被她轻易止住了动作。 秦思虞认真道:“我不需要谁保护,费奥多尔,我只需要有人能支持我。” “不要让谁成为束缚自己的理由,我不会这样,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费奥多尔,不用想太多,别人没有要求过的责任,你不用去承担,就算有人要求,你也可以选择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回怔愣的人变成了费奥多尔。 他下意识握住秦思虞在自己脸庞的手,缓缓道:“我……会的。” …… 圣诞假期回来后,是舞团的庆功宴。 而这夜之后,秦思虞也要回到国内的舞团继续发展。 她很早就做好了决定。 庆功宴上,江逸也出现了。 他最近好像很忙,没什么时间来“骚扰”她,只是雷打不动的一束示爱的红玫瑰。 秦思虞根本没机会告诉江逸,这样很土,真的很土。 今天也一样,他盯着她,和团长喝了几杯酒,又匆匆走了。 真是铁了心地要来刷存在感。 饭菜正式上桌,团长满面红光地大声宣布:“姑娘们先生们,让我们恭喜玛丽亚,正式成为皇家舞团的行政总监!” 秦思虞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就不由得热泪盈眶,用力鼓掌。 为了玛丽亚,也为自己。 上一世,她只能仰望玛丽亚的故事,仰望这个她涉入过,又离开的芭蕾舞领域。 而这一世,她成为亲历者,还和曾经只能从新闻里听到的玛丽亚成了朋友,又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玛丽亚就醉了。 她抱着秦思虞大哭:“虞,你能不能不走!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秦思虞也有些微醺,摸着玛丽亚的头发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 第27章 很快她意识到什么,换了口吻:“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如今的我,也不会再让你特意寻找,才能看到我的踪迹了。” 半年前,玛丽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不会再被埋没了,也决不允许自己被埋没。 玛丽亚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到时候我再把你挖过来给我卖力气。” 卡玲娜也扭扭捏捏地蹭过来。 她可能是从翻译器里学来的一句中文,冲她说得蹩脚:“秦思虞,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毫无气势,倒是逗笑了秦思虞。 卡琳娜被她笑得恼羞成怒,用力跺着脚走了。 秦思虞看着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没有下去过,这日子真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宴会结束,秦思虞作为少数几个清醒的人,扶着醉鬼回了各自的房间。 做完这些,不知为何,她想出去走走。 刚出门,一月的凉风一吹,就醒了神。 寂静的风中,安静地停着一辆车。 西装革履的费奥多尔靠着车身,电话刚被他举到耳边。 看到秦思虞,他又把电话收了起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秦思虞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他来找她了。 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落寞的他。 秦思虞走过去,感觉自己飘在云端。 费奥多尔垂眼看她,有些可怜兮兮的:“虞,你是不是要回华国了?” 秦思虞很想说谎安慰他,但还是坦白:“是的,我订的明天的飞机。” 费奥多尔哑然。 他今天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想让她为了自己留下。 可看到她,他又想起上次她说的“不要让谁成为束缚自己的理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他握住面前人的手腕,有些生硬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虞,我们还会再见的。” “嗯,华国很美。” 秦思虞点点头,她的头发摩挲在费奥多尔的西装上,沙沙地响。 费奥多尔心脏鼓动,分明没喝酒,却感觉自己有些晕。 “我母亲也这么说,她说,如果可以,替她回华国看看。” 费奥多尔放开了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弯着,笑着看她。 秦思虞重新凑近了,伸出手,又十分真诚地抱了抱他。 “费奥多尔,如果你来华国,一定要来找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就像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心里的悸动。 费奥多尔愣了,也轻轻回抱了她。 “我会的,虞。” 这个拥抱比刚刚的要轻柔自然,却又一样的严丝合缝。 因为太紧密,高秦思虞太多的费奥多尔,得微微弯下头才行。 他微长的发蹭在她的颈间,像只大狗,有点痒。 秦思虞独自一人登上了华国的飞机。 她实在不想面对告别的场面,选择了不告而别。 这时,她好像有些想明白了费奥多尔之前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与她当面告别。 如果相见的日子遥遥无期,就留给未知的生活给予惊喜。 …… 回到华国的舞团,秦思虞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半年前还对她避之不及的同事们,变得异常热情。 秦思虞再一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也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但最终,她未置一词,只是微笑接受。 一天的训练结束,秦思虞打算提前走,因为她还要去物色新的房子。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纪颜的哭腔:“阿逸,你走了好久,我……好想你。” 才过去半年,秦思虞发现自己竟然就能对纪颜和江逸的亲昵毫无反应了。 第28章 她脚步顿了一瞬,打算绕路走。 江逸无比冷淡的声音响起:“纪颜,之前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放开我。” 纪颜没放开他,眼泪掉得更厉害:“你是不是已经爱上秦思虞了?” 这是令秦思虞有些尴尬的问题,可下一瞬,江逸的回答将她钉在原地。 “是。” 纪颜的骄傲不再允许她再低声下气。 她准备离开,拉开门的时候,撞上了外面没来得及躲闪的秦思虞。 纪颜眼里的眼泪没有停,有些哀怨地看着秦思虞:“秦思虞,这回是你赢了。” 秦思虞迅速回神,拉住她的手腕:“我赢了?我赢了什么?赢得了一个男人的爱吗?” “爱情和生活可不是舞蹈比赛,我也不想通过一个男人赢你,这很可笑,我们要通过男人来比个高下,这很可悲。” 纪颜没想到秦思虞会这样说,愣住了。 为了一个有妇之夫伤害她的朋友,她从没想过。 可她就是这么做了,伤害也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思虞。”纪颜低声叫她。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秦思虞嘴抿紧,摇摇头:“我不知道。” 纪颜表情哀哀切切,也只能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身后的江逸一眼,匆匆离开了。 江逸朝她走来,语气和眼神都很沉,像是要把她印刻进心里。 “思虞,实话说,我不想离婚,一想到你不和我一起生活,我就无法忍受。” “你可以接受和纪颜再成为朋友的可能,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秦思虞面对他,就感觉自己像个木头,目光很空,心也很空。 历经两世,她对江逸说不上爱,也说不上有恨。 而那些还残存的不甘,早都已经被连根拔起,痛感淋漓。 痛觉会让记忆变得很清晰,所以江逸怎么对她的,她不可能忘记。 “江逸。”秦思虞听见自己叫他。 “其实,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 江逸也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从秦思虞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竟这么大。 心痛的感觉几乎叫他窒息,深深呼吸了好几下,他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和秦思虞分别的那两个月,江逸已经从无所谓,到了发现自己是装作无所谓。 最后,那种不舍的情感让他妥协承认,和秦思虞一起生活,他是感到幸福的。 谁能不对幸福上瘾? 所以他能忍受这段时间她的冷落和冷漠,甚至,忍受她和另一个男人举止亲密。 他可以一直忍受,直到她回到他身边。 可她却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他。 江逸有点呼吸困难,艰涩地说:“思虞,我可以改变,可以让你继续跳舞,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们会很幸福的。” 秦思虞轻轻摇了摇头:“江逸,那是你的幸福,不是我的。” “你和纪颜的事情,其实我早就不介怀了,我们都追求爱,所以我可以理解。” “你可以因为爱纪颜放弃我、放弃我们的婚姻,我也会因为你不爱我而离开你,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爱的是你,思虞。”江逸向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肩膀。 “思虞,我们到底怎样才能回到以前。” 多么真心剖白的一句话,却来得太晚了。 秦思虞躲开他的手。 “那天,纪颜跳《胡桃夹子》,我提前出了剧院,然后发现这次的演出真是万人空巷。” “纪颜的巨幅海报就挂在最中间,绚丽夺目,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前世的她在想,为什么江逸不爱她。 这一世的她不想再问一个原因,她只在想,她为什么不能离开。 可她选择放手了,那个逼她离婚,要娶纪颜的江逸,却说他爱的是她。 这究竟算什么?秦思虞真的分不清楚。 说到最后,秦思虞的视线已经模糊。 第29章 可她还是定定地看着江逸,告诉他,自己的答案绝对不会变化。 “你不是非我不可的,江逸,我不会接受婚姻中的任何游离,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此时此刻,江逸终于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剥去利爪,心甘臣服,尊重她的选择。 两人很快去了民政局,开始了为期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 之后,秦思虞去了之前两人住的别墅收拾东西。 江逸不在,但是江思源在。 还是之前那个月嫂在照顾江思源,看到秦思虞,她很惊喜:“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秦思虞笑着朝她点点头:“嗯,一直都辛苦你了。” 月嫂还想说什么,又看见她房里收拾出来的大包小包,说不出话了。 这时,本来安分待在她怀里的江思源突然闹着要下来。 秦思虞看着,什么也没说。 八个月的江思源扶着墙,亦步亦趋地朝她走来。 柔软的身体扑在她的腿上,秦思虞不由得蹲下身。 她虚虚地环着江思源,没接触,只是不让他摔倒。 秦思虞说:“我要工作,陪不了你,你继续跟着你爸爸吧。” 江思源歪着头,努力消化起这句话。 片刻后,意识到这是秦思虞不要他的意思,瞬间就眨出几颗豆大的眼泪。 他小声地哭起来:“妈妈,妈妈!” 秦思虞被他哭得心酸,起身想走,却被一只小小的手抓住裤腿。 力道很小,却让她走不动路了。 江思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种感情到底是不一样的。 秦思虞不再克制,稳稳地抱住江思源。 月嫂看得也有些难受,劝道:“你走的那些天,江先生很难过的,我想他已经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秦思虞没搭话。 她讨厌这种“驯服”的过程。 这段婚姻,分明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想离开,最后却好像成了她用手段故意引起江逸的注意一样。 她只想到当秦思虞,而不是什么江夫人、思源妈妈。 她有得选,也不想妥协,就算江逸以后会尊重自己,她也再也不想重新成为他的妻子。 待在他和江思源的身边,只会让她一遍遍地想起上一世的悲惨。 这种阴影,她不知道怎么自洽,所以避免接触。 那是另一种已知的深渊和可能性,她不想一生都生活在提心吊胆,和规避坏结局的经营中。 江逸匆匆从公司赶回来,正好碰上拉着行李箱出门的秦思虞。 他想说的话来来去去,最后变成了:“有空多来看看吧,思源他很想你。” 秦思虞点点头,说:“好。” …… 三十天后,秦思虞和江逸去了民政局,领了正式的离婚证。 至此尘埃落定,她和江逸可以是亲人,但不会再是爱人。 而当天下午,秦思虞在剧院演出了半年前没能实现的《吉赛尔》。 她身着半透明纱裙登场,足尖始终不触地,以“豆脚跟”完成了连续小跳与旋转,动作轻盈如飘雪。 她的双臂时而舒展如天鹅,时而蜷缩如枯枝,表情空洞却透出哀怨,每一步都似在空中留下透明的轨迹。 秦思虞的舞蹈还是那样动人心弦。 台下掌声不断。 最后,当晨曦刺破舞台,秦思虞饰演的吉赛尔的虚影消失。 男主演跪在地上,凝视空无一物的墓碑,舞台仅剩一缕白纱随风飘散—— 就像秦思虞多年的爱恨,终究迎来了结束和释怀。 “虞!” 出舞团门的时候,熟悉又悦耳的声音出现在秦思虞身后。 费奥多尔穿上了她所熟悉的休闲装,捧着一束鲜花,微笑地看着她。 第30章 两人分明只有一个来月没见,秦思虞却感觉,已经过了好久。 只是,这个男人还是一样英俊得引人注目。 “费奥多尔,看来我们都自由了。” 她笑起来,义无反顾地奔向人生新的可能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