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究两不相欠》 第1章 恋爱五周年,苏念瓷带着裴沉野回家见父母的那天,他送了她两份“大礼”。 第一份礼物,他把苏念瓷的父亲绑在椅子上,当着老人的面,撕开了苏念瓷的衣服。 第二份礼物,他故意打开大门,让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跑了出去。 当时下着大雨,苏母冲到马路上,被一辆货车撞飞的时候,苏父还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 苏父崩溃大哭,疯了一样挣断绳子,从23楼跳了下去,血溅在楼下早餐摊的热油锅里。 一夜之间,苏念瓷失去了父母。 她跪在血泊里问裴沉野为什么。 他却捏着她的下巴冷笑:“苏念瓷,你真以为我爱你?我是来复仇的!” 原来,十年前那场医疗事故,他父亲死在了她父亲的手术台上,他母亲也为之殉情。 所以,他花了五年时间,精心编织一场爱情骗局,只为让她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后来,他把她囚在身边折磨,她自杀99次,他就救她99次。 他说,他们会互相折磨到老。 可他不知道,最相爱那年,在他最需要心脏移植的时候,她偷偷签了捐献协议。 现在,她的胸腔里装着的是一颗人工心脏, 距离停止跳动,只剩,最后七天。 …… 苏念瓷攥着诊断书站在别墅门口,纸上的“人工心脏衰竭”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医生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最多七天,做好准备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裴沉野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晃着红酒杯,周围围坐着四五个年轻女孩—— 她的表妹、堂妹、闺蜜、同事。 她们都穿着性感睡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回来了?”裴沉野抬眼,薄唇勾起残忍的弧度,“正好,游戏刚开始。” 苏念瓷的指甲陷进掌心。 这几个月,裴沉野把她身边所有亲近的女孩都追求了个遍,睡了个遍,就为了看苏念瓷崩溃。 如今,她们全都死心塌地爱上了他。 “限时一分钟。”裴沉野放下酒杯,声音像淬了冰,“谁先让她哭出来,就能成为我的固定床伴。” 女孩们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朝苏念瓷扑来。 表妹第一个冲上来,扬起手狠狠扇在苏念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念瓷的脸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疼痛中,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这个妹妹捧着亲手做的蛋糕,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姐姐要永远幸福啊”。 第二个巴掌落下时,血从苏念瓷嘴角渗出,滴在她送给表妹的那条手链上, 那是她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她买的毕业礼物。 “十五个巴掌了,她怎么还不哭?”表妹气喘吁吁地回头问。 裴沉野眯起眼睛,像在欣赏一场好戏:“换人。” 话音刚落,堂妹立刻揪住她的长发,粗暴地将她拖进厨房。 苏念瓷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在这一刻想起大学时,堂妹被校园暴力,是她连夜坐高铁去为她讨公道。 现在,这个她曾拼命保护的妹妹,正把她的脸按进滚烫的辣椒水里。 “啊——!” 火辣的液体灼烧着眼睛,苏念瓷疼得浑身痉挛,她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劈裂渗出血来。 “没意思。”裴沉野看了眼手表,“下一个。” 闺蜜取出缝衣针,一根根扎进她的指尖。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苏念瓷眼前发黑,恍惚间,她看见大二那年,闺蜜失恋喝到胃出血,是她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 “时间到。”裴沉野的声音冷得像刀,“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个女孩抱着纸箱跑下楼时,苏念瓷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面装着她父母的遗物! “不要!!!”她终于发出声音。 但已经晚了。 第2章 女孩笑着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父亲的手表被踩得粉碎,母亲的梳子折成两段。 当那条母亲最爱的丝巾被撕烂时,苏念瓷的眼泪终于砸在地上。 “我赢了!”女孩兴奋地跑到裴沉野面前,“沉野,以后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裴沉野却笑了,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真是天真,和苏念瓷有关的人,我看着就恶心,怎么可能要你们。” 他毫不留情的按下呼叫铃,“把她们都扔出去。” 保镖们粗暴地拖走尖叫的女孩们,苏念瓷则跪坐在满地狼藉中,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父母的遗物碎片。她拾起半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面还残留着母亲温暖的笑颜。 “裴沉野,”她捧着遗物,哭到撕心裂肺,“像你这种谁都不会爱的人,一开始就不要招惹别人!” “谁说我谁都不会爱?” 裴沉野冷笑,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拖着行李箱走进来:“沉野,我行李带过来了,住哪间房呀?” 裴沉野的表情瞬间温柔,他伸手将女孩搂入怀中,亲昵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当然是和我同一间。” 他搂着女孩纤细的腰肢,转向苏念瓷时眼神又恢复了冰冷:“介绍一下,池月,我的未婚妻。” “还记得三年前那场车祸吗?我危在旦夕,是月月救了我,给我移植了心脏,才能让我继续向苏家复仇。” “你不是说我不会爱人吗?”裴沉野将池月搂得更紧,眼神却死死盯着苏念瓷,“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爱一个人的!” 闻言,苏念瓷浑身颤抖。 震惊、愤怒、痛苦、绝望……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然惊醒。 然后,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咳出鲜血,笑得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多么讽刺啊。 她把自己的心给了他,他却捧着别人的心当珍宝。 当年签捐献协议时,医生再三保证会保密捐献者信息。 没曾想,竟会导致他今日认错人。 但她不会解释。 解释什么呢?解释他胸腔里跳动的是她的心?解释她为了他只剩七天可活? 苏家两条人命,裴家两条人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就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晚上,裴沉野敲开了苏念瓷的房门。 “月月想喝鸡汤,你去煮。” 苏念瓷垂眸,沉默地走向厨房。 反抗没有意义,她早就学会了顺从。 厨房里,她机械地处理着食材,冷水冲在手上,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忽然想起从前裴沉野也爱喝她煲的汤,那时候他总喜欢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说“我老婆手艺真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视线。 苏念瓷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蒸汽还是眼泪。 三小时后,她端着炖好的鸡汤站在主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裴沉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苏念瓷看到池月半靠在床头,裴沉野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特别,果皮能连成一条完整的线,那是他曾经专门为她学的。 “鸡汤好了。”苏念瓷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池月懒洋洋地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太咸了!你想齁死我吗?” 苏念瓷抿了抿唇:“我重做。” 第二碗端上来时,池月只尝了一口就推开:“淡得像水,重做!” 第三碗送到时,池月刚碰到碗边就尖叫起来:“这么烫怎么喝啊!” 她猛地一抬手,整碗滚烫的鸡汤全泼在了苏念瓷身上。 “啊!”苏念瓷痛呼一声,胸前瞬间红了一大片。 “沉野!”池月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指,眼泪汪汪地喊道,“好疼……” 裴沉野脸色阴沉,一把踹开苏念瓷:“你找死是不是?” 苏念瓷被踹得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不是我,是她自己打翻的……” 第3章 “闭嘴!”裴沉野厉声打断,眼神阴鸷,“还敢狡辩?” 他按下呼叫铃,两个保镖立刻出现在门口。 “把她关进冷库,一天一夜。”裴沉野冷冷道,“好好看着,别让她有机会寻死。” 苏念瓷被拖走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裴沉野小心翼翼捧着池月的手,轻轻吹气的模样。 冷库门关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立刻侵入四肢百骸。 苏念瓷蜷缩在角落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寒气渐渐侵入四肢,苏念瓷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急性阑尾炎住院,裴沉野扔下跨国会议连夜飞回来。 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他就真的在病房外守了三天三夜,连护士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紧张女朋友的人。 “念瓷……苏念瓷!”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裴沉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幻觉,一定是幻觉, 如今的他,怎么可能会为她如此着急呢?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是在医院。 耳边传来医生严肃的声音: “裴总,苏小姐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尤其是她之前做过一场……” “医生。”苏念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裴沉野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只要别死了就行。”他语气冷淡,“其他的不用告诉我,我不关心。”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苏念瓷看到他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月月……乖,我在缴费,马上过去陪你。” 挂断电话,裴沉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苏念瓷艰难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池月刚更新了动态,配图是裴沉野守在她病床边的照片。 “只是小小的烫伤,某人就紧张得不行,一整夜不眠不休地守着~要不是要缴费,还不肯离开呢~” 苏念瓷看着照片里裴沉野温柔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能被送来医院,只是顺带的。 她摸向胸口,那里的人工心脏发出微弱的震动。 六天,她的生命倒计时,只剩六天。 生命倒计时第五天,苏念瓷出院了。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裴沉野搂着池月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旁,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上车。”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去看我父母。” 苏念瓷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太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了。 车子驶向郊外的墓园。 一路上,池月靠在裴沉野怀里,时不时娇笑着喂他吃水果。 苏念瓷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胸口一阵阵发疼。 到了墓园入口,裴沉野先下了车。 苏念瓷刚要跟着下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从入口到墓园深处,十里长街都铺满了烧红的炭火,在阳光下泛着骇人的红光。 裴沉野搂着池月,声音冷得像冰:“苏念瓷,你们一家都是罪人。你父母死了,便由你替他们赎罪。” 他指了指那片炭火:“跪上去,三拜九叩,跪到我父母墓碑前忏悔。” 苏念瓷的腿在发抖,她知道拒绝的下场会更惨。 膝盖接触炭火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挪动。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裴沉野的车以最慢的速度跟在她身后,车窗降下,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和池月十指相扣,看见他亲吻池月的指尖。 三拜九叩,每一下都像是把身体烙在烧红的铁板上。 第4章 苏念瓷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手掌也焦黑一片。 汗水混着血水砸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终于爬到墓碑前时,苏念瓷几乎要昏死过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裴沉野搂着池月站在墓碑前。 “爸妈,我找到一生所爱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特意带她来见你们。害死你们的仇人,我也报仇了。” 池月乖巧地献上鲜花:“伯父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沉野的。” “磕头。”裴沉野突然转向苏念瓷,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苏念瓷艰难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墓碑前的地面上。 “滚回去。”裴沉野扔下这句话,搂着池月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暴雨,苏念瓷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回挪。 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就被雨水冲刷得生疼。 等她终于爬回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裴沉野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一身狼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明天是月月的生日,”他合上文件,语气平淡,“我要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你来筹备。” 苏念瓷僵在原地。 “就按你从前说的,梦想中的婚礼那样办。”他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念瓷的心猛地一疼。 她曾经无数次向他描述过自己梦想中的婚礼—— 要有香槟塔,要有白玫瑰铺满整个大厅,要有乐队演奏她最爱的曲子…… 而现在,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只是池月一场普通的生日宴。 “别耽误时间。”裴沉野皱眉扔来一管药膏,“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药膏掉在地上,苏念瓷将它捡起,丢进垃圾桶。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布置宴会厅,彻夜未眠。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就像她流不完的眼泪。 生日宴会的灯光璀璨得刺眼。 苏念瓷靠在角落的立柱旁,听着众多宾客议论纷纷。 “裴总对池小姐真是宠爱啊,区区一个生日宴,耗资上亿。” “那当然,听说池小姐可是救过裴总的命。” “比起之前那个苏念瓷,这才是真爱吧?” 宾客们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念瓷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水,人工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微弱的嗡鸣。 宴会进行到送礼环节,池月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裴沉野送上的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限量版爱马仕、私人订制珠宝、海岛产权证…… “谢谢大家的礼物。”池月甜甜地笑着,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的苏念瓷身上,“不过,好像还有人没送我礼物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苏念瓷,她攥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发白。 “算了,不为难你了。”池月状似大度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苏念瓷的脖子,“你那条祖母绿项链挺好看的,不如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苏念瓷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项链。 这是多年前裴沉野送给她的,说是裴家传家宝,只给未来的儿媳妇。 那天他单膝跪地,说会爱她一辈子。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好。”苏念瓷平静地解开项链,递给池月。 裴沉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是不是月月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他声音冷得像冰。 苏念瓷看着手中的项链,突然笑了。 是啊,她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是,”她抬起头,直视裴沉野的眼睛,“池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 裴沉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怒火。 “好啊,”他冷笑一声,“正好月月给我换了心脏,用的是人工心脏。我记得你和我们血型都一样,不如把你的心脏捐给月月?” 苏念瓷愣住了。 第5章 心脏?她早就没有了啊。 “不、不要!”池月突然慌乱地拉住裴沉野的手臂,“我才不要她的心脏!人工心脏定期更换就好,她……她跟你家有仇,心脏也脏,我不想沾染这些……” 裴沉野的脸色这才缓和,轻抚池月的长发:“也是,她的心太脏了,配不上你。” 切蛋糕环节,池月闭眼许愿时,周围人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裴沉野低头吻住了池月。 这个吻深情而缠绵,池月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苏念瓷转身想走,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起哄声。 走出宴会厅,夜风有些凉,苏念瓷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很美。 她站在湖边,突然感到背后一股推力—— “扑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苏念瓷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水从口鼻灌入,窒息感袭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解脱。 裴沉野和池月正吻得缠绵,直到听到宴会厅外传来一声尖叫。 “死人了!有人跳湖了!” 裴沉野猛地推开怀里的池月,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念瓷呢?”他抓住一个侍者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可怕。 侍者颤抖着指向湖边:“刚、刚才好像看到苏小姐往那边去了……” 裴沉野疯了一样冲向湖边,西装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光线昏暗,他拼命睁大眼睛,终于在湖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瓷像一片落叶般缓缓下沉,长发在水中散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见他了。 隔着湖水,他们的视线短暂相接。 苏念瓷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裴沉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想活了。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念瓷的瞬间,岸边突然传来池月撕心裂肺的呼救:“沉野!救我!我不会游泳……” 裴沉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落水的池月,又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苏念瓷。 一秒钟的犹豫后,他转身游向了池月。 苏念瓷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并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冷。 这样也好,她想。 反正只剩四天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和她作对。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裴沉野阴沉的脸。 他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苏念瓷!你在宴会上自杀,是想故意破坏月月的生日宴好吸引我的注意,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念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每时每刻都盼望着死……你不是知道的吗?” 裴沉野的手猛地收紧,几近咬牙切齿:“想都别想!家里这么多保镖和私人医生时刻守着,哪怕你到了阎王殿我也能将你找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都死不了!记住,你苏念瓷,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受折磨!” 缺氧让苏念瓷眼前发黑,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裴沉野才松开了手。 “这次给月月的生日宴被你毁了,”他冷冷道,“那就补偿她一场求婚,明天,你亲自筹备,要是再让我失望,你知道下场!” 苏念瓷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是轻声应道:“好。” 裴沉野似乎更生气了,摔门而去。 第6章 那一整夜,苏念瓷都没有休息。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布置求婚现场。 求婚现场被她布置得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满整个大厅,苏念瓷亲手铺就的玫瑰花瓣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舞台。 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裴沉野牵着池月的手缓缓走来。 池月穿着她曾经梦想中的婚纱款式,笑得明媚动人。 而裴沉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优雅。 “月月。”裴沉野在舞台中央单膝跪下,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璀璨的钻戒,“嫁给我,我会永远爱你,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神专注地望着池月。周围宾客立刻起哄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苏念瓷站在人群最后,机械地跟着鼓掌。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也机械地跟着喊: “答应他……” “答应他……” 池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刚要开口答应,裴沉野却不知为何,突然收回了戒指。 他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角落里的苏念瓷,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眸色愈发深沉。 在一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池月。 “月月,既然你还没想清楚,那就下次再说,下次,我会亲自准备一场更加盛大的求婚仪式。” 池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强颜欢笑。 “好……好啊……” 话音刚落,裴沉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露台接听。 苏念瓷也没想到悉心准备的求婚仪式会这样不了了之。 但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转身刚出大门,池月就怒气冲冲地拦住了她。 “苏念瓷,你很得意是不是?”池月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以为沉野是因为你才突然放弃求婚?做梦!他对你只有恨!” 苏念瓷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说过会娶你,我也祝福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还没死!”池月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你说,要是沉野看见你想害死我,他会不会真的弄死你?” 还没等苏念瓷反应过来,池月突然松开手,向后倒去—— “啊——” 池月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最后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鲜血很快在她身下汇成一滩。 医院走廊里,手术室的灯亮着。 裴沉野一把掐住苏念瓷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谁准你伤害月月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害死我父亲,你也想效仿他杀人?我的教训你是没放在心上吗?” 苏念瓷呼吸困难,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打开,医生焦急地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裴沉野立马松开手,将苏念瓷推了过去:“抽她的,她们血型一样。只要别抽死,要多少就给我抽多少!” 苏念瓷就这样被押进了输血室。 粗大的针头扎进苏念瓷的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裴沉野快步上前,但很快,他又生生顿住脚步,转身去询问池月的情况。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苏念瓷艰难地撑起身子,刚要下床,裴沉野就推门而入。 他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既然醒了,就跟我走!” 苏念瓷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输液针头从手背扯出,带出一串血珠。 她下意识挣扎:“放开……” 裴沉野充耳不闻,拖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苏念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病号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路过的护士纷纷低头避开,没人敢多看一眼。 第7章 “你干什么……裴沉野!”苏念瓷用尽全力想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裴沉野猛地转身将她按在墙上,“月月被你害得刚脱离危险,我要你现在去给她道歉。” 苏念瓷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没有推她……” “监控都拍到了!”裴沉野猛地提高音量,又立刻压低,“你站在楼梯口,她摔下去的时候只有你在场!”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杀了我啊……” 她声音嘶哑,“像你父亲死在我父亲手术台上那样,杀了我啊!” 裴沉野瞳孔骤缩,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苏念瓷疼得眼前发黑,却倔强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僵持间,病房里传来池月虚弱的咳嗽声。 裴沉野眼神一凛,直接拖着苏念瓷进了病房。 “道歉。”他冷声道。 苏念瓷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沉野突然掐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向病床上的池月。 池月脸色苍白地躺着,额头上缠着纱布,看到苏念瓷时瑟缩了一下,往裴沉野身后躲。 “月月别怕。”裴沉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转头对苏念瓷厉声道,“道歉!” 苏念瓷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着裴沉野护着池月的模样,突然想起多年前她发烧时,他也是这样守在病床前,整夜不眠不休地给她换冰毛巾。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裴沉野不耐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疼痛终于击垮了苏念瓷最后一丝倔强,她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眼泪砸在地板上,“是我错了,不该推你下楼……” 池月得意地勾起嘴角,往裴沉野怀里靠了靠。 说完,她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病号服宽大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裴沉野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肩膀的骨头几乎要刺破病号服,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沉野……”池月虚弱地拉住他的袖子,“我头好痛……” 裴沉野立刻收回视线,俯身去查看池月的伤势。 等他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苏念瓷的身影。 苏念瓷回到别墅后,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走进卧室。 这短短几步路,眼前就黑了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 整整一天,她都待在房间整理自己和裴沉野有关的一切。 照片、礼物、日记……所有承载着回忆的东西,都被她堆在了院子里。 点火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掉了三次才点燃。 火光中,她看到那张他们在马尔代夫的合照。 照片里的裴沉野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笑得温柔又宠溺。 “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孙子看。”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了火堆里。 生命倒计时最后一天,苏念瓷强撑着去了趟殡葬用品店。 她买了父母生前最爱吃的点心,还有香烛纸钱。 去墓园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眼前一阵阵发黑。 两公里的路,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爸,妈……”她喘着气,扶着墓碑慢慢往上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终于爬到半山腰时,苏念瓷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池月带着几个工人,正在挖她父母的坟! 墓碑被推倒了,坟包被挖开,池月手里还拿着她父母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苏念瓷扑上去就要抢。 第8章 池月轻巧地躲开,得意地晃了晃骨灰盒:“昨天的道歉我不满意。既然裴沉野舍不得动你,那就让你父母替你受着吧。” 苏念瓷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我重新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求求你……把骨灰还给我……”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可她还在疯狂的磕头:“求你了……我求求你……” “好啊,”池月突然笑了,“我还给你。” 池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在苏念瓷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倾斜骨灰盒—— “不要!”苏念瓷撕心裂肺地尖叫,扑过去时只抓住一把空气。 她眼睁睁看着父母的骨灰洒进狗盆,那条狼犬兴奋地摇着尾巴,贪婪地舔食着。 那一刻,苏念瓷的世界轰然崩塌。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池月脸上,用尽了苏念瓷毕生的力气。 池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却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裴沉野就冲了过来,一把将苏念瓷狠狠推开。 “苏念瓷!” 他暴怒的声音在墓园回荡,“你找死!” 苏念瓷的后脑重重撞在断裂的墓碑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死死攥着手里仅剩的那点骨灰,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是找死!我恨不得杀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刨了我爸妈的坟,把他们的骨灰……喂狗了啊!” 裴沉野弯腰抱起池月,眼神比这冬雨还要冰冷:“做得好。” 他低头为池月擦去嘴角的血迹,“就算月月不做,我也会来挖。你父亲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苏念瓷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裴沉野抱着池月离开。 他的大衣为池月挡着雨,就像当年为她撑伞时一样温柔。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苏念瓷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骨灰渣,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 苏念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裴沉野家的客房里。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保镖站在门口,冷声道:“醒了?裴总说了,今天他和池小姐去见父母,让你老实待着。” 苏念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是她人工心脏报废的最后一天,她的生命也将在今天终结。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慢慢坐起身,人工心脏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像是最后的倒计时。 “我要出去。”她轻声说。 保镖皱眉:“不行,裴总说了…… “只是去买点东西。”苏念瓷平静地打断他,“你们可以跟着。”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毕竟裴总只说要防止她自杀,没说不让她出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苏念瓷先去了一家照相馆。 “遗照?”摄影师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小姐您确定吗?” “嗯。”苏念瓷点点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今天就要用。” 拍完照,她又去了殡仪馆,选了一口最简单的棺材和一块墓地。 墓地就在她父母旁边,她抬手,手指抚过眼前冰冷的两块墓碑。 “爸妈,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最后,她走到第三个空荡荡的墓穴前,里面放着一个棺材。 她微微一笑,平静的躺了进去。 第9章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跳越来越微弱。 “裴总……”一个保镖颤抖着拨通了电话,“苏小姐她……躺进棺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沉野冰冷的声音:“把电话给她。” 保镖将手机递到苏念瓷耳边。 “苏念瓷,你又要闹哪一出?”裴沉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躺在棺材里就能寻死了吗?你是打算一头撞死在棺材里,还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棺材里,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有保镖守着你,你永远死不了!” 苏念瓷感觉心跳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轻轻笑了:“裴沉野……这一次,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要死了……你拦不住的。” 裴沉野冷笑,“你尽管试试。” 苏念瓷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微勾,“试试……就试试。” 电话那头还在传来裴沉野的声音,他似乎还在嘲讽着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心跳停止了,人工心脏发出最后一声长长的“滴——” 然后归于寂静。 保镖们瞳孔巨震,连忙慌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在她安详的脸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她叫醒了。 “苏念瓷?苏念瓷!你说话,你在哪,我告诉你,你别想死!” 电话那头的裴沉野怒吼着,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慌乱。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猛踩油门赶去墓园,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都不在乎。 身边副驾驶的池月害怕得抓紧了扶手,忍不住地尖叫。 “沉野!你慢一点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然而,裴沉野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她,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苏念瓷死!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明苏念瓷今天什么折磨都没有受,她不应该有事的!可刚才电话里她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裴沉野想不明白,他只不断地加速,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苏念瓷面前。 看着他无比专注的侧脸,池月暗暗咬了咬牙,心里一片苦涩。 刚刚都已经到了她家门外了,只差一点点就能见到她的父母,商定下婚期了。 又是苏念瓷!她这样的人有什么活着的必要?趁早死了最好! 一路风驰电掣后,裴沉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保镖却脸色惨白,望着白布下的女人格外慌乱。 见裴沉野过来,他垂着头战战兢兢地开口:“裴总,苏小姐她……她没了!她在墓地的棺材里时就彻底没了呼吸,我真的已经尽快送来了,可医生说还是回天无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生怕裴沉野盛怒惩罚他。 轰! 裴沉野如遭雷击,耳畔一阵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苏念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死?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眼尾猩红,双手死死地揪着保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质问: “是你想帮苏念瓷假死,带她永远离开我身边免受折磨对不对?她苏念瓷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十倍还不够吗?” 保镖艰难地摇了摇头,“裴……裴总,我没有啊!” 可裴沉野不相信,他双手更加用力了,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保镖当场掐死。 “你没有?不是钱,那她用的什么说服你帮她?是她这副破败的身子?她也只有这点本事勾引人了!” “裴总,您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您安排的十几个医生都说了,苏小姐已经离开了,她如今就躺在那里,您要是不相信的话您就自己去看看吧!” 保镖拼命地解释着,还指了指一旁盖着白布的病床。 沉默良久后,裴沉野眼神晦暗不明,缓缓松开了钳制住保镖的手,走到病床边,掀开白布。 苏念瓷静静地沉睡着,脸色灰白发青,脸上毫无血色,唇色苍白得厉害,身体也没有一丝丝的起伏。 听不见她的呼吸,也听不见她的心跳,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她真的已经死了,不是作假。 裴沉野愣愣地盯着她,眼里的情绪不断翻涌着,有几分痛快和解脱,但更多的都是痛苦和挣扎。 “怎么就死了呢?”他失神地喃喃着。 第10章 他说过要将她留在身边,折磨一辈子的!可如今,他的一辈子还没有结束,她怎么能先一步离开呢? 裴沉野眼眶通红,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触碰苏念瓷指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的钝痛,鼻尖也有些发酸。 沉默良久,池月先一步打破平静,她安慰地抱住他,温声安慰: “沉野,苏念瓷是你的仇人,她死了你应该高兴的,再也不用看着她继续痛苦了。” “你所有的仇恨都化解了,这些事就当是过去了,以后我们两个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见裴沉野一句一言不发,她用脸贴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暗暗勾了勾唇。 “苏念瓷都已经死了,就让她尽快入土为安吧,从前的仇恨都一笔勾销了,她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停地催促裴沉野快一点将苏念瓷火化下葬。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只有苏念瓷成了骨灰,她冒领给他换心脏的事情才能永远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知晓! 然而,裴沉野却沉着脸推开池月,叫来全部医生询问苏念瓷的状况。 “苏念瓷究竟是怎么死的?她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她顶多之前受过一些外伤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苏念瓷会突然死,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医生们面面相觑,皱着眉不解地开口:“裴总,苏小姐的身体状况你不清楚吗?她给你换过……” 话还没说完,池月突然按着心口倒了下来。 “唔……沉野,我的心脏好难受,好多人好吵……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无力地朝裴沉野伸出手,声音虚弱至极。 裴沉野眉头紧蹙,连忙扶住她。 “你还好吗?医生,你们还不快给月月看看?!” 闻言,医生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反复打量着池月,始终看不出她心脏有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遵守医生操守,认真地围过来给她检查。 然而越检查,他们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怎么样?她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裴沉野焦急道。 一个权威医生冷哼一声,池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大声嚷嚷着: “她没什么事,不过是装的而已,她心脏好好的,活蹦乱跳的,真是胡来!真正心脏有问题的那个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裴沉野愣住了,锐利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扶着池月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心头一慌,连忙“幽幽转醒”,委屈地埋进他怀里。 “沉野,我好难受,我不想待在这个医院了,我想找陈医生,他最懂我的身体状况了。” “就算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差,这个医生也不该污蔑我啊,我的心脏是真的难受,做不了假,难不成他和苏念瓷有故交?” “毕竟……苏念瓷的父亲曾经就是医生……” 她欲言又止,没有说明白,但裴沉野就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就会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但是苏念瓷都死了!如果没有什么重病,她怎么可能会死? 有保镖时时刻刻盯着她,她没有丝毫自尽的机会。 而那口棺材没有密封,根本捂不死人! 裴沉野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冷冷出声: “这里这么多医生,不可能每个都和苏念瓷的父亲认识,让他们挨个给你检查看看,实在不行,这里是医院,专攻心脏方面的医生多的是,我倒想看看,你的心脏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冷漠地抽出手,带着些许怒意离开了病房。 “沉野,沉野!你听我解释啊,沉野!” 病床上的池月不顾一切地下床,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挽留。 可裴沉野却再也没有回头,没有分给池月一个眼神。 他召集了许多医生,还叫来了法医,给苏念瓷做检查。 为了避免他们被收买,故意包庇某人,他在国内外都找了医生,绝不给其他人联系这些医生的机会。 一个又一个医生给苏念瓷做了检查,得出的结果都是同一个。 “裴总,苏小姐曾在三年前给人换过心脏,自己使用的是人工心脏,如今是人工心脏正常老化报废,她这几年里身体受过太多折磨,身体早就不好了,承受不住更换人工心脏,只能等死。” 这个结果一出,裴沉野的脑海里像是投入了一个炸弹,炸得他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给人换过心脏?” 第11章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着,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胸膛中那颗属于苏念瓷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苏念瓷……给我换心脏的人怎么会是你?” 裴沉野死死地按着心口处,没忍住红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地上,暴露了他的脆弱。 从前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苏念瓷会给他换心脏这种可能。 她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甚至在那次他出车祸九死一生时,她还在国外旅游。 当时他只气她还不够爱他,连陪在他身边都不愿意,没办法让他的报仇计划更进一步。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次她根本不是在国外旅游,而是躺在离他不远的病房里,接受治疗,生死未卜! 望着病床上无声无息躺着的女人,裴沉野只觉得心脏疼得要裂开了,呼吸都格外困难。 他死死地握着苏念瓷冰凉的手,将她的手往他的心口按。 心里五味杂陈,爱恨不断交织着。 从前他恨她,如今他却更恨他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每天都在变着手段折磨她,摧残她,误会她,却又不给她丝毫寻死的机会。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救他的人啊! 裴沉野几乎要被逼疯了,他用脸紧紧地贴在她的手上,不断地道歉着: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认错了人……” 从前父母的仇恨,其实早在苏念瓷父母死的那一刻就还完了。 之所以一直将她困在身边折磨,实际上不过只是他心有不甘而已。 他总觉得他从前苦了那么多年,绝望了那么多年,她也该体会同样的痛苦才对。 可如今,裴沉野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救他的人是苏念瓷,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恨她,却也从没想过要她死。 然而,苏念瓷永远地离开他了,她欠他的早就还清了,如今是他欠她的才对。 可他欠她的却永远都无法还清了。 “啊!……”裴沉野崩溃地嘶吼着,眼里尽是绝望。 偏偏这时,给池月做检查的结果出来了。 果不其然,她根本就没有换过心脏!她如今的心脏好好的,用的根本就不是人工心脏! 裴沉野漆黑的眼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双拳紧攥,迈着危险的步伐朝着池月走过去。 她的谎言被揭穿,整个人害怕得不行,穿着病号服就往外跑。 “池月!”裴沉野咬牙切齿地喊,身后的保镖迅速冲过去将她按在地上。 池月被按得脸贴在地上,整个人狼狈至极,嘴里还不断狡辩着: “沉野,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可以解释的,你说过最喜欢的人是我,我只不过是撒了个小谎而已,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也只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的,更何况当初是你先把我当成救你的人的!我只是将错就错而已,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努力伸长了手指试图去触碰裴沉野的裤腿。 下一刻,池月发出要震掉屋顶的尖叫。 “啊!” 裴沉野面无表情地踩着她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想要我原谅?做梦!池月,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冒领了救命之恩,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咔嚓…… 一阵清晰的骨裂声音传来,池月疼得满眼泪花,粗重地喘息着。 “对不起……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冒领苏念瓷的功劳的。” “看在我帮你折磨苏念瓷的份上,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念瓷她跟你有仇,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她都死了,她的事就当是过去了好吗?” 她强忍着痛,拼命哀求。 然而却只换来裴沉野的冷漠。 第12章 “不好。”他冷冷地示意让保镖将池月带走,声音冷若冰霜。 “我欠她一颗心脏,这份恩情和仇恨不能混为一谈,如果不是你,她绝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原本我只要给她养好身体,寻找合适的心脏或是给她定期更换人工心脏,这份恩情就能结束,我还能继续折磨她,如今这一切都被你毁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池月被保镖毫无形象地拖走,送上了手术台。 看着手术室门关上,她的心跳得格外快,慌乱至极。 “裴沉野,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不能胡来!” 她不断挣扎着要下手术台,还拼命地往大门跑。 然而手术室的门已经锁上了,无论她如何拍打都无法打开。 “呜呜呜……”池月崩溃地流着泪,看着不远处阴影里的男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大概猜到他究竟要做什么了!他要拿走她的心脏! 医生收了钱,视若无睹地拿着一支麻醉针,缓缓朝池月走过来。 她慌乱至极,狼狈地爬着跪倒裴沉野面前,不断地磕着头。 “裴沉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撒了个谎而已,求求你别拿走我的心脏好不好?我真的会死的!” “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好,只要别弄死我就好,我求求你了!” 咚咚咚…… 她不顾一切地磕着头,额头血肉模糊一片了,都不敢停下。 终于,裴沉野摆了摆手,示意让医生停下。 他眸色沉沉,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轻声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拿走你的心脏。” “你自称做过人工心脏手术,心脏不好,我不过是让你体验一下心脏不好的滋味而已。” “他会划开你的胸膛,让你体验体验心脏被掏走的滋味,再帮你安回去。以后你每天都必须吃抗肿瘤药,这种药会引发不可逆的心脏损伤,这些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说完,裴沉野嫌恶地松开手,轻蔑地扫了池月一眼,没再回头地离开。 手术室外,他紧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 池月在里面受折磨,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得知她不是那个真的救了他的人,他还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机上池父池母打来的好几个电话,裴沉野不耐烦地接通。 对面的声音有些讨好和关心:“沉野啊,你和月月不是说好要回来吃饭商谈婚事吗?这都过去两天了,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啊?” “没有意外,我们不会结婚了,我和她也要分手了,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我。”裴沉野冷冷地回答。 池父池母沉默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沉野,你是在开玩笑对吧?你们之前还感情那么好,说非她不可,很爱她,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分手了?”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小情侣吵架也正常,但小矛盾就该多沟通沟通,总是提分手会伤感情的。这样,这话我们今天就当没听过,你好好哄一哄月月,过几天你们再回家来见我们。” 说着,他们就急匆匆地要挂断电话。 裴沉野却毫不犹豫地出声:“我们不是吵架,也不可能再和好,我从没爱过她,如果不是她冒领了救命之恩,她根本不会有机会和我接触。” 说完,他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却忍不住地失神。 或许苏念瓷说的对,他根本就不懂得怎么爱人。 他不爱池月,对池月好也不过是因为她救过他。 除开这个救命之恩后,他对她连一点怜惜都没有。 看见她痛苦和流泪,他的心里一丁点难受都没有。 从前他睡过那么多苏念瓷身边的女孩,每一个追到后又抛弃,他的心里也没有一丁点不舍。 或许,他就是谁都不爱。 可为什么苏念瓷死了,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她是他的仇人,她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从前无数次看见她自杀寻死,他的心也跟着抽疼,他不想让她死。 于是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欺骗苏念瓷,说他要永远将她困在身边折磨。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裴沉野不知道。 他触摸着自己蓬勃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爱苏念瓷,他恨苏念瓷。 然而,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走去了停尸房。 苏念瓷没了父母,亲朋好友也都因为他众叛亲离了,她的尸体摆在停尸房几天了,没有一个人来为她收尸。 裴沉野沉着脸,联系医院,要带走她。 抱着苏念瓷的尸体回家时,他只自言自语着:“我只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而已。毕竟我欠她一颗心脏,就用收尸来偿还她的恩情了。” 第13章 话虽是这么说,裴沉野却清空了冷库,买了一口冰棺,重新将苏念瓷放进去。 他坐在冰棺旁,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心脏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裴沉野浑身血液几乎都要被冻起来了,他才迟钝地起身,离开冷库。 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他故作冷漠地看向冰棺里的苏念瓷,淡淡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以后我都不会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沉默片刻,裴沉野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下一刻醒过来,回答他的话吗? 不可能的,她已经死了,不会有奇迹发生。 裴沉野紧紧抿着唇,带着些许无名怒意离开。 别墅里没了两个人,好像一切都变了许多,清冷了许多。 佣人收拾着池月的行李,叫车将其拖走送回她家。 经过裴沉野时,她看见苏念瓷的房间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想起苏念瓷死亡的消息,试探着问: “裴总,苏念瓷的东西要扔出去吗?人都死了,她还跟你有仇,这些东西就该扔进垃圾堆烧掉,去去晦气。” 裴沉野眸色暗了一瞬,冷硬地说:“嗯,都听你的,把她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送去烧掉!” “好,我们这就去做。”佣人连连点头,刚进去收拾了几个摆件时,他又忽然怒气冲冲地说:“算了,你们先去收拾池月的东西,苏念瓷的这一部分我要亲自处理!” “她欠我的,就算是死了也别想逃过折磨!她人不在了,就让她的东西来替她承受折磨!” 说着,他脸色阴沉地走近苏念瓷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关上。 佣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这么恨她吗?连这些遗物都不放过?” 她没忍住瑟缩了几下,心里暗暗想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要招惹到裴沉野。 佣人继续去整理池月的东西,却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刚才说要处理掉苏念瓷的遗物的男人,此时却抱着苏念瓷的衣服发呆。 这条蓝色裙子是她 不知何时,裴沉野彻底陷入无边的梦境。 这一次的梦里不再只有痛苦,而是充斥着幸福。 梦里的十年前,裴父没有死,裴母也好好的。 裴沉野在一个幸福有爱的家庭里长大,和苏念瓷在学校意外相遇,开始了一段无比甜蜜的恋爱。 没有仇恨的阻碍,他们甜蜜得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情侣。 才不过一年,裴沉野就没忍住带苏念瓷回家见父母。 “念瓷,我爱你,我做梦都想娶你回家,以后我们一毕业就结婚,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苏念瓷笑着投入他的怀抱,羞涩地点了点头,“好!” “沉野,你说你的父母会喜欢我吗?”她有些紧张地攥住他的衣摆。 裴沉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喜欢的女孩,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倒是我担心你的父母会不会不喜欢我。” 苏念瓷被他的话逗笑了,也学着他的话说:“我喜欢的男生,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此话一出,两人没忍住笑成了一团。 第14章 见了两方父母后,他们都十分满意彼此,并且商定好了婚期。 然而,就在婚礼当天,这场幸福的梦戛然而止。 最盛大的婚礼上,新娘迟迟没有出现。 苏念瓷突然消失不见了,裴沉野找遍了整个世界,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他像是疯了一样,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翻过来找一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最后,不知为何,裴沉野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墓园。 空荡荡的墓园里,只有一座墓碑,上面赫然写着一串字:“苏念瓷之墓”。 墓碑后是一个鼓起的坟包,里面埋葬着谁不言而喻。 “不可能……不可能……念瓷,你还没有嫁给我,你怎么可以死?我不允许!” 他扑通一声跪在坟墓前,不停地用手扒开上面的土。 不知扒了多久,他的双手鲜血淋漓,疼到几乎麻木了,才终于见到了一口棺材。 “念瓷,我来救你出来!”裴沉野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里尽是疯狂。 他猛地推开棺材盖,苏念瓷安详地沉睡着的容颜赫然映入眼底。 她无声无息的,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不可能再醒过来。 裴沉野抱起苏念瓷冰冷的身躯,崩溃地嘶吼着:“苏念瓷!你醒一醒啊,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就当是我求你了……” “我爱你,我们还要结婚,我们还要幸福一辈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离开我?” 他不顾一切地吻在她脸上,触及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 不知何时,怀里的人突然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散在眼前。 她就像是从未存在过这个世界一样,彻底消失在裴沉野眼里。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裴沉野愣了好久,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泪水后知后觉地滚落,滴在手心,烫得心头发麻。 可苏念瓷却彻底消失了。 裴沉野死死地按着心口,心如死灰。 “苏念瓷……苏念瓷……” 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她的名字,猛地从梦中惊醒。 怀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件苏念瓷的裙子。 裴沉野恍惚了好久,才自嘲地笑了笑,眼眶通红。 “苏念瓷,你真的做到了,我后悔了。” “这些年里,我一直在隐瞒你,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我是真的后悔了……” 他的心里无比苦涩,紧紧地抱着那件轻飘飘的裙子,就像是抱着苏念瓷一样,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永远密不可分。 然而,此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接通后,墓地管理的工作人员认真地问: “你好,裴先生是吧?你是苏念瓷苏女士填写的联系人,苏女士购买的墓地如今投入使用了吗?我们的员工检查发现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坑,想了解一下大概何时会投入使用呢?” “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定期打理墓园,如今那个坑的存在只会影响墓地外观,影响其他人祭拜,还请你们尽早决定处理。” 听见这话,裴沉野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冷若冰霜: “那块墓地我们不会使用,以后都不会!她只能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能去!” “那……那请问需要转手卖掉吗?还是留存好等以后使用?” 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愣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继续。 裴沉野拧了拧眉,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等以后再使用。” 听见这话,工作人员连忙去安排,随后挂断了电话。 裴沉野离开苏念瓷的房间后,又来到了冷库里。 他终于不再克制心里浓烈的感情,深情地望着冰棺里的人。 “苏念瓷,别怪我对你狠心,不放你回到你父母身边。” “我只想你再陪我一段时间,等折磨够池月后,我就来陪你。” 说着,他紧紧握着苏念瓷的手,温柔地吻了吻,又继续道: “我不恨你了,我早就不该继续恨你的,你的心给了我,我还欠你很多,放心,我都会一一偿还给你的。” 话音刚落,冷库的门被敲响了。 “进。”裴沉野眉眼冷淡,随口道。 第15章 冷库大门打开,保镖将宛如死狗一样的女人扔在地上,一板一眼地汇报: “裴总,池月带过来了,今日份的药已经吃了。” 裴沉野点了点头,起身拎着池月的头发,将她拖到苏念瓷的冰棺前,强迫她跪下。 “给念瓷道歉认错!你从前欺负过她几次,如今就偿还几次!” 说着,他随手将池月扔在地上。 池月狼狈地流着泪,心里不甘极了,心口却一绞一绞的痛。 “裴沉野,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我都受了这样的苦了,我已经偿还我做过的错事了!” “我当初欺负她不都是为了你吗?是你要惩罚她折磨她,我那只是在帮你而已!你要我给苏念瓷道歉,但真正该道歉的不应该是你吗?” 她不甘地瞪着他,脸上写满了倔强。 是,她是有错,但这些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裴沉野吗? 每一次折磨苏念瓷,都是他默认的。 裴沉野眼里闪烁着愧疚,随后又立马坚定下来。 “该给念瓷的道歉和赔罪,我一个都不会少,你当然也不能少!” “既然你不愿意道歉,保镖,你帮帮她!” 闻言,保镖立马按住池月,强迫她给苏念瓷磕了无数个头。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羞辱才终于停下。 池月额头的鲜血都冻住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然而所有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裴沉野也不在乎她有没有说道歉的话,自顾自地让保镖将她拖到湖边,将她的头反反复复按进水里。 “咳咳咳……”池月只觉得肺里空气越来越稀薄,喉咙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直到最后,她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保镖才猛地放开她。 她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垂死挣扎地扑腾着。 裴沉野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丝动容。 他只轻飘飘地问:“现在愿意给苏念瓷道歉了吗?” 池月勉强捡回一条命,眼里满是慌乱,疯狂地点着头。 “愿意,我愿意给她道歉,怎样道歉都好,只求你折磨够我就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做什么了,更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 听见这话,裴沉野才满意地点头,让保镖再次将池月拖过去。 这次池月浑身颤抖着,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还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苏念瓷,我不该冒领你换心脏的恩情,对不起,我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欺负你,求你原谅我!” 她道歉了无数遍,裴沉野才一脸厌烦地让人将池月拖走。 转眼看向苏念瓷时,他的眉眼又格外的温柔。 他握着一把水果刀,面无表情地在手臂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冰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浅浅地笑着。 “念瓷,对不起啊,我之前抽过你那么多的血给池月,她已经在手术中偿还了,我也该偿还的。” “我说过的,我欠你的都会还的。如果我都还清了,你就原谅我做的一切好不好?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裴沉野再次睁开眼睛,医院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尖。 手臂被包扎好了,还隐隐有些痛。 哦,他还没有死啊…… 他后知后觉地想。 李特助担忧地守在他床边,苦口婆心道:“裴总,我们也是从多年同学一起走到现在的,你不是很恨那个苏念瓷吗?怎么还要为她自尽了呢?” “你父母去死之前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你怎么能为仇人的女儿去死呢?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你要是想要女人,不是多的是吗?仇人都死完了,你想要什么都有了,苏念瓷的那些个表姐表妹、堂姐堂妹、闺蜜等等不都是等着你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是真的不理解。 裴沉野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淡淡道:“其他的女人我都不要,因为我喜欢上苏念瓷了。我后悔了。” 此话一出,李特助瞬间哑了声。 从前他就想过这一点,也劝过裴沉野别对苏念瓷那么狠,毕竟有错的是她的父母。 更何况,他追求她的状态,李特助都看在眼里。 第16章 那样的喜欢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迟早会因此栽了的。 李特助好心劝过,那时裴沉野只说,他不会爱她,他只恨她。她享受了她父母给的资源和宠爱,都是她父母做手术赚的钱。 凭什么她父母害死人不用付出代价,还能拿到钱养家庭,而他的家庭却因此毁了? 他要连带着惩罚折磨她。 如今,裴沉野却说他爱上她了,多么可笑啊。 李特助深深地叹息了几声,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如今苏念瓷死了,什么都晚了,但你的人生还那么长,还要好好的继续。就当是替你父母和苏念瓷活下去吧。” 他还想再劝,裴沉野却毫不犹豫地打断。 “李特助,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想好了。父母死了,苏念瓷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等偿还完我欠苏念瓷的全部后,我就会去死的,你不用拦我,保镖和佣人们也都不用拦着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对了,公司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年和我并肩作战的奋斗了。” 他的话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架势,李特助知道,他向来很有主见,一旦确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没有办法,李特助也不再劝了,他帮着安排好裴沉野的身后事才离开医院。 裴沉野拔掉输液针,提前出院回家。 佣人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整整一盆烧得发红的炭火。 确认过炙热的温度后,他赶走佣人,将房门紧紧锁上。 “今天一天你们所有佣人放假,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来别墅,现在就走!” 房门外的佣人听见这话,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听了命令,纷纷离开了别墅。 等到所有佣人离开后,裴沉野面无表情地抓起炭火,硬生生地往自己身上按。 刺啦几声响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温度过高,他的双手瞬间冒出一个又一个血泡,却在拿下一块炭火时被硬生生地烫破。 不一会儿,他骨节分明的双手鲜血淋漓的,密布着黑红色丑陋的伤口。 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强行忍着。 一块又一块炭火按在身上,裴沉野几乎要被烫熟了,痛不欲生。 最后,所有的炭火都逐渐熄灭了,这场折磨才终于结束。 裴沉野无力地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整个房间里鲜血淋漓一片,混乱不堪。 “哈……”他突然苦笑了一声:“苏念瓷,原来当初的你这么痛啊……”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道歉几乎都成了习惯,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伤口上激起层层疼痛的涟漪。 “嘶——”裴沉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畅快了些许。 这样也勉强算是他偿还了她一点儿吧。 良久后,他才踉踉跄跄地起身,朝着冷库走去。 打开冰棺后,他下意识用手去触碰她的脸。 然而,她的脸上被他手上的脏污和鲜血弄脏了。 “对不起,念瓷,我现在就帮你擦干净,不要怪我好不好?” 裴沉野满脸慌乱,连忙道歉。 还忍着痛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帮苏念瓷擦脸。 直到她的脸彻底干净后,他才缓缓绽放一个笑容。 “念瓷,你看,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我都一一偿还了,我们互不相欠了,你高兴吗?” 没有得到苏念瓷的回复,裴沉野也并不伤心。 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他一点点地解开破破烂烂的衣服。 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展现在她面前,身上的肌肉轮廓分明,显得强劲有力。 然而皮肤上刺目的伤痕彻底破坏了这完美的一幕。 无数伤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着还有些发黑,鲜血不断地往外溢出,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裴沉野却并不在乎,他牵着她的手一点点地触碰他身上的伤。 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念瓷,我一点都不疼,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你应该很疼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太多太多,所以上天才会惩罚我永远失去你的,对不起。” 第17章 “其他的错误说到这里也够了,最后我只想告诉你,从前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只是我太笨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裴沉野眼眸低垂,眼里尽是悲伤与落寞。 沉默良久后,他握着苏念瓷的手,一起拿着水果刀抵在他的心口。 刀刃刺入的瞬间,他的脸上绽放一抹释然的笑容,缓缓开口: “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这颗心脏是你送给我的,现在我想将它还给你!” “我爱你!如果真的有来生,下辈子我绝不会再欺负你一次,我会一直对你好,永远爱着你!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来生我们再无恩怨与仇恨,我们重新在一起一次,好不好?” 说着,他们交握着的手一点点用力,刀刃逐渐没入胸膛,狠狠地搅弄了几下。 裴沉野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处传来的剧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最后断气的一瞬间,他强行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蓬勃跳动着的心脏在他们手里逐渐停了下来。 裴沉野彻底死了。 意识逐渐抽离身体,却并没有消失。 一阵白光闪过后,裴沉野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混乱。 耳畔的嗡鸣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缩小了些许的手,恍惚了好久。 裴母推开他的房门,温柔地催促:“沉野,你上学快要迟到了,快一点。” 听见母亲久违的声音,裴沉野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没忍住眼眶红了。 他强忍住心里的悲伤,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我收拾一下,马上去学校。” 裴母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帮他关上了门。 看着日历上的日期,裴沉野才意识到他回到了十年前! 前世这个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的父亲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得了重病。 后来发现的时候他父亲已经病危了。 但那场手术并不算特别难,不论是苏父还是其他同科室的医生来,按道理来说都可以完成。 如果是那样,他的父亲根本不会有事。 然而苏父当时明明已经疲惫得不行了,还是坚持要做完这场手术,也才导致了后来的意外发生。 这一次,裴沉野绝不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校服,按部就班地出门去了学校。 上完一整天的课后,他照常去了父亲的公司,学着处理公司事务。 裴父开完会,看见儿子端坐在位置上,一旁处理过的公务完成得十分完美,他忍不住地夸赞: “沉野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很快就比我还厉害了,这个项目完成得很不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裴沉野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爸,你应该多休息休息。” “刚才路过一个员工工位时,听他说他感觉身体差了很多,最近总是生病,要抽时间去医院看看。” “爸,我看你最近脸色也不太好,不如公司一年一次的体检提前吧,顺便改成半年一次,保证好身体健康才更好工作。” 裴父没有多想,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这样也好,那就安排下去,明天公司全员分批去体检,我也一起去。” 裴沉野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在网上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心理医生,准备给母亲做一做疏导。 不仅如此,他还为母亲安排了一些舞蹈课程,打算让母亲重新捡起热爱的事业。 她的人生不该只有父亲。 裴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气又笑。 “沉野,你年纪轻轻地给我们安排这么多,还真是长大了!” “以后你对你女朋友不会也这样吧?小姑娘可不一定会喜欢管这么多的男朋友,你也要适当控制控制自己啊!” 裴沉野绷着一张脸,冷冷地出声:“妈,我喜欢的女孩,无论我什么样子她都会喜欢。” 听见他这话,裴母瞬间来了兴致,满脸好奇。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你有了喜欢的女孩?是哪家的?你的同学还是圈子里谁家的大小姐?” “……都不是,我们现在还不认识。”裴沉野心里有些苦涩,扔下这句话后就回了房间。 如今的他们的确都没见过面,父母的事情还没有稳定下来,他不敢草率去见她。 他害怕这一世重蹈覆辙。 裴沉野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着的思念,静静等着父亲的检查结果。 第18章 几天后,裴父详细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长了一个肿瘤,不过目前还是良性的,只要及时做手术处理就好,没有危险。 裴父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手术。 裴沉野却紧紧地跟了过去,看见熟悉的医生,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次负责的医生还是苏父。 毕竟他是京市这方面最权威的医生了,裴父要找,也一定会找他。 裴沉野强忍着怒意,对父亲说:“可不可以换个医生,我有些不放心他,为了避免意外,再手术中再多安排几个医生吧,反正我们家也有这个实力。” “好,就听你的。” 裴父只觉得十分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了。 一场不算难的手术而已,换哪个医生都无所谓。 他平静地躺上了手术台,笑容温和,还挨个抱了抱老婆和儿子。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裴母和裴沉野眼里都含着泪水,点了点头,这才离开手术室。 苏父不被看好也并不在意,只急着奔赴下一场手术。 裴沉野定定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再走上上一世的结局! 几个小时后,手术很成功,裴父脸色有些苍白,但状态还不错。 裴沉野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了。 他的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也终于可以去找苏念瓷了! 这一世,他们要早早地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裴父出院后,裴沉野就提出了转学。 裴父裴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所学校你不是上得好好的吗?里面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你怎么就突然想转学?” “因为我想去找我喜欢的女孩,我想追求她。”裴沉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爸妈,你们放心,以我现在的水平,高考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的成绩。” 裴父裴母饶是再开明,也还是温声劝他:“我们可以同意你转学,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现在还小,谈恋爱还不太适合,等你们进入大学后你想追求她我绝不拦着。” “但如果现在你就做了对不起人家父母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裴沉野浅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爸妈,我知道的,我只是想提前守在她身边,不给别人接近她的机会。等她成年后,我再向她表白。” 见他都这么说了,裴父裴母自然不再阻拦。 转学去苏念瓷所在学校的前一天,裴沉野夜不能寐。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还死死地按着心口,轻声道:“念瓷,这辈子我们再也不错过了!” “我们之间没了任何仇恨与阻碍,这辈子一定会幸福的!我只爱你一个,永远不会有别人!” 他带着幸福的笑容入睡。 第二天,裴沉野走到苏念瓷的班级门外,怀揣着激动与思念,走了进去。 然而下一刻,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苏念瓷身边的座位坐着一个帅气不羁的男生,高大的身躯有些委屈地蜷缩在座椅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向苏念瓷求饶。 “念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喝你杯子里的水的!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别生气了。” “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从小到大喝同一杯水的次数还少吗?更何况,我们还有婚……唔唔……”约! “程宴!” 后面那个字,程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恼羞成怒的苏念瓷捂着了嘴,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死死地捂着他的嘴,脸颊通红,丝毫没有注意到程宴的耳朵也红透了。 其他人显然对他们的打打闹闹见怪不怪了,怪笑几声,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程宴轻轻推了苏念瓷好几下,她才缓缓松开手,不过还不忘瞪他一眼。 班主任这时从裴沉野身后走进来,领着他跟各位介绍。 “这位是从隔壁国际中学转过来的裴沉野裴同学,以后大家和他好好相处,多向裴同学学习。” “裴同学,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裴同学?裴同学?!” 直到班主任提醒了好几声,裴沉野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机械地介绍着,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苏念瓷身边有了别人?! 第19章 这怎么可以?他决不允许! 裴沉野暗暗地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苏念瓷。 苏念瓷心头也狠狠一震,看着这张脸差点没忍住落泪。 只对视一眼,她瞬间就明白了,裴沉野也重生回来了。 难怪,几天前爸爸会说裴家一家子好像变了很多。 是的,苏父苏母和苏念瓷都重生回来了。 甚至比裴沉野更早。 在苏念瓷出生的那一刻,他们一家人就全部重生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一家人决定齐心协力改写人生。 于是,苏父钻研医学,搬家换了医院,更早一步成为医学大拿。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强撑去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定时休息,努力做到不出一丝差错。 他原本想提前为裴父做手术,亲手化解前世所有的恩怨。 但裴沉野没给他这个机会。 苏父也不在意了,只要裴家的事和他们无关,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地度过这一辈子! 而苏念瓷和程宴是在苏家搬家后成了邻居,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父母见他们感情好,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虽不是强制执行的,但苏念瓷和程宴都没打算拒绝。 如果不是程宴,或许苏念瓷还沉浸在上一世的痛苦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程宴从小调皮爱闹,每当苏念瓷不开心时,他就会弄一些小的恶作剧,常常气得她追着他打,他也皮糙肉厚,故意被她追到后又任由她发泄。 渐渐的,苏念瓷走出来了,也明白程宴之所以那样,不过是想让她高兴一点而已,却又笨的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如今,苏念瓷好不容易放下了前世的一切爱恨情仇,却没想到还能见到熟悉的人。 她原以为,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不过如今就算重逢,她和他也没有可能了。 这么想着,苏念瓷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低头一看,程宴不知何时偷偷牵住了她的手,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地和她十指紧扣。 她转头瞪了程宴一眼,示意让他放开。 程宴明明看懂了,却故意装作不懂,还握紧了她的手,装傻地笑着。 正当苏念瓷全心全意和程宴的手作斗争时,裴沉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笃笃。 他沉着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这个位置吗?” 明明他是想坐程宴的位置,可他偏偏只问苏念瓷。 感受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苏念瓷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不已。 “不可以……”“不行,这是我的位置,教室里还有空座位,你选哪儿都行,唯独我这里不行。” 苏念瓷和程宴几乎同时说。 裴沉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虽然没有为难她,但肉眼可见的脸色更沉了。 一整天的课结束,苏念瓷只觉得如坐针毡,刚要拽着程宴的手往外跑时,裴沉野就拽住她的手拦住了她。 “苏念瓷,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程宴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头一次如此冷漠地望着裴沉野。 “不,念瓷不会想跟你聊,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接受到他的挑衅,裴沉野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也挑衅地开口:“我和苏念瓷的过往,你不清楚也正常,更何况,你还没资格帮她做决定。” 闻言,程宴气得刚想说什么,苏念瓷就站在他身前,冷冷地望着裴沉野: “如果是聊前世的事的话,那么确实如程宴所说,没什么好聊的。” “我们一家前世的事情,程宴都知道。如今你们裴家所有人都还好好的,我们一家已经不欠你们的了,就到此为止,只做陌生人不好吗?” “陌生人?”裴沉野红了眼眶,嗤笑一声,“我们前世那么相爱,你要我怎么把你当陌生人?” 听见他这话,苏念瓷才觉得可笑的很。 “相爱?裴沉野,你出现幻觉了吧?你对我的所有好不都只是报复的一环吗?你后来那样折磨我,我们怎么能算是相爱?” “不,不是这样的。”他连忙解释。 “我只是不知道你给我换过心脏而已,你死后,我知道了一切,明白我是爱你的,对你的好不是报复,是出自真心,只不过我太晚才意识到了,才会让你受那么多伤。我也惩罚自己了!”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重新受罚证明给你看的!” 说着,裴沉野抓着她的手往他的心口放,试图证明他的真心。 第20章 苏念瓷却冷冷地抽回手,脸上写满了疲倦。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真心。前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也不想再旧事重提。” “我早就不爱你了,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也该学着放下重新开始了。” 说着,她和程宴十指紧扣,再次想往外走。 见裴沉野还要追上来,程宴用手拦住了他,不耐烦地警告: “念瓷都说了不要你了,你还追上来做什么?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要是还敢追求念瓷,我绝不会放过你!” “还有,别说是我了,念瓷的父母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前世苏伯父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那样害了苏伯父和苏伯母就算了,还那样欺负了念瓷,如今还想重新追念瓷,想都别想!” “我们早就定下婚约了,以后念瓷的丈夫只会是我!” 说完,他猛地推开裴沉野,和苏念瓷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裴沉野只觉得心如刀绞。 原来,看见心爱之人和别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滋味…… 一点都不好受。 裴沉野无力地靠在墙上,浑身写满了悲伤。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苏念瓷会爱上别人,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明明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这一次他真的会好好对她的! 然而,他的承诺再多,苏念瓷都不在乎了。 从前奋不顾身地爱过一次就够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这辈子她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不想再因为什么意外,再被裴沉野惩罚折磨。 苏念瓷和程宴下了车,刚要进家门时,程宴拽住了她的手,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望着她。 “念瓷,你这辈子不会为了裴沉野抛弃我的,对吧?我没有你可不行啊!” 苏念瓷被他这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嗯嗯,放心吧,我不会回头的。” “不过你想和我在一起,学习上可要加把劲,不然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学校,你就不担心我跟别人跑了吗?” 程宴立马拍胸脯保证:“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相信我!” 两人笑笑闹闹地回了家。 苏父苏母从苏念瓷口中得知裴沉野说过的一切后,怒不可遏地猛拍了一下桌子,恨不得下一秒去找他算账。 苏念瓷连忙拉住他们,好声好气地劝:“爸,妈,都过去了,别生气别生气!” 苏父苏母渐渐缓过来,但还有些愠怒。 “念瓷!以后你无论和谁在一起都好,唯独不许再回头找裴沉野,我们绝不会同意他再和你在一起的!” 苏念瓷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些年里我的想法你们还不清楚吗?有程宴就够了,裴沉野我早就放下了。” 听见她这话,苏父苏母才放下心来。 一顿饭结束,他们心里还是有了些许盘算。 只做医生的话,权势各方面还是太弱了。 即便以苏父的能力,能结交到不少权贵,但真要他们对付裴家还是比较为难。 依靠别人总不能长久。 苏母还是决定重操旧业,专攻风投和炒股。 即便比不过裴家那样的庞然大物,至少他们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周末,苏念瓷和程宴刚按照计划去游乐园放松放松,就和裴沉野迎面撞上。 他准备了整整一车她最喜欢的粉色郁金香,还带来了那条传家宝项链。 “念瓷,我包下了这座游乐园,今天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个,这些也都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真诚地望着苏念瓷,眼神温柔,神色平静。 就像是前几天的不欢而散从未发生过一样。 苏念瓷眉头紧蹙,没有分给那些礼物一眼,拉着程宴转身离开。 “没有人的游乐园是没有灵魂的,我不喜欢。粉色郁金香和项链,我也不需要,程宴,以后你记住不要给我送这些,明白了吗?” 程宴点了点头,笑着说:“我都记住了,你喜欢什么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喜欢我为你做的手工折纸玫瑰,我当时足足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呢!” 苏念瓷也陷入了回忆,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和程宴偶尔拌嘴几句。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裴沉野在原地愣了好久。 第21章 “怎么会不喜欢了呢?明明我是按照你上一世的喜好来的啊?” 他不明白,眼里满是不解和悲伤。 可他忘了一点,人是会变的。 从前喜欢的东西,可能突然某一天就会不喜欢了。 从前爱着的人,也可能突然某一天就不爱了。 一味的按照前世的记忆来相处是没用的。 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就不同了。 裴沉野死死地攥着项链,棱角分明的钻石硌得他手心发疼。 他却透过项链,回忆着上一世苏念瓷戴着这条项链时的模样。 那时她收到这条项链,她欣喜万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时的她也满心满眼都是他,眼里从来看不见任何人。 可现在,苏念瓷变了,她的眼里只有程宴,而裴沉野成了他们眼里的别人。 裴沉野在原地失神好久,才缓缓抬脚离开。 之后一连十几天,他每次都在碰壁。 好像不管他怎么做,苏念瓷都不会再喜欢他了。 裴沉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裴父裴母却早早地等着他了。 “沉野,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对,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了。” 裴母一脸严肃地说。 “嗯。”裴沉野胡乱地点了点头。 裴父裴母面面相觑,深深叹息一声,苦口婆心地劝:“沉野,你就算再喜欢一个女孩,也不能为了她就什么也不顾了啊!你看看你现在憔悴的样子,像什么样?” “感情的事情向来强求不来,她都拒绝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不放呢?你之前还让妈妈追求人生目标,给妈妈找心理医生,如今看来最该看心理医生的是你才对!” 裴沉野只一味的点头,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爸,妈,如果一个人从前做了无法回头的错事,之后他尽量在弥补了,可却不被原谅,这是为什么?” 他眼眸低垂,肩头沉了下来,头一次这样脆弱。 裴父裴母抱了抱他,温柔开解:“不是所有错事做了弥补后别人都能原谅,如果同样的事换在你身上,你能毫无顾忌地原谅吗?” “更何况,你弥补的方式,未必是别人需要的,有些东西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她自然不会原谅。” “……”裴沉野沉默了,他的脑子乱糟糟的,眼神晦暗不明。 见他没有回答,他们又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身上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直追究过去也没有意义。” “说不定重新开始,换个方式追求她,会有些不同。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放弃吧,你们不适合。” 即便裴沉野没有明说,裴父裴母也大概猜到是他和那位心上人之间的矛盾。 虽然不明白他们小小年纪的,怎么会这样,但做父母的也只能尽量开解了。 如果开解不了,裴父裴母就打算使用强制措施了。 裴沉野低头沉思着。 要放弃吗?他好像做不到。 前世的爱恨纠葛太过刻骨铭心,早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了。 他做不到放下,也不明白苏念瓷怎么能做到放下。 或许是他真的伤她太深了吧…… 裴沉野无比自责,却也无能为力。 良久后,他轻声对父母说:“我换个方法试试吧,但我绝不会放弃她。” 说完,他不顾裴父裴母的反应,直接进了房间。 裴父裴母只觉得深深地无力。 第二天,学校里裴沉野回到了一个普通同学的分寸,不再无时无刻目光追随着苏念瓷。 只不过,他总会做一份完整详细的笔记,趁无人时放在她课桌上。 见她没有及时吃早餐,他会多买一份,让女同学送给她。 她不小心摔倒受伤,裴沉野下意识想去抱她起来,却又有些顾忌,只先去叫校医过来。 然而等校医过来时,程宴已经将苏念瓷背在背上,带回教室给她上药了。 他好像总是慢了一步,慢了一点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爱意,慢了一点重生,慢了一点重新遇到她…… 世间的阴差阳错太多,但恰恰就是这些意外,让他彻底失去了她。 裴沉野心里苦涩至极。 第22章 高中时光飞速过去,他努力做得像是一个正常的同学一样对苏念瓷好。 但却还是次次被拒绝。 只因为她不需要他。 毕业聚会上,所有人起哄着玩游戏,因为苏念瓷在,裴沉野也选择参与其中。 或许是他运气不好, 话音刚落,裴沉野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拿起一瓶又一瓶酒猛喝着。 辛辣刺激的酒液入喉,酒精逐渐侵染了意识,他的唇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苏念瓷,我不会放弃你的!你和程宴在一起了又怎样?只要我努力,你总会喜欢我的!” 他不顾一切地起身,走到苏念瓷面前,试图将她从程宴怀里拽出来。 整个包厢瞬间都一片死寂。 啪的一声巨响,苏念瓷冷冷地甩了裴沉野一巴掌。 “疯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死心吧!” 裴沉野舔了舔唇角溢出的鲜血,朝着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是啊,我早就疯了,你知道的。” 他死死地扣着苏念瓷的手腕,强行压在她身上要吻下去。 程宴怒不可遏地一拳打在他脸上,“裴沉野,我已经忍你够久了!” “念瓷现在爱的人是我,她永远不会爱你!你想都别想跟我争!” 他厉声怒吼,还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裴沉野身上。 裴沉野故意没躲,想看看苏念瓷会选谁。 突然顶上的吊灯突然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苏念瓷努力拽着程宴的手,拉向她这边。 他身形高大,意识到不对后,立马转身挡在她身前。 噼里啪啦一阵响,无数玻璃碎片都扎进了裴沉野身体里。 他浑身都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裴沉野,你没事吧?”“裴学霸,你还好吗?” 同学们纷纷围在裴沉野身边关心他,可唯独苏念瓷只在意程宴一个人。 明明刚刚挨打的人是他啊…… 为什么苏念瓷就这么偏心?是不是……她的心里一丁点都没有他的位置了? 裴沉野心里无比苦涩,死死地望着苏念瓷的背影,被气的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晕倒在地。 苏念瓷只不断地检查着程宴身上的伤口,看见他后背刺入了好几片玻璃碎片,心疼不已,还锤了几下他的胸膛。 “程宴!下一次你要是再胡来打人或者受伤,我绝不会放过你!” 程宴讨好地举起双手认错,“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只是想替你出一口恶气而已,下次再也不会了。” 见他这么保证,苏念瓷才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去医院。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分给裴沉野一个眼神。 第二天,裴沉野醒来,看见身旁是面孔陌生的外国护士,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挣扎着起身,裴父裴母这时却进来了。 “沉野,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国外养病吧。我们给你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你该好好治一治了。” 第23章 “苏家小姑娘的父母都跟我们说了实情,包括前世你们经历的一切。” 此话一出,裴沉野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裴父裴母深深叹息一声,又继续道: “实际上,我们一点都不希望你给我们报仇,生死有命,苏先生也不是故意的。他只要为他所做的一切赎罪就好,罪不至死。” “而你却那样折磨他们一家人,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教育好你,以后我们会好好教育你的!你的心病没有好之前,就不要回国了。” “我们帮你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大学,以你前世和今生的实力,想来学不学的应该也无所谓了,以后我们一家就在国外好好过,不要再去打扰苏家一家了。” “不!我不想放弃苏念瓷。”裴沉野双眼猩红,挣扎着想要下床逃跑。 护士给了他一针镇定剂,他的身体无力地躺在床上,眼里只有绝望。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加起来的年龄还比不上父母,还是抵不过父母的手段。 裴沉野被困在国外五年,终于,好不容易他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甚至更甚父母一筹。 他历经千辛万苦从父母手中逃出来,回到国内。 却没想到再次见到苏念瓷,会是在她和程宴的婚礼上。 他和她隔着无数人群相望,却只看到她脸上的幸福笑容。 裴沉野刚想说什么,苏父苏母沉着脸送他离开。 “裴先生,我们不欢迎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了,念瓷和小野很幸福,你和她不合适,离开吧。” 裴沉野被迫离开,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