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照影不成眠-巴黎那场雨》 第1章 大昭最受宠的公主死了。 她惨死在镇北王萧聿城的后院中,以风雪掩埋,直至七日后大雪褪去,露出那具冰冻成霜的尸骨,才被人发现公主身亡。 死后,她依旧维持着一手护住高高鼓起的小腹,一手朝院外求救的姿势。 可惜,无人理会她。 她是在风雪之中,与腹中胎儿一起,被活生生冻死的。 意识逐渐消失的那一刻,婉宁悔意蔓延全身。 她心想,她就不该自讨苦吃,爱上那个冷心冷肺的无情男人。 白白牵连她腹中孩子的性命,连来这世界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若有来生,她定不会再纠缠于他…… …… “哭什么?赵婉宁,这不是如你所愿么?!” 赵婉宁被脖子上的疼痛给掐醒。 她睁大眼,才发现自己重生了,重生在萧聿城中药的这一天。 前世,她爱慕萧聿城。 初见是在大昭三年一度的秋猎场上。 与她父皇称兄道弟的异姓王萧聿城骑乘入场,他玉冠高束,文武袍勾勒劲壮的腰身,一眼便是人群中最夺目的存在。 后来刺客突袭,挟持了帝王最宠爱的小公主,是萧聿城一箭封喉,将她拦腰护下。 之后,那件墨色披风把她包裹,也将少女一颗爱慕的心尽数带走。 及笄那年,小公主向比自己大九岁的镇北王表明心意。 可一向待她宠爱有加的萧聿城猛然变了脸色,斥责她小姑娘心性,不明依赖与欢喜。 第二日,镇北王更是直接向帝王请封,前往北疆封地。 赵婉宁那时也是倔强,在宫门前跪了一天,终究是让宠爱她的帝王心软,允许她前往北疆。 初到北疆,镇北王府上的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她在府上一个月,都没有见到萧聿城一面。 于是她脱下那身精致华服,穿上粗布棉衣,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入了军营,成了镇北军中的一名女医。 在军中的第三年,萧聿城被军中内应设计中了药,她主动走进主帅营帐,以身成为他的解药。 翌日,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他的青梅女将姜浅吟撞见,她当即崩溃,红着眼纵马离开军营。 不想路上遭遇敌军埋伏,最后逼至绝境,走投无路后跳下悬崖。 此后,萧聿城便像变了个人。 他与军中弟兄一起为姜浅吟立了一个衣冠冢,为她追封了将军英烈,而后又请旨娶了赵婉宁。 赐婚圣旨抵达北疆的时候,关于婉宁公主的流言也在大昭传开。 说她不知廉耻勾引皇叔,不择手段给萧聿城下药。 害死了大昭第一女将姜浅吟不谈,还利用皇权压迫,强逼萧聿城娶她。 大婚那日,婉宁的肚子已经显怀。 她这段时间都在专心养胎,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绣她的嫁衣。 她也是在大婚之日才知晓,萧聿城,恨她至极。 那日之后,大昭再无明媚得宠的小公主。 只有被关在镇北王府后院日夜受蹉跎的赵婉宁。 成婚三年,婉宁失去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不到三个月便夭折后院,府医说因药致孕,哪怕能平安长大恐怕也是个痴呆儿; 第二个孩子,消逝在第四个月时被罚跪;只因那日是姜浅吟的忌日,她不小心打翻给她供奉的酒杯,她被府上丫鬟压着在牌位前跪了三天,血流一地。 最后一个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但北疆遇到百年难遇的风雪,府上所有的院落都提前加固防备,独独落下她的。 大雪落了一夜,次日北地便露了日头。 由于北疆百姓早有应付风雪的经验,城中并无多少伤亡。 但赵婉宁与腹中胎儿,却彻底埋葬在那一场风雪之中。 婉宁死后,飘在空中。 她看见萧聿城将死而复生的姜浅吟紧紧地抱在怀里。 府中上上下下也开心至极,觉得王爷得偿所愿,终于向老天爷盼回他心爱之人。 至于被埋葬在风雪里的她,不过是一个从中作梗的恶人。 第2章 无人在意。 死了,再好不过。 或许是老天爷垂怜,见她在军中三年也救下不少人,竟然让她重生在萧聿城中药这天! 这一世,她只想做一件事—— 成全萧聿城和姜浅吟。 眼见衣衫就要被萧聿城撕碎,赵婉宁连忙用力把他推开,飞速地跑出营帐。 “宁小大夫,你怎么出来了!王爷情况如何了?” 营帐外围着的都是萧聿城的亲兵,见到婉宁出来,个个面色焦急。 “王爷情况不太好,施针不行,你们速速去请姜副将前来!” 赵婉宁紧紧抓着衣衫,她现在只庆幸北地冬日长,身上穿得厚实。 “情况不好你出来做什么?还要去请他人,不是浪费时间吗!” “万一耽误了王爷金躯,你一个小小军医,担待得起?” 几个高大的猛汉厉声呵斥,赵婉宁却不肯挪动一步。 好在有人去找姜浅吟,不多时便把人带了过来。 一身劲装的少女翻身下马,停在赵婉宁面前。 她狐疑问:“宁小大夫,你搞什么鬼?你费尽心思成为王爷的贴身军医,不就是想嫁入王府,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吗?现在不趁虚而入,反把我叫过来,是何用意?” 风雪压人,赵婉宁仿若又置身于死前的那一天。 绝望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手指紧攥,抬眸看向姜浅吟:“你若再不进去,恐怕里头那个真要出事了。” 话音刚落,营帐内传来一阵隐忍的闷哼声。 姜浅吟脸色一变,一鞭子卷开婉宁,立刻掀开帘子入帐。 不多时,营帐里便传来衣衫撕碎的声音。 听得人面红耳赤。 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尖锐声中,夹杂着物件跌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可见两人之激烈。 那一声声愉悦的欢好声宛如冰锥落下屋檐,一下下撞击在婉宁心口,刺得血肉模糊。 “你别说,咱们王爷还挺凶猛,听这声音……啧啧。” “幸好进去的是姜副将,真要把宁小大夫留在里头,以她那小身板,恐怕抬出来就会没了气息,哪里还有富贵享受?” “……” 耳畔亲兵的荤话也压得婉宁喘不过气。 她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失魂落魄,跌撞着从主帐离开。 泪水在进入自己温暖的营帐时,终究是再无法忍住,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滑出。 起初是压抑的哽咽声,而后放声嚎啕,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委屈尽数倾诉。 这一夜,主帅营帐的灯火一夜未歇。 婉宁公主亦一夜未眠。 天亮时,她梳洗干净从军医营帐中走出,借着外出采买药材的马车离开了军营,走进了城中最大的药材铺。 掌柜的瞧见她,立刻红着眼迎了上来:“公主,你怎么……弄成这样?” 赵婉宁知晓自己此刻不太好看,她哭了一夜,双眼红肿。 身上穿的衣服还被姜浅吟一鞭子甩破,现下只随意被她缝了几针,看着就可怜。 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模样。 药铺掌柜的也不是别人,是父皇自小就安排在她身边的女护卫素月,看着护着她长大的人,自然心疼她不过。 但婉宁没时间和她解释倾诉。 死过一次的小公主扑到人怀里,红着眼哽咽:“烦请素姨传信父皇,我要回京!” “好好好,公主您终于想通了!” 素月看着自己护着长大的小公主被蹉跎成如今模样,心痛不已,也跟着红了双眼。 “陛下早就说过,镇北王非你良配。若非公主执着,哪里会吃这些苦头。不过幸好,公主醒悟及时。待您回京,让陛下亲自替您物色一位好驸马,届时在京都有陛下撑腰,绝不会再让公主您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让婉宁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溢满了泪水。 前世她来北疆之前,父皇也这样劝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