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载救赎终成空》 第1章 我为救赎书中阴郁反派主动申请穿书,七年后被判定失败死亡。 系统惩罚我以灵魂状态看另一个人攻略她。 他热情,阳光,帅气。 带她蹦极,好奇在她无知觉的双腿浇热水,偷偷带着她去吃校门口的油炸小摊。 绝不会拿她当作一个残疾人看待。 每次都拒我千里之外,碰一下都要用酒精消毒的人。 第一次被触碰后会红透耳尖。 而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系统惊喜的尖叫: 【好感度从0飙升到30了!】 而非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一个月才涨一点好感度,你是蠢猪吗?!】 我才知道,她并非冷冰冰的铁树。 只是,从不为我开花。 1 得知自己任务失败,要死的那天。 我什么都没告诉沈听澜。 安静做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收拾好她平时习惯穿的衣服。 还有将抗抑郁的药放在了最方便她拿的床头。 在她皱起眉,冷淡的视线中,我蹲在她面前,微笑平视她: 「沈听澜,我老家有事,可能有一段时间要不在了。」 她面无表情推动轮椅越过我,冷声道: 「关我什么事?」 是的,与她无关。 只需要找同样能经受住她阴郁暴躁情绪的人过来继续伺候她就够了。 哪怕我们相处整整七年。 最后于她而言,我和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王叔为难又心疼地看着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其实再多冷言冷语,甚至辱骂也都受过了。 我不在,王叔会将我写好的,关于她的喜好习惯都记牢。 况且她从不在乎我,我的消失对她造不成多大影响的。 只是得需要有人重新适应她的坏脾气了。 …… 系统突然出声嘲讽: 【七年,付出了全部的精力,甚至生命,事到如今,值得吗?】 彼时,沈听澜坐在花园里,看着我专门为她栽的一树凤凰花发呆。 她眉骨冷峭,薄唇轻抿,眉眼透着说不尽的凉薄。 她只撩了一下眼皮,就顺从地任我在她腿上盖上薄薄的小毯子。 我静静坐在她身边。 一树火红,夕阳残暮,树影斑驳。 她困倦将头靠在我的肩头,我平静看着远方,并没出声。 值得吗? 我也这么轻轻问自己。 那个世界,我爸妈都车祸去世,亲戚视我这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植物人作眼中钉。 我就开始深刻共情书中同是走投无路,无从解脱的沈听澜。 好像救赎她,避免她落得葬身火海的结局,就能救起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一样。 人这一生不可能都清醒又直白的活。 况且喜欢本身就没道理。 关于我喜欢沈听澜这件事,只关乎我,不怨及她。 第2章 不后悔。 很值得。 【十,九,八……】 系统开始了我的死亡倒计时了。 自手指开始透明。 我最后看了眼这个我对之毫无保留付出的人。 她睡在我肩头呼吸清浅,长睫不安地轻颤,苍白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脉络。 好像一碰即碎。 【五,四……】 我将她的头小心翼翼扶到另一侧。 屈指擦了擦她额上灰尘,最后的最后,我侧头,温笑着喃喃道: 「沈听澜啊,以后,也得好好活。」 【一。】 啪地一声。 我的身体随风化作碎光,洋洋洒洒逆她而去,最终归无。 2 睁开眼,我没想到会再次看到沈听澜。 她身边围绕着一个不停说话的男孩。 阳光又帅气。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距离之近,沈听澜竟然能勾起嘴唇,毫不排斥。 系统依旧在我的脑海中。 它以一种看热闹的语气开口: 【攻略局又派来一个人,看看人家,三个月拿下,现在沈听澜对他的好感度都在98了。】 【我以为你好感度没满,任务失败死亡后沈听澜会怎么着呢。】 【没想到就是找了两天后发了一通火,将你的东西都给烧了,然后毫无芥蒂地接受了另一个人,你一厢情愿的付出算个屁!】 九十八。 意味着临门一脚。 就能攻略成功。 时间已旧,两年之久。 我不知道两年内沈听澜发生了什么,但她过得应该比我在的时候还要好。 我沉默一瞬,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为什么还有意识?」 系统说: 【你会待在沈听澜身边,直到下一个攻略者攻略成功,你才能彻底死亡。】 这也是任务失败的惩罚之一。 3 「小瘸子!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愿赌服输,你今天必须穿裙子给我看!」 「还有,快尝尝我为你做的饭,可不容易了,我的手都烫起泡了。」 周慕深叉起腰,边笑嘻嘻给她推来一盘蛋炒饭,边可怜展示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如果这盘黑乎乎的东西,还算是蛋炒饭的话。 我右眼跳动,去观察沈听澜的脸色。 其实她的嘴很挑,一有不满意,就会将盘子扫落在地,冷着脸将碗筷劈头盖脸地朝人砸过去。 那时候我为了让她多吃一口,特地考了个厨师证。 而且她最讨厌别人携恩图报。 更别提那双腿从来都是她的痛处。 只要提,不论是谁,都要被保镖拎到她跟前,冷眼看着那人被打没大半条命才肯罢休。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砸东西。 沈听澜在周慕深期待的目光下低头,真的吃了一大口。 系统突然嘲讽道: 【你以为他是你吗?】 第3章 我嗓口一紧,再说不出话来了。 是了。 那时多艰难? 我跑一天跨越半个城市,只为给她买来她想吃的周记包子。 转眼就能被沈听澜嫌恶丢进垃圾桶里,冷冷说多此一举。 好感度纹丝不动。 …… 沈听澜嚼了几口,皱着眉,垂眼,停顿了一下。 周慕深立刻紧张的问:「怎么?是不好吃吗?」 她握着勺子的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道:「好吃。」 我知道,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沈听澜的极限了。 原来她喜欢一个人,也能够百般迁就,千般隐忍。 直到周慕深察觉出不对劲。 赶紧尝了一口,呸呸两声,手忙脚乱地从沈听澜手里夺过去那盘黑糊的饭。 倒掉后,娇俏地敲她额头: 「沈听澜,你是不是傻啊?这么难吃也要吃!」 沈听澜没生气,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我的心脏开始泛起经久不衰的酸疼,愈演愈烈。 原来系统说的惩罚,是这么回事。 4 接下来几天,我的心惊也转变成了稀松平常。 周慕深会在沈听澜躁郁症忍不住发作时,跑去找酒吧女回家,当着她面恩爱。 到最后竟然真能唤回她的理智。 她浑身发抖,反复哀求他不要走,留在他身边。 周慕深会拿着滚烫热水,玩笑着浇在沈听澜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观察她的反应。 她毫无反应,淡淡垂眸,就这么任他玩闹。 直到家庭医生惊慌失措跑过来严厉制止,反复检查她是否被烫伤。 周慕深会将沈听澜偷偷抱到机车上,带她体验极速下濒死的快感。 从小对极限运动有阴影的沈听澜在后座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咬着牙将掌心掐出鲜血也一声不吭。 最后因为惊吓,胃部痉挛,吐到昏天黑地时,她也会在喘息间强撑着说喜欢。 「沈听澜本来就情绪敏感,身体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她是喜欢,可他不能借着她喜欢这么作弄她,起码……换种方式对她。」 她不该好不容易开窍喜欢一个人,还被这么对待的。 系统只嗤笑一声。 【你细心,你心疼,你周全,整整七年,结果呢?】 只一句,宛若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灵体本无知无觉,可我站在原地,却感到了渗入肺腑的恶寒。 看着还在大口喘息,皱紧眉头,仓皇又无助地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的沈听澜。 突然,那双湿红的眼准确无误地定格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下,我的心脏猛地震颤。 可下一秒,周慕深俯身去看她状态,她仰头,冲他扯出抹安抚的笑。 我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突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沈听澜喜欢。 她喜欢。 我又有什么资格替她说不行? 5 周慕深如旧蹦蹦跳跳,欢快到了沈听澜面前。 她越来越爱长久看着他,搁在轮椅上的食指和拇指摩挲,用力而隐忍。 这次,她带周慕深去了我和她从前生活过的地方。 第4章 那个只求能活着的老破小。 那时候她还是没人认的私生女,刚被疯了的亲妈打断双腿。 她将她锁在闭塞阴暗的衣柜里,拿起带刺的薪条抽她,骂她扫把星,克走了她爸! 我穿过来时,沈听澜的双腿已经救不回来了,抱着已经自杀的妈妈,眼神空洞地坐在阴暗里。 抬眼,满是阴郁。 那是除我以外,她与任何人都没有共享的曾经。 看来沈听澜真的打算和他好好过了。 肯狠心揭开伤疤,主动露出血淋淋的过往给周慕深看。 …… 周慕深脸色不好,视线扫过一圈屋子,突然站定在原地,直言直语道: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在开始攻略之前,周慕深应该就把关于她的资料给研究透了。 以及攻略失败,在这里一直照顾她的我。 她望着一处柜子出神,冷冷嗤笑道: 「我以前也不喜欢,有人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真是蠢得要命。」 周慕深愣了愣,反应过来时陡然攥紧了手,然后屈辱般红透了眼眶: 「小瘸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那些绝望又无助的过去,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不需要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向来直着的,不堪折的本色褪尽,第一次蹲在沈听澜身前,仰起头问她: 「好吗?」 谁能拒绝这样漂亮,又在示弱的小太阳呢? 沈听澜却一反常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凝视他了很久。 久到周慕深都微微诧异睁大了眼睛时,她才俯下身靠近他,盯着他说: 「那你要保证留下来,永远不要抛弃我。」 周慕深被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惊得只愣愣点了下头。 【好感度涨到99了!】 系统惊喜叫出声来,接着得意道: 【原来沈听澜单纯是为了刺激攻略者吃醋啊,反派也挺会撩的,故意让人心疼她。】 【什么阴郁反派?分明是缺爱小可怜!】 【看没看到,这才叫攻略!】 我静静站在玄关口看着她小时照片失神。 只在可惜灵体抹不去经久落下的灰尘。 亦笨拙愚蠢,无论如何也抚不去她心上的灰。 系统以为我会嫉恨难过,其实没有。 看到沈听澜过得好,我很开心。 比谁都要开心。 我一直都当她,为现实的我好好地活。 我看着灰尘下她幼年的模样,喃喃道: 「沈听澜,此后千秋,要和喜欢的人年年顺意啊。」 没看到沈听澜别开头,蓦然收紧的手指。 袖口隐约露出新添的、密密麻麻的、深刻入骨的腕伤! 6 在之后,沈听澜将周慕深安排进了别墅。 他指了下,故意挑了之前我住的那间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里面其实并不温馨,甚至空旷,关于我的东西果然都被烧了。 我还很用心装饰过这里呢,小心又欢喜地摆满了有关沈听澜的东西。 那时她总是冷淡扫过,「自我感动好玩吗?」 「裴砚,在我眼里,恶心透了。」 王叔脸色明显难看,「小姐,那是裴先生的……」 周慕深皱起眉,俯身捏了捏沈听澜的脸直接打断: 第5章 「小瘸子,以后就我们俩了,你开心不开心啊?」 没人能够忍受自己爱的人记忆中有别人。 没错,是爱的人。 没人能拒绝自己一手从泥潭里救出来的漂亮小可怜。 而且这个小可怜暴虐躁郁,却只对你格外特殊。 这两年相处,周慕深看沈听澜的眼中渐渐多了独占欲,别的男人看她一眼都要吃醋发好大的火。 他明知道不可以,还是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她。 甚至已经不止一次用全部积分和系统申请过留在这个世界,陪在沈听澜身边了。 她看着屋内,淡淡道: 「开心。」 之后的时间里,周慕深开始有意识地覆盖过我在这里的痕迹。 沈听澜讨厌我。 起码刚开始的时候讨厌。 讨厌我自作聪明,找中医为她双腿医治,结果人家碰一下她就要去提刀子了。 讨厌我一厢情愿的陪伴,在她无数次从天亮发呆到日落时,我始终蜷在沙发一角安静的看着她。 后来她躁郁症症状缓解,只吃药就能维持得和正常一样。 对我终于好一些了,厌恶变作不解,又习以为常。 「裴砚,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裴砚,抱我去浴室。」 「裴砚,冷。」 …… 「周慕深,你在厨房做什么?」 沈听澜的声音让我恍然惊醒,系统声音也与此同时响起: 【周慕深陪伴申请下来了,以后他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这本书被沈听澜弄崩了九回,再来一次世界就真的不能重开了,幸好攻略者争气。】 周慕深拿着汤勺,探出头吐了吐舌头: 「给你做糖醋排骨啊,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到时候可不许说我做的是黑暗料理!」 「你等着,到时候我考个厨师证一定惊艳你。」 这是她为了覆盖掉我痕迹做的第十三件事了。 沈听澜盯着他,温柔的眼逐渐闪出奇异的光,缓缓放大了笑容。 似乎终于验证了一件始终困扰着她的问题。 而我站在她身侧,霎时不安。 我太熟悉她了。 那是极愉悦的,沈听澜毁灭情绪到达巅峰,马上要隐藏不住暴虐之前的笑。 她喃喃道: 「快了,就快了。」 7 系统忍不住发出疑问: 【为什么沈听澜那么爱攻略者,这些天还停留在好感度99上?】 【按理说,她早该攻略成功了啊。】 这个疑问,一直到一周后周慕深真的留在这个世界。 沈听澜才用实际行动给它解答出来。 她坐在轮椅上,让周慕深推她到那树凤凰花下。 他看着这棵树猛然变了脸色,深刻的嫉妒从眼底一闪而过。 紧接着漫上浓浓的讥讽。 她轻轻拨了一下心血来潮给沈听澜扎的小辫子,笑道: 「这棵树的红色花看着就土土的,难看死了。」 「我不喜欢凤凰花,你把它挖了,我们种海棠树,那个多漂亮啊。」 「……」 满园只那一棵惹眼,郁郁葱葱,无限热烈。 第6章 我抚上树干,又默默收回。 这是她被接回沈家那天我亲手为她种下的。 她爸接回她那天,沈听澜乖顺下垂着眼,掌心却握着锋利的双刃刀片。 因为控制不住恨意,刀片深深陷在肉里,血肉模糊。 同归于尽。 与那个抛弃她们娘俩儿,为了利益和别人结婚的混蛋同归于尽。 在那之前,我根根掰开她的拳头,从里面拿出被血浸湿的利器。 蹲下来,直视她猩红的双眼,颤抖道: 「沈听澜,你看着我,因为这么个畜生毁了自己值得吗?」 「人人都想你去死。」 「可你要活,活得比她们都要好!」 …… 那颗凤凰花系着她,意为浴火重生,年年茂盛。 现在,或许要保不住了。 沈听澜仰看了一会。 忽然道:「不好。」 我蓦地僵在原地。 周慕深也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突然看向他问道: 「周慕深,身为攻略者玩到现在有趣吗?」 急转直下。 如一柄冒着寒光,猝不及防的刺刀。 「什么?」 他脸色骤白,迟钝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仓皇笑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攻略者不是里才会出现……」 在一片风声簌簌中,沈听澜淡声打断: 「你留下后,那个所谓的系统就不能带你离开了,对吗?」 与此同时,系统在我耳边忽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沈听澜对攻略者的好感度从99跌落到70了!!】 【不,50!42!!还在继续往下断崖式下跌!】 初秋似夏,烈烈阳光灼人,淌在两个人中间,像势要照出两个人的原型。 周慕深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呼吸开始急促。 沈听澜眼中依旧蕴含着淡淡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别惊讶,我能听得到系统的声音。」 「准确来说,在你们维护世界线崩坏前,攻略我的九次里,次次都能听得到。」 …… 「那现在,我们聊聊别的事吧。」 「比如,裴砚。」8 「你这个疯子!」 「去死!你就该葬身火海!死得面目全非!!」 周慕深在阴暗的房间里,被保镖摁着痛苦尖叫出声。 她已经不知多少次被热水浇透双腿,被硬塞进嘴里黑糊的蛋炒饭了。 沈听澜始终毫无波澜地坐在轮椅上,重复了一遍问题: 「裴砚去哪了?」 周慕深只愣了一秒,就嫉恨地狞笑道: 「他?死了,死透了!」 「难道那个贱得没边的舔狗没和你说?攻略失败就要被系统抹杀!」 「在所有人望而却步的时候,他还主动申请来你这个怪胎身边攻略呢!」 「沈听澜,没准他还看过我们恩爱,他该有多心痛……」 「啪!」保镖看眼色用尽全力扇了周慕深一巴掌,将人掀翻在地。 第7章 而沈听澜双手攥紧,极力忍耐下还是忍不住蜷下腰身,眼眶红透。 他趴在地上。 从一开始的蒙,到大笑,最后哭着向沈听澜哀求: 「沈听澜,我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 「你对我的好感度一直很高,这不会骗人的,你对我有过心动,对不对?」 沈听澜倦怠看着他,终于漏出残忍的疯意。 「说实话,陪你玩那些东西就得忍住不杀掉你。」 「不仅要骗你留下来,还要骗过系统检测,确实挺难的。」 「可在听到他还在的那一瞬间,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 「留下你,只是为了借由你威胁你身后的系统,我这样说,足够清楚了吗?」 周慕深在错愕中睁大了眼睛。 沈听澜似乎想到了我,呼吸轻缓。 这次,她坐直身子,恢复淡漠,冷冷垂眼。 像是透过周慕深的眼睛,直视在背后一直监测的其他。 「最后一遍,我没在谈判,如果不满足我的条件,我就杀了男女主,彻底毁了这个世界。」 「你知道的,我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做得出来这种事。」 在无声却又剑拔弩张的寂静中。 终于,系统出声了。 它在我耳边疯狂咒骂: 【他妈的!!沈听澜你这个死变态!烧东西原来是做给我看的!你竟然能违抗本性忍了整整两年,我就不该贪巨额积分来死磕你,现在还要栽在这儿。】 【你是真疯了,要是世界崩溃,不仅我随着消失,你也会死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用命作注,起效了。 有清风拂来。 她转头看向屋外那树火红,停顿片刻。 系统瞬间噤声。 她一字一顿道: 「我要裴砚,第二次攻略我!」 9 【草!】 系统又气急败坏啐了一句。 …… 最终系统还是妥协了,用尽以前做任务积攒的全部积分来兑换我的复活。 系统觉得晦气,终止了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联系。 也包括置之不理周慕深哭着喊着让它带他走。 幸好,沈听澜已经过了从凌虐人得来快感的时候。 只是将周慕深在自己身上做过一遍的东西,重新还给了他。 之后让人把他扔出了别墅,不知所踪。 不过唯一确认的是,他无论如何都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之前,我疑心沈听澜或许能看到我。也许只是因为她能够听到系统的声音,所以才判断出来我的位置。 系统对她说: 【裴砚比较特殊,是主动申请救赎你的,我只能保证他一年后复活。】 【至于他是想去他的世界,还是留下来再和你在一起,我就管不着了。】 系统故意没告诉她的是。 在这一年内,我都会被迫跟在她的身边,看得见她的一举一动。 10 她愣了一瞬,如释重负般说了声好。 我从没想过沈听澜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在得知自己要死去的时候,我都还在庆幸。 庆幸沈听澜不爱我,以后我走了,她也会有很好的人生。 第8章 事实上,现在她的反应也都很正常。 沈听澜清空了周慕深带来的所有痕迹,只留下了王叔。 如之前她习惯的一样。 别墅里总是安静而空寂,只有融融日光能探进这个地方。 沈听澜前十几年长久待在阴暗里,无比渴望阳光。 现在却始终坐在离光一线之隔的阴影里,一看一整天。 王叔来的时候,她还在落地窗前发呆。 「小姐,该吃饭了。」 沈听澜略略看了一眼,没动,反而在问: 「裴砚他是不是和我闹脾气了,不想再回来了?」 这已经是我离开的第二年了。 在我死去,不曾看到她的两年。 王叔嗫嚅一下,眼睛湿了,最终也没吭声。 沈听澜却自顾自道:「其实我知道他生我的气了,我那天……太刻薄,他怨我也是应该的。」 「总是她在哄我,赶也赶不走,也不知道她图什么,我以为她和那些攻略者一个样。」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可是我现在有点希望,裴砚能回来骗一骗我。」 「只要他肯,我就装作不知道,和他长长久久过下去。」 「可是他不回来了,你说我求求他,他会不会再看我一眼?」 「不多求,一眼,一眼就够了。」 「……」 王叔听不大懂,最终叹了口气,将饭菜放到旁边。 静静离开了。 而我坐在了她身边,忽然有滴泪自上而下滑落,穿透了我的手背。 奇怪。 怎么是疼的啊。 11 她越来越爱长久的发呆。 手臂上也添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痕。 我听王叔说的话,似乎在自我离开以后她就开始了。 自周慕深来后,她的情况更是越来越差。 又开始无缘无故地动怒,摔碎家里的东西。 总是会趁人不注意进行自残行为。 今天心理医生来看的时候,她极力克制被触碰的厌恶,才没拿瓶底厚的烟灰缸砸破他的脑袋。 把旁边的王叔看得胆战心惊。 其实他现在做的糖醋排骨已经和我当初做的味道一样了。 可沈听澜还是说难吃。 有时候吃了两口,就会吐得昏天黑地。 医生说,「沈听澜已经有了严重的自我排斥反应,建议入院治疗。」 她却在人来的时候,将能扔过去的都扔了,手里提着一把刀,冷岑岑地看向对面。 「我不去,裴砚回来,会找不到我的。」 她像是一座墓碑,纪念我曾待过这里的七年时光。 静静矗立在这里,固执等我回来,又频频寻找我还存在的踪迹。 之前沈听澜怕骗不过系统,关于我的那些东西确实都烧尽了。 其实说是关于我的,但找出来却都是关于她。 那些细碎的,连她都觉得没必要的细节我却都能好好地替她记着。 她开始重复我做过的事情。 学着做菜时总是切伤手指。 织的围巾也有四条了,比着记忆中我给她织的那条。 其实已经很像了。 可沈听澜还是皱着眉,重新来过: 第9章 「不行,不一样的。」 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沈听澜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轮椅摔到地板,一点点爬向我总是蜷在一角,默默看向她的沙发。 不是很舒适。 她艰难地,挣扎着将自己的双腿搁置在与我同一个动作上。 抱起抱枕时,她看到了夹在缝隙里的一张照片。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留下来还没找到销毁掉的遗物。 她将它取出。 我也低头去看。 这张拍立得上面是偷拍视角的她。 斜阳落尽,她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嘴角微勾地小憩沐浴橘红色的阳光中。 连头发丝都泛着金光。 拍摄者果然能带出对照片里那人的爱意。 那时沈听澜已经很久都不发作躁郁症了,梦里也不会痉挛,甚至不会对别人触碰感到敏感。 我偷偷地,在她身后,拍下了这张。 沈听澜有一瞬失神。 明白过来原来我是以这样的视角天天看着冷漠如旧的她的啊。 翻过去。 背面写着:沈听澜,天下第一好。 她咬肌鼓起,最后连呼吸都很轻了。 怎么就,这样迟钝呢? 一滴。 两滴。 直到越来越多的泪珠溅在陈旧的照片上,晕开黑色的字。 她捏紧相片,到最后捧在心口,痛苦哽咽中深深折下了腰身。 12 沈听澜又开始深刻厌弃自己了。 她开始过量吃抑郁症的药,开始止也止不住地干呕,睡得也越来越多了。 王叔眼里都是心疼,终于咬了咬牙,我给她得写的信拿了出来: 「之前裴先生交待我给你的。」 沈听澜毫无反应的双眼终于亮了一瞬,把信接了过来。 在要拆开时,又停住了。 呆在那里,捏紧又松,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都忘记是什么时候给她写的了,得知自己要死的那两天,刚看完林觉民的《与妻书》。 感动得不行,生怕沈听澜会因为我轻生。 当时聊胜于无,想着好歹给她留一封信。 万一呢。 万一沈听澜会因为我而过得不好。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现在想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上面的话,我也快忘记了。 沈听澜最终打开。 我也凑过去看,第一句话是:【沈听澜,见字如晤。】 她沉了沉眸色,挪开头,呼吸一颤,才敢继续往下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好像人总是聚少离多的,这没什么好遗憾的,一如秋季,等段时间就焕然若春,一季有一季的好风光。 【沈听澜,送经年,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过往不想,往后如花。 【我看向你时总是想,如果我能早来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痛苦了?真不公平,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天生就要经历这么多磨难? 第10章 【不过幸好,幸好我比绝望来得更早一步。 【我也在想,如果我对你再多细心一点,再多谨慎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你那么生气又恼火? 【这封信我其实也斟酌了很久,怕唐突,怕又自作多情惹你不开心了。 【不是指责的意思,其实沈听澜,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坚韧,以后乖乖听王叔的话,不用再惦记我了。 【顺便再问问,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院里那颗凤凰花有没有又粗壮一点?花开的时候已经能遮住那个小凉亭了吧? 【它向来和你一样,一直在热烈的向上长,你始终渴望有人能够来救救你,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无需自责愧疚,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别再折磨自己了,你好好活着,就当,为我活。 【珍重,珍重。 裴砚留。】 那双漂亮的眼中开始缓慢灌起悲伤。 看到最后,沈听澜捏着脆弱的纸张,指节泛白。 小心又小心地收在了信封。 她红着眼,望着窗外飘飘扬扬的第一场雪,喃喃道: 「裴砚,冬天好冷,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13 这之后沈听澜积极治疗,忍着恶心也要把食物给吃下去。 王叔看得心疼,直掉眼泪。 过年那天,王叔本来坚持要留下的,可沈听澜没让。 应该是知道他家里有孩子老婆,不想打扰他。 她又蜷在别墅中的沙发上。 没开灯,放着电视机出神。 今年春晚还是有岳云鹏在说相声了,台下人呵呵笑得热闹。 莹莹一片光映在她的侧脸,我也不知道她看了还是没看。 外面烟花炮竹声音连成一片,屋内却黑黢黢的。 我还在的这时候,应该是在厨房问她要吃什么馅儿的饺子了。 再偷偷把硬币那枚做个记号。 这样,沈听澜就年年都能吃到了。 我再在心里偷偷许愿:愿沈听澜啊,岁岁无虞。 她蜷缩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自己窝在厚厚的壳里面。 她开始一遍遍低唤: 「裴砚,裴砚,裴砚……」 ——「沈听澜,快快快,给我的仙女棒也点上火。」 我捂着冻红的耳朵,在一片飘落绵软的雪中,侧头笑眯眯地看她。 ——「哇——!沈听澜,你快看,好漂亮的大烟花,等我会,我们也放一个大的,可不能输给他们。」 我拿着火机凑过去点,又缩着脑袋着急忙慌地跑开,站在沈听澜的轮椅后面,看着绚烂的烟花炸开。 ——「零点了,新的一年许个愿吧。」 我合十双手,虔诚闭眼。 在她没发现时,偷偷给她枕头底下放了个压岁红包。 …… 沈听澜回到了最初的出租屋,抱着那张相片和信在床上紧紧缩成一团。 闭眼,都是旧人旧梦。 原来千秋过尽,只不过等待一年,竟然也能这么难熬。 恨不得要把心都给掏出来,捏在手里,要它不准再疼。 沈听澜痛苦地想。 怎么现如今连盼头,都摇摆不定,令人怕到肝胆俱裂啊? 14 又是一年秋。 分别才一年,我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沈听澜不知哪里寻来一模一样的小毯子,穿的用的和那天分毫不差。 同一时间,她让王叔把她推到那颗凤凰花树下。 第11章 白净的掌心掠过树干,树冠扩展茂密,正是花季。 她仰头轻声道:「是的,你种下的花树已经足够遮蔽小凉亭了。」 「下雨时,总能听到雨打叶片,淅淅沥沥。」 我站在她身旁感叹: 「长得真快啊,分明刚种下那年才手腕粗细。」 沈听澜自然听不到我的声音。 所以她的不安只能和王叔讲。 絮絮叨叨,好像要将一年的话都要讲尽才肯罢休。 「你说,裴砚会不会不喜欢我这身啊?留得都旧了,我亲手洗过,是他说喜欢的那款洗衣液。」 「他要是不想回来也好,起码家里幸福安康,不像我这般,我其实,只要他过得幸福就好。」 「他还会怨我吗?气我那天说随便他离开,其实我舍不得的,只能装作冷面冷心,耍小性子给他看。」 「王叔,他回来的话,还会记得我吗?要是不记得也好,我从前太愚笨,把人真心随便践踏,他回来,我就追着他走,裴砚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任他打我骂我也不会放手。」 「我今天还好看吗?我怕他觉得我变老了丑了,就不乐意再看到我了。」 「我没和别人在一起,是情非得已,不得不做,他要真看到了,会不会误会我?」 …… 「我……我很害怕。」 沈听澜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不成声调。 王叔心疼看她,只当她胡言乱语,关切喊了一声:「小姐……」 沈听澜让人把她推到那个小凉亭去。 同样的位置,她出神去看。 「早知道,我就不睡了,竟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对他,有好多句对不起要说。」 王叔已经走了。 徒留她一个人。 我轻叹:「我知道,我都知道。」 原世界我是个植物人,父母去世,叔嫂讨厌,视作累赘。 系统为了恶心沈听澜,没告诉她,它故意给我挑了个好的平行世界。 那个家庭里,父母尚在,我身体健康幸福,小康水平,什么都称心如意。 我不在,王叔会将我写好的,关于她的喜好习惯都记牢。 「千泪」它重新在我脑海中出现。 【怎么样,一年了,想好了没有?】 【去沈听澜的世界,还是去你的新世界?】 它语气几乎不庸质疑,笃定了我会选择后者。 毕竟当初我可是走投无路才选择救赎沈听澜的啊。 15 夕阳光晕初转,凤凰花郁郁葱葱。 有爽利秋风送来。 是过了几个小时呢? 沈听澜也记不清了。 她注射过令人缓慢致死的药物,眼皮开始越来越沉了。 梦里都出现了我的声音。 由远及近。 「沈听澜……」 「沈听澜!你是不是傻子啊!」 不是梦里的! 沈听澜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尺咫的那个人。 焦急熟悉,额头冒着冷汗。 蓦地,红透了眼眶。 「裴砚,你不来,我就真的没意思活了。」 想说话,可是麻痹性神经毒素已经快蔓延到她的全身了,连开口都不能。 幸好我及时给她注射了旁边的解药。 第12章 还没等说话。 我就先一步结结实实抱住了她,伏在肩头呜咽着骂她: 「你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吗?!」 泪眼朦胧里,满眼秋阳。 千秋已过,万事逢春。 【 作品到这里已经完结,点击下方按钮继续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