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逆天下》 第1章 萧朝天子萧靖煜,在某一夜,魂体突然能自由进入一个闺中女子的躯体。 小娘子性子软,爱哭,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他本来不屑管她的事。 但日日听她哭,哭得他夜不能寐、烦躁不已。 罢了,她虽不争气,但如今却是朕的人,便好生管一管吧。 …… 皇宫宫门处。 【把东西给他,按我说的做,保你当上贵妃。】 在脑中的声音的催促下,柳澜瑶紧张的将手中选秀的文书递给眼前的公公。 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埋头记下一笔:“柳澜瑶,年十六,将军府之女,选秀资质合格,十日后入宫。” 直到跟着小太监出了皇宫,柳澜瑶忐忑的心才缓和,在心里问着:“大仙,这样真的可以吗?” 脑中声音懒散而漫不经心:【你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唯有入宫,你和那三人的关系才会彻底斩断。】 听到这番话,柳澜瑶只能沉默。 就在两天前,柳澜瑶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仿佛是神话故事中的‘请仙’一般,除了她,没人能听到他说话。 当时,柳澜瑶正被兄长关在祠堂,三日水米未进,奄奄一息。 而大仙所提及的三人。 一个是年长她十岁的兄长,萧朝最年轻的将军柳霄珩,他将父母留给柳澜瑶的嫁妆,尽数给了柳柔。 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尚书之子付瑾。 他在府宴上亲手将柳澜瑶推下池塘,只因为她说了一句‘凭什么我什么都要让给柳柔’。 最后一个,是柳澜瑶的未婚夫婿,永安侯府小侯爷祁衡。 也是指使人欺凌她,让她沦为整个京城最大笑柄的元凶。 自爹娘战死沙场后,他们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如今,他们却因那个叫柳柔的女子,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因此,她决定,她再也不要他们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但也比如今的局面要好,至少她的心不会再受伤害了。 大仙低沉的声音响彻她耳边:【放心,往后一切有我。】 …… 从宫中出来后,下午还要去昭阳公主府参加百花宴。 一下马车,她就瞧见了祁衡和柳柔。 祁衡正骑着白马,护送着柳柔的马车,马车停下后,他还贴心地替她掀开了帘子。 鲜衣怒马的少年和小家碧玉的少女,说不出的相配。 然而,当祁衡一转头看见柳澜瑶时,那温柔的眉眼便冷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恶劣又嘲讽:“柳澜瑶,人人喊打的滋味如何?” 每当柳澜瑶见到祁衡,她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速,仿佛心脏被鼓点猛烈敲击。 但曾经是因为羞涩,如今却是因为恐惧和伤心。 她和祁衡自小定亲。 曾经的虽然性格恶劣且傲慢,却始终对她呵护有加。 他虽然会口头上嫌弃她,称呼她为“娇气包”,但总是会帮她解决所有麻烦。 然而,自从大哥柳霄珩收养了旧部的孤女柳柔之后。 一切就变了。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柳澜瑶身上,反而越来越多的提到柳柔, 起初,祁衡对柳柔视若无睹,甚至不愿投以一个目光。 但随着柳柔坚持不懈地跟随他,向他示好,他就像被驯服的狼,逐渐变成了她脚边的忠犬。 骑射会上,柳柔意外崴了脚,祁衡竟当着众人的面,不顾男女之别径直抱起了她。 在这之后,更像是对待一个罪人般质问她:“是你唆使那些官家小姐欺负柔儿的?” 柳澜瑶茫然地辩解:“我没有……” 祁衡却充耳不闻,直接给她定了罪:“喜欢害人是吧?那我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随后,柳澜瑶善妒恶毒的名声便突然在京城传开。 甚至路过的乞丐小童也能对她吐口水,咒骂道:“呸,恶心的毒妇!” 第2章 眼下,柳澜瑶惨白着脸凝视着祁衡,一言不发。 眼前的少年,曾因她一句喜欢牡丹,临摹了三年的牡丹图。 即便对看戏感到厌烦,也依旧陪伴她日日出入戏楼。 更在她重病时,半夜翻越高墙来看望她…… 可为何,曾经对她那般好的人,如今却能毫不犹豫地伤害她? 这时,柳柔轻轻拉了拉祁衡的衣角:“祁衡,你别这样对澜瑶……” 祁衡挑眉,轻蔑一笑:“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之前欺负你的时候就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柳澜瑶低下头,抿紧了唇,不愿在祁衡和柳柔面前落泪。 此时,她脑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大仙突然开口。 【柳澜瑶,无视他们,从祁衡身边走过去。】 柳澜瑶心里一慌,紧张到不自觉搅紧手帕。 她在心里下意识地说:“我不敢……” 她并非习惯于忍气吞声,而是恐惧于微小反抗之后可能招致的更严厉的报复。 就像柳霄珩,会因为柳柔的一滴眼泪,便将柳澜瑶关进祠堂内不闻不问 就像祁衡,会因柳柔的一句话,让她声名狼藉,任人欺凌,受尽白眼。 就像付瑾,会因为柳柔的一声叹息,将她推下池塘颜面尽失。 她实在是怕极了。 怕又一次陷入无尽的报复之中。 然而,大仙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有我在,怕什么!照我说的做。】 柳澜瑶将唇抿得死紧。 可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又强迫自己挺起胸膛。 她那双桃花眼还带着泪光,但仍目不斜视地从祁衡和柳柔身边走了过去。 “喂,柳澜瑶!” 身后的祁衡叫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一激灵。 大仙及时提醒:【不要停,也不准回头!】 柳澜瑶随之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公主府。 她穿过曲折的游廊,在小厮的引领下,步入一片花团锦簇的花园。 宾客们正投壶作曲,欢声笑语不断。 柳澜瑶步入席间,刚一落座,便感受到贵女们讥讽的目光投射而来。 与此同时,公子哥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柳澜瑶努力无视这些目光,低头沉默不语。 侍女上前斟酒,却突然手一抖,酒液全洒在了柳澜瑶的衣裙上。 柳澜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看好戏的贵女和公子哥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侍女也随之笑着致歉:“哎呦,柳娘子,奴婢手滑,请您见谅。” 柳澜瑶立即明白过来——这是昭阳公主授意侍女做的。 昭阳公主与柳澜瑶情同姐妹,因此总是看不惯她,时不时会戏弄她一番。 此时,祁衡也和柳柔一同入了园中。 看见这一幕,他顿时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场戏。 贵女们讥讽的话语也飘入柳澜瑶的耳中:“真是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洒个酒也要大呼小叫。” 柳澜瑶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勉强朝侍女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你退下吧。” 柳柔的声音在旁响起:“澜瑶妹妹的裙摆都脏了,快去换件衣服吧。” 一个贵女立即戏谑地说:“柳柔,你真是好心肠,柳澜瑶之前那样对待你,你竟然还帮她?” 祁衡也扫了一眼柳澜瑶,漫不经心地说:“阿悦,别理她,坐下来吧。” 柳柔装作无奈地入席了。 这一切都让柳澜瑶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高声通报:“昭阳公主驾到……” 昭阳公主是当今天子最小且最受宠爱的妹妹,刚及笄,便被赐了府邸和封地。 随着这声通报,花园随之一静。 第3章 接着就见昭阳公主威风凛凛地步入院中。 众人连忙行礼。 昭阳公主一入座,就朝柳柔挥了挥手:“柔儿,你来本宫身旁坐着。” 两人说了两句话,昭阳公主便抬头去看柳澜瑶。 看到她被茶水打湿的裙摆,顿时眉头紧皱的呵斥道:“柳娘子衣衫不整,是想要引人耳目吗?可惜,你姿色平平,怕是没有哪家儿郎能看上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再次爆发出哄笑。 这刺耳的笑声让柳澜瑶脸色迅速涨红,她低下头,手在案几下紧紧地攥着裙摆。 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祁衡漠然的视线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声。 这时,脑海中,大仙突兀开口:【柳澜瑶,反击回去!】 听到这句话,柳澜瑶身子一颤。 “可是,她是公主……” 【不用怕,以后该是她向你行礼。】 公主见贵妃自然是要行礼的,但……她现在还不是贵妃呀。 柳澜瑶脑中一片空白。 大仙沉声安抚道:【不用怕,信我,跟着我念就好。】 柳澜瑶随之猛然起身。 所有人顿时都惊讶望向她,哄笑声和议论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柳澜瑶先是规规矩矩朝公主行礼,随后直起身,深吸口气,跟着大仙一字一句念出声:“公主殿下,这衣裳来时是好的,只是今日鲁莽,不小心沾染了酒水,失了礼节惹得殿下您不快。” 昭阳公主微抬下巴:“你心里清楚就好。” 柳澜瑶接下里却轻轻摇头:“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昭阳公主下意识反问。 “可惜府中下人不懂眼色,让宾客一直穿着脏污的衣物,传出去,只怕世人会误以为公主府的人不懂规矩呢?” ……下人不懂规矩,那相当于说公主管教不严。 昭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柳澜瑶,却一时语塞:“你……” 柳澜瑶却是不服输地同公主对视着:“公主不要激动,我没有说是您授意下人这样做的。” 另一侧,祁衡诧异地看着柳澜瑶。 她今天是吃错药了?竟然敢顶撞公主? 眼看公主即将发怒,她身后的嬷嬷急忙上前低声提醒:“公主殿下,您忘记陛下的教诲了吗?若今日之事传出去,陛下怕是要罚您了。” 当今天子昨日才将公主叫去呵斥了一番,告诫她谨言慎行。 公主的脸色惊疑不定,若是被皇兄知道自己欺压其他贵女,怕是…… 但她又无法放下身段向柳澜瑶示弱,一时间,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时,柳柔眼珠一转,上前打圆场道:“澜瑶妹妹,你莫要使性子了,公主殿下绝无此意,来人,快带澜瑶妹妹去更衣。” 柳澜瑶不想再同柳柔争执,同丫鬟下去换衣。 她在心中轻声询问大仙:【我表现得怎么样?】 大仙几不可闻地笑了下:【不错,有点天分。】 柳澜瑶心中一喜,路过祁衡时,却听见他冷笑一声:“你倒比以前有骨气了很多。” 柳澜瑶脚步一顿,随即大步往前走,既没回话,更没看他一眼。 没关系,还有十天,她就再也不必听到这些令人痛苦的话了。 柳澜瑶这样想着,一步步走出了祁衡的视线。 身后,祁衡却看着那坚决的背影,眼眸不觉一点点沉了下来。 宴会终于结束。 柳澜瑶刚回府,就见许久未见的兄长坐在正厅上位。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不假辞色的样子像座沉默的山,沉沉压在柳澜瑶的心上。 她低声喊:“兄长……” 柳澜瑶的话还没说完,柳霄珩却是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听柔儿说,你今日冲撞了公主殿下?” 柳霄珩语气微凉,眸子冰寒一片,不像是在和自己的亲妹妹说话,反倒像是在对待一个仇人。 柳澜瑶攥紧双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柳霄珩大她十岁,曾经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 第4章 她还记得,在父母离世时,柳霄珩跪在父母的墓前,指天发誓:“爹、娘,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生照料妹妹,让她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他湿透却挺直的脊背,柳澜瑶到如今都难忘于心。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无论寒暑,曾经的柳澜瑶是令整个贵女圈都羡慕的存在。 直到两年前——柳霄珩旧部的孤女柳柔在柳家登堂入室。 最开始,柳霄珩待柳柔就如待一个邻家小姑娘。 然而柳柔却一直跟在他身后,称呼他为兄长,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柳澜瑶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因为柳柔是孤女,出于同情心,对她照顾有加。 可慢慢的,兄长变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看向柳柔,每日早晨,他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柳柔;每次打胜仗归来,第一时间也是给柳柔买奇珍异宝…… 柳澜瑶面对这样的变化感到极度慌乱,心慌意乱之下,她向柳霄珩提议将柳柔安置在外处的宅子。 然而,柳霄珩却第一次呵斥了她:“柳澜瑶,你几时学会了善妒?” 当夜,柳柔突然从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巫蛊娃娃,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柳柔泪眼婆娑地指控是柳澜瑶所为,柳霄珩竟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将柳澜瑶关进了祖祠以示惩罚。 祖祠内一片昏暗,那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寒风透过纸窗呼啸而入,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澜瑶怕极了。 可无论她如何敲打门扉,回应她的只有那冷寂的雨声。 三日后,柳澜瑶才被柳霄珩放出来。 他语气极冷:“没有下次!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便从这府里滚出去!” 一句话,比整夜的雨还冷还要刺骨。 眼前,见柳澜瑶静默不语,柳霄珩眉头一压。 “是不是给你的教训不够,如今竟然胆敢对公主不敬!你还想不想在将军府待下去?” 冷厉的声音刺入耳朵,柳澜瑶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座大山,每一次呼吸都泛着痛意。 苍白的唇蠕动着,吐不出半个字出来。 她心里明白,柳霄珩根本不会听她半句解释。 就在这时,大仙的声音突然响起:【答应他,我们走!】 柳澜瑶呆立当场,怔怔无言。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孩童时,每当她生病,柳霄珩都会彻夜陪在她身边。 她想起爹娘去世后,尽管军营远在城郊,为了不让她孤单,柳霄珩依然每晚回到府中,陪伴在她身边。 可现在,他却默许别人欺辱她,甚至自己也成了欺辱她的人。 柳澜瑶眼一酸。 大仙又道:【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要和这三人断绝关系。】 这话将柳澜瑶从伤感里拉了出来。 是了,她已经决意离开这里,和他们永不相见。 想到这,柳澜瑶抬眸,尽管眼眶发红,目光却坚定地注视着柳霄珩。 “我今日便离府。” 柳霄珩愣住了。 他以为柳澜瑶一定会认错,就像过去一样,只要他表现出不悦,她总是会妥协。 柳霄珩随即回过神来,柳澜瑶的拒绝并未引起他的丝毫反省,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冷笑一声:“行,真是翅膀硬了,你若敢走,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柳澜瑶没再多言,径直回了房。 她的嫁妆被柳霄珩夺走给了柳柔,这两年连新衣服都没添置,最后只带走了一点曾经的私房。 柳澜瑶提着细软经过正堂,柳霄珩还坐在高椅之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对她的离去似乎毫不在意。 柳澜瑶的心刺痛一瞬,却仍坚定地往外走。 只是没想到,刚走两步,就碰上了从外头回来的柳柔。 看见柳澜瑶手上的包袱,柳柔面上故作惊讶:“澜瑶,发生了何事?怎么收拾了细软?” 身后传来柳霄珩的一声冷斥:“柔儿,别管她,快进来,外面太热了。” “兄长~” 柳柔嗔怪地朝他应了一句,继而再度劝柳澜瑶。 第5章 “澜瑶,兄长待你这般好,你服个软不就好了?为何总要和兄长对着干,惹得家里不安宁?” 柳澜瑶听着柳柔一口一个兄长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终于难过地发现,在这个诺大的府邸里,只有自己是个彻头彻底的外人。 柳霄珩如今是柳柔的兄长,不再是她的了。 柳澜瑶抬眸,目光带着一丝凉意望向柳柔:“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柳澜瑶的不按常理出牌让柳柔一时语塞。 柳澜瑶又深吸口气,轻声说:“柳柔,他现在是你一人的兄长了。” 说完,柳澜瑶绕过她,提着包袱便大步走出了府邸。 她刚出府门,就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身骑黑马,听见动静,偏头望来。 他身量挺拔,面如冠玉,一双狐眼辉映着夕阳像一抹暖玉。 是她的青梅竹马,尚书之子付瑾。 柳澜瑶扫了一眼他身后华贵的马车,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是他将柳柔从公主府送回的。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曾经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好友。 付瑾相貌温润,内里性子却是冷漠疏离,交心之人甚少。 在柳柔出现之前,他们视彼此为知己,甚至是可以托付生命的挚友。 可是,柳柔出现后,他便成了她脚边忠心耿耿的狗。 瞧见柳澜瑶,付瑾没几分意外,只是指了指她手上的包袱。 “你要离开将军府?” 柳澜瑶点头,吐出一个字:“是。” 付瑾亦颔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也好。” 柳澜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既然被赶出了府,就安分守己一些。再让我知道你对柔儿不好,我定不饶你!” 柳澜瑶终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付瑾。 少年身形如竹,屹立在夕阳中,以往温和的面孔顷刻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脸竟有几分阴冷。 付瑾不是第一回为了柳柔警告她。 最开始,甚至因为她说了一句“凭什么我什么都要让给柳柔”,就把她推下了冰冷的池塘。 直到柳柔装模作样的出面劝说后,他才有所收敛。 柳柔出现后,柳澜瑶对三个男人的面孔逐渐模糊,最后成了面目可憎的地步。 柳澜瑶心口情绪涌动,如冰雪般的脸上竟扯出一丝笑来。 脑海里随即传来大仙一声不满的‘啧’,柳澜瑶随即赶在大仙开口之前,抓住自己的衣袖,用力一撕! “付瑾,从今往后,你我割袍断义,永生不再是朋友。” 付瑾听到这番话,愣了一下,脸上的平静表情也随之消失。 这样平静的柳澜瑶令他有些陌生。 然而,他那惊讶的神情很快便消散了,片刻后,他温和一笑:“无事,我有柔儿足以。” 付瑾的反应在柳澜瑶意料之中,她稍一点头,便转身走了。 付瑾凝视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想要勒马去追,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 脑海中的大仙有几分惊讶:【你这次的决定倒是果断。】 刚刚向付瑾宣布绝交,柳澜瑶心脏像是空了一角,空落落的痛。 她红着眼感慨:“大概是……早就想这样做了。” 被至亲至爱伤害,被逼到绝境的痛,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大仙轻笑一声,似乎有些赞许:【看来你确实长进了。】 他的认可冲淡了柳澜瑶心里的苦涩。 回过神来,柳澜瑶又有点苦恼:“今夜住客栈吗?” 她毕竟是个女子,又从未出过门,离开的时候不觉得,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担心害怕起来。 大仙懒洋洋道:【往北走,我已为你安排了一处宅院。】 柳澜瑶惊讶不已,又觉得理所当然,大仙在她心中本就无所不能,凭空变出一座宅子来也不算什么。 大仙安排的是一处靠近皇城的二进宅院。 第6章 此地幽静偏僻,庭院内郁郁葱葱,下人们也一应俱全。 在大仙安心的声音里:【安心住下,九日后自会有人接你入宫。】 柳澜瑶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安心的上榻休息了。 这一夜,是她这几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翌日。 柳澜瑶一醒来,便被丫鬟们摆弄许久。 再度睁眼,她愣住了。 铜镜中,少女柳眉弯弯,明净清澈的眼眸,泛着水光,樱唇琼鼻,身着一袭娇美的绯红绣百蝶缎裙。 自从柳柔进了柳府,柳澜瑶便鲜少穿这般鲜亮的颜色,衣裙都是挑柳柔穿剩下的。 女子哪有不爱俏的,当下,她便开心地问大仙:“好不好看?” 大仙沉吟一瞬,才说:【好看。】 用完早膳,柳澜瑶便出了院子,来到了一栋名为‘雅园’的珠宝阁。 这栋雕工精致的阁楼,是柳母在世之时便为她置办的私产,也是她唯一一件没有被柳柔抢走的东西。 她即将入宫,日后将很难有机会外出,便想着来看它最后一眼。 在恍惚中,楼下突然传来的喧哗声打断了柳澜瑶的沉思。 柳澜瑶走下楼,抬头一看,只见柳柔眼含泪水,而祁衡正在严厉斥责掌柜。 听了一会儿,柳澜瑶才明白,原来是柳柔在雅园买了一枚簪子,她戴着去了诗会,结果不料在众目睽睽之下簪子上的珠子掉落了。 这时,柳柔也看到了柳澜瑶。 下一刻,她便泪眼婆娑地将矛头指向她:“姐姐,这个雅园是你的,是不是你故意把簪子安得不稳,就等着看我笑话?” 柳澜瑶凝视着她那看似柔弱却暗藏讽刺的眼神,心中顿时了然。 柳柔是故意的。 就是想要把她最后的留恋也一并毁掉。 未等柳澜瑶开口,柳掌柜立刻挺身而出,出言维护柳澜瑶:“此事与我家柳娘子无关,还请这位小娘子不要随意污蔑他人,你买的时候验过货,当时是完好无损的,过了几日您又说坏了,是不是这位娘子自己不小心磕碰了?” 柳掌柜的话合情合理。 柳柔明显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祭出她的杀手锏,泪珠儿瞬间滚落:“我哪里会污蔑他人?况且这样的事,姐姐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柳掌柜还想说些什么,但祁衡已经不耐烦,不愿再听,上前就是一脚将他踢飞数米。 随着一声巨响,柳掌柜倒地不起,面色痛苦的吐出一口血。 柳澜瑶吓坏了,急忙上前搀扶:“柳掌柜的,你没事吧?” 祁衡会武,这一脚怕是用了十成力。 见柳掌柜许久缓不过来,柳澜瑶想去找大夫,却被祁衡拦了下来:“此人出言不逊,死了便死了,你侮辱柳柔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柳澜瑶注视着眼前的祁衡,怒火夹杂着失望在内心翻腾。 柳掌柜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从小看着她和祁衡长大。 以前祁衡对她好,也知晓柳掌柜对她的重要性,因此礼待三分,而今却说出命如草芥的话。 柳澜瑶紧握双拳,强压怒火,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这是一条人命。” 祁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想留他一命,可以。” 接着,他话音一转:“那这个‘雅园’就不能留。” 柳澜瑶静静注视着他脸上高高在上的神情。 心脏骤然揪紧。 曾经,祁衡也是这般,挡在自己的面前替她出头:“谁敢欺负我的人,找死!” 而今,他的身后变成了柳柔,自己则成了被他怒目呵斥的人。 想到这里,柳澜瑶心中涌起悲伤,声音嘶哑地应道:“好。” 目的达成后,祁衡和柳柔满意地离去。 柳澜瑶立即请来大夫为柳掌柜诊治,他醒来后,得知雅园要关门,瞬间焦急:“澜瑶啊,当真要关门吗?这家店铺可是你母亲给你的心意啊。” 柳澜瑶眼一颤,随即安抚道:“您放心,只是暂时关门,等您修养好了就能重新开门了。” 等她入了宫,雅园很快会重新开张的。 …… 自雅园那事后,柳澜瑶闭门不出已有三日,每日只在家学习宫廷礼仪,或是与大仙聊天。 第四日,她突然收到了仅存的好友的帖子,邀请她参加府中的宴席。 她无法推辞也不想失去这个好友,便去了。 然而,就没想她竟然又在这儿遇到了柳柔和祁衡。 第7章 众人的视线不断游走了三人之间,柳澜瑶只觉烦闷,许久不见好友到场便独自离席了。 她来到净月湖的亭台下坐着赏景。 不一会儿,柳柔跟了上来,她在柳澜瑶一侧坐下,语气关心:“澜瑶,你一个人住外面还习惯吗?” 柳澜瑶不想理会这种虚伪的关切。 但柳柔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轻声说道:“你母亲留给你的私产也没了,是不是很不好受?” 柳澜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俯视她:“柳柔,是你这样做才好受吧。” 柳柔也跟着站起身,笑眼弯弯的:“对,就是要这样,你不开心,我才开心。” 话音刚落,她眼中寒芒一闪,竟是直接退后一步往湖里倒去! 柳澜瑶下意识伸手去抓她,却抓了个空。 有人大叫一声:“不好了,柳柔娘子落水了!” 祁衡闻声赶来,竟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下了湖。 柳澜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蒙了,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抱着柳柔上了岸。 她刚想上前,一个人忽的指着她道。 “是柳澜瑶!是她故意将人推下去的!” 柳澜瑶惊骇不已,转眼就看见祁衡那张铁青的脸和森冷的眼神。 “柳澜瑶,我以前真是对你太客气了。” 这目光如有实质,叫柳澜瑶只觉自己似被什么东西扎穿了,心口发麻。 她知晓辩护无用,却还是辩解:“不是我做的,是柳柔自己跳下去的。” 旁人自不会相信她的话,低声窃窃私语。 “这柳澜瑶看着挺纯良的,怎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她以前便欺辱过柳柔,你不知道吗?当真是死性不改!” 祁衡心中着急,抱着昏迷的柳柔仓促离去了。 柳澜瑶没有跟上去,因为她看到柳柔在无人察觉之时,微微张开了眼,挑衅地撇了她一眼。 她心中察觉不对,连忙出府回去。 行至半路,却被一群匆匆赶来的侍卫拦下,押送到了柳府。 一进门,便见柳柔闭着眼貌似虚弱躺在床榻上,祁衡沉着脸站在床尾,而站在床头的柳霄珩则是一脸冰冷地转身质问她。 “你为何要推柔儿落水?” 他嗓音极冷,冻的柳澜瑶心一颤,咬牙辩解:“我没有推她。” 闻言,祁衡冷笑一声:“我亲眼所见,你还不承认?” 柳澜瑶不可能认下,她动了动唇,想继续说什么。 可下一瞬,一阵凌厉的掌风却朝她脸颊挥下。 “啪”一声,震耳欲聋。 柳澜瑶愣住了。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抬头望向柳霄珩,只看了了他满脸的戾气,以及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眼神。 接着,他吐出和祁衡一样冰冷的话语:“柔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柳澜瑶的心在这一刻冷得像寒冰。 她忽的忆起孩童时,爹娘还在世之时,自己性子有些顽劣。 初一和小娘子扯头花,初五扯夫子的白胡子。 父亲极为生气的要动用家法,是柳霄珩把所有罪责担下,替她下跪抄书受罚。 而爹娘走了以后,每当她受人欺负,柳霄珩也会挡在她面前。 他总是说:“这辈子谁都不能欺负我妹妹!” 明明人还是同一个人,为何眼前的人看起来如此陌生? 柳澜瑶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双唇,声音微弱:“兄长,你还记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吗?” 柳霄珩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我宁愿从未有过你这个妹妹。” 耳畔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柳澜瑶只觉自己心口被剌开一个大口,空空洞洞的。 大仙漠然的声音骤然响起:【无趣……】 没等大仙说完,柳澜瑶手一扬,囫囵抹去了脸上的泪:“这一巴掌,就当我还你的。” “兄妹十六年,兄长,我曾经以为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会害怕……” 她抿起唇,忍下一声哽咽:“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为兄长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踏入柳府一步!” 第8章 柳霄珩看着满脸泪水柳澜瑶,不由得愣住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擦去柳澜瑶的泪水,以填补上心中豁然出现的巨大空落感。 可这时,柳柔好似梦呓了一般:“不要……” 柳霄珩立刻转身,与祁衡一同迎向柳柔:“柔儿……” 两人瞬间将柳澜瑶抛在脑后。 柳澜瑶紧闭双唇,默默注视着,最终低下头,转身离去。 刚踏出府门,她便遇到了匆忙赶来的付瑾。 见到她,付瑾焦急的神情瞬间变得厌恶:“柳澜瑶,你简直突破了问我的底线。” 柳澜瑶眼眶还湿着,却相当平静:“我什么都没做。” 付瑾盯着她,忽而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会信?” 柳澜瑶被他笑得心下一惊,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付瑾会相信她才怪了。 柳澜瑶移开视线,抬脚往前。 “随你。” 她的声音轻如微风,那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付瑾皱起了眉头。 …… 这天之后,便有人日日在门口对柳澜瑶口诛笔伐。 “真是蛇蝎毒心!你这种女郎哪家公子敢娶?” “劝你识相点,赶紧去和小侯爷退亲!” 其他的指责柳澜瑶都可以当成是狗吠,唯有最后一句她觉得说的对。 于是她起身前往永安侯府,打算商谈退亲事宜。 谁知,在侯府门口苦等多时,只等来一句不见。 柳澜瑶无奈只得返回,却在途中遭遇意外,她的马车被一群贼人拦下。 人高马大的贼人将车夫拖下绑住。 只剩下柳澜瑶一人惊恐地瑟瑟发抖。 “你就是柳澜瑶,柳大将军的妹妹?” 几人将柳澜瑶逼至墙角,目露垂涎。 柳澜瑶白着脸,语气颤抖:“我不是……” 带头贼人一听便笑了,他拍拍柳澜瑶的脸,戏谑的说:“别说谎了,找的就是你,没想到啊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儿都有人舍得要毁去容貌,干脆在毁容前让兄弟几个爽一爽,反正付公子说不死就行。” 付公子? 付瑾! 柳澜瑶简直不敢置信。 她知道,付瑾面善心黑,却没想到他竟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 柳澜瑶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几乎是尖叫出声:“别碰我!” 大仙的声音罕见的带上怒气:【我的人快到了……】 话未尽,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喝打断。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胆敢调戏良家女子?” 贼人纷纷回头,透过几人的间隙,柳澜瑶看见了巷子口的祁衡。 他逆着光,朝她走来。 柳澜瑶的心跳声猛地加大。 等她回过神,祁衡已经解决了几个贼人。 他凝视着面色苍白的柳澜瑶,轻嗤一声:“真会惹事生非。” 柳澜瑶尽量稳住声音道谢:“谢谢。” 祁衡嘲弄一笑:“要不是看在柳家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救你?” 柳澜瑶抿紧唇,没再说话。 已经走出几步的祁衡却忽然回头,朝她冷漠说着。 “柳澜瑶,明日是我生辰,我爹娘都回来了,你必须要到场。” “你最好老实点,不要以为你是我未婚妻就敢放肆,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柔儿。” 他说完就走了。 柳澜瑶惊魂未定的回了院子。 第9章 祁衡也派人送了贴子来。 翌日,也是柳澜瑶入宫前的最后一日。 柳澜瑶身穿着一袭双蝶云形千水裙,准时到了气派的永安侯府。 其实不用祁衡告知,她也会来。 柳澜瑶早就想好,要在他的生辰宴上最后一次祝贺他生辰快乐。 对祁衡而言,她的“离开”,应该会是他最满意的生日礼物吧。 她才走了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祁衡和付瑾。 付瑾见了她,依旧是一副厌恶冷漠的神色。 祁衡却打量她一番,不悦道:“你的香囊呢?” 他说着,将自己身上的香囊解下递给柳澜瑶 柳澜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了香囊。 见此,祁衡随即满意的带着付瑾离开了。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无数人都朝祁衡敬酒,祁衡却拿着酒来敬柳澜瑶。 柳澜瑶正欲接过,却见他手腕一抖,酒水全部倾洒进柳澜瑶腰间的香囊之上。 霎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香囊之中散发出来。 “柳澜瑶,你是拉身上了吗?这么臭!” 祁衡捂住口鼻,高声道。 柳澜瑶只觉脑中一片嗡鸣。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丢尽脸面!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几声惊呼后,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柳澜瑶身上,指指点点。 “太臭了!这柳娘子怕不是吃坏了东西,竟然拉在了身上?” “呕,不行,我要出去透透气! 人们逐渐退出正厅,只剩下祁衡、柳澜瑶和付瑾在场。 柳澜瑶狼狈地抬起头。 祁衡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终于脱下了那层道貌岸然的皮。 “柳澜瑶,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可真令人恶心。” 付瑾踱步而来,狐眼微微眯起,对祁衡笑着说:“我的计划如何?这次过后,她可要名声大噪了。” 贼人是算计,香囊是算计,酒水也是算计。 这一切都是祁衡和付瑾亲手设下的,一环接一环的局。 这一刻,柳澜瑶只觉自己掉进了最寒冷的冰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祁衡又走进一步,勾唇催促柳澜瑶:“说话啊,这可是我们送给你的大礼。” 他姿态嚣张侵略十足,像一只戏耍猎物的兽。 柳澜瑶却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崩溃逃窜,她只是丢了香囊,背脊依然挺直。 她目光扫过神色冷漠的付瑾,最后落在了笑意恶劣的祁衡脸上。 柳澜瑶有些恍惚,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张开苍白的唇,平静地说:“祁衡,我决定解除我们的婚约。” 祁衡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终于显露出了丝裂缝。 “柳澜瑶,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柳澜瑶虽然浑身狼狈,神情却很平静。 她说:“我说,我们的婚约从这一刻彻底解除。” “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只当从未与你相识。” 祁衡嗤笑一声:“婚姻岂是儿戏,我和你的婚约乃是先帝赐婚,就凭你也想解除?” 与此同时,大仙也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们走。】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柳澜瑶不再多言,转身直接离开了永安侯府。 望着她那狼狈却挺直腰背的身影,祁衡竟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又被一声打断。 “你的目的达成了,不高兴吗?” 是付瑾,他脸上带着有几分嘲意。 祁衡冷笑回应:“这功劳你也占一半,怎么,难道你不高兴?” 第10章 付瑾一怔,目光追随着柳澜瑶离去的方向,最终沉默不语。 柳澜瑶浑身狼狈地出了永安府,正准备登上马车时,就听一道憎恶的声音的传来。 “柳澜瑶,你今日丢了将军府好大的脸!” 是柳霄珩。 柳澜瑶心中一紧,转目便见他正站在不远处,面上冷落冰霜,眼底更是透着嫌恶。 这目光如同利剑刺入柳澜瑶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尽管知道他不会信,柳澜瑶还是哑声解释一句:“是祁衡故意设局让我出丑的。” 柳霄珩凝视了她片刻,突然冷笑:“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将军府,以后就不许再打着柳家大小姐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 “之后,我也会上报衙门,将你的贵籍除去成为良籍。” 窒息的感觉漫上来,柳澜瑶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她几乎想要崩溃大哭。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与柳霄珩断绝了关系,她竟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1 反而异常平静地回应:“好。” 说完,柳澜瑶看也不看柳霄珩一眼,矮身上了马车。 车轮骨碌碌压在青石板上,马车略微晃动,柳澜瑶难以自抑,一滴滴泪从眼里夺眶而出。 突然,马车又一次停了下来。 柳澜瑶心中一惊,又以为是贼人,却听见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奉陛下之命,恭迎娘娘回宫!” …… 几日后,便到了是柳柔及笄之日。 她央求着祁衡一定要让柳澜瑶来参加宴会,祁衡无奈便派人去了。 不料,派去的人回报说柳澜瑶已不知所踪。 本想亲自去寻,但眼见柳柔的及笄宴要开始了,他便决定先去准备礼物。 祁衡漫不经心的想着:他和柳澜瑶有婚约在身,总归能找到人。 柳柔的及笄礼办的格外隆重,几乎将全京城的勋贵都请来了,连流水席都摆了长长一条龙。 付瑾自然也到了,他甚至还朝城外佛寺捐了三年香火钱。 柳柔的及笄礼一定要办得比柳澜瑶隆重,这是他们三人的共识,只有柳柔才值得。 宴会开始前,柳柔问着柳霄珩:“兄长,姐姐还没来吗?” 柳霄珩眉头一皱:“我给她递了帖子,怕是不会来了。” 柳柔不依,拉着柳霄珩的袖摆轻轻摇晃,娇嗔道:“兄长,这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希望能和姐姐一同庆祝。” 柳霄珩在柳柔的卖乖讨好中败下阵来,一挥手:“来人,去把柳澜瑶找来。” “是。” 正在侍卫要行动之时,庭外传来一阵喧闹:“圣旨到!” 几人都愣了。 宾客们也愣了,随后,人们低声窃窃私语。 “这柳娘子及笄之礼居然引来天子侧目,该不会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 “陛下后宫空虚,说不定,她今后就是皇后娘娘了。” 听着这些话,柳柔的笑容愈发难以抑制。 她内心不由得升腾起从前不敢想的贪恋——若是能成为皇后,那她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 柳霄珩霎时无言,付瑾和祁衡也变了脸色。 难道,天子当真看上了柳柔? 不等众人细想,皇帝贴身红人万公公到了:“陛下有旨!” 庭内众人跪成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将军府之女贤良淑德,性行温良,风姿雅悦,克令克柔,朕心之甚悦,着即册封为皇贵妃,钦此!”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柳柔身上。 柳柔瞬间红透了脸,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跪行几步到万公公面前打算接旨。 “臣女接旨。” 然而,她还未及近前,万公公脸色突变:“放肆!” 话音刚落,公公身后的侍卫们迅速行动。 都没看清怎么出手的,众人只听两声“砰”地巨响,再一看,便见柳柔整个身子被砸到青石板上。 第11章 她的脖子处架着两根交错粗壮的廷杖,让她完全起不来身,只能维持着这番屈辱的姿势求救。 “兄长,救我!” 这一变故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祁衡猛然抬头,喉间发紧:“不是柳柔,难道是柳澜瑶?” 听闻此言,万公公似笑非笑:“祁小侯爷怎可直呼贵妃娘娘名讳?” 柳澜瑶才是皇贵妃? 祁衡脸色顿时大变,下意识回道:“怎么可能?柳澜瑶是我的未婚妻才是。” 万公公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不再做声,而是将手中的圣旨递给面色难看的柳霄珩。 “柳小将军,这是喜事,可别拉着脸了。” 宣布完圣旨,万公公施施然离开了。 人一走,庭院内顿时响起各种声音。 一字一句都是在恭维柳澜瑶,好似之前说柳澜瑶恶毒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人们不敢过多议论贵妃的不好,便将话头引向了狼狈起身的柳柔。 “这个柳柔,据说和皇贵妃不对付,以后要离远点,可别惹得一身骚。” “她可厉害呢,听说,还把老将军给娘娘留下的嫁妆霸占了。” “哇,这梁子可结大了……” 每一个字都扎在了柳柔的心脏上,她脸色的血色也一点点褪下。 祁衡心不在焉和付瑾面上复杂,两人都没出声。 而柳霄珩则是手执圣旨,僵着脸招待着宾客们。 直到宴席结束,府中的热闹褪下一片寂静。 四人坐在正厅内,柳柔忽的情绪失控,难过地哭了起来。 “姐姐怎么能这样?她一个官家小姐还有婚约在身,居然不要脸的去勾引陛下……” 这话乃是大不敬,祁衡在柳霄珩要安慰之前先开了口:“不可乱议皇室,你想被砍头吗?” 柳霄珩眉头拧起。5 柳柔一哽,接着,哭得更伤心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不然她怎么当上的贵妃?还故意在我及笄之礼上宣布圣旨……” 祁衡沉默以对。 付瑾的目光也望向别处,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霄珩则微微弯下身,帮她抹了一下泪水。 “不哭了,今后她是贵妃,身份高贵,不可造次。” 祁衡能看到柳霄珩紧皱的眉头。 他也算从小和柳霄珩待到大,知道这是男人耐心即将告罄的表现。 柳柔也敏锐地见好就收,哽咽着和柳霄珩说:“兄长,我知晓了,刚刚是我口不择言了……” 一直沉默的付瑾终于出声:“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四人分道扬镳。 …… 及笄之礼结束后,祁衡的日子也闲了下来。 这种清闲,总叫他想起见到柳澜瑶的最后一面。 ——浑身脏污的、脸色苍白的少女。 犹如一朵被霜打了的娇花。 她明明是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最后却笑了。 然后柳澜瑶说:“祁衡,我们解除婚约吧。” 振聋发聩,震得他心都在颤。 他从前就想着解除婚姻,可当真正解除了,他却发觉心脏空落落一片。 也隐隐体会到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睡得不好,甚至多梦。 他总能梦见柳澜瑶在哭,好娇气,哭得让他心烦。 梦里的他跑去找她,看见了她坐在地上哭泣的背影。 “你不要哭了,娇气包……” 第12章 祁衡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惊醒了。 随后,他瞬间回到了漆黑的厢房之中。 寂静、空落,月色清寒无光。 是……他以前,分明是想护着柳澜瑶的。 可她却被他逼得入了皇宫。 祁衡用手臂遮住眼睛。 柳澜瑶那样胆小软弱的人,能一个人在皇宫内活着吗? 一入皇宫深似海,先帝在时,不就有许多妃子被害……他心里一激灵。 他长袍都没顾上披,径直起身,打开门喊来了兰管家。 “备马,我要去一趟皇宫!” 这是兰管家头一次看见自家小侯爷这般失态。 还是在半夜。 但他们很快掩下了惊讶的目光,垂眼答道:“是,小侯爷。” 很快,永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皇宫大门。 直到天色渐亮,马车才被放了进去,可祁衡在金銮殿外等了两个时辰,只等来万公公的一句传话。 “小侯爷,回府吧。” 祁衡一夜未睡,眼底猩红一片:“表兄为何不愿见我?” 当今天子是他表兄,大他十岁,这个称呼自从五年前天子上位后,便没再说了。 如今再提,也只是希望天子能看在表亲的份上,见他一面。 他想问清楚。 为何? 为何偏偏看上了柳澜瑶? 万公公摇了摇头:“小侯爷,请回吧。” 祁衡知晓今日是见不上了,他狠狠攥紧拳,转身离开了。 回到永安侯府。 祁衡下了马车,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久,屋内便响起剧烈的打砸声。 “啪——砰——”3 下人看向一旁的兰管家。 兰管家冲他们无奈地摇摇头,拉上了祁衡的房门,又吩咐人来扫走了一地的碎片。 “少爷今日可真喜欢摔东西,价值千金的花瓶都被他砸了好几个了……”丫鬟嘀嘀咕咕。 兰管家扫她一眼:“柳娘子成了贵妃,小侯爷自然不痛快。” “可是前些天小侯爷这么捉弄柳娘子,还以为压根不在乎柳娘子呢。” 兰管家摇了摇头,世事无常。 …… 柳柔突然从侯府下人口中得知,祁衡又开始临摹牡丹图。 那柳澜瑶最喜欢的花。 柳柔忽然心慌起来,又强迫自己冷静。 柳澜瑶人都入皇宫了,在的时候争不过自己,走了她还能拿什么争…… 虽然不知她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天子,但只要自己不出错,她就没有办法治自己罪。 想到这,柳柔心绪沉静下来,她专门做了糕点,去了永安侯府想要和祁衡见上一面,却被拦在了府外。 …… 皇宫,逸轩殿。 今日是入宫的第五日,柳澜瑶一直没能见到天子。 但幸好,大仙没骗她,册封圣旨一到,柳澜瑶稍微安心了些。 只是,森然戒备的深宫,明珠点缀的奢华偏殿,流水般的赏赐都令她感到不太适应。 但还好,陌生的一切也能叫人迅速成长。 柳澜瑶勤勤恳恳地在嬷嬷的教导下,学了几日的规矩,如今册封下来后,嬷嬷越发恭敬:“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如今册封下来了,今日陛下定会来逸轩殿看您。” 柳澜瑶愣了一下。 今日就要见到天子了?那岂不是要…… 第13章 她瞬间羞红了脸。 这一切都太快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幸好,她还在大仙在身边。 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之前会关怀她的大仙,最近沉寂不少。 “大仙,大仙,你在吗?” 【……】 没有任何回音。 柳澜瑶有着说不出的心慌,连声呼唤起来。 不管在宫内还是宫外,大仙都在帮了她不少。 他很厉害,无所不能,能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她想着大仙估计需要香火,便想着替他塑金身建庙宇。 但大仙对自己的来历缄口不言。 柳澜瑶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但得不到大仙的答复,她泪水唰地就下来了。 很久的沉默后,终于传来响动。 【不哭,我在。】 大仙的声音听起来略微疲倦。 柳澜瑶忽地松了口气,又重重吸了一大口,才缓下自己的情绪。 她哽咽着说:“我以为你不见了。” 【不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话明显就是在安慰她。 柳澜瑶鼻间又是一酸,两汪泪又掉了下来:“我一直一直,都很需要你……” 大仙好像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 付府,祖祠内。 烛火明明灭灭,付瑾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久久不语。 年少时,继母极为苛待。 他时常被关到祖祠受罚,且一关就是三天。 每一次,都是柳澜瑶悄悄送来吃食,他才不至于饿肚子。 他下意识地往一旁看了一眼,嗯,她便时常坐在这个团蒲上,笑着看他吃下食物。 柳澜瑶入宫后的日子照样风平浪静。 对于付瑾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今天他逃了学堂。 付瑾有些漠然地想,考取功名,不过是被父亲规划好的牢笼罢了。 他自小天资聪慧,只看一眼便能记下,他的每一日都在读书中度过。 也早就没了柳澜瑶的出现,有她没她都一样。 除了,自己会更频繁地想起她。6 付瑾曾一度很厌恶柳澜瑶,因为祁衡。 爱慕和知己到底是不一样的,她对待两人的不同,令他感到不悦。 通红的脸颊,不是他的,柔光似水的目光,也不是他的。 可付瑾只有柳澜瑶这么一个挚友。 后来,柳柔出现了,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可柳澜瑶太迟钝了,自己在生气没发现,对柳柔好也没发现。 那就一直不要发现吧。 对柳柔的好慢慢成了一种习惯,在柳澜瑶面前他也这样不吝啬表达好感。 柳澜瑶到底有没有欺辱过柳柔,他不在乎也不在意。 他只是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求饶,意识到自己在她的身边才是真正的好。 可柳澜瑶还真是倔强,没说过一句软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咽下了被欺负的谣言。 最后,还一走了之。 付瑾思绪沉顿一刻。 …… 一走了之? 一走了之! 第14章 付瑾猛然起身,想要离开。 他刚准备走,祖祠的门就被人从外头猛然推开了。 “我就知道,你不在学堂,一定在祖祠里。” 来者是他的祖父,自知晓继母苛待后,便来到了京城敲打了继母一番。 此后,便会时常来京城看望付瑾。 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外,满脸暴怒前的严肃。 就算是面对相当有威严的祖父,付瑾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模样。 “祖父,你怎么来了?” 老人面色更冷,气得一甩袖,话语铿锵。 “我要不来,你这臭小子是真要翻天了!昨日我回京,才知你做了多少混账事!” 付瑾垂下眼,沉默以对。 祖父气得摇头:“澜瑶如今贵为贵妃,若是她追究起你们,可想过后果?” 付瑾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祖父见自己外孙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已是气极。 他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因为亏欠自己的小女儿良多,对这个外孙已谈得上纵容。 就是没想到把这臭小子养成这副德性! 祖父扬起手掌,猛地扇在付瑾脸上。 “从小就个混不吝的,澜瑶那丫头对你多好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难怪最近都不来找老夫了。” 爷爷下手极重,付瑾被打得偏过头去。 祖父的怒骂没停下。 “每回我问她,也是含糊不清的回我,没给我告你的状!” “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澜瑶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如何会做那种欺负人的事?!” 付瑾身形微动,沉默地擦去了嘴角的血。 祖父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收拾行礼,明日随我去城郊,不考上功名不许入京!” 正值酷暑,临近酉时,天还未有黑的迹象。 行走在冷清的巷子中,付瑾忽而想起,柳澜瑶说过,很喜欢夏季。 酷暑炎热,他极为不喜,问她为何? 柳澜瑶眼睛亮如繁星。 “因为夜晚的时间很短啊……” 她很怕黑的,可自己又好像是一团光。 回过神时,付瑾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走到了柳府。 他屹立许久,正想离开,却在半路碰到了争执的祁衡和柳霄珩。 “是天子册封了柳澜瑶为贵妃,你不找天子,找我作甚?” 记忆里,柳霄珩几乎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祁衡蹙了蹙眉,沉声开口:“大哥,她是我的未婚妻,陛下抢了我的人,我只是想讨个说法。” 柳霄珩面上更冷,呵斥一声:“不要这般唤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是你带头欺辱我妹妹吗?” 祁衡变了脸色,随即露出个讥诮地笑。 “你当兄长的不也一直看着吗?现在后悔了?” 柳霄珩顿时哑口无言。 只是与祁衡面上的冷静不同,柳霄珩用力地呼吸着,胸膛上下起伏,举起拳要揍他。 一直沉默着的付瑾上前一步,制住了柳霄珩的动作。 “柳将军,冷静,小侯爷只是一时失言。”5 祁衡却没无意领这个情,冷笑一声。 “付瑾,你冒出来冲什么好人?当时去堵柳澜瑶的贼人,不就是你找来的吗?当时我要是去晚一步,你知道柳澜瑶会是怎样的下场吗?!” 付瑾狐眼眯起,到底没忍住,也随之冷笑一声。 “你也配当柳澜瑶的未婚夫?” 柳霄珩没落到祁衡脸上的拳头,由付瑾打了。 祁衡赤红着一双眼,不甘示弱地回敬一拳。 柳霄珩本来想劝架的,却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也忍不住情绪,加入了战局。 第15章 三个人的混战停在了几人撞到了永安侯府的马车上。 “哐啷——”一声闷响。 马车随之掉落了一个香囊。 让仨人都停住了动作,纷纷喘着粗气,冷冷地瞪着对方。 付瑾脸上伤少点,柳霄珩和祁衡会更狼狈些。 他承认这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付瑾并不恋战,他余光扫到香囊,上前拾起静默不语。 “这是我的东西……” 身后祁衡不太耐烦地凑过来,看清这个香囊,骤然失声。 这是当初,两人故意设计令柳澜瑶颜面尽失的香囊。 祁衡沉默下来。 付瑾的声音沙哑低沉:“你们说,柳澜瑶真的会欺辱柳柔吗?” 说着,付瑾将香囊递给祁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算知道答案又如何? 一切都晚了。 …… 皇宫,逸轩殿。 眼见着天黑了,柳澜瑶端坐着等待着天子来临,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衣裙。 昨日陛下便没来,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 传闻天子凤表龙姿,冷毅持重。 登基五年,力挽国家颓势,重振盛世太平。 而天子,也最不喜人欺瞒于他,这几年,他杀伐果断清理了不少贪污腐败的权贵贪官。 若是让他知道是大仙施法让她得了贵妃之位,会不会降罪于她呢? 越想越紧张。 柳澜瑶不由得在脑海中问道:“大仙,您施法让我当上贵妃,陛下会不会怪罪呢?” 大仙还未回复。 殿外传来了万公公的传召声:“陛下驾到!” 柳澜瑶心脏猛然一跳。 她连忙上前相迎,低头行礼:“恭迎陛下。” 脚步声逼近,一下一下,好似也踩在柳澜瑶的心里,让她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下一瞬,眼前出现一抹明黄色的长袍。 沙哑的嗓音响起:“平身吧。” 柳澜瑶愣了一瞬,这声音好生熟悉。 但她依旧不敢抬头,缓缓起身,跟在了天子身后进了内间。 一同入座后,她才大着胆子,微微抬眸,入目之人令她呼吸陡然顿住。 天子这张脸当真是好看的紧。 一双浓眉入鬓,眼眸漆黑,鼻挺唇薄,深邃而棱角分明,自带冷感。 偏偏又唇角翘起,似笑非笑极为冷漠的模样。 柳澜瑶一时看呆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陛下……” “你……”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空气静了一瞬。 柳澜瑶率先移开视线,心脏如雷,不敢多言。 总觉得天子很是熟悉,好似相识许久一般,她暗暗腹诽。 萧靖煜的目光却有如实质似的,从她身上滑到脸颊,激起一片火花炸起似的颤栗。9 而后,萧靖煜也挪开视线,低笑一声。 “不必紧张。” 三月前,他感染风寒,如同志怪神话中一般魂魄离体。 一醒来,他便能进入了柳澜瑶的魂体。 他能进入她的身体,能感知她的五感,却又无法控制她的躯壳。 第16章 好似有一道紧紧缠绕的藤蔓,将二人之间的羁绊捆绑在一起。 一开始,他不屑管柳府的家宅之事。 但柳澜瑶无父无母,兄长偏心柳柔,日子过得不太好。 三座权势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她无力撼动,只能日日以泪洗面。 哭的他寝食难安。 直到她被困于祖祠,三日水米未尽,奄奄一息,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忽然就升起一阵怜惜,吐出来三月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摆脱他们吗?” 那一刻,他看见她先是惧怕,又是震惊,最后竟将他当成了神仙。 他皆笑非啼,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柳澜瑶沉默了许久,眼底好似想了许多事,有痛苦、不堪和留恋。 萧靖煜只恨朽木不可雕也,都这样被对待,居然还会有留恋? 若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可不会再多事。 但下一瞬,她便推翻了他的想法。 她说:“我想!” 嗯,虽然性子软了些,但好歹有些骨气。 烛光摇曳下,萧靖煜抬起手抚了柳澜瑶的眉眼,柳澜瑶本来正紧张着陛下会不会怪罪于她,突然感觉到眉梢处有些异样,指尖暖意又有点痒痒的。 柳澜瑶不明所以,抬眸,怔怔看向陛下。 他盯着她的脸,神色复杂,殿内气氛逐渐氤氲。 柳澜瑶的心脏乱跳,面色逐渐发烫,这几日,她也学习了不少房中之事,今日便要开始了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眼前之人收回了手,缓缓开口:“入了宫可习惯?” 柳澜瑶愣了一下,赶紧丢掉脑中的杂念,专心回应:“臣妾习惯。” “宫内不比柳府,规矩森严,可会觉得束缚?” “臣妾一切都好。” “……” 一问一答间,殿内烛光一点一点燃烧殆尽。 柳澜瑶紧绷的心也渐渐停息。 不知不觉间,她和陛下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宫女们很有眼力见的悄声离去。 夜色正浓。 柳澜瑶见陛下还未有动作,心一横,闭目道:“夜深了,臣妾伺候陛下歇息吧?” 这几日。 柳澜瑶时常听嬷嬷教诲,想要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便需要皇子傍身。 如今陛下后宫空虚,别说皇后,连美人都没有几个。 她一举成了贵妃,便要好好伺候陛下,争取诞下皇子稳固后宫之位。 柳澜瑶深以为然。 她没有娘家扶持,只靠以色侍人不会长久,最重要还是要有子嗣。 但第一次,她终归有些紧张,吐出的话语都带着颤音。 “呵” 一声从胸腔震出的笑如雷贯耳,那笑不带嘲意,反带着逗弄和调笑。 柳澜瑶面上一热,怯生生抬眸,就撞见陛下浓墨如夜的眸子,是欢愉、是调侃、也是怜惜。 怜惜? 陛下怜惜她? 柳澜瑶怔然几息,就见他动作利落地解下了发冠和黄袍,只着里衣,俯身朝她压来。 烛光看美人。 美人娇媚如暖玉,脸颊通红一片,眸子似水地,一颦一笑都是撩是撩人。9 可惜,年岁太小了。 年芳十六的年岁如同桃花含苞待放,却担心她的身子无法承受,不敢摘取。 他喟叹一声,手臂环住她的盈盈一握的腰肢,在乌云发间落下一吻:“睡吧。” 柳澜瑶正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情事,下一瞬,就听见这句话。 心不可避免的空落起来。 第17章 见陛下真的无心继续,她微微垂目,撇着垂地的纱帐,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她不由得在心中问道:“大仙,陛下可是不喜我?” 心中念头一起,柳澜瑶便察觉腰肢上的手臂一紧,不等她反应,脑海中大仙回应一句:【为何如此认为?】 她埋在萧靖煜充斥着冷香的怀中,难以启齿:“就是……陛下……” 大仙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你说。】 那嗓音有一丝沙哑,听得柳澜瑶更加羞红了脸,女儿家的心事,这该如何同大仙说? 他虽是大仙,但声音可完全是个男人。 纠结中,她并未能说出口。 迷迷糊糊间,柳澜瑶渐渐睡下,在萧靖煜的身边,睡得格外熟也格外沉。 …… 晨曦炸现。 柳澜瑶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想要靠近身侧,却发觉床榻上只余她一人。 听见动静,嬷嬷掀开轻纱,笑道:“娘娘起了?” “陛下上朝去了,特意嘱咐让您多睡一会,说是昨夜您累了。” 这话又把柳澜瑶说的红了脸。 她未尽过男女之事,只单单讲起就会心脏扑通跳,更何况,那人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但又想到自己并未侍寝,又睡得这般死,竟错过了替陛下伺候穿衣。 陛下不会对她不喜把? 柳澜瑶随之惶恐起来,像个受惊的小兔子,问着嬷嬷:“陛下并未碰我,嬷嬷,你说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嬷嬷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变换,陛下对床笫之事并不热切,日日夜夜在书房勤政,好不容易纳了贵妃娘娘,却依旧没有碰,不会是不行吧? 她念头一起,口中并未多言,而是宽慰道:“怎么会不喜欢娘娘呢?” “您可是陛下登基在位之时,第一个册封的贵妃娘娘,这份殊荣其他女子都未得到过呢。” “您不要多心,后头日子还长着呢。” 正在上朝的萧靖煜一心两用,听见这些话,唇角勾了勾。 朝下大臣都在仗义执言,他不该抢夺表弟永安候的未婚妻。 而萧靖煜全然没听进去,只暗自索着,否要将自己乃是大仙之事全盘托出。 正在此时,一名老臣跪下,义正言辞:“陛下,柳府之女名声恶劣,闺阁之时便屡次欺辱其他闺女,实乃不堪贵妃的册封。” 听到这话,萧靖煜心中不虞,面色却是不变,转而朝向柳霄珩问道:“柳爱卿,你也如此认为?” 柳霄珩沉默一瞬,弯腰行礼后:“陛下,臣并不关心后宫立妃之事,只望京城安宁。” 一人揪着后宫的妃子说事,一人在乎江山社稷。 孰高孰低,自见分晓。 老臣哑口无言,萧靖煜沉声一笑:“柳爱卿说不错,朕心甚悦,近日来海匪屡次侵扰我国海域,朕封你为大将军,领兵前去剿匪。” 这一去可就是十万八千里。 柳霄珩僵硬了许久,才沉声道:“臣领旨。” 一旁的老臣傻眼了,怎么柳霄珩没说错话也被外放了,要知道海域酷暑难耐,可不是个好去处。 不等他反应,他的责罚了下来了,被陛下贬黜出京,品级连将三级,从三品侍郎降为了六品地方官。 大臣们安静如鸡。 谁也不敢再说一句关于贵妃娘娘的事了。 ……3 柳澜瑶用完早膳,便听见嬷嬷说道:“娘娘,您的兄长柳将军不日将出行南方剿匪,如今正在陛下书房候着,想见您一面。” 柳澜瑶手中的勺子顿了下,郁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不见。” 没想到,她这个兄长居然还会想要见她,不是他说过再无任何关系吗? 施施然用完早膳,柳澜瑶还是没有忍住,来到德政殿也是陛下的书房外,远远的望了那个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一眼。 他没什么变化,冰冷严肃,如山般冷峻。 明明只过了五日,她却好似过了许久,从前种种在内心都荡不起一丝涟漪。 那一日,她和他便不再是兄妹关系了。 柳澜瑶收回视线,回身离开。 她不在意柳霄珩了,如今她身为贵妃,她不想见,柳霄珩便永远见不到她。 …… 柳霄珩自然无功而返。 第18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见柳澜瑶? 柳澜瑶是一个让人失望的妹妹,嗯,也许吧。 反正他觉得柳柔比她要好…… 可见不到她,自己心里的空落感又是切切实实的。 昏暗的书房内,柳霄珩感到醉酒后的头痛欲裂,就着侧躺的姿势,他在榻上上睡着了。 ……兄长! “兄长!兄长!” 柳霄珩拧着眉,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眼前迷蒙一片,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开口问道:“澜瑶?怎么了?” 站在柳霄珩身前的柳柔身体僵了一瞬,扯出一个笑容来。 “兄长,是我啊,我是柔儿~” 柳霄珩这时才回过神来,看清身旁的人。 柳柔一身白色纱裙,乌发披散,眼神湿软,显得乖顺又柔软。 “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柳柔抿抿唇,娇嗔道:“兄长日理万机,我路过书房,发觉里间烛火通明,心中担忧您的身体,一进来就见您睡着了,还在说着梦话,这才想着喊你回房入睡……” 柳霄珩听得心口发软,想伸手把柳柔拉近点,又突然想起刚刚的梦境。 梦里的柳澜瑶满脸是泪,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兄长,你还记得,你在爹娘墓前发过什么誓吗?” 柳霄珩下意识就把柳柔推开了。 柳柔惊诧又受伤地看着眼前的柳霄珩。 这个男人向来捧着她宠着她,这次居然,推开了她…… 看着柳柔的眼神,柳霄珩内心浮上一丝愧疚。 他站起身,克制地抚了抚她的脸,温声安抚。 “我先回房睡了,你也早些歇息。” 柳柔皱眉看着柳霄珩摇摇晃晃出门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不甘地咬起唇,思绪乱飞。 付瑾去了京郊读书温习,祁衡在永安候府关了禁闭,听闻还在相看女郎,只有自己和柳霄珩依旧待在柳府。 而今,柳霄珩也要走了,她该如何是好? 柳霄珩出兵定在了十日后,这段日子,柳柔对柳霄珩格外上心。 今日做甜点,明日做药膳,还是不是捏肩捶腿。 这套柳霄珩自然受用,但太积极的热切也让他有些生疑。 食案上,男人怀疑的目光扫向柳柔。 “我要走了,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柳霄珩的目光很有威压,柳柔心慌一瞬,又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怎么会呢?兄长领兵出征是为了朝廷,只是,不知这一去要多久……” 说着,柳柔抬起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柳霄珩,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柳霄珩皱着眉,喝了一口柳柔煲好的汤,没有言语。 柳柔再接再厉道:“兄长,您走了之后,就无人替我出头了,您看,要不要定下柔儿的婚约?” 话音一落,柳霄珩脸色立马黑沉,冷言道:“够了!你还想着当永安候府的主母吗?” “你出身不好,进了这吃人的侯府,讨不到好。” 柳柔撇了撇嘴,还想说些什么,柳霄珩径直打断:“不用多言,你随我一同前去出征。” 说完,柳霄珩不等柳柔说些什么,起身离开了。 …… 皇宫,逸轩殿。 “贵妃娘娘吉祥。” “贵妃娘娘吉祥。” “贵妃娘娘吉祥。” 柳澜瑶坐于主位,凝视着宫中美人向她请安。 太后娘娘如今在南方的古陀寺清修,不再宫中,如今的后宫之中便是柳澜瑶的位分最大。 后宫只有三位美人,并无妃嫔,也只有三位。 第19章 一人身量纤细,一身淡青色长裙,颇有江南水乡的清新之气。 一人明媚大气,一身桃粉襦裙,看着很是可人。 最后一位,则是一袭玄色长袍,清冷出尘,冷着脸,不喜说话。 第一次有人向她请安,柳澜瑶只能绷着脸,回忆着记忆里母亲在世的模样同她们问好。 “平身” 柳澜瑶笑出一个小梨涡:“坐吧,来人,赐茶。” 三人都在她眉眼弯弯的笑容中晃了神,怔怔看了一会儿,才坐下回话。 柳澜瑶肤白貌美,峨眉婉转,朱唇齿白。 微微一笑,却是不自知的娇媚,又带着清雅的书卷之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沾着一滴晨露的桃花。 清冷美人不动声色地拧眉,暗自想着,这将军府之女,怎么养成这番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陛下夜夜宿在她殿内,眼光也不怎么样。 这样想着,她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不喜:“听闻贵妃娘娘乃是将军府之女,可否切磋一二?” 柳澜瑶愣了一下,随之恢复原样,笑盈盈道:“本宫不会武,若是这位美人想要切磋,可以和本宫的武婢切磋一下。” 言下之意,便是你不配和本宫切磋。 还加重了‘美人’的两个字,身份阶级,是不可逾越的一切。 清冷美人脸色骤然一黑,抿了抿唇,敷衍的提出了告辞:“臣妾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另外两个美人见状不对,也顺势提出了离开。 柳澜瑶也没留人,一挥手,便让她们都走了。 等人都走了,她强撑着的脸才拉了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处于高位同他人说话。 以前,可是谁都能踩她一脚。 柳澜瑶心中倒是没有其他情绪,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自然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妃子。 她要做的,便是替他稳固后宫,不让他忧心即可。 到了晚膳的时辰,萧靖煜如往常一般前来。 今日,他褪下了黄袍,一袭玄衣,头戴发冠,眉眼散漫,像是贵家子弟的翩翩公子郎。 入座后,他不经意间问着:“听说……今日有一位美人冲撞了你?” 柳澜瑶柔顺垂目:“倒也不是,只是妹妹想要切磋武艺罢了。” 萧靖煜细看了她的神色,见她丝毫没有醋味的神色,心不由得沉了沉。 这个模样,好似不在乎他有多少个妃子。 后宫之主要的便是宽容大度,能够容人,他应该满意的。 他需要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把持后宫,也需要一个皇子成为太子,但他疑心很重,从不让朝臣中的女眷进入后宫。 柳澜瑶是个很好的存在,她身后没有娘家扶持,而他又能随时关注她的动向,是一个极好的可以安置在皇宫中诞下皇子的女人。 可当她当真毫无情义之时,他的心口却又像是堵住了一般,久久无法言说。 他见过柳澜瑶极为深爱小侯爷的样子,便也很清楚此刻的她,对他并不上心。 更多的,只是职责,身为贵妃的职责。 越想,萧靖煜的面色越沉。 气氛逐渐冷落下来。 柳澜瑶敏锐地察觉到了,抬眸,巧言笑语:“陛下,可是膳食不合口味?” “没有。” 萧靖煜吐出这两个字,用完膳后,便起身离开了。 凝视着陛下的背影,柳澜瑶有一瞬的无措,心脏也随之一紧。 自她册封以来,陛下日日宿在她的寝宫,她早习以为常,如今陛下骤然抽身去了,她不可避免的失落了几分。 她在心中告知自己:不可生出贪恋之心。 如今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了,她又如何能求天子只宠幸她一人呢? 当夜,柳澜瑶睡得不太安稳。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床榻旁好似有人,正用极轻的力道,克制着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丝。 熟悉的冷檀香扑面而来,她知晓,这是陛下。 莫名的,她的眼眶有些热,闭目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泪便会落下。 正在这时,许久未出声的大仙突的出声了:【睡得这般熟?我在你身边这么久居然都没醒。】 什么意思? 柳澜瑶陡然一僵,眼前的陛下并未说话,但脑海中的大仙却说他在我身边? 第20章 柳澜瑶闭目装睡。 这段日子,她知道,大仙并不是时时刻刻在的。 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就像是神仙上身一样,他好似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知晓自己发生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大仙不在是去忙了,但现在,她才知晓,大仙可能是陛下。 几乎是瞬间,柳澜瑶便知晓了。 为何大仙总是在卯时很少回应,那个时辰,正是陛下上早朝的时候。 柳澜瑶吓到脑子一片空白。 正巧,这样的状态大仙无法知晓,需要她在脑中一个字一个字询问,大仙才能感知到。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下一瞬,他翻身上了床榻,炙热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 冷檀香袭来,柳澜瑶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翌日。 柳澜瑶正打算询问大仙之事,萧靖煜却提了另一件事:“今日就是你兄长出征之日,你可要去送?” “听说,他还带着那个养妹一起去。” 柳澜瑶愣了一下。 她目光暗淡一瞬,随之释然一笑:“不了。” 无人来打扰她,她也能再喘息一会儿。 她需要时间,需要慢慢磨练自己成长起来,才能将以往的事都算清楚。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去出征就是两年的时光。 …… 两年后。 柳霄珩大获全胜,一举直捣海匪老巢,陛下大喜,特批班师回朝赏赐慰问。 柳澜瑶也心生欢喜。 海域百姓苦海匪已久,海匪剿灭,往后海商便能畅通无阻经商,这对于萧朝乃至百姓都是一件大喜事。 虽然他作为兄长,很不称职,但作为将军,他却是骁勇善战的。 柳霄珩出征之时,柳澜瑶并未相送,回京之际,她早已做好准备,随着萧靖煜一起出席宫宴。 这两年,太后回宫了,在她的磨练下,柳澜瑶已不是两年前的她了。 此次庆功宴安置在御花园。 大臣们带着家眷,已按照品级顺序入座,气氛融洽且和和谐。 正在这时,一道传召划破上空。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园内静了一瞬,随即,大臣们协同家眷跪成一片。 天之之容不可直视。 柳柔跪在柳霄珩身侧,还是没忍住在陛下经过之时,抬眸扫了一眼。 这一下,便对上了柳澜瑶似笑非笑的眸子,好似看蝼蚁一般。 柳柔冷不丁颤了下。 只一息,便低下了眼,心中不甘叫嚣着。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成了贵妃? 这一切明明都该是自己的才对。 皇帝登基龙椅之上,拍了拍身边空缺的位置:“来,同朕坐一起。” 大臣们眼观鼻心。 这两年,大臣们都习惯了天子宠爱贵妃。 之前还有人敢非议,结果就是贬官,便再无一人敢多言。 但柳柔不知。 她在南方许久,只听闻天子与贵妃恩爱无比,却并不知能宠爱到坐上龙椅的殊荣。 柳柔不禁咬碎了牙,曾经,这个位子与她只是擦肩而过。 柳澜瑶镇静坐下,一开始,她还会惶恐,但次数多了便麻木了。 她抬眸,扫了一下底下的人们。 唇角微微一勾。 第21章 所有人都到奇了,昭阳公主,柳霄珩、祁衡、还有她最期待的来宾,柳柔。 庆功宴结束了。 柳澜瑶单独留下了柳柔问话,地点,选在了一处僻静的冷宫之中。 端坐许久。 柳澜瑶终于在等来了期待的来宾。 来人提着明明灭灭的灯笼,一袭白粉襦裙,发髻上却戴着金钗,一步一摇,身姿摇曳。 是柳柔。 她先是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才微微欠身行礼:“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虽是低身行礼,她的眸子却是暗含较劲。 “别来无恙。”柳澜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终于到了。” 柳柔不等她平身,便悠然起身:“娘娘在等我吗?这两年,兄长大人一直舍不得我嫁人,非要我同他在一起,两年了,让贵妃娘娘久等了。” 两年没见,柳柔终于舍得露出她的本性,笑得挑衅。 她知道,她如今是将军府名义上的养女,料定柳澜瑶不敢对她动手。 “贵妃娘娘真是好本事,居然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了两年,可是有些手段傍身?” 柳澜瑶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柳柔身边,轻轻捻了下她的步摇。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柔,南方酷热,柳柔黑了一些,目光比之前更加阴毒,这让她感觉陌生又熟悉。 “你如今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从我手上抢走的?你可还记得?” 这些年,柳澜瑶派人去查了不少柳柔的事迹。 她做的肮脏之事,清晰地记录在她脑海里。 柳澜瑶扬着眉,弯了弯唇:“柳柔,你可真可怜,拥有的东西全都是偷来的。” 柳柔被戳到痛点,仍不甘示弱地站起来看着她。 “那又怎样?就算如此,你想要的家人和男人,都拜倒在我的裙下。”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脚步声。 柳柔故技重施,抓起柳澜瑶的手打向自己的脸。 柳澜瑶则轻轻一笑,顺着柳柔的力道,相当配合地重重打向她。 而柳霄珩和祁衡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柳柔被柳澜瑶打得后退一步的情形。 “柳澜瑶!”柳霄珩快步上前,将柳柔护在身后。 柳澜瑶和陡然升起怒火的柳霄珩对上视线,没有多看,又将目光落在了祁衡身上。 “贵妃娘娘,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心胸还是如此狭隘!” 面对自己亲兄长带着一丝理智的阴阳怪气,柳澜瑶并没有多少反应,只歪了歪头。 此情此景,她没有听到脑袋里再次出现大仙的声音。 柳澜瑶期待的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自那一夜,她怀疑大仙是天子之后,大仙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而因为种种原因,她也一直未和陛下说清楚。 见她没说话,柳霄珩的火气更盛,但她的如今身份不同,他只能压抑着怒火说道:“贵妃娘娘,还请你给个说法,为何要如此苛待我的妹妹?” 听了柳霄珩的话,柳柔的泪瞬间落下:“兄长,不要为了我得罪贵妃娘娘。” 听着他的质问,让柳澜瑶弯了弯唇。 “柳霄珩,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变,你的眼就跟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你都看不清柳柔的真面目。” “是你看不清,还是不想看清呢?” 柳霄珩表情一滞。 一旁的祁衡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柳澜瑶哼笑一声,拍了拍手,听见动静,屏风里走出了畏畏缩缩的人。 见到他,柳柔的脸色骤然一变,极为阴毒地看了一眼男子。 那人抖了一下,当即跪了下来:“求贵妃娘娘庇护,我是当初伺候柳柔娘子的仆人,后来被柳娘子打发出了府。” “是因为将娘子命我买了一个巫蛊娃娃,然后栽赃嫁祸给贵妃娘娘。” 这个巫蛊娃娃,便是害得柳澜瑶关在祖祠三日,差点饿死的缘由。 祁衡和柳霄珩顿时目光一缩,全都看向脸色惊变的柳柔。 柳柔慌忙后退几步,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不是我,是她污蔑我?!当年是她嫉妒我才那样害我的,她如今又找了个人来陷害我。” “本宫陷害你?”柳澜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一勾,笑得玩味。 第22章 “这可是你的好友昭阳公主亲手交给我的,当年看我被祁衡诬陷,这个人,她可是留了将近两年呢。” 柳柔闻言慌了个彻底,但仍然不肯松口:“她、她是我的至交好友,怎么可能给你!我看你就是在胡言乱语!” 祁衡的目光落回到柳澜瑶身上,有一种恍然大悟和不可置信。 柳霄珩则捏紧了拳头,盯着柳澜瑶,没说话。 他这个妹妹,变化可真大,几乎找不出原来那种小可怜的懦弱影子。 面容也更像他们那个温婉的母亲,漂亮到锋芒。 可血肉至亲分别两年,这份陌生是实打实的。 柳澜瑶没管,只是指了指那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朝严以律己,不准行巫蛊之术,这查出来可是要送牢狱之中的。” “昭阳公主之所以给人,是因为她的驸马被流言蜚语所困扰,驸马本是金科状元,同公主成婚后便不可再入仕途,两人原本恩爱无比,却因为被人说靠身体上位的谣言导致驸马郁郁寡欢,大病一场差点去了。” “祁衡。”她忽然看向祁衡,“谣言对人影响挺大的,你说是不是?” “而且,驸马还未遭遇过他人的屈辱,而本宫,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 祁衡的变化挺大的,从锋芒毕露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不动声色的男人。 从一身劲服,到如今的朝服。 呵,人模狗样。 再怎么光鲜亮丽,她也知道他身上那层最恶劣的本性。 祁衡身体一震,看着柳澜瑶的目光隐隐含痛。 他沉声道:“……是。” 柳澜瑶眯起眼睛,后悔,真是他身上极其罕见的情绪。 “阿衡,你别听柳澜瑶胡说八道啊!”柳柔哭喊起来,已经口不择言吐出了柳澜瑶的名讳,手也不自觉地去抓柳霄珩的衣袖。 “兄长兄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可能干这样的事情的,柳澜瑶对我有多坏,你是知道的!” 柳霄珩有些犹疑,最终心软地扶起了她。 柳澜瑶点点自己的下巴,笑说:“是吗?你刚来柳府之时,我诚心待你,可是柔儿,你眼里怎么只有兄长呢?” 柳霄珩又想起什么似的,却还是任由柳柔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柳澜瑶只是笑:“谣言止于智者,兄长,你当真看不清吗?” 从前孤军奋战,她只觉得局促不安,又无地自容。 而如今…… 她身份高贵,只管自己高兴了就行了。 没人顾忌她柳澜瑶,她又干嘛顾忌别人呢? 此时,有人敲了敲木门。 “哦。”柳澜瑶如同恍然大悟般,笑眯眯地拉开门,“今日我还约了昭阳公主,正巧,可以当面对质。” 门打开,昭阳公主看清门内的几个人,瞳孔一震。 “贵妃娘娘,您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柳澜瑶笑得温和:“昭阳公主,这是若是追究起来,你可也有一份。” 昭阳公主脸一僵,的确,当初她给了柳澜瑶不少难堪。 柳柔听到昭阳公主的声音,着急扑了过去。 她抓着她,泪眼盈盈的:“公主,你为何要诬陷我!我那时候,可帮你打了不少掩护,你也不想我说出去吧!” 她还以为自己能够威胁到昭阳,殊不知柳霄珩和祁衡的表情更吓人,还有柳澜瑶那一眼笑意盈盈的模样,真叫人脊背发寒。 昭阳公主冷冷一笑:“那又如何?我贵为公主,就算做了错事也不过是剃发为尼罢了。” 那件事,便是昭阳公主放印子钱之事,此罪可是要下牢狱的。 柳柔有些歇斯底里,怒气上来后,便冲向了昭阳公主。 幸亏柳霄珩先行一步拦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柳澜瑶隔岸观火,回眼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的祁衡。 “这出戏不精彩吗?” 委婉地点他不要再看着自己了。 可柳澜瑶越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越叫祁衡心慌。 他宁愿她在意,她深恶痛绝,也不想她对自己像个陌生人一样。 哪怕她成了贵妃,他们之间的回忆是抹不掉的。 向来乖巧柔弱的柳柔竟然这样歇斯底里,柳霄珩哪里见过,心里已经清楚了十之八九。 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发问:“那些事,当真都是柳柔做的?” 第23章 昭阳被扯乱了发髻,好不狼狈。 “是的,若不是她知晓本公主的事,本公主断然不会去凌辱皇贵妃,我与她并无恩怨。” 柳柔也好不到哪里去,红着眼睛哭泣:“不是的,明明是公主仗势欺人,怎可推到我的头上来?”。 柳澜瑶对这两人互相攀咬,并不觉得奇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罢了。 但柳霄珩很不能接受,黑着一张脸走了。 “柳柔,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 柳柔脸色大变,再也没有刚刚那光鲜亮丽的模样了。 她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匆匆追了出去。 “兄长!” 柳霄珩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心慌充斥着柳柔,她哭戚戚地跟在后头。 室内,柳澜瑶笑着,眼神和神态却是止不住的冷意。 “柳霄珩都走了,你还不走吗?” 祁衡摇摇头:“我……” 没等他说完话,柳澜瑶就笑了:“你该走了,后头的事可是会很精彩的。” 关上门,柳澜瑶递给昭阳公主一把梳子和铜镜。 她看着昭阳公主慌乱整理衣裙,替她梳了梳凌乱的发髻。 昭阳公主绷不住了,相当愧疚。 “贵妃娘娘,是我之前对不住你……自从驸马出事后,我就想到了你,可能,这都是我的报应吧……” 柳澜瑶向来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歉意。 她动作顿了一下,收回了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 “本宫无意听你的忏悔,我们该走了。” 话音一落,藏在暗处的暗卫现身,将跪在地上吓坏了的下人带走。 这些暗卫是陛下派来的,怕她吃亏,便专门拨了暗卫过来守着。 “多谢……” 昭阳公主又谢了一声,微微欠身后才离开。 柳澜瑶也打算离开,却在看到祁衡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倒把这人忘了。 如今十八的祁衡,比之之前更具侵略性,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人时,气势慑人。 柳澜瑶刚刚就被他用这种深沉的眼神盯了好一会儿了。 两年未见,祁衡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但他就是想见到柳澜瑶,才叫他安心。 对视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见他许久未言语,柳澜瑶神色不耐:“小侯爷,你还有话要说?” 曾几何时,柳澜瑶也只是在他身边,被他保护的很好的小娘子而已。 如今,却是可望不可及的贵妃娘。 他知道有暗卫在,不该乱说话,但他无法控制。 祁衡喉头酸涩,缓声道:“陛下夺人妻,却都不给我哥缘由,娘娘可是被逼无奈?” 柳澜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祁衡居然敢问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而且,还是在四周都有暗卫的情况下。 她移开视线,声音发冷:“和你无关,是本宫与陛下说不用理会你,你我早已解除婚约。” “路都是自己选的。”柳澜瑶意有所指。 “当时是,现在也是,别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柳澜瑶愿意说一长串,也不过是想让他闭嘴,不能再让他有别的心思。 现在的她体面、冷漠。 让祁衡发觉自己无时无刻迷了心窍,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对柳柔,现在,发了疯般的想重新拥有她。 祁衡向前一步,想拉住柳澜瑶的手,却在抬脚之时陡然清醒。 他不能,也不能够对贵妃娘娘无礼。 柳澜瑶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退后一步:“小侯爷,记住你我现在的身份。” 第24章 说完这句话,她推开木门,走向提着灯笼等待的宫女:“走。” “是,娘娘。” 回了逸轩殿,柳澜瑶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宫宴,管理后宫,都没有今日这出好戏叫她身心俱疲。 一切都太快了,重新和柳霄珩与祁衡见面,真像一场摧枯拉朽的狂风过境一般。 这两年,她对人的黑暗面早有见识,甚至很清楚今日会发生何事。 但从前种种的伤害如同刻入骨髓,叫她如今都记忆深刻。 很多时候,柳澜瑶只觉自己像个看客一般,不断翻看着记忆着他们嫌恶的眼神。 记忆中的那根刺看似消失了,其实是断在了肉里,隐隐作痛。 刚刚柳霄珩直接走了,可见柳柔的事情对他冲击力有多大。 宠爱已久的妹妹真面目是这样? 他很难接受的,甚至会逃避,毕竟他对柳柔好的前提,是放弃了自己的亲妹妹。 柳澜瑶浅酌一口茶,几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 阵痛的灵魂归位,她的视线落回案几上的账本,这个账本记录着昭阳公主和柳柔的印子钱开支。 那些印子钱,可都是自己的嫁妆。 以往,她遇到他们,大仙都会出现,可刚刚,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似从未出现过。 两年的时间过去,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生了一场大病,自己和自己在脑海中对话。 柳澜瑶叹了口气,将账本攥在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殿外传来了传召:“陛下驾到!” 柳澜瑶迎了上去:“陛下圣安。” 一抬眼,就见萧靖煜身穿玄衣,行至她跟前:“解决了?” 此事自然瞒不过天子耳目。 早在她调查嫁妆去向之时,天子便知晓了,她也大大方方的调查,偶然有了消息,还会第一时间禀告陛下。 直到查出了公主私自放印子钱,萧靖煜才出手了,让她不要再查下去。 她顺势停下。 查到的这点眉目,已然够柳柔下狱了。 只可惜,并未找到其他三人的把柄,没能将他们一起送入大牢。 柳澜瑶抬头看他,笑着将账本递过去:“陛下圣明,这是臣妾历经险阻得来的账本。” 萧靖煜悠悠看了她许久,直到柳澜瑶举着手有些酸了,他才缓缓接过。 翻弄几下,他便随意放在了一边,神情有些恍惚:“两年过去,你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柳澜瑶笑的温和:“人无时无刻都在变。” “陛下也希望臣妾能够独当一面……” 说到这里,柳澜瑶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而不是任人欺辱。” 昏暗烛光下,衬得天子面如冠玉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凝望着柳澜瑶,眉如远黛,眼若秋水,曾经的怯意和倔强都化成了如今端庄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风范。 越看,他眼中愈发欣赏。 在遇到柳澜瑶之前,他对女人提不起什么兴趣,皆因他厌恶世家子弟的做派,仗势欺人,鱼肉百姓。 总叫他想起自己暴虐成性的父皇。 酒肉鱼林,嗜杀成性,宠信妖妃导致百姓民不聊生,因此,他杀了父皇,自己登基成皇。 他不在乎男女情意,这世间,只有权势是真的。 所以,他才会选择柳澜瑶作为贵妃。 她的背后没有家族庇佑,甚至算是孤立无援,他看到她掩藏下来的聪慧,便着手将她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刀。 他很满意,却又惆怅。 满意的是,她终于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惆怅的是,她与他的距离也愈发的远了,不像从前,面上小女人的娇羞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柳澜瑶与他四目相对,他眸光暗沉,眸中是柳澜瑶以往尝见过的怀念,她不知他在怀念什么,便也闭目不语。 “再过几日,便是贵妃的生辰,想要什么赏赐吗?” 柳澜瑶垂目:“陛下的心意,什么都是好的。” 萧靖煜抬手,靠近柳澜瑶的发髻,指尖捻了捻她头上的金钗。 第25章 “这钗子是朕赠与你的,你便一直戴着,心中可曾有过朕?” 柳澜瑶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她将脸靠近萧靖煜的手臂,微微抬眸,目光如水:“臣妾心中自然全是陛下。” 真是这样? 可这两年,她一直进退有度,从未有过逾越,就连他未曾碰过她,她也从不发问。 今日,他却在暗处,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那是这两年来,她唯一一次失态和冷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表弟——祁衡。 他承认,那一刻他的心绪翻涌,他吃醋了。 为此,他做了一个决定。 萧靖煜放过金钗,修长指尖划过她的耳、脸颊和眉眼,最终定在她的鲜艳欲滴的唇珠上。 “贵妃,皇后之位,你要不要?” 冷静如柳澜瑶,这一刻,也不禁呼吸一滞。 皇后之位? 她一直以为这个位子,会是那家显赫小姐,她虽然掌管凤印,却一直只当保管,也做好给与下一任皇后的准备。 毕竟,天子一直未宠幸她,她名下无子,家世也并不显赫,如何能做皇后之位? 而今,他却问她,要不要皇后之位? 柳澜瑶霎时失语,陛下允她皇后之位,可是对她有几分情谊? 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 陛下置于她的床榻前,大仙却吐出了话语。 大仙,到底是不是陛下? 要问吗?若是这个时候不问,下一次,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问一问又如何? 埋藏在心底的疑惑也在这一刻松懈,她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陛下,您可知我之前差点死在柳府祖祠?” 萧靖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揽在怀中,喟叹一句:“记得。” 这便是认下了。 烛火晃荡一下,漾得两人眉目柔和。 柳澜瑶拽住他的衣带,忽而落下泪来,神思恍惚:“您真是……大仙?那这两年,您为何不在?” 萧靖煜抬头,与柳澜瑶额对额,轻轻含了下她的唇。 “出现在你脑海是意外,离开,却是不得已。” “朕也不知为何,突然间,便进不去你的躯体了。” 柳澜瑶喜极而泣:“我找了您两年,一直想和您说一声,多谢。” 多谢您,将我救于水火之间。 一切尽在不言中,气息近在咫尺,不知是谁先开始,唇齿交融。 呼吸急促之间,柳澜瑶还有一个困惑未解答 “为何?两年不碰我?” 到了最后一步,他总会停下,用腿,用手,却是总不碰她。 她掩住唇,不让他靠近。 萧靖煜低笑一声:“女医告诫过,生子对于女人无压于在鬼门关走一遭,你那时太小,不适宜情事和生子。” 原来如此。 柳澜瑶媚眼如丝,幽幽瞪了他一眼,她还以为…… 这一眼,令萧靖煜眸色晦暗,手臂一拦,将人抱起往内间走去。 床幔打开又被合上,红浪随着撞击声响彻一晚。 东方乍白。 卯时到了,天子起身正衣冠准备上朝。 宫女在外间候了一夜,也听了一夜的颠鸾倒凤,此刻跪着,猫着腰往殿内瞟了一眼。 床幔合着,看不出什么。 宫女心想:贵妃娘娘往日都会起来替陛下更衣,如今却是睡过头了,怕是累极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出个小皇子了。 “让阿瑶多睡会,不要打扰她。” 萧靖煜穿上龙袍,气势威严,讲起贵妃娘娘,眉眼却是柔了一瞬。 “是,陛下。” 第26章 宫女们毕恭毕敬将天子送出轩逸殿,面露欢喜。 “太好了,我们快要有小皇子了。” 自突破最后一层后,柳澜瑶和萧靖煜的愈发亲昵起来。 春末,桃花开得正好。 酒足饭饱之后,柳澜瑶被萧靖煜拽着到了桃花林。 她瞧见地上有截桃树枝,不知道被谁弄下来的,便弯腰捡了起来。 萧靖煜从她手中接过,面上带笑,唇上却仍说着:“阿瑶连个花苞树杈都心疼,怎的不知道心疼心疼朕?” 男人开荤后食髓知味。 柳澜瑶被缠的不行,近日便推脱了几次,让天子摇头叹气。 借了点酒劲,柳澜瑶瞪了他一眼:“还不够疼你?到现在还疼着。” 萧靖煜眯起眼,两手抓着她的脸揉了揉:“阿瑶如今和朕说话当真是真不管不顾。” 有吗?好像是有点恃宠而骄。 但反思过后,柳澜瑶嘴下毫不留情:“陛下,你没有花怜爱。” 柳澜瑶感觉萧靖煜略显幽深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便是一阵紧张。 萧靖煜最终还是放开了她,一双潋滟的眼似笑非笑。 他说:“朕比花好看。” 柳澜瑶看着他,点点头。 确实。 但下一刻,她便是一句脱口而出的“那又如何?”。 随后,柳澜瑶又被萧靖煜拖住了脸。 这次位置偏下一点,坏了,好像真是冲着朱唇来的。 一吻结束。 萧靖煜揽着她的肩,落座亭内,不经意间说道:“付家的儿子今年中了状元,可要打发他去做地方官?” 柳澜瑶愣了一下。 许久未听到他的消息,竟不知他中了状元。 她不在意了,随意说道:“臣妾不问朝堂之事,陛下裁决就好。” 萧靖煜笑意更深,不再言语,又忽的说起了柳府之事:“有一件事,你应当感兴趣,你的兄长和柳柔之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柳澜瑶微微抬头,困惑看向他:“何事?” “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见这话,柳澜瑶顿住了,良久,微微一笑:“秘密,自然要捅破了才热闹。” …… 将军府。 “离我远点。” 柳澜瑶的闺房内,柳霄珩颇为阴沉的看了门口的女人一眼,狠狠地掷出一个酒杯。 “嘭——” 想要进门的柳柔被柳霄珩扔过来的酒杯阻挡了脚步。 酒杯沉闷地碎裂声让她心口发颤,可她佯装镇定,眼泛泪光。 “兄长……” 柳柔这模样很是楚楚动人,撒娇的嗓音也能叫得人心头发软。 这是她面对两人矛盾时的常用伎俩。 可这次,柳霄珩却不以为动,看都没看她一眼。 “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查清楚了,是你故意陷害枝枝。” “念在你当了我的妹妹这么多年,不会对你怎么样,赶紧收拾东西滚!” 说完,柳霄珩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地上已经滚落了好几个酒坛子,但也没见他上脸,只是眼眶猩红,情绪上头。 柳霄珩的酒量很好,都是早些年在军营里练出来的,酒壮人胆,不能不会喝 那时候,柳澜瑶还小,却会端着比她身子还大的水盆来帮他擦脸和身体。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轻柔地照顾他。 从小就是说得少做得多的性子。 第27章 骤然得知他竟然冤枉了她,内心像是被撕了一个口子般痛。 那段只有兄妹两人相依为命的记忆,终于充斥着柳霄珩的脑袋,这么多年的误会与愧疚深深折磨着他的良知。 柳柔很快平复好了心情,在柳霄珩脆弱的时候抱住了他。 她只有柳霄珩了,也只能抓住柳霄珩了。 柳柔倒没什么心虚,反而捕捉到了男人话中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柳霄珩和柳澜瑶真不愧是亲兄妹,那点泛滥的圣母心都一脉相承。 “你们男人呀,真是虚伪至极,好像当初对柳澜瑶坏的人,好似只有我一个人——”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啊?伤害柳澜瑶的事情,不都是你和祁衡、霍予,三个人做的吗?” 柳霄珩身体一僵,复又咬紧了牙关。 “兄长——”柳柔拖长了尾音,媚眼如丝。 “你养了我这么久,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呀,印子钱之事,兄长你可得帮帮我——” 卯时刚过。 幽静的将军府狂风刮过,卷走了一树梨花纷纷砸下,发出微妙的声响。 柳柔端坐在铜镜前,抚了抚鬓边,端详片刻艳丽的面容,满意地笑了。 昨夜里,不枉她卖乖讨巧地伺候兄长。 兄长平息了怒火,已然答应为她平定印子钱之事。 公主出手印子钱,乃是她意外发现的。 两人一合计,便互相分了成。 谁知晓,竟然会被柳澜瑶抓住了把柄。 但无事,兄长乃是萧朝的将军,平定海匪,赫赫有名,他去求情定能保住自己。 今后,她依旧是将军府的养妹,这荣华富贵也是她的。 “不好了!” 丫鬟慌张进来,‘扑腾’一下跪下:“不好了,柳娘子出事了。” 柳柔拿着步摇端详,回身,朝她蹙了蹙眉:“冒冒失失干什么?” 她全然忘了,前几日,自己是如何诚惶诚恐了。 “柳娘子,外面传遍了流言蜚语,说……说您和将军未婚私通,罔顾人伦!” 丫鬟咬牙艰难吐出了后八个字。 “哐”地一声。 柳柔手中步摇摔落在地,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不出一日,这则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人人都会唾弃一口:“我说柳霄珩怎么放着好好的妹妹不宠着,非得护着这个养女,原来是因为有染。” “啧啧啧,柳霄珩真是糊涂!好兄弟将妹妹托付给他,他竟然带到了床榻上,一世英名沦为了臭狗屎!悲哀啊!” “而且,听说柳柔还和小侯爷定了亲,这顶绿帽子可真绿!” “活该!谁让他欺辱贵妃娘娘!” “你们说,当今皇贵妃可是柳霄珩的妹妹,她竟然完全不管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柳霄珩为了这个养女,不仅把亲妹妹的嫁妆给了柳柔,还将人赶出柳府,断绝了关系。” “这事做的太绝了,你觉得,贵妃娘娘会保他吗?” 民间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难听的说什么。 就连朝堂上,都有不少官员弹劾柳霄珩,而他本人,告假几日未来上朝,估计是没有脸面出现了。 柳澜瑶也没想到,柳霄珩竟然还会来找她。 为了避险,柳澜瑶特意去了天子的御书房会面。 案几前,两人面对而坐,相顾无言。 柳澜瑶静静地看着柳霄珩。 周身的麻烦事令面前的男人神思憔悴劳累。 “贵妃娘娘……” 他先开了口。 柳澜瑶瞬间想起他和季悦的事,就觉得一阵反胃。 “柳霄珩,本宫曾以为你是被柳柔蒙蔽了双眼,但本宫还真想不到,你们居然会做出这般荒唐的事。” “真是贻笑大方!” 第28章 面前的柳霄珩看着她,眼底猩红一片。 柳澜瑶嗤笑一声:“从始至终,你便知晓她做的事对吗?可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偏袒她?就因为,你们有那层关系吗?” “你可曾想过,我什么都没有,独自出府会遭遇何种磨难?” 柳霄珩通红的双眼沁出泪来,声音低哑:“澜瑶……是兄长对不住你,但我和她是出征才开始的,我喝醉了酒……” 柳澜瑶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对他竖起一座高墙。 她不想听他们之间腌臜事,怕是要污了自己的耳朵:“不必说了,陛下说了,让你出征边塞,永不回京!” 边塞寒苦,比之海域更加难捱。 他永远不能回京,而柳柔也有自己牢狱之灾等着。 她面前的柳霄珩泣不成声,愧疚终于压垮了他。 那些他一直逃避的,终于明明白白地摊在他面前。 柳澜瑶情绪依然平静,叹了口气:“以前,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待我很好的兄长,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可明明,你在爹娘墓前发过誓,要护我周全的。” “柳霄珩,那时候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柳澜瑶仰起头,双手交掌,罩住了鼻尖,嗅到了一口手中的檀香味。 是陛下的。 这味道莫名让她心定一瞬,柳澜瑶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唯一的亲人。” 她不愿再说什么了,眼眶里的泪也迟迟没落下来。 “这些都是你的伤害,带给我的余痛,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柳澜瑶站起身,垂下眼看着这座曾经在自己眼里无比高大的山,轻声说:“永远。” “今后,爹娘的墓碑我来清扫,柳府的祖祠,我会命人移到别处,省得污了祖宗们的眼。” “你也别回来了。” 说完这些,柳澜瑶不再理会他,移步出了御书房。。 长廊尽头,萧靖煜屹立在橙光之下,黄袍加身,气度威严无比。 他上前牵着柳澜瑶的手:“哭了?” 柳澜瑶眼一颤,眼眶红红地摇头:“无事,只是有些伤怀。” “我在想,若是那时没有遇见陛下,我可能活不下去了。” 萧靖煜捏了捏她的指尖:“别乱说话,你好好的站在这呢。” 说着,两人紧紧依靠在一起。 柳澜瑶闭目,心想着:真好,是陛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 自柳柔和柳霄珩的事情暴出来后。 永安府也丢了好大的脸,这段日子,都成了京城的笑柄。 祁衡连门都不敢出,他们的眼神同情又奚落,让他感觉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恼怒极了,朝母亲嘶吼道:“我要退婚!我才不会娶柳柔!” 永安府也自然不可能让这样名声败坏的女子进门。 风声过了后,便立马到了柳府要求退婚。 永安侯夫人说的也格外难听:“我们永安侯府不敢高攀你们家,柳将军风声可真是瞒得好紧,差点就让这破鞋进了我侯府的门。” “今日这婚事必须得退!” 柳霄珩高大的身形好似矮了许多,他面色难看,被骂了也无力回嘴。 只喃喃一句:“好,退婚了。” 自那事以后,柳柔便被柳霄珩关了起来。 得知了被退了婚,哭成了泪人。 她名声臭了,这样的结局她能预料到,但就是不甘心。 柳霄珩说会保下她不受牢狱之灾。 但她受不了,两年的海域之行她已经受够了,她不想再去边塞吃苦,她舍不得京城的繁华。 某一天,柳柔扮作丫鬟的装扮,偷偷出了府。 她一路往京郊去。 柳柔知道,付瑾住在京郊的外祖家中。 如今只有他,才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敲开了大门,很快,一人身形欣长的人从里而出。 第29章 柳柔垂着泪抬眸:“付哥哥……” 待看清眼前之人的装饰,她陡然愣住了。 因为,付瑾居然身着一身朴素的僧衣,光秃的头顶昭告着他已出家的事实。 柳柔哽住了,好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付哥哥,你这是?” 付瑾双手合十,面容悲怜:“哦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请回吧!” 这两年,付瑾一直将自己关在祖父宅院。 日日读书写字,只望能够考取功名,可等他好不容易考上状元,却只被陛下安排了一个贫苦的县令。 他这一生,幼年失恃,皆因继母继母设计陷害母亲,而母亲死后,都无法葬入付家墓地。 唯一夙愿便是考取功名,为母亲争一个诰命回来。 因此,他日日读书,继母不让读,他便偷偷出府去书店抄书。 也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柳澜瑶。 他的整个少年期,都是柳澜瑶陪伴他左右,可他却忘了,是谁一心一意对他好。 因为心中的一丝偏执,用错了方法,也导致永远地失去了柳澜瑶。 她嫁给了帝王,那么,自己也永远没有了出头之路 他郁郁寡欢不得志,最终,决定削发为僧。 她为他日日抄书,如今,也是他该为她日日诵经了。 红尘往事,纷纷扰扰,他都不在追究,只盼望能伴佛祖左右。 柳柔哑然失声。 她不甘心地说道:“付哥哥,我是柔儿啊,你为了我还将柳澜瑶推下了水。” 付瑾目光淡漠地盯着她:“阿弥陀佛,这是我的罪,我会向佛祖请罪。” “而你的罪,也在等着你。” 疯了! 这人疯了! 柳柔被他的目光摄住,只觉得有些害怕,忙不迭退后两步。 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离开了。 柳柔是走路来的京郊,也只能走路回京。 等她到了城门,已是黄昏。 今日的城门搜查格外的严,官兵们手持画像,在对着每一个进城的人比划着。 柳柔心中不安,但她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临到跟前。 官兵多看了她两眼,柳柔的心霎时提起,下一瞬,一阵刀影闪了下她的眼。 她被刺到闭目。 只听到几声刀鞘相加的声音,柳柔便感觉脖子上沉甸甸的,她颤巍巍睁开眼,就见锋利的刀身架在她的肩上。 柳柔一动不敢动,颤声问道:“官爷,我是良民,为何要抓我?” 此时,她还报着最后一丝希冀,希望是认错了人。 官兵笑了:“柳柔,你私放印子钱,利滚利,息加息,导致田家一口人走投无路寻死了。” “人命在身,你还敢逃?” “来人,将她压入大牢!” 柳柔吓坏了,连忙道:“不……不……这是公主做的,不是我,我是将军的妹妹,你们不能抓我……” 无论柳柔如何呐喊,也无人能够再救她了。 柳霄珩发觉柳柔失踪后,也派人去找过,但最后是从衙门处找到人。 他想用钱赎人,却被告知:“将军,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您后日就要出征了,还请回吧。” 柳霄珩站在原地,面孔依旧冷峻,眼底却是暗淡无光了。 最后,他狼狈地离开了。 深宫之中,柳澜瑶听闻此事的时候,正在丈量身形。 她正在准备凤袍,一月后,便是她的封后大殿了。 柳澜瑶手臂伸展,任由宫人用尺布量着身形。 听到这则闹剧,淡淡一笑:“最近的乐子可真多。” 宫人瞄了下她的脸色,见没有反感,继续捡着乐子讲给她听:“据说,小侯爷如今在京城,连头都抬不起来,好多人笑话他被戴了绿帽……” 第30章 “还有付瑾,不满陛下的管委封赏,居然削发为僧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既然成了僧人,那便永远都得是僧人。” 是萧靖煜。 宫人们立即跪下:“陛下圣安。” 柳澜瑶微微抬眸,如今的她被赐免不必行礼、 她笑着迎上去:“陛下替我出气了。” 萧靖煜把人拉进怀里,沉声问道:“两年才帮你报仇,可觉得晚了。” 柳澜瑶心中一软。 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黄袍:“我知晓,你的难处,帝王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您心里有我,就够了。” 美人目中含情,萧靖煜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还用自己的手指用力地夹着她的,生怕人跑了。 “不用称呼陛下,叫我的名讳。” 柳澜瑶愣了一瞬。 忽然伸出手,摸摸他俊朗的脸。 而后她抿着唇,弯着嘴角笑了,面若桃红。 “靖煜。” 氤氲正浓,宫人们静悄悄退下。 …… 一月后。 柳柔下狱,柳霄珩带兵出征塞北,付瑾入了寺庙,祁衡名声被毁,被永安侯打发去了老家,无缘世子之位。 所有人都有了各自的报应。 而柳澜瑶,即将登上凤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阳初升。 琉璃瓦在晨曦下熠熠生辉,城门外,金戈铁马,气势如虹,昭告着封后大殿的宏伟。 “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柳澜瑶身着华贵的凤袍,一步一步走向当今天子。 行至身前,萧靖煜与她并肩而立。 礼官高呼:“跪拜!” 悠长的吟唱传入整个大殿,底下跪了乌泱泱一片。 “陛下圣安!皇后娘娘圣安!” 柳澜瑶接受万名朝拜,心神激荡,手指止不住地微颤。 高台之上,萧靖煜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一句:“朕愿同皇后,共享千秋,岁月衷肠!” 柳澜瑶瞬间红了眼。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是名正言顺的可以载入史记的帝后。 靖煜,得之我幸。 …… 番外。 十年后。 柳澜瑶悠然躺在美人榻上乘凉,一对双生子扑了过来:“母后,母后,快起来,同孩子们玩。” 她被吵得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去找你们的父皇。” 夏日本就酷暑难耐。 两个小皮猴同她小时候调皮,吵得让人烦闷。 说曹操曹操到。 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来父皇着,别吵你们母后,她还怀着妹妹呢。” 双生子笑着扑了过去。 萧靖煜赶忙接住,一左一右提着,朝柳澜瑶笑道:“肚里的小崽子可有闹你?” 柳澜瑶看他们闹作一团,笑得温和:“这一胎很听话,估计是个女儿。” 说着,她摸了摸微微拱起的腹部。 第31章 小皮猴们玩够了,又撒欢跑了,萧靖煜总算能粘着她了。 “阿瑶,疼疼我,今日让我上榻睡吧。” 柳澜瑶白了他一眼,近日里,他实在烦人,便让他到外间睡了。 若是被朝臣知道,怕是要惊到下巴。 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私下竟然是这样的。 柳澜瑶环着他的脖子,吐息芬芳:“行,但不准闹我了。” “好。” 十年如一日,他们依旧恩爱无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