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细如愁》 第1章 公司资金链断裂那年,我被家里送到了京城周家独子身边。 周砚礼比我小四岁,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会漾起浅浅的纹路,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起初,我是他的家教姐姐。 陪他写作业、练钢琴、在图书馆消磨整个下午。 后来,我成了他的助理兼情人。 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前,直升机轰鸣的机舱里,马场无人的草垛后,我们纵情放肆。 直他初恋回国。 我平静地收拾好所有东西,然后拿好行李,去了机场。 登机前,我把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飞机冲上云霄时,我缓闭上眼睛。 周砚礼。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对你说再也不见了。 1 “姐姐,”周砚礼慵懒地从背后环住我的腰,鼻尖蹭着我的后颈,“子衿下周要回来了。” 苏南衣系衬衫纽扣的手指纹丝不动:“需要我提前整理好交接资料吗?” 他低笑着咬我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就喜欢姐姐的这份懂事。” 手指不安分地摩挲我的腰线,“放心,苏氏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五个亿的注资够不够?” “足够了。” 苏南衣拂开他的手。 “姐姐别这么冷淡嘛。” 他像只撒娇的猫科动物蹭着我的肩膀,“你永远是我的特别助理,苏氏我也会一直照拂。” “不用了。” 她扣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转身看他,“我已经决定离……” 话没说完,他的电话响了。 “砚礼!你白月光回国了,在夜色办接风宴呢,来不来?” 电话那头是他兄弟兴奋的声音。 闻言周砚礼的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来。” 挂断电话,他匆匆套上外套,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姐姐,这里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最放心。” 苏南衣“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关上的瞬间,她站在原地,看着凌乱的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他们方才缠绵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气息,混合着周砚礼惯用的那款古龙水味。 她机械地拆下床单,丢进洗衣机,又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挂好。 这些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了。 这几年来,她总是这样默默收拾周砚礼留下的烂摊子。 最后才轮到她自己的东西。衣服、洗漱品、几本常看的书…… 她在这个豪华别墅住了四年年,带走的东西却只装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删掉指纹锁记录时,她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南衣!” 母亲的声音兴奋到发颤,“你这次是怎么哄周砚礼的?他居然给我们注资了五亿!” 苏南衣站在别墅门口,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待了十年的地方:“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不会给你注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母亲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 苏南衣平静地说,“程子衿回来了。” “程子衿?” 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就是那个周砚礼惦记了十年的白月光?” 随后,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南衣,你别冲动!” “你在周砚礼身边那么多年,他离不开你!” 第2章 “就算白月光回来又怎样?你继续当他的秘书,好处照样拿!” 苏南衣闭上眼睛,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四年来,她一直是苏家攀附周家的工具,连自己的母亲都只关心能从周家得到多少钱。 “妈,我累了。” 苏南衣轻声说,“这些年,我受够了。” “苏南衣!”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要是敢走,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周家,我们苏家早就破产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暴怒,“还有你可别忘了你爸” 苏南衣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讥讽。 “你是不是忘了,我爸一周前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 “你拿我爸威胁了我十年。” 苏南衣一字一顿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今,你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我肯定会离开周砚礼的,现在的日子,我受够了!” “你最好不要想着再来找我,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年的钱,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吐出来。” 挂断电话,她利落地拉黑苏母所有联系方式,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站台。 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苏南衣疲惫地闭上眼。 十七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苏氏企业濒临破产,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 母亲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她的皮肉。 “南衣,你必须这样,这是我们家最后的机会。” 于是,在一个雨天,她被送给了周砚礼。 从此,她成了周砚礼的玩伴、家教、跟班最后是情人。 记忆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 周砚礼在下雨天钻进她的伞下,湿漉漉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喊“姐姐”。 他考试不及格时趴在她腿上装可怜的样子。 还有她母亲公司资金链断裂时,他随口说“缺多少?我让我爸打过去”时漫不经心的表情。 最刺痛她的,是十六岁的周砚礼红着脸问她。 “姐姐,你说我要是向子衿表白失败,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是真的爱惨了郑子衿。 爱到小心翼翼,爱到患得患失,爱到眼睁睁看着郑子衿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最后远赴重洋。 在那段时光里,周砚礼每日都沉溺于酒醉之中。 直到那一晚,他错将苏南衣当作郑子衿,与她共度了一夜荒唐。 在她身上倾倒时,他的呼吸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气息。 次日清晨,当他醒来时,却抱着她娇嗔道。 “姐姐真是令人沉醉……昨晚与姐姐共度,竟让我忘却了这些日子的苦楚。” 他依偎在她的颈窝旁,轻声请求,“姐姐,陪我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好不好?” 这一陪,便是四年的时光。 周围的人都以为苏南衣对他爱得无法自拔。 却无人知晓,她对周砚礼并无爱意,更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兄妹之恋毫无兴趣。 这样的卖身行为,尽管出于某种目的,却让她每日都在痛苦中挣扎。 而现如今,随着她父亲的离世。 她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余,竟也感受到一丝的解脱。 父亲留给苏南衣的最后一份礼物,是让她得以挣脱束缚,勇敢地做回自己,去追寻真正属于她的生活。 。 “只是” 第3章 同事欲言又止地瞥向总裁办公室方向。 “系统显示周总是在审批郑小姐的礼服报销单时一起批量通过的。” 苏南衣抚平文件折角,指甲在周砚礼签名上轻轻划过。 这三个字她临摹过无数遍,从少年时代替他伪造家长签名开始,到后来代签千万级合同。 如今最后一次触碰,纸张竟比想象中冰凉。 “需要我提醒周总吗?” 同事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打印机突然嗡嗡作响,吐出一张离职证明。 苏南衣看着自己的名字从墨盒里一点点浮现,像十年来那些被碾碎的自尊终于有了实体。 “不必了。” 她将工牌轻轻放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金属扣与石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总会发现的。”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公寓染成淡淡的橘色。 苏南衣的手机在茶几上突然震动,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让她微微蹙眉。 解锁后,那条挑衅的短信刺入眼帘: 【我知道这些年你和砚礼睡了很多次,但现在我和他在一起了,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不会喜欢你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的!】 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刺得苏南衣眼睛发疼。 她盯着那句“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周砚礼的电话来得及时,他声音里跳跃的阳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周砚礼倚在车门边的样子像极了十四岁那年的午后。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开车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商场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让苏南衣眯起眼。 周砚礼熟门熟路地带她走进一家家奢侈品店,修长的手指掠过陈列架,取下一件件华服在她身上比划。 “喜欢吗?” 他拿起一条香槟色长裙在她腰间比了比,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苏南衣望着镜中的自己——被昂贵衣料包裹的身体,脖颈上还留着前天他情动时咬出的淤痕。 周砚礼突然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姐姐,你和子衿身材差不多。” 他低笑一声,“你要是喜欢,她一定也喜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苏南衣僵在原地,镜中映出周砚礼兴致勃勃挑选配饰的背影。 原来如此——她不过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是给郑子衿试衣服的人形模特。 “你们在一起了?” “嗯。” 周砚礼的眼底像淬了星光,连指尖都透着雀跃。 “昨晚在庆功宴上碰见她,我才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在等我……她说当年是怕耽误我的前途,才会出国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恼,却又掩不住笑意,像个终于找回遗失珍宝的旅人。 林晚照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前不久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原本还在猜测是谁的手笔,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周砚礼,”她不动声色地打断,“你喜欢她什么?” “她纯粹,不功利。” 他答得干脆,“和圈子里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苏南衣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短信里的“老女人”的指控还历历在目。 纯粹? 她垂下眼睫,终究还是轻声说:“或许你该再了解她一些……” 周砚礼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忽然倾身靠近,替她整理歪斜的衣领,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畔,声音却冷得像冰。 “姐姐,你一向最识大体。” 那只手在她肩头重重一按,“别让我失望。” 明明穿着休闲西装,此刻却仿佛有黑色大衣的阴影从他肩头披落。 第4章 苏南衣太熟悉这种压迫感——那是周家掌权者才有的气场。 “是我多嘴了。” 她咽下未尽的话,短信的事终归沉默。 回程的车上,周砚礼翻着拍卖行名录,随口说要苏南衣下周去竞标一套翡翠首饰。 “送给她的周年礼物。” “好。”她甚至微笑着补充,“配条古董项链会更合适。” 陆沉川挑眉看她:“不介意了?” 介意? 她从来就不喜欢他,又谈何介意? 出声提醒,不过是念在多年情分罢了。 刚要开口,周砚礼的手机突然响起。 “砚礼……救我……” 郑子衿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们、他们要周家的核心技术资料…否则就…” 周砚礼眼神骤冷,迅速调出定位——信号显示在城郊废弃的化工厂。 他猛地调转车头,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锐响。 苏南衣却因惯性狠狠撞上车窗,额角顿时见了血。 可周砚礼连余光都没分给她,油门踩到底,直奔目的地。 化工厂内,郑子衿被绑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三个蒙面人。 为首的用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冷笑道:“周总,用‘星核’ai的源代码,换你心上人的命,不过分吧?” 周砚礼单手插兜,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忽然轻笑一声,一把将苏南衣拽到身前: “你们绑错人了。” 指尖暧昧地摩挲她的后颈,“我真正在乎的…从来只有她。” 苏南衣顿时浑身僵硬。 绑匪也明显被他的举动给惊愣住了,枪口微微偏移。 “少耍花样!郑小姐可是亲口说过,你是为了追她才投资她公司的!” “逢场作戏而已。” 周砚礼低头吻在苏南衣发顶,声音却冷得像冰,“姐姐,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南衣望向郑子衿。 后者满脸泪水,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电光石火间,她也突然明白了。 他要拿她当诱饵,去换郑子衿的安全!绑匪果然中计。 郑子衿被松开的一瞬间,苏南衣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那个人就已经扑到她面前,枯瘦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拖着她往天台边缘退。 风声在耳边尖啸,苏南衣的视野被血色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周砚礼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撕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南衣——!” 可下一秒,她的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栏杆。 失重感骤然袭来。 二十三层的高度,坠落只需要三秒。 苏南衣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竟是十五岁那年。 周砚礼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巷子里,而她举着砖头,挡在他面前。 “别怕。” 那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 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 “醒了?” 护士掀开帘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运气不错,掉在施工缓冲网上。” 第5章 “不过跟你一起掉下来的那位……啧,当场就没了。” 苏南衣缓慢地眨眼,视线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对了,有个帅哥守了你两天。” 护士突然压低声音,“长得特像财经杂志上那个周家……” 病房门被推开。 周砚礼站在门口,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眼下两片青黑。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烟,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根烟捏碎。 “姐姐。”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带了桂花糕……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 苏南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砚礼坐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他的肩膀在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天台有防护网的事……我知道。” 他闷声说,“但我不知道她会拽着你一起跳。” 苏南衣偏头抽出被他握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 周砚礼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她苍白的皮肤: “在怪我?” “我当时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小时候犯错后求她原谅的样子。 “姐姐最疼我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南衣缓缓抽回手,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周砚礼,你凭什么觉得……我很爱你?” 他怔住,随即失笑:“不爱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留在我身边?” 因为承诺。 苏南衣在心里回答,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去陪郑子衿吧。”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受了惊吓,需要你。” 周砚礼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也不跟她客气: “确实,而且我为了救她说那些话…她还在生我的气,得哄。” 随即他俯身,在苏南衣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姐姐好好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可这一去,他就再也没回来。 偶尔,苏南衣会经过隔壁病房。 门缝里,周砚礼正端着粥,小心翼翼地喂到郑子衿唇边。 郑子衿皱眉说烫,他便低头轻轻吹凉,眉眼间全是温柔。 有时候,郑子衿撒娇说做噩梦了,他便把人搂进怀里,低声哄着,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更多时候,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周砚礼的手扣在她后颈,吻得专注而深情。 苏南衣则外静静的看着,心里却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出院那天,她在医院门口遇见了周砚礼和郑子衿。 郑子衿一见到她,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南衣姐!这次多亏有你,不然……”她眼眶微红,语气真诚,仿佛那条刻薄的短信从未存在过。 苏南衣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回程的车上,郑子衿兴致勃勃地讲着国外的趣事,周砚礼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苏南衣。 “对了,南衣姐。”郑子衿突然转过头,笑意盈盈地问,“我不在的这几年,砚礼有没有……偷偷喜欢过别人呀?” 车内骤然安静。 周砚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苏南衣抬眸,视线平静地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有。”她轻声说。 郑子衿的笑容僵住:“……谁?” “你。” 郑子衿怔住,周砚礼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第6章 “他每年都会在你生日那天,去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店,点一杯你最爱喝的热可可,坐到打烊。” “他书房的抽屉里,放着一沓飞往英国的机票,每一张的日期,都是你学校放假的日子。” “他甚至还……”苏南衣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算了,这些事,还是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郑子衿的眼眶瞬间红了,而周砚礼的眸色沉得可怕。 这次他难得先把郑子衿给送回了家,随即再单独开车送苏南衣。 车停在苏南衣的公寓楼下,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掐进肌肤: “姐姐,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方才的‘助攻’不够完美吗?” 苏南衣唇角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依我看郑小姐之前那副感动得泪眼婆娑的模样,我相信这些话以后大概能让你们的感情如磐石般牢固呢。” 周砚礼眯起眼,瞳孔里淬着危险的暗芒: “我问的是,你为何能如此平静地说出…” “我有多喜欢别人?” 话音落下他猛的逼近苏南衣,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与压迫感。 “就算你再装懂事,也该清楚,你是我喜欢的人。” “你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把我的真心捧给别人?” 苏南衣睫毛颤了颤,心底自嘲地冷笑。 当然是因为我不爱你啊! 周砚礼。苏南衣并没有回答周砚礼的问题。 她只是平静地反问道:“你不喜欢我这样?” 面对苏南衣的反问,周砚礼毫不犹豫的回应:“不喜欢。” “好。” 她点头,“那我以后不说了。” 说完,便推开车门下了车,那背影是那么的干脆利落,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 走出电梯时,隔壁新搬来的年轻邻居正好开门出来。 对方见到她,眼睛一亮,急忙笑着上前: “你好,刚搬来不久,一直想打招呼……” 他递过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果,“这个送你,希望以后能多关照。” 苏南衣刚要伸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她不爱吃甜的。” 周砚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眼神冷得吓人。 邻居一愣,尴尬地收回手:“抱、抱歉……” 苏南衣没理会周砚礼,径直走向自己家门。 周砚礼则随着苏南衣跟了着来,语气不善道: “姐姐,以后别随便收别人东西。” “为什么?” 她头也不回地输密码。 “不安全。” 门开了,苏南衣转身看他:“周总,我的安全不劳你费心。” 周砚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撑住门框,将她困在自己和门之间。 “苏南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想怎样?” 她抬眸,眼神平静:“这句话该我问你。” 他呼吸微滞,最终退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 “落车上了。” 苏南衣接过,淡淡道谢。 周砚礼却没走。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随手丢在她门口的鞋柜上。 “放在门口。” 第7章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狼狈。 苏南衣关上门,目光落在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上。 ——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似矜贵,实则蛮不讲理。 她拿起领带,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几天后。 公司周年庆当晚,会场灯光璀璨。 就在苏南衣正核对宴会流程表时,手机却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 周砚礼:【立刻来休息室。】 推开门时,郑子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件被红酒泼脏的礼服裙摆,眼圈泛红。 “南衣姐……” 她声音发颤,“这件礼服,是你让人送来的吧?” 苏南衣目光扫过裙摆上大片的裂痕。 剪裁的角度很刻意,像是有人故意而为。 “我现在联系品牌方送备用款。” 可就在她拿出手机时。 郑子衿却突然提高声音 “来不及的!”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场了!” 周砚礼靠在窗边,指尖敲着玻璃杯,忽然开口: “姐姐身上这件,倒是和子衿的尺码差不多。” 苏南衣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蓝色丝绒礼服,低调却剪裁考究。 郑子衿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 “可是……南衣姐要主持流程吧?” “没关系。” 周砚礼放下酒杯,走到苏南衣面前,指尖轻轻勾住她肩带,“姐姐一向顾全大局……对吧?” 闻言苏南衣的指尖在礼服裂痕上方停顿了一秒。 “我是首席秘书,“她抬眸,声音平静,”今晚有十七家媒体和三十四位重要客户需要对接。” 周砚礼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突然捏住她下巴: “姐姐,你是在教我做事?” 更衣室的灯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像个精致的恶魔。 三分钟后,苏南衣穿着支离破碎的礼服站在镜前。 左肩布料完全断裂,腰侧裂口露出肌肤,仿佛被野兽撕扯过的战利品。 郑子衿突然惊呼: “呀!我忘记带搭配的首饰了!“她转向苏南衣,”姐姐能把你的蓝宝石项链借我吗?就是砚礼去年送你的那条。” 空气骤然凝固。 周砚礼猛地皱眉:“子衿!” 那条项链是他送给苏南衣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当时他刚从车祸中苏醒,抓着她的手说:“幸好你没事。” “好啊。”苏南衣干脆地解开项链扣,宝石坠子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正好物归原主。” 她转身走进更衣室深处,布料撕裂声接连响起。 那已经撕裂的袖口被她用钢制回形针固定成铆钉状,腰侧裂口则系上黑色皮革带束充当装饰链。当苏南衣重新出现在晚宴大厅时,四周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那是苏秘书?” “这身改造太惊艳了” “像中世纪贵妇的礼服,又充满了现代感” 周砚礼原本正在与几位董事交谈着呢,在听到议论声后,转头看了过来,手中的红酒杯微微倾斜,酒液险些洒出。 郑子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快步走到苏南衣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南衣姐,你现在这身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出风头?” 苏南衣理了理用皮革束带固定的袖口,“有吗?我只是确保自己能完成今晚的工作而已。” 不远处,周砚礼的目光在苏南衣裸露的肩线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动。 第8章 郑子衿脸色难看,却不好发作,只能揽住周砚礼的肩:“砚礼,我们去敬酒吧。” 周砚礼皱眉:“你喝不了酒。” “不是有南衣姐在吗?让她代喝就好了。” 周砚礼的视线在苏南衣和酒杯之间短暂停留,最终只是冷淡地移开。 “跟上。” 这两个字像刀锋划过。 苏南衣端起酒杯,指尖冰凉。 这些年圈子里谁不知道她酒精过敏? 谁不知道这些年,只要是有周砚礼在的地方,就没人敢让她碰一滴酒? 可现在,她只能看着郑子衿笑盈盈地递来一杯又一杯。 而周砚礼就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接过一杯又一杯。 “南衣姐,这杯是王总敬的,你可不能推辞哦。” “李董事这杯是特意给你的。” “张叔叔说,不喝就是看不起他。” 酒液入喉,灼烧感从食管一路蔓延到胃里,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苏南衣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却仍能清晰地听到郑子衿甜腻的笑声和周砚礼偶尔的应和。 胃里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呕——”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血沫。 冷水拍在脸上,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热毒。 手机震动,郑子衿的语音消息外放: “南衣姐,你去哪儿了?陈叔叔他们等着呢……” 苏南衣吞下两粒抗过敏药,药片刮过肿胀的喉咙,疼得她指尖发颤。 回到宴席时,郑子衿正娇嗔地靠在周砚礼肩上:“砚礼,我脚好酸……” 周砚礼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累了就去车上等我。” 那语气温柔得令她感到刺耳。 苏南衣沉默地站在阴影里,胃部痉挛着抽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南衣姐!”郑子衿突然朝她招手,“我们走吧。” 可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郑子衿的笑容倏然消失。 她贴近苏南衣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以为他会心疼你?” “别傻了……你不过是一条,他养熟的狗。” 闻言苏南衣,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少在这里跟我狗叫,你要是真有本事那就当着周砚礼面说!” 郑子衿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周家养的一条——” “啪!” 苏南衣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力道大得让郑子衿踉跄着撞上电梯壁。 “第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尊重。” 她冷声道,“第二巴掌,是告诉你——我苏南衣,从来不是谁的狗。” 郑子衿刚要尖叫,电梯突然剧烈震颤,灯光“滋啦”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啊——!” 郑子衿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黑暗中她死死抓住苏南衣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怎么回事!你快想办法啊!” 苏南衣后背紧贴电梯壁,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密闭空间。 黑暗。 加上稀薄的空气。 ——她的幽闭恐惧症正在发作。 第9章 手指颤抖着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回应她的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 “废物!” 郑子衿一把推开她,掏出手机拨通周砚礼的电话,声音瞬间带上哭腔。 “砚礼!电梯出故障了!我好害怕…” 苏南衣此刻则整个人蜷缩在电梯角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的眼前开始逐渐出现黑斑,耳边也在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直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子衿!姐姐!” 周砚礼的声音隔着金属门传来,罕见地带着慌乱,“坚持住!” 在听见周砚礼的声音的瞬间,郑子衿便立刻扑到门前哭喊道: “砚礼!救我!救救我!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维修人员急促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钢缆断裂风险…我们只能先拉出一个…” 然后,苏南衣听见的是周砚礼斩钉截铁的回答。 “先救子衿。”那一刻,苏南衣竟然没有丝毫的意外。 当周砚礼的手穿过门缝时,她安静地看着郑子衿被拽出去的身影。 金属门反射的光照在周砚礼的袖扣上——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南衣姐还在里面!” 郑子衿的喊声带着表演性质的焦急。 周砚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确保你的安全。” 脚步声远去后,电梯突然发出可怕的金属断裂声。 在失重感袭来的刹那,苏南衣想起二十岁那年,周砚礼发着高烧紧紧攥着她的手说:“姐姐别走”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急速下坠…… 苏南衣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到金属扶手,温热的血瞬间涌出。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电梯狠狠砸在了底层。 醒来时,满眼刺目的白。 护士正在调整点滴:“太好了!您昏迷了三天,周先生把整个医疗团队都” “我们不熟。” 苏南衣打断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砚礼站在那里,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血丝: “不熟?” 他一步步逼近病床,“那这些年算什么?” 苏南衣望着他领口残留的口红印——是郑子衿最爱的色号。 “算我尽职尽责。” 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姐姐,你在生我的气?” 周砚礼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 苏南衣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生什么气?” “气我让你和子衿换衣服,气我让你挡酒。” 周砚礼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气我在电梯里没先救你。” 他记得电梯故障时的那一幕。 在郑子衿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护住自己的白月光。 而苏南衣,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姐姐,就这样被失控下坠的电梯困了整整四十分钟。 “可是姐姐,子衿是我女朋友。” 周砚礼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该以她为先。” 闻言苏南衣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她是你女朋友,你当然该以她为先。”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周砚礼怔住了。 第10章 他预想过苏南衣会哭闹、会质问,甚至做好了被她扇耳光的准备。 却唯独没料到这种平静的回应。 明明是他想要的懂事,此刻却像根刺扎在心头。 “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是。” 周砚礼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而苏南衣呢,此刻甚至开始体贴地催促着他: “你去照顾郑子衿吧,她应该吓坏了。” 就像过去那些年里,她无数次把他推向别人那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盯着苏南衣看了几秒,最终冷着脸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周砚礼胸口的闷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问你个事。” 他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要是一个很喜欢你的人,突然不吃醋你对别的女生好,这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揶揄的笑声:“还能因为什么?太喜欢了呗。” “什么意思?” “低级的喜欢是吃醋,高级的喜欢是默默守候。” 发小调侃道,“人家这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懂不懂?” 周砚礼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 姐姐不是不在乎,而是爱得太深。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车库那辆你看上的跑车,送你了。” “卧槽!说句话就值两三个亿?以后这种活多找我!” 挂断电话,周砚礼心情大好。 果然,姐姐还是爱他爱到不可自拔。 随即他理了理衣领,步履轻快地走向了郑子衿的病房。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苏南衣频繁在朋友圈中刷到郑子衿的动态。 其中一条特别引人注目,郑子衿写道: “他说我受伤把他吓坏了,非要带我去马尔代夫压压惊。” 配图则是周砚礼在私人飞机上细心喂她吃水果的照片。 苏南衣面无表情地滑过,心里暗自庆幸。 这样也好,只要郑子衿专注于缠着周砚礼,就无暇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出院的那天,周砚礼正好不在公司。 朋友圈显示,他正陪着郑子衿在瑞士滑雪。 苏南衣算了下日子,再过三天,她就能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了。 回到家中,她开始收拾行李。 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便全部装完。 就在她准备联系房东退租时,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是周砚礼。 “姐姐,来一趟梦梦会所。” 他声音急促,“子衿出了点事。” 苏南衣站在梦梦会所门口,夜风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 眼前这辆扭曲变形的跑车她再熟悉不过。 上个月周砚礼生日,她亲自去车行提的货。 现在它像头濒死的野兽,车灯还诡异地亮着,照亮地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 “姐姐,子衿酒驾撞人了。” 周砚礼递来的酒杯里,琥珀色液体晃动着细碎的光。 第11章 他声音很轻,像在讨论明天天气,“警察马上就到。” 苏南衣没接那杯酒。 她越过周砚礼的肩膀,看见郑子衿正用他送的那条丝巾擦眼泪。 香奈儿限量款,上周她替周砚礼排队三小时才买到。 “你替她顶一下罪。” 周砚礼把酒杯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手腕时,苏南衣条件反射般一颤。 “不过你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把你弄出来。” 远处已经能听见警笛声。 苏南衣低头看着杯中倒影。“如果我不想呢?” 周砚礼眸色一沉,指节敲了敲桌面:“姐姐,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苏南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滚过喉咙,灼烧感瞬间蔓延至全身,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疹。 警察赶到时,苏南衣“醉意朦胧”地认了罪,承认是自己酒后驾车撞了人。 她甚至没问,到底撞的是谁。 警局的4时,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她被关进一间混居拘留室。 “哟,新来的?” 一个纹着花臂的女人凑近,指甲掐住她下巴,“长得挺清高啊。” 下一秒,苏南衣的头发被狠狠拽住,后脑重重撞上墙壁! “听说你连周总的女人都敢惹?”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苏南衣蜷缩在角落,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因为她太清楚了,越是惨叫,她们打得就越狠。 第三天清晨,周砚礼终于出现。 “姐姐。”他皱眉打量她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不太好。” 苏南衣原本想告诉他这4时的遭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他会心疼吗? 还是只会淡淡地回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是不是没休息好?”周砚礼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语气软了几分:“本来能早点接你,但子衿她发烧了…” 发烧了。 就因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她被丢在这里,挨了两天的打。 苏南衣低笑一声,径直越过他,朝门外走去。 周砚礼连忙追上去,拉着她的手上了车。 “送你回家休息?” “去公司。” “这时候还去公司?”他皱眉,“先回家。” “有重要的事。” 她的语气很淡,却不容拒绝。 这不由让周砚礼想起她曾经也是这样,明明发着高烧还要坚持完成他交代的并购案。 公司楼下,冷风刺骨。 苏南衣解开安全带,指尖在金属扣上停留了一秒。 “我陪你上去?” 周砚礼突然开口。 “不用。” 她推开车门,寒风卷着枯叶扑进车内。 周砚礼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郑子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砚礼我胃好痛你能不能来陪我?” 周砚礼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 第12章 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去吧。” 苏南衣已经站在车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处理完就走。” 周砚礼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降下车窗:“这次” “不委屈。” 她打断他,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周总慢走。” 车窗升起的瞬间,她看见周砚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黑色迈巴赫碾过满地梧桐叶,消失在转角。 总裁办公室。 人事总监看着辞职报告,冷汗直流:“苏秘书,周总知道您” “他很快就会知道。” 苏南衣摘下工牌,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牌面映出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淤青。 那是警局留下的“纪念”。 同事们送别的拥抱一个接一个。 财务部的林姐红着眼眶往她包里塞了盒桂花糕:“记得回来看看” 苏南衣笑着点头,转身时却把糕点留在了茶水间。 有些味道,该戒了。 机场出发厅。 登机前,苏南衣取出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周砚礼最后那条语音消息:“姐姐,等我” 她直接格式化手机,取出si卡。 金属卡片落入垃圾桶的声响,惊飞了附近觅食的鸽子。 当飞机冲破云层时,舷窗外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终于,到此为止。郑子衿的公寓里,灯光昏黄。 周砚礼推开门时,郑子衿正蜷缩在沙发上,长发散乱,脸色苍白。 “砚礼……” 她虚弱地伸出手,指尖发颤,“我胃好疼…” 周砚礼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郑子衿顺势靠在他胸口,鼻尖蹭到他领口残留的淡香。 是苏南衣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车窗映出周砚礼紧绷的侧脸。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质纹路。 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苏南衣不小心用戒指刮花的。 私立医院门口,院长带着医疗团队严阵以待。 “周总!” 院长快步迎上,“我们已经准备了” “直接去区。” 周砚礼打断他,手臂稳稳托着郑子衿,“叫史密斯教授过来。” 走廊上的小护士们偷偷举起手机。 “快看!周少爷真人比杂志上还帅!” “听说他为了女朋友把欧洲的医疗专机都调来了” 检查室里,心电图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只是普通胃炎。” 主治医生递上报告,“建议” “用nov—17特效药。” 周砚礼扫过报告,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就去调货。” 第13章 医生额头沁出冷汗:“可那款药是针对重症”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病床上的郑子衿听着这番对话,指尖悄悄攥紧被单。 她知道这种药——上周财经版才报道过,周氏为研发它投入了九位数资金。 “砚礼。” 她软声唤道,“你别太紧张了” 周砚礼转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焦灼还未散去:“没事,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周砚礼的作息可以说是完全以郑子衿为中心的。 他记得她每次吃药的时间。 记得她喝粥要加三分糖,记得她睡前要听十分钟的白噪音。 医院的护士们也总在私下议论,说从未见过周家少爷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一个人。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郑子衿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 “砚礼我一个人住总做噩梦” 周砚礼的目光扫过后视镜。 那里原本挂着苏南衣求来的平安符,现在空荡荡的。 “搬来和我住吧。”他说。 别墅里,郑子衿像只欢快的雀鸟。 “这套茶具太老气了,换水晶的好不好?” “书房窗帘换成香槟金吧?” “主卧的床” 周砚礼坐在沙发上,每次都说“好”。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的航班已抵达巴黎】。 当郑子衿终于完成所有改造,周砚礼站在玄关处愣神。 米色地毯换成了艳丽的红,他常坐的那把扶手椅被替换成时尚但坚硬的款式,就连空气里漂浮的,都是陌生的甜腻香气。 “砚礼?” 郑子衿从背后抱住他,“怎么在发呆呀?” 周砚礼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这个拥抱的姿势,恰好能让他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向二楼走廊。 那里原本挂着幅威尼斯夜景,是苏南衣拍的照片。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郑子衿的自画像。 “很喜欢。” 他收紧手臂,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只是突然想起有份文件没处理。” 深夜书房,周砚礼打开保险柜。 最底层放着个绒布盒子,里面是枚女士腕表。 是苏南衣去年落在他车上的。 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接下来的日子,郑子衿以身体尚未痊愈为由,缠着周砚礼推掉所有公务。 周砚礼也索性将公司事务移至家中处理,每日只陪她流连于各处奢雅之地。 在私人珠宝展上,她指尖轻抚一枚祖母绿戒指,周砚礼便直接以三千万竞拍拿下。 乘游艇出海时,她随口夸赞海上落日如画卷,次日他便请来著名画家为她定制光影油画。 甚至路过古董书店,她多瞥了一眼泛黄的古籍,他便即刻买下整间藏书阁赠予她…… 圈中众人皆叹,周砚礼的宠溺简直要将郑子衿捧至云端。 这夜,郑子衿裹着薄纱睡袍叩响他的房门。 “砚礼……” 她咬着唇站在光影交界处,声线微颤,“我、我害怕打雷,能不能与你同眠?” 窗外正传来隐隐雷声。 周砚礼从书桌起身,目光落向她泛红的眼角,终是叹了口气。 他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抚过她发梢: “子衿,回去睡吧。” 第14章 闻言郑子衿眼眶顷刻蓄满泪光: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倏然吻住她哭腔,唇齿间尽是安抚的温柔。 待她情绪稍稳,他抵着她额角低语: “正因珍重,才不敢轻易逾矩。” “我想让每一刻相拥都足够郑重,等我们戴上婚戒那日,好不好?” 郑子衿指尖缠上他袖扣,终是点头: “好。” 关门前,周砚礼凝视她身影消失在走廊。 他回房躺下,却听窗外雷声渐密。 原来他比谁都清楚,所谓“郑重”,不过是怕此刻心动失控,会提前燃尽余生所有的耐心。 可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了和苏南衣的第一次。 那晚他醉醺醺撞进她的公寓,错把苏南衣床头的茉莉香认成郑子衿身上的玫瑰味。 次日清晨,阳光斜斜照进卧室,苏南衣轻手轻脚捡起散落在地的丝绸睡裙,指尖抚过他后背被领带勒出的红痕,转身去厨房煮他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往后的每个深夜,都是苏南衣引导着他沉沦。 她像教导孩童般,耐心地将他颤抖的手按在最敏感的部位,在他慌乱时,用吻抚平他紧锁的眉。 她的肌肤滚烫似火,却在他紧绷时,将呻吟咽进喉咙,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周砚礼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感觉喉头发紧。 直到西装裤传来的紧绷感让他回过神,这才惊觉,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苏南衣了。 自从让她替郑子衿顶罪后,她就再没联系过他。 她大概想他想疯了,又不敢打扰他和子衿。 她一直如此知进退。 想到这里,他决定明天带些礼物去公司看看苏南衣。 “她肯定每天都在等我的消息吧。” 他想着,右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的铂金戒指,决定明天去挑条钻石项链给她。 毕竟,他说过会给她补偿。 第二天,周砚礼站在珠宝店的展示柜前,目光扫过璀璨的项链,最终停在那条苏南衣曾偷偷试戴过的水滴形钻石项链上。 他刚拿起项链细看,身后传来熟悉的甜腻嗓音。 “砚礼,在看首饰吗?” 郑子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发梢扫过他的脖颈,“是要送谁呀?” 周砚礼低头看了眼她环在腰间的手,语气温柔: “去公司看看南衣,上次的事,得好好谢谢她。” 说着,他打开旁边的礼盒,里面是刚从佳士得拍来的翡翠镯子。 郑子衿盯着那抹碧绿,笑容僵在脸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可以和南衣姐叙叙旧。” 她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周砚礼没多想,笑着点头:“好。”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周家大厦楼下。 周砚礼牵着郑子衿的手走进电梯,一路上员工们纷纷侧目。 “周总和郑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听说周总为了郑小姐一掷千金,真是宠上天了……” 电梯门打开,总裁办区域一片忙碌。 周砚礼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苏南衣的身影。“南衣姐的办公室在哪儿?” 郑子衿歪着头,指尖卷着发尾。 周砚礼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走廊尽头。 那扇门紧闭着,磨砂玻璃后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他刚要迈步,郑子衿突然踉跄着抓住他的手臂:“哎呀!” “怎么了?”他立刻扶住她。 “脚好像扭到了……” 她咬着唇,眼眶微红,“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医务室就好。” 第15章 周砚礼皱眉,随手拦住路过的秘书: “把这几套珠宝给苏秘书送去。” 秘书小王瞪大眼睛:“苏、苏秘书?” “需要我重复?”周砚礼语气骤冷。 “可是苏秘书已经……” “算了。” 郑子衿突然打断,整个人往周砚礼怀里靠,“砚礼,我脚好疼……” 周砚礼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整个总裁办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周总不知道苏秘书离职了?” “都这么久了……” “听说连告别邮件都没发给他……”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郑子衿偷偷勾起嘴角。 别墅里,暮色渐沉。 周砚礼单膝跪在沙发前,掌心托着郑子衿的脚踝。 药膏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他揉捏的力道恰到好处。 “砚礼。” 郑子衿突然俯身,呼吸喷在他耳畔,“我们结婚好不好?” 周砚礼的手停顿了一秒。 落地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掠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好啊。” 他抬起头,笑得温柔,“等你脚好了,我们就去选戒指。” 郑子衿欣喜地凑近想吻他,却被他轻轻偏头避开。 “别闹。” 他指尖点在她唇上,“药还没涂完。” 接下来的几天里,郑子衿都像藤蔓般一直缠绕着他的生活。 她说想看极光,私人飞机十二小时后便降落在冰岛; 她说怀念童年吃过的糖糕,周砚礼派人把那位早已退休的老师傅请到别墅现做; 甚至凌晨三点她惊醒哭闹,他也会从跨国会议中抽身,搂着她哼歌直到天亮。 所有人都说,周砚礼疯了似的宠着这位新欢。 直到慈善晚宴那晚—— 郑子衿突然蜷缩在香槟塔旁,指甲深深掐进周砚礼的手臂: “砚礼胃好痛” 周砚礼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自动滑到通讯录某个名字。 苏南衣的号码至今仍被他置顶,备注是简单的“姐姐”。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里,他突然想起某个雨夜。 苏南衣胃病发作,疼得跪在地毯上发抖,却还强撑着给他煮醒酒汤。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哦,对了。 他摔了汤碗,因为郑子衿打来电话说睡不着。 “嘟——” 呼叫突然中断。 周砚礼盯着屏幕,不死心地重拨。 这次直接转入忙音。 第三次拨打时,机械女声冰冷地宣告: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周砚礼的指节捏得发白。 苏南衣居然 拉黑了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周砚礼脸上,惨白如霜。 他不明白—— 第16章 明明送了珠宝,明明道了歉,明明给了她台阶下。 苏南衣从来不会这样。 她总是安静的、妥帖的,像他书房里那盏永远不会失约的夜灯。 “周总”工作人员战战兢兢递来热水,“您要的” 周砚礼机械地接过,塞进郑子衿手里:“喝掉。” 郑子衿被他的语气吓到,水杯在掌心微微发颤:“砚礼,你” “我有事。” 他转身时,袖口勾住了她的钻石手链,“啪”地一声,链子应声而断。 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 周砚礼闯了三个红灯,轮胎在苏南衣公寓楼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梯上升的十二秒里,他突然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天下着雨,苏南衣发着高烧给他送文件,他连门都没让她进。 “姐姐?” 敲门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 “苏南衣!” 声控灯明明灭灭,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对门的邻居被惊动,探出头来:“找苏小姐?她两个月前就搬走了啊。” 周砚礼的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指关节渗出血丝。 疼。 但这种疼,比起胸腔里那股陌生的钝痛,简直微不足道。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周砚礼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周砚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目的审批记录,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天是郑子衿回国的接风宴。 他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香槟,手机弹出一条又一条的审批提醒。 郑子衿正靠在他肩头说笑,他随手划开,看都没看就点了“同意”。 现在那串冰冷的电子签名像把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第17章 苏南衣? 怎么会是苏南衣?! 平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砚礼突然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他下意识抓住办公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苏南衣就像他呼吸的空气,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他甚至从未想过—— 她会离开。 “她为什么辞职?!”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秘书吓得后退半步:“不,不知道,只不过南衣姐那天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 周砚礼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脚,金属椅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巨响,玻璃震颤的声音在二十层高空回荡。 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秘书们惊恐地看见,向来玩世不恭的周少爷此刻眼眶通红,西装领带凌乱地歪在一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查!” 他一把掀翻整张办公桌,文件如雪片般纷飞。 “把她给我找出来!现在!立刻!” 暴怒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动: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一群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从没见过向来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如此暴怒的模样。 “是……是!”秘书们连忙应声,“我们马上去查!” 半小时后,秘书们陆续回来汇报,却带来了混乱的信息。 “周总,苏小姐上周在纽约第五大道被拍到” “不对!”另一个助理急忙打断,“巴黎酒店系统显示她前天刚退房!” 电脑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秘书战战兢兢地补充: “最新动态是昨天下午3点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周砚礼的指尖重重敲在实木办公桌上,每一下都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屏幕上那些散落世界各地的行踪轨迹,分明拼凑出一张精心设计的逃脱路线图。 苏南衣在玩一场全球捉迷藏,而每个落脚点都像在嘲讽他的无能。 “准备飞机。” 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现在,立刻,飞新加坡。” “可是明天和l集团的并购案” 文件被猛地扫落在地,周砚礼已经抓起西装外套: “我说取消所有行程!” 走廊里回荡着他暴怒的咆哮声,电话那头私人飞机机组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手忙脚乱。 挂断电话后,周砚礼突然在电梯前刹住脚步,转身冲向地下车库。 三小时后。 百达翡丽专柜的销售总监还在发抖,他从未见过有人像扫货一样买空整个新品展柜。 更可怕的是那位周氏继承人猩红的眼睛,仿佛不是在挑选腕表,而是在搜寻某件遗失的珍宝。 “少爷,飞机已在停机坪待命。” 老管家抱着堆成小山的珠宝盒,气喘吁吁地追出商场。 夜风吹起周砚礼的衣角,他手中那座私人岛屿的产权证书上,“苏南衣”三个字被路灯照得刺眼。 “砚礼!” 郑子衿的声音像把刀劈开夜色。 周砚礼缓缓转身,看到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在霓虹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8章 他声音里的寒意让管家都不自觉后退半步。夜风卷着寒意袭来,郑子衿单薄的白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微微发抖的身形。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寒冷而泛着青紫。 “我在公寓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最后只能打电话问王秘书” 周砚礼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眉头拧成一个冷硬的结: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是去找南衣姐对吗?” 郑子衿突然提高音量,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是个成年人了,想辞职想旅游都是她的自由,你凭什么” “她必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周砚礼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十年了,这是规矩。” 郑子衿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被这句话刺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砚礼。 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下颌线条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可是” “上车。” 他不再看她,转向司机时声音已经恢复冷漠,“送郑小姐回家。” 下一秒,郑子衿已经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她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要么带我一起,要么我现在就跳车。” 周砚礼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冷笑一声摔上车门。 引擎轰鸣声中,他给机场打了个电话: “准备止痛药和胃药。” 机舱内,郑子衿望着堆成小山的橙色礼盒。 爱马仕的包装带在灯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最上面那个敞开的盒子里,躺着枚镶满粉钻的腕表,表盘背面刻着“sny”三个字母。 “这些都是给她的赔罪礼?” 她的声音发颤。 周砚礼正用钢笔在行程表上划出重点,闻言头也不抬: “她喜欢收集这些。” 郑子衿突然捂住胃部蜷缩起来: “砚礼我疼得受不了了” 他的目光仍黏在平板上,“忍忍。” “能不能先” “不能。” 钢笔尖啪地戳破纸面,“找到她之前,天塌下来你都给我忍着。” 十二小时的漫长飞行中,周砚礼始终紧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苏南衣的行程轨迹。 她的航班动态、酒店预订、每一处可能的停留地点,都被他标记得密密麻麻。 他如同一头警惕的猎豹,指尖不断刷新页面,生怕那个红点突然从地图上消失。 机舱内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冷冽的阴影,身旁的郑子衿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蜷缩在座位角落,凝视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时,周砚礼几乎在舱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他率领的黑色西装队伍如一道疾风掠过廊桥,直奔苏南衣下榻的酒店。 大理石前台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掌心用力按压台面,声音冷冽如刀: “苏南衣,住在顶楼套房的那位女士,她现在人在哪里?” 前台小姐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抬眼时声音带着迟疑: “苏女士?她昨天下午就退房离开了……说是临时有急事。” 周砚礼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碎裂的声响惊得前台小姐后退一步,高跟鞋在光滑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掏出手机,通话键按下时指尖都在颤抖: “查!她又走了,用最快的速度查她现在在哪!调动所有卫星定位,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 第19章 走廊尽头,郑子衿望着他暴怒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分钟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颤音: “周总……苏女士今早七点飞往了南极……目的地是科考站附近的临时酒店。” 周砚礼转身就往机场外走,黑色大衣在风中掀起凌厉的弧度。 私人飞机的引擎已在跑道轰鸣,他踏入舱门时扔下一句冰冷的话: “现在就去南极。” 郑子衿踉跄着跟上,高跟鞋在金属台阶上几乎打滑。 她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恳求: “砚礼,我们刚下飞机,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南极的天气……” “你要累就自己回去。” 他头也不回,将她的手腕甩开。 舱门关闭的瞬间,郑子衿的眼眶泛红,却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踏上这趟没有尽头的旅程。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天苏南衣还对她百依百顺,笑得温柔如水,甚至答应陪她挑选婚纱。 可为什么一听说苏南衣离开,周砚礼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瞬间变成了一台冷酷的追猎机器? 十几个小时的极地飞行中,机舱气压不断变化,郑子衿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蜷在座椅上昏睡,却被周砚礼突然起身的动静惊醒。 南极大陆的冰川在窗外泛着幽蓝,他们降落在临时机场时,狂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周砚礼裹紧大衣,大步冲向最近的酒店。 接待员戴着厚手套,在登记簿上翻找后摇头: “苏女士?她今早退房了,说是要去加拿大看极光。” 周砚礼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冰水,他攥着登记簿的手指关节发白。 转身时,风雪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暴烈的漩涡,他嘶吼着命令飞行员: “继续飞加拿大!立刻!”郑子衿的手指像溺水者抓救生圈般死死掐进周砚礼的西装袖管,羊绒面料在她掌心皱成扭曲的团块。 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指尖泛白,仿佛要刺破布料触到他的皮肤。 “砚礼!” 她声音里带着撕裂的哭腔,“我们已经追了七天!横跨三个大洲,从新加坡到南极,再飞回北欧——你难道要把自己生生熬死在追她的路上吗?” 周砚礼甩开她的力道像挥开一片碍事的落叶。 郑子衿踉跄着撞到值机柜台,金属边角撞上腰侧,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艺术品上的灰尘,仿佛刚刚触碰他的是某种脏污。 “我说过,你可以先回去。” 他的声音像被冰封过的雪,冷得没有温度。 “回去?” 郑子衿突然笑出声,笑声在航站楼穹顶下回荡,破碎而空洞。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 挪威特有的冻雨正斜斜劈在玻璃上,模糊了停机坪上等待起飞的飞机轮廓。“回哪个家?你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是你为了追查苏南衣的行程,把订好的餐厅预约直接取消的那次!”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周砚礼的视线黏在“奥斯陆→雷克雅未克”的航班状态栏上。 绿色“登机中”的字样像一团跳动的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摸出手机第37次拨打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时,他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节在手机边缘捏出青白的印子。 “她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郑子衿突然扑过去抓住他举着手机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他手背的皮肤。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睫毛上凝结成冰晶。 “一个秘书?一个姐姐?还是”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赌气的狠劲,“你根本是爱而不自知?” 周砚礼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郑子衿从未见过的暗涌。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她精准捕捉,像发现猎物的豹子。 她松开手,却像碰到烙铁般后退两步。胸腔里翻涌着酸涩的嫉妒与绝望: “果然你这十年” 她突然哽咽,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护照封面上划出刺耳的白痕。 “我这十年原来一直在和空气较劲,和她的影子较劲!” 机场广播开始播报最后登机提醒,机械的女声冷静而无情。 第20章 周砚礼抓起登机牌就要走,黑色大衣在转身时掀起凌厉的风。 郑子衿用身体拦住通道,像一堵绝望的墙: “今天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到此为止。” 闻言周砚礼终于正眼看她。 他的目光像x光穿透她的身体,三秒的沉默里,郑子衿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影像正在碎裂。 那是一个被疲惫、不甘与爱恨撕扯的残影。 “让开。”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她只是挡在路中间的一块石头,“她坐的航班四十分钟后起飞。” 郑子衿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在冻雨浸湿的地板上洇出深色痕迹。 她慢慢侧身让出通道,在周砚礼擦肩而过时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飘散的雪: “你会后悔的。等你知道她真正要的东西时,你会跪着求我回头。” “也许吧。” 周砚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黑色大衣消失在登机口的光晕中,扔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不是今天。”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郑子衿死死扯住衣袖。 “周砚礼!你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她声音颤抖,泪流满面地向他质问到: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我出国那几年,你一次都没去找过我!现在苏南衣才离开几天,你就疯成这样!” “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周砚礼僵在原地,郑子衿的问题像尖刀刺进他的心脏。 他对苏南衣是什么感情? 十年来,她像空气般存在,他从未想过她会离开 “飞机准备好了。” 机长的声音响起。 周砚礼扯开郑子衿的手: “我没空解释。要分手就分手,我要去找姐姐。” 他快步登上飞机,舱门关闭的瞬间,郑子衿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终于明白,周砚礼对苏南衣从来不是“姐姐”。 飞机上,周砚礼盯着平板上苏南衣的行程,手指无意识摩挲屏幕。 管家低声说: “苏小姐在挪威订了一周酒店。” 他望着窗外云海,“嗯”了一声。 过去一周的追逐让他疲惫,更煎熬的是郑子衿的问题。 他究竟对苏南衣怀着怎样的感情? 习惯她的存在,却从未真正审视这份羁绊。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荒唐,都要让她回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岁那年暴雨夜,他被反锁在器材室。 当苏南衣浑身湿透地砸开铁锁时,他看见她虎口震裂的血痕。 十八岁成人礼,他赌气喝到胃出血。是苏南衣背着他穿过半个城市,白衬衫被他的呕吐物染得斑驳。 二十三岁董事会变故,他失控砸碎办公室所有东西。 而苏南衣只是跪在一片狼藉中,徒手捡起那份被他撕碎的合约,一页页拼好。 她总是这样。 安静地收拾他的烂摊子,沉默地接住他的坏脾气,像棵扎根在他生命里的树,连落叶都朝着他的方向。 舷窗倒映着周砚礼惨白的脸。 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苏南衣—— 那天下着冻雨,她站在车库出口,手里还拿着他忘在会议室的胃药。 而他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 “再快一点。”周砚礼突然攥紧扶手。 机长为难道:“周总,这已经是最大航速了……” 第21章 周砚礼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这样就能让飞机飞得更快一些。苏南衣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彼时,阳光已透过轻薄的纱帘,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油然而生。 过去这一个月,她踏上了环游之旅,足迹遍布七个国家。 在冰岛,她仰望过如梦似幻的极光; 于巴黎,她感受过那浪漫旖旎的氛围; 在非洲草原,她领略过波澜壮阔的景象。 那些积压在心底长达十年的负面情绪,仿佛被这些世间美景一点点地涤荡干净。 她正打算起身去拉开窗帘。 刹那间,一只手臂从被子里陡然伸出,如铁钳一般,一把将她拽回了床上。 “还早呢。” 一个低沉且透着慵懒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再睡会儿吧。” 苏南衣瞬间浑身僵硬,急忙扭头,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只见这人面容精致绝美,鼻梁高挺笔直,一双凤眸似笑非笑,那容貌堪称惊为天人,与周砚礼相比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猛地用力推开对方,大声质问道: “这是我的房间!你究竟是谁?” 男人被她这一推彻底弄醒,慢悠悠地撑起身子,露出线条优美且白皙的上半身。 他微微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说: “你的房间?你不妨再仔细瞧瞧?” 苏南衣这才惊觉情况不对,赶忙跳下床,急匆匆地冲出卧室。 她环顾四周,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这里根本不是她预订的那间能饱览海景的房间,而是一间奢华到极致的总统套房。 她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竟然稀里糊涂地走错了房间! “想起来了?” 男人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南衣强装镇定,故作镇定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醒?”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突然随意地扯开睡袍领口,调侃道: “你一进来就把我当成抱枕,死死抱住不撒手。我倒是有心叫醒你,可你看看……” 他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几道清晰可见的红痕映入眼帘,“这都是你昨晚的‘杰作’。” “我都搞不清你到底是把我当抱枕了,还是做梦去攀岩了。” 闻言苏南衣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她见过董事会的唇枪舌战,处理过周砚礼惹出的无数烂摊子,却从没遇到过这种。 睡醒发现自己在陌生男人床上的荒唐局面。 “房费就不必了。” 男人用指尖夹着她写的便签,似笑非笑。 “倒是苏小姐昨晚抱着我哭诉前任的时候” 他突然逼近,“提到要把周氏的商业机密卖给我?” 苏南衣瞳孔骤缩:“不可能!” “开玩笑的。” 男人突然退后,从床头柜抽出张烫金名片。 “楚玉航。去年楚家晚宴,你给周砚礼挡酒喝到胃出血,是我叫的救护车。” 记忆猛然闪回—— 那天周砚礼正陪着郑子衿挑珠宝,电话里只说了句“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而眼前这个男人,当时把西装外套盖在她发抖的肩上。 “想起来了?” 楚玉航将衬衫套上身,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南城,楚家晚宴。” 楚玉航指尖轻轻敲着床头柜上的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穿着墨绿色旗袍,替周砚礼挡了七杯烈酒。” 苏南衣呼吸一滞——那晚她确实醉得厉害,但记忆里最后看到的,明明是周砚礼搂着郑子衿离开的背影。 第22章 “楚总记性真好。” 她勉强扯出微笑,“不过我现在已经离职了。” 楚玉航忽然倾身,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细长的疤痕: “这道伤,是你用碎酒瓶划的。” 苏南衣猛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衣柜。 “不可能!我从来没——” “当然不是你。”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垂,“是去年在澳门,有人想往我酒里下药。” “当时我就在想……”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如果是苏秘书在,绝不会让我喝到一滴加料的酒。” 苏南衣触电般抽回手,却被他顺势揽住腰肢。 “来楚氏。” 他声音沉下来,“我给你周家三倍的薪资,五倍的尊重。” 他身上淡淡的小苍兰香气扑面而来,苏南衣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抱歉楚总,暂时不想工作,我现在在环球旅行。” “昨晚实在很抱歉,如果还需要什么赔偿,楚总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南衣后退时,脚跟撞到床尾凳,险些跌倒。 楚玉航伸手扶住她,掌心温度透过真丝睡袍传来。 “赔偿?” 他低笑,指腹在她腕间摩挲,”苏小姐觉得,我会缺这点钱?楚家缺这点钱?” 落地窗外,晨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苏南衣这才注意到。 他左耳戴着枚黑曜石耳钉,和周砚礼常戴的那款几乎一样。 “那您想要什么?”她强作镇定。 楚玉航忽然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缺个能帮我收拾烂摊子的女朋友。” 他指尖掠过她锁骨,“比如今早这种。” 苏南衣呼吸一滞。 “楚总说笑了。” 她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我连自己的烂摊子都处理不好。”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楚玉航却在此刻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得让她心头发颤。 “那么多世家子弟,您为什么选我?” 楚玉航忽然靠近一步,而后唇角缓缓上扬: “这不是很显然吗?我喜欢你啊。”苏南衣盯着楚玉航,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冰霜般的冷静覆盖。 “楚总真会开玩笑。” 她语气平板如旧。 楚玉航却敛了笑意,眉眼沉如深海:“ 苏女士,我楚玉航从不做无意义的玩笑——尤其是在你面前。” “三次见面。” 他忽然截断她未出口的反驳,“第一次南城宴,你为周砚礼挡酒,疹子从颈侧蔓延至腕间,却仍强撑笑颜; 第二次东京峰会,你制服裙下藏着被高跟鞋磨破的脚踝,却昂首讲完最后一页ppt;第三次……” 他指尖划过她发烫的耳垂,“便是此刻你跌在我怀里。” 苏南衣瞳孔骤缩。 她本以为他不过是偶然撞破,却听他幽幽道: “你辞职那日,我让秘书调了你所有行程——从巴黎画廊到冰岛温泉,你逃得真快,可惜……”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力道恰如捕猎者扣住猎物,“你漏算了我愿陪你玩这环球捉迷藏。” 她试图抽身,他却将她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听,跳得比追你时还快。” 苏南衣触电般缩回手,冷声道: “楚总这般手段,该用在商战上。” 第23章 “错了。” 楚玉航忽而俯身与她视线齐平,挪威晨光在他眸中碎成金砂。 “商战我向来十拿九稳,唯独你——我押上了全部筹码。” 她呼吸一滞,忽觉窗外极光骤亮,照得他眼底的执拗近乎疯狂。 她终是推开他,转身时却被他拽住衣角: “苏南衣,你逃到南极,我也会凿冰追来。” 门砰然合上,他却倚墙轻笑,掌心摩挲着她残留的温度。 这场狩猎,猎物终会明白,逃即是诱饵。 …… 两小时后,苏南衣换好轻便的运动装,准备去附近的步道散步。 她推开房门,正对上门外的楚玉航。 他依旧斜倚在墙边,手中换成了把玩着一支薄荷绿的护腕,唇角笑意未褪。 “看来我们又‘巧遇’了。” 他扬了扬护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一起锻炼?总不至于要赶我走吧?” 苏南衣无奈蹙眉,拒绝的话哽在喉间,只得默许。 两人沿着林间小道缓步而行,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过,苏南衣的发尾被吹得轻晃,一缕蒲公英绒毛飘落,恰好粘在她耳畔。 楚玉航侧身靠近,指尖悬在她耳际: “别乱动。”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飞了绒毛,指节擦过她耳廓时带起一阵酥麻。 苏南衣呼吸微滞,小苍兰的香气与体温交织,暧昧的氛围愈发浓稠。 正当他即将触到绒毛的瞬间,身后骤然炸响一声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苏南衣的呼吸骤然凝滞。 周砚礼站在不远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起来像是一路狂奔而来,连领带都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周总。” 楚玉航不动声色地挡在苏南衣身前,“好巧。” 周砚礼一把推开他,抓住苏南衣的手腕: “跟我回去。”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苏南衣恍惚想起,上一次他这样紧握她的手,还是十五岁那年他被混混围堵时。 “放开。” 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冷硬。 周砚礼瞳孔骤缩:“姐姐” 这个曾经百试百灵的称呼,此刻只换来她讥诮的轻笑: “周砚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去?”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凭你让我替郑子衿挡酒?还是凭你眼睁睁看我被关在警局两天?” 楚玉航突然插入: “需要叫保安吗?” 周砚礼猛地挥拳砸在树上:“滚!” 指节与树木碰撞发出闷响,血珠顺着树木滑下。 苏南衣本能地向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看,” 楚玉航在她耳边低语,“你连他受伤都忍不住心疼。” 他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 “不是爱,是习惯。” 苏南衣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周砚礼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本想追上去,但想到苏南衣看他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了。 第24章 他在前台开了间房,特意选在苏南衣隔壁。 滴—— 周砚礼刷开隔壁房门,将西装狠狠摔在地上。 酒柜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原来撕掉优雅表象后,他也只是个害怕被抛弃的男孩。 窗外开始下雨,水痕蜿蜒如泪。 苏南衣那冷漠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问你个事,” 周砚礼声音沙哑,“如果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和其他男人亲近就气得发疯,想到她可能永远离开就心如刀绞,这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发小的笑声: “这还不明显?你那个朋友喜欢上那个女孩了呗!” 手机滑落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喜欢?” 周砚礼喃喃重复着发小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那里正传来陌生的钝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刀一点点剜着他的心脏。 郑子衿的质问又一次在耳边炸响: “你说不爱她,为什么连她用的香水牌子都记得?” 落地窗映出他苍白的脸。周砚礼突然想起,去年苏南衣生日那天,他特意飞了趟巴黎,就为了买那瓶她提过一次的限量版香水。 当时他还对自己说,这只是奖励得力下属 多可笑的自欺欺人。 指节传来刺痛,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把钢笔捏断了,墨水染了满手,像干涸的血迹。 咚咚—— 敲门声在空荡的套房里格外刺耳。 周砚礼猛地拉开门,服务生战战兢兢地递上房卡: “周、周先生,您要的” 苏南衣房前,他深吸一口气。 “姐姐。”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谈谈。”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他缓缓的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寂静,唯有那只行李箱,依旧孤零零地伫立在角落。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节奏中似带着几分压抑。 周砚礼深吸一口气,迈着缓慢的步伐,朝着浴室门前走去: “姐姐,我们聊聊吧。” 刹那间,那原本流淌的水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出去。” 苏南衣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冰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你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周砚礼紧紧攥着拳头,以至于指尖都泛白了。 “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并非单纯的依赖,而是——” “我不关心。” 苏南衣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砚礼,你口中所谓的‘重要的事’,不过是在逃避现实罢了。” 周砚礼只感觉胸口沉闷得厉害,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 “你连听都不肯听我说吗?”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这笑声却让周砚礼浑身一阵发冷。 紧接着,苏南衣的声音陡然提高: “整整十年了,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想听什么?你总是把我当作你的盾牌,当作你躲避风雨的港湾!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随叫随到;你厌烦了,就把我推开——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第25章 周砚礼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就在这时,浴室门猛地被拉开。 苏南衣裹着浴袍站在他面前,发梢上的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缓缓滑落。 而她眼底,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不用道歉。” 她目光直直地凝视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毕竟我们之间,本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什么交易?”周砚礼皱眉。苏南衣缓步走到书桌旁,轻轻拿起桌上的钢笔,徐徐开口: “我陪你长大,你帮我妈的公司渡过难关。” “只不过,现在交易结束了。” 周砚礼仿佛被当头棒喝,身体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苏南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当初接近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钱。” 瞬间,房间里寂静得可怕,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周砚礼双眼紧紧地盯着苏南衣,目光如炬,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苏南衣的面容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平静却让周砚礼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不可能……” 周砚礼下意识地摇头,“你明明……” “明明怎样?” 苏南衣放下钢笔,语气平静地反问,“明明记得你所有喜好?明明连你咖啡加几分糖都一清二楚?” 她冷冷一笑,“那不过是因为我妈的公司急需周家的资金援助罢了。” 周砚礼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么这些年来……你对我……” “对!没有!。” 苏南衣坦然直视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短短几个字,宛如一把利刃,深深刺进周砚礼的心中。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那些年—— 他生病卧床时,她不辞辛劳、彻夜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他遭遇失恋痛苦不堪时,她给予温柔的安抚与慰藉; 甚至在他醉酒后,错把她当成郑子衿的那个夜晚,她也未曾将他推开…… “你骗我!” 周砚礼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情绪激动地喊道。 “如果你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做这些?” 苏南衣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眼神却如审视一个陌生人般平静: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交得起我爸的医疗费。” “是我妈拿这个来要挟我,逼我一定要留在你身边。” 闻言周砚礼的手无力地垂落。 原来一切竟是如此…… 原来那些他一直深信不疑的深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不信……” 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给我说一次。” 苏南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周砚礼,你难道就没想过问问我妈吗?” “问她什么?” “十七岁那年,我妈公司已经到了破产边缘。” “为了拯救公司,她找到我,告诉我只要能让你对我倾心,周家就会给公司注资。” 苏南衣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叙述着。 “你大可以去问她,这样一切就都清楚了。” 周砚礼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煞白。 第26章 “所以……” 周砚礼的嗓音愈发嘶哑。 “这整整十年,你对我关怀备至,陪我一步步长大。” “甚至……还和我有了亲密关系,统统都只是为了钱?” 苏南衣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没错。” 这两个字,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周砚礼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他身形踉跄,接连后退,一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茶几。 “哗啦” 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瞬间惊醒了正处于恍惚状态的周砚礼。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苏南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好……真是太好了……” “苏南衣,你可真够狠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出门时还用力摔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苏南衣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周砚礼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周砚礼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一头倒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苏南衣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来回闪现。 “从来就没爱过你……” “只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 “这十年的陪伴,全都是假的……” 每一句话,都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他的心口,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可更让他痛苦不堪的是,即便得知了这样残酷的真相,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割舍对苏南衣的感情。 苏南衣走出房间时,楚玉航正斜倚在走廊的尽头静静地等着她。 “谈完了?” 他微笑着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 苏南衣微微点了点头,突然间,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楚玉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声说道: “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就在海边。” 两人并肩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提及周砚礼的事情。晚餐时分,楚玉航格外细心,点的全是苏南衣爱吃的菜,还特意吩咐侍者开了一瓶红酒。 “尝尝这个。” 他边说边为她斟了一杯,“这可是这家餐厅的招牌酒。” 苏南衣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容: “味道确实不错。” “和周家的酒比起来如何?” 楚玉航冷不丁地问道。 苏南衣放下酒杯,直视着他: “你究竟想问什么?” 楚玉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神情这么凝重。” 苏南衣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他说他爱上我了。” “然后呢?” 楚玉航紧接着追问。 “我把真相告诉了他。” 苏南衣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告诉他,我当初接近他只是为了钱。” 楚玉航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他相信了吗?” “我让他去问我母亲。” 苏南衣回答道。 “你母亲…” 楚玉航陷入了思索,“苏氏如今的状况怕是不妙吧?没了周家的支持……” 苏南衣摇了摇头: 第27章 “这跟我没关系,我已经和苏家断绝关系了。” “如此果断?” 楚玉航略显诧异。 “十年了,时间够久了。” 苏南衣声音轻柔,“我欠他们的,早就还清了。” 楚玉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我的旅行吧。” 苏南衣抽出手,目光投向远方浩渺的大海,“世界这么大……” “一个人?” 苏南衣收回视线,迎上楚玉航那炽热的目光: “楚总……” “叫我玉航就好。” 他打断她,“或者楚玉航也成,别这么见外。” 苏南衣无奈地笑了笑: “楚玉航,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我们其实还没怎么了解彼此呢。” “我喜欢你什么?” 楚玉航轻声笑道。 “我喜欢你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柔软,喜欢你在历经周砚礼那些事后依旧保持着清醒,我喜欢你……”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再说了喜欢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苏南衣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刚要张嘴说话,餐厅门口陡然间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声。 苏南衣下意识转过头看去,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起来。 周砚礼就站在那儿,他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眼神直直地锁定苏南衣,随后径直朝着她所在的这桌大步走来。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谈谈。” 楚玉航见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 “周总,南衣此刻正和我约会呢。” “滚开!” 周砚礼怒目圆睁,抬手便是一拳朝着楚玉航挥去。 楚玉航反应极快,侧身一闪便轻松避开,紧接着反手精准地扣住周砚礼的手腕,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话语中多了几分警告: “周总,请您注意一下场合。” 周砚礼用力挣开他的钳制,双眼布满血丝,像发了疯似的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苏南衣,近乎哀求地说道: “我查过了!你母亲已经承认了所有事!可是姐姐……”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已然哽咽,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我不在乎你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好喜欢,好喜欢,姐姐…求求你,再回到我身边吧…” 苏南衣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这可是周砚礼头一回在她面前如此示弱。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大少爷,此刻却宛如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紧紧抱着她,苦苦乞求她的爱意。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冰冷而决绝: “抱歉,我对弟弟可没什么兴趣。” 说完,苏南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餐厅,脚步匆匆,直到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吗?” 楚玉航关切地问道。 苏南衣轻轻摇了摇头,疲惫地说道: “我想回房间。” “我送你。” 两人很快来到房间门口,苏南衣刚拿出房卡准备刷卡开门,楚玉航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 “南衣。”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做我女朋友吧。” 苏南衣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直言道: 第28章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楚玉航却轻笑一声,目光笃定地说: “你会答应的,因为,我们只是假扮情侣。” 苏南衣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楚玉航向前靠近一步,将她轻轻地抵在门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声说道: “跟我在一起,假扮情侣,这样周砚礼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敢肯定,只要我们对外公布是男女朋友关系,以他的骄傲个性,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放弃纠缠。” 苏南衣只感觉心跳陡然加速,脸上微微发烫,忍不住嗔怪道: “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是啊。” 楚玉航倒是坦然承认,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 “所以,你答应吗?” 苏南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 “那就只好麻烦楚总让我利用一下了。” 楚玉航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荣幸之至。” 三天后,当周砚礼再次出现在苏南衣面前时,映入他眼帘的,是苏南衣与楚玉航十指紧扣,亲密无间的画面。 “砚礼。” 苏南衣神色平静地跟他打招呼,“这是楚玉航,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