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回溯为离别》 1 1 做我的情人。 许宴池失忆的第三天,他语气轻蔑将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每个月给你五千万,送你十套别墅,西岛我也买来送你。 他端着一副无所不能的姿态,还想要什么写进去,我都给你。 池微沉默不语。 她拿过文件一页页翻过,这些资产高达上百亿,对情人来说,太多了。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鲜活。 无人知晓,她有个特殊的能力,可以回到过去。 但这个能力有一个局限,只能回到事件的前一天。 在青海执行任务时,被许家除名的大少爷许青州救了她一命死了。 她返回无数次都无法终止他的死亡。 最后一次死前,他说,放不下弟弟许宴池。 希望她能用这个能力帮帮他。 于是她回到了京港,本想入职许氏,完成承诺,却误打误撞和许宴池谈起恋爱。 她用这个能力帮许宴池扭转许多微小的失误。 这一次,她想挽回许宴池的失忆,却听到了天大的秘密。 米哈曼会所。 明天车祸准备好了,你打算玩沈青禾多久 许宴池坐在主座,他眯着眼睛抿了口酒,玩到她怀孕喽。 那副温润的皮囊下藏着的丑陋灵魂,此刻阴恻恻地笑着。 天上明珠等她大了肚子发现,我的记忆回来了,她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上学的时候沈青禾拒绝许大少,有今天也是她活该。 那你的果农姑娘—— 下一秒,酒瓶在一个男人头上爆开。 许宴池低头擦拭指尖的血,她有名字,叫池微。 嘴巴闭好,等我玩够了就和池微结婚,到时候把沈青禾送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 记忆褪色,她合上文件,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七年相恋,尽管他是个烂人,但他的爱太真。 他会挽起袖子在山上帮她收果子,为了几毛钱跟小贩据理力争。 他会在奶奶病重时,推掉上百亿的合作陪她医院熬了一夜又一夜。 为了她和家族翻脸,在外流浪三个月,跑去工地搬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送给她一个素圈戒指。 甚至为了救她,被五根钢管扎丢半条命。 所以,她想给眼前人五个机会。 只要有一次,他回头,她就回头。 我把你的病历发给国外的医生,他们说你没失忆。 胡说! 许宴池将文件甩在池微身上,用怒意遮盖惊慌。 是爸妈非要留你,一个拿不出手的果农,当我的情人你赚了。 但许夫人这个位置,你不配! 锋利的文件划伤了她的脸,伤人的话刺痛她的心。 五年前,许夫人把支票甩在她脸上,让她离开。 许宴池抓起那些支票丢给许夫人,果农怎么了她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丢人! 许夫人非她莫属,不同意,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彼时许宴池的电话响了,接通后,他眼底迸发兴奋的目光。 青禾找我,你赶紧签字,别犯贱拿乔。 他的背影决绝,像奔赴一场久违的盛宴。 池微的眼泪在他夺门而出时,禁不住流下。 她透过落地窗看他离去的背影,看偌大的许家。 这里真的很大。 大到她刚来的那天,迷路了。 许宴池吓坏了,找到她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微微,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如今,她不再迷路了,可好像也快离开了。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五次,就算五十次,也是不够用的。 许母端着水果,殷切地唤她,微微啊,你安心住着,许家就是你家。 池池会想起来的。 池微偏过头,笑道:伯母这么笃定他会想起来吗 许母突然堂皇,她慌张地解释。 池微径直回屋。 温暖的卧室此刻却冷得人发颤。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许宴池亲手设计的。 床头摆着张合照,是求婚那天沈青禾拍的。 许宴池抱着池微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她下意识转动戒指。 京港明珠,如传言里一样,明艳动人。 求婚那天,沈青禾晃着酒杯,眼眸晦涩,你知道他跟你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他想把你拉进他的人生。 沈青禾高高在上,旁人奋斗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圈层,他一句话,你到了。 你做了京港无数人的梦。 所有人都觉得她赚了。 但她动心的只是许宴池这个人,不是京港的纸醉金迷。 出于对这张照片的答谢,她拨通了沈青禾的电话,沈小姐,见一面吗 2 2 沈青禾美得像一幅油画。 她看身侧的女孩。 普通,矮小,带着市井的尘土味,指缝里留着常年劳作洗不干净的泥土。 和她相比,根本没得比。 池微是砂砾,她是明珠。 可她想到那个狂风 暴雨全港戒严的台风天。 许宴池无视家族的警告登岛,车被广告牌砸烂,他断了肋骨。 她在港口拦住他。 许宴池那么高傲的人下跪求她。 西岛没人管,千万个许家比不上一个微微。 他为爱折腰,她心碎一场。 当晚他被五根钢管贯穿,但护着池微的手没有一丝泄力。 池微是那场台风天,西岛原住民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想到这儿,沈青禾指尖的雪茄被掐的变了形。 我们家境相当,学识相配,能力互佐。 她的话没说完,但池微猜到了,如果没有她,沈青禾本是许夫人。 池微叹了口气,沈小姐,你不是放弃过他吗请你,再放弃一次吧。 沈青禾手里断了的雪茄从二楼掉下去,砸出一阵死寂。 许宴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她忍着心酸开口:当初远走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好,你打乱了一切,现在他要回头,你舍不得了 池微趴在阳台上,看京港矗立的高楼,繁华的街巷,和身侧人惆怅的双眸。 沈小姐,你确定,他爱你吗 下一秒,沈青禾抓住池微的手臂向后倒去。 沈青禾自嘲地笑,池微,你不懂。 爱不重要,许宴池是个机会,我不能失去。 紧接着,台风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都摔下了楼。 恍惚间,池微看见许宴池焦急地跑来。 她伸出的手被许宴池踩在脚下。 许宴池抱起沈青禾急急往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地上的池微。 她心好像被谁剜去一块肉。 恍惚忆起那年台风天,房子被吹倒,她被困在缝隙里。 没有人找到她,发现她。 许宴池却像神明一样突然出现,将她护在怀里。 微微,别怕,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你,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再醒来,是在医院。 她觉得下肢疼得难以呼吸,护士听到她的痛呼冲进来。 她惋惜摇头,送来得太晚了,你的腿只能截肢了。 医院的止疼药都被许大少调去给沈小姐了,你忍忍吧。 池微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一直熬到晚上,她半梦半醒。 许宴池和他的朋友林书堂来了。 阿池,沈青禾只是脚踝扭伤,调一点止疼药给池微吧。 不行,演戏就要演全,踩都踩了,反正我失忆了,微微不会恨我的。 这些痛苦,我也会让沈清禾加倍奉还! 池微仿佛听见自己心脏被凌迟的声音。 泪水奔涌,她阖目,记忆定格在她去找沈青禾之前。 再睁眼,池微的腿完好无损,可双腿剜骨的疼痛还萦绕在心头。 门在此刻被敲响。 许宴池垂眸靠着门,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只剩下四次机会了。 股权会在老宅开,你没事的话,给大家做些甜点吧。 许是她的样子太过失神。 许宴池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池微偏头躲过。 许宴池的手顿在半空,像是没想到会这样。 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碰你,股权会青禾也来,我是怕你过病气给她。 池微心头一酸。 是啊,他在演戏,演他好爱沈清禾。 并且超级敬业。 池微起身准备去厨房,马上要到门口,忽地被人一把薅进怀里。 许宴池自然地半跪在地上,帮她穿鞋。 说了很多次,这里不是西岛,地板很凉,你—— 池微忍了很久的眼泪唰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脖颈上,烫得他动作一僵。 阿池,你在干嘛 倏然,池微感觉自己被人猛地一推,头撞在坚硬的柜角。 眼前血红一片。 许宴池笑对沈清禾,她光着脚弄脏了地板,也不知道身上带没带病。 池微本就死气沉沉的心脏,碎成千万片。 3 3 额头的伤口泛起细密的疼,像无数冰锥刺穿她的心脏。 她在厨房忙碌,圈内没人知道许大少嗜甜。 这些甜点,她常常给许宴池做。 那时,许宴池总爱在一旁帮她剥水果,嘴里衔着喂给他,老婆尝尝,老公亲手剥的。 她说他幼稚,胡闹。 许宴池抱着她,喂一口亲一口,笑得满足。 蒸炉叮一声,香甜软糯的蛋糕出炉。 她低头擦干眼泪,分好盘端上了楼。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许宴池盯着沈青禾眼神发直。 他眼底满是欣赏。 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从前他看自己种果子就是这样。 他不是恨她吗 他的演技如此真切吗 池微手一抖,整盘蛋糕砸在地上,狼藉一片。 许宴池眼底布满冷意,我让你做点伺候人的小事,都做不好吗 伺候人的小事。 她一怔,她们相恋的第一年,他的朋友聚会的时候常差遣她。 许宴池摔了筷子,这是我未来老婆,不是你们家里伺候人的佣人,再有下一次,全都滚蛋! 他演技真好,不爱她也能演得炉火纯青。 她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对不起。 沈青禾蹲下帮她一起收拾。 她新做的指甲华美晶莹,和着一地的狼藉格格不入。 池微头更低了。 沈青禾送她下楼,她温柔地擦干净池微脸上的蛋糕,抿了一口。 哇,好甜,你手艺真好,不用听阿池的,其实大家都不是很饿,不用为此抱歉。 我跟阿池说了,你做几杯手冲咖啡送上来就行。 身后的门轻轻地关上,却在池微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她咖啡过敏。 这件事许宴池比谁都清楚。 想到刚才沈青禾女主人般熟稔的语气,她心酸到几乎要窒息,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才能喘气。 做好咖啡,她已经头晕目眩,身上满是红疹。 刚敲开办公室的门,还没等进门,一个玻璃瓶瞬间砸过来。 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破裂。 血流了满脸,沈青禾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她站都站不稳,被许宴池一脚踹开,后背撞上墙,疼得她眼前一黑。 你是故意的吗做咖啡讨好我啊 池微张口解释。是沈小姐说—— 许宴池听都不听,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在一旁,是个屁,这是开会,不是家宴,要不是你自作主张进来,青禾会被你吓到吗 他抱起沈青禾急匆匆地出门了,留下她无措地跌坐在地上。 当初她只是不小心被烫伤,许宴池心疼得整夜睡不好觉。 抱着她一遍遍叮嘱:我好疼,微微,你受伤我好疼。 如今她被他砸得头破血流,她浑身都是红疹,他却只怪她吓到了沈青禾。 只是演戏吗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林书堂见状,急忙抱着人去了医院。 医生看了眼没好气道:严重过敏是会死人的。 折腾了一路池微早醒了,她起身就走,连药都没拿。 林书堂取了药追上来,池哥出车祸脑子坏了,沈青禾是个屁啊。 池微脚步一顿,她冷眼望着林书堂,脑子坏了吗你确定吗 当夜,她睡得很轻,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是许宴池。 眼泪倏然落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许宴池满是吻痕的脖颈。 许宴池也被吓了一跳。 他当即转身背对,扯了扯衣领,你收拾一下,青禾在楼下等着,她今晚住这里。 池微看了眼表,半夜三点。 她哑着嗓子试探着问:明天可以吗今天—— 不能,客房是客人的房间,她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记忆拼了命从缝隙钻进来。 她第一次住进老宅,许母不许她住在主卧,许宴池就是这样。 妈,微微未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我说她住哪里,她就住哪里。 池微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终是起身收拾了东西。 4 4 明天我们要去趟西岛,你也很久没回去了,一起吧。 她一夜未眠。 翌日,去西岛的路上,许宴池和沈青禾谈论着最新的金融资讯。 他们说话,她听不懂。 从前许宴池会一句句解释,此刻他和他们之间的天堑越发明晃晃。 沈青禾透过后视镜凝视着池微,听不懂 池微刚想开口,就听见许宴池讥讽道:她当然不懂,别跟她解释,浪费时间,成本太高。 池微闻言面色惨白。 她恍恍惚惚想起,相恋的第三年,他带她去参加峰会。 她聚精会神地听,却还是没听懂。 他当众举手,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问:不好意思,刚才的问题能说得通俗些吗我没听明白。 他是天之骄子,怎么会不懂 只是为了她,做了一回蠢材。 会下,有人冷嘲道:一个果农而已,你跟她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许宴池把那人揍进了医院,他沉声道:果农怎么了我愿意浪费时间,与你无关。 如果他是真的失忆了,池微都未必有这么难过。 偏偏他什么都记得,却又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到了岛上,许宴池牵着沈青禾的手,指着远处的樱 桃园,介绍不同的品种。 池微在一旁看着,西岛许宴池太熟了。 这里的每一处,她都如今天一样,带着他走过上万次。 他们只是缺少观看幸福的观众。 她心如刀绞,别过头不去看,独自一人走到了一棵开得正盛的梨树下。 奶奶埋在这里。 她竭力隐藏,但难过还是从眼睛里流出来。 奶奶,我和阿池不能结婚了。 阿池,我们在这里办婚礼吧。 池微浑身一颤,她缓缓回头。 只见沈青禾指着她面前的梨树,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她不受控的浑身颤抖。 婚礼。 西岛。 梨树。 她踉跄站起来,定定地看着许宴池。 你要在这里办婚礼和她 许宴池的眼神闪躲,半晌,他吻上沈青禾的眉心,好,就在这里办。 轰,沈青禾大脑一片空白。 她颤声问:许宴池,这里是我奶奶的—— 许宴池蹙眉看向她,是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办。 他说得果决又坚定。 许宴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猛地擒住她的手腕,生生扯下她指间的戒指,转身单膝跪在沈青禾面前。 青禾,嫁给我吧。 池微的手指红肿,痛苦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只剩下无声的痛苦。 这里是奶奶的墓地。 她和许宴池亲手将她埋在这里的。 许宴池在这里磕了九十九个头,在眼泪和鲜血里许诺。 奶奶,我会一辈子对微微好的,她会成为京港最幸福的女孩。 许宴池,你失诺了。 已经第三次了。 她上前打翻戒指,一字一句道:结婚是喜事,这里是我奶奶的墓地,你确定又要在这里办吗 沈青禾笑道:这很简单啊。 她转头看向许宴池,我们把她奶奶挖出来就好了。 闻言,池微心脏猛地一紧。 简直疯了! 她挡在树前,发狠地吼道:不可能,除非从我身体上压过去。 沈青禾的眼眸骤然变得灰暗,转过身走远了。 许宴池定在原地,一时,他竟左右不定。 最后他还是奔向了沈青禾。 沈青禾颤抖着抬起头,双眼通红,我如果就要在这里呢 许宴池的瞳孔紧缩,他叹了口气,你别哭,我挖。 池微听到这儿,完全不敢呼吸。 生怕一张口就泣不成声。 5 5 挖掘机仅用十分钟就到位了。 池微怔在原地,她本能地冲过去,却被许宴池扣住手腕压在怀里。 许宴池眼底久违地出现了独属于她的急切。 而沈青禾站在远处,看着许宴池像是那个台风天一样失了风度。 她一把拉过池微,走到了一旁。 池微,你是不是觉得许宴池爱惨了你。 沈青禾从脖颈处掏出碧玉项链,这是昨天晚上阿池拍给我的,听说,是你奶奶的遗物啊。 她眼眶猩红,池微,西岛,是我八岁时送给阿池的生日礼物。 我和你的区别,你和阿池的区别,只能靠你嫁给他来弥补,你说你是不是很可笑。 池微眼前发黑。 有什么在悄然破土发芽。 她和沈青禾同时回头,对上许宴池的深邃的眼眸,心绪沉沉。 许宴池太薄情,也太多情。 身后的工人高喊着:挖出来了。 她的心好像也被挖出来了。 碾碎,揉烂,成了一滩黏腻的烂泥。 她阖目,时间定格在昨晚。 她打车到了许家的拍卖场。 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看见位于顶楼的许宴池和沈青禾。 沈青禾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在镁光灯下高贵美艳。 池微低头看着自己,普通到格格不入。 咱们许大少总算是浪子回头了,这沈大小姐和他才相配,池微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每次见她我都觉得身上脏,这些农民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恶心死了。 人们的议论声不断。 许宴池坐在高位,帮沈青禾整理发丝,递红酒,每个眼神里都是柔情蜜意。 他为她豪掷千金,红宝石,翡翠手镯,名家画作等等全都纳入囊中。 她疲惫不堪,强迫自己当听不见。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端上来。 一枚很普通的玉佛项链。 她眼眸紧缩,呼吸都变得凝滞。 那就是奶奶的遗物。 是奶奶去世前交给许宴池,求他对自己好一些的礼物,此刻出现只有一种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楼上。 许宴池亲手把它拿出来当作取悦沈青禾的玩物。 她慌忙举牌。 两百万。 楼上的林清河睨了眼,眼神一亮,随即跟着:四百万。 五百万! 许宴池始终目视前方,没有挪动。 六百万。 池微咬牙:八百万! 这是她卡里从前许宴池给她赚的所有钱。 两个人你来我往,追得很紧,许宴池偏头问:你很喜欢这个 沈青禾点了头, 他轻笑一声,微微抬手,点了天灯。 一个亿。 拍卖师激动地当场晕了过去,这个项链估价只有一万。 全场哗然。 许宴池瞥了眼身侧,满意了满意了就回家,微微还在家里等我。 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瞄到楼下逃离的熟悉身影。 一股莫名的心慌上涌。 他追出去,却一个人都没有。 池微躲在角落里,捂着嘴崩溃痛哭。 他曾经明明拿着那枚玉佩起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回忆就像是一只流浪猫,充满倒刺的舌头让人心尖发颤。 远处,沈青禾从背后抱住许宴池的腰,阿池,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无所不能。 几近昏死的池微,倏然浑身发凉。 许宴池第一次来到西岛寻她,顺手帮她解决了来找麻烦的流氓,事后她要道谢。 许宴池语气沉沉,操着一口流利的京港话:BB啊,想多谢我嘅话,就讲句嘢赞下我啦~ 她思忖了半晌,也没说出来。 许宴池突然走近,那双下场的凤眸微挑,跟住我讲,阿池,无嘢唔识做。 阿池,无所不能。 原来,这句话是沈青禾说的。 原来他和沈青禾之前不止有仇恨,或许还有…爱。 破土而生的东西让她惊慌失措。 她站在远处,望着在月光下的这对璧人。 许宴池推开沈青禾,低声道:不要以为今天下午我不知道你搞什么鬼。 他缱绻地拂过她的脸庞,语气阴沉,我会娶你,但请你老实点。 池微听的心更凉。 她扭头离开,许宴池是那么清醒,在这条她无数次回溯的时间轴上,他却一直那么残忍。 还剩下两次机会了。 6 6 会场偏僻,她一路走回许家,天光已经大亮。 脚底满是血泡,脱鞋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屋内空无一人,说着要回家的许宴池,压根没回来。 她打开手机,沈青禾发了一条朋友圈。 阿池和小时候一样好哄,像小狗,啃得我好疼。 图片上是沈青禾的对镜拍,她身上满是暧昧的痕迹,而挽着她腰的那只手。 是许宴池的。 池微将屋内所有东西收拾好烧了。 烧焦的柴味刺得她眼眶酸涩。 对许宴池来说,这是一场他可以回头,重启的游戏。 可伤害,是不能回头的。 烂人真心并不值得人留下,即使还有机会,但其实是不够的。 所以,他的人生她也不想参与了。 许宴池回来,看见庭院里汹涌的大火,他一把将离火很近的池微拉开。 烧的什么 不要的垃圾而已。 没等许宴池开口,沈青禾抢先一步,微微,你看这是阿池送我的玉坠, 奶奶的玉坠咫尺之距。 她本能地想去摸,下一秒,玉坠顺着指缝掉在地上。 啪,碎成一块块。 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一把推开沈青禾,颤着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许宴池一脚将她踹开,单手扶住沈青禾。 碎了就碎了,推人干嘛。 池微红着眼睛吼道:这是我奶奶的遗物,你不记得了。 她不知从哪生出勇气,再次推开沈青禾,一巴掌扇在许宴池脸上。 许宴池,我跟你本来就是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了,为什么要欺负我! 她崩溃地蹲下,抱着那堆碎片大哭。 许宴池似是想起什么,眼神一沉,我再说一次,我不记得了,如果真的很重要,修就好了。 修 什么都能修吗 她被伤透的心也能修吗 许宴池一把将她拽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玉坠我会修,今天青禾想去西岛,你当向导。 奶奶被挖坟的恐惧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猛地站起来,不要。 沈青禾和许宴池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宝莲寺可以祈福,我们算算哪里合适办婚礼吧。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过惨白, 许宴池点了头。 出发时,池微打开后座,却发现沈青禾没有坐副驾。 许宴池拉开车门,她出过车祸,对副驾有阴影。 副驾不安全,最安全的位置是司机身后。 池微自嘲地笑了。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人心里发颤。 快点,走不走啊,不走就去西岛, 听到这儿,池微没有任何犹豫上了车。 到了宝莲寺。 许宴池时不时捏捏许青禾的脸颊,夸她聪明; 吻她的耳垂,哄她诱人。 他们旁若无人。 池微逼着自己不去看,转身问了无大师要了宝碟。 京港的习俗,将写满心愿的宝碟抛上许愿树,如果宝碟不掉落,就是被神明保佑了。 心想事成。 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谢十方吗 池微摇了摇头。 大师眸光沉沉,辨不明神情,他转身取了两张宝碟交给池微。 池微一头雾水。 突然远处的沈青禾惊呼一声,阿池,快看,那里好漂亮,亮灿灿的。 池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殿内,摆放着数万盏莲花灯。 池微的心猛地一揪。 那地方...... 她和许宴池在一起后,许宴池怕她出事,所以在宝莲寺为她点过万万盏纯金的莲花灯。 沈青禾弯腰读出了灯上的字。 池微,和你相遇的那天,我好似赎尽了所有罪孽。 池微,西岛是你的家,希望婚后,我也能是你的家,你的依靠。 池微,欢迎来到我的人生,希望你会喜欢。 沈青禾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她拿起莲花灯看着许宴池,纯金的许宴池,你为她做了不少嘛。 许宴池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你想起那些和她的过往,会放弃我吗 那抹狠厉被柔情掩盖。 他一脚踹翻所有的莲花灯,转身哄着:我毁了它们,不作数了,我再为你点。 池微一旁看着。 心被凌迟万万次, 沈青禾推开他,语气冷淡。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池微,故意的对吧让我看见许宴池的曾经。 不等她解释。 沈青禾硬拽着她来到大殿中央,生生将她按下。 池微的双腿被金子做的莲花灯烫出水泡。 她轻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这些过去,你就跪着吧,权当给你的曾经超度了。 双腿的疼痛蔓延到全身,疼的池微直不起腰。 许宴池就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做。 那些祝福被包裹在火舌中。 池微疼的脑子都迷糊,却还记得当初许宴池一步三叩首爬上这里,一笔一笔写下这些誓言的场景。 她笑出了声,声音喑哑:许宴池,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只有一次了。 誓言消散,他们也快两散万万个瞬间。 许宴池指节攥得泛白。 一次机会,什么意思 7 7 他想要问清楚,但看到一旁的沈青禾时止住了。 池微看着两人并肩走远,他们的背影都十分登对。 手里的宝碟早就将掌心刺穿。 了无大师拿着医药箱走进来,默默地帮她处理了伤口,今晚不论发生什么,请施主都不要大发善心。 池微不解。 了无大师的眼眸深邃,他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问观音因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回头。 当夜,池微昏昏沉沉,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争执。 她没想太多,踉跄起身循着声音找过去。 沈青禾转过头,给了许宴池一巴掌。 我离开你,帮你用身体勾引外国的那群雇佣兵,帮你除掉你哥哥,你才顺利地继承家业。 现在,大功告成,你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池微了 沈青禾像个疯子一般嘶吼着。 这里曾是你对我告白的寺庙,那些灯是我教你点的! 池微如遭雷劈。 只见沈青禾缠上许宴池的脖颈。 是我爱吃甜的,西岛是我送你的,是我喜欢樱 桃,你的这些习惯都是因为我! 真相那么丑陋,惊的池微五脏六腑疼的抽搐。 许宴池语气冷得毫无感情,是我欠你的,所以我答应帮你怀一个孩子,助你拿到沈家的继承权和你父亲手中许氏的股份。 事毕,你我两清。 那你为什么要在外说,是要戏弄我! 因为你不配啊,我警告过你,别动池微,你不听,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沈青禾眸底迸发冷光。 池微怔在原地,她的心在这一瞬变得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忽生轰隆,寺庙一旁的山体开始坍塌,地动山摇。 砰。 巨大的石块砸下来,池微下意识地喊出许宴池的名字,他们目光短暂地交错。 许宴池的眼底满是惊恐,微微!。 可下一秒,沈青禾被乱石砸中,许宴池毫不犹豫地转头挡在沈青禾身上,任由乱石砸向他。 池微心空一瞬。 原来他不是只会为自己奉献生命,也可以为了沈青禾。 奔涌而至的泥水马上抵达。 许宴池看向池微的手大声喊着:微微别怕,我把她送出去,就回来接你。 许宴池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 就像他第一次来西岛,从一个点,变成许宴池。 机会用完了,所以,真的是不够的。 她阖目,记忆只倒回了几分钟前。 她看着对面的两人对峙,心真的死了才发现旁人爱恨交织都那么凉薄。 了无大师突然出现,他笑得憨厚,池小姐,有人托我问你,手续没完全办好,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到,但今晚十一点的机票,你走吗 池微摘下来戒指,挂在树梢,你和青海有联系 了无笑笑,我和谢十方有联系。 谢十方 了无依旧笑着:给予你回溯能力的人,一位你的故友。 许宴池在将沈青禾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返回时,整个宝莲寺空无一人,彻底被泥石流淹没。 他从未有过的心慌蔓延。 半个京港的救援人员都来到了这里,许宴池熬红了眼睛蹲在一旁。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他的微微不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三天后,救援队长无奈道:许大少,我们只找到池微的小姐的戒指,人估计已经没了。 许宴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8 8 从宝莲寺回来后,许宴池疯了。 他将家里砸得一塌糊涂。 几百万的挂画,几千万的瓷器,花费几个亿装修的别墅,每一处都狼狈不堪。 不论是谁,跟许宴池照面,他都要扯着人脖子把人痛揍一顿,张嘴就是:池微,是不可能死的。 许母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压根不敢出门。 听见外头咆哮的怒吼瑟瑟发抖,掏出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打给了池微。 嘀嘀嘀,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从未有过的恐惧笼罩着许母。 砰一声,屋门被撞开。 许宴池双目猩红,脸上身上数不清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掐住许母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你喜欢沈青禾,所以你把池微送走了,对吧。 许母脸憋得通红,儿子,不是妈妈… 许宴池眼底翻滚着悲戚,你也觉得她死了 他嘶吼,她不会死的,在西岛,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她都活下来了,她都等到我了! 她爱我,她不会离开我的。 许母瞳孔充血,她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划伤许宴池。 她趴在地上咳嗽不断,没等缓口气,跌撞站起身吼叫,池微肯定是因为你是疯子才躲起来了! 当初你杀死你哥哥的时候我就该报警把你抓走! 许母跌坐地上,是我错了啊!我不该为了继续当这个该死的富太太帮你隐瞒啊! 倏然,许宴池的眼眸清明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 阴鸷的眸光渗得许母浑身一颤,拼命逃走。 许宴池抓着她脖颈将人拖了回来,划伤他的刀瞬间刺入许母的腰腹。 他附耳戏谑地说:妈妈啊,大哥是爸初恋的孩子,他善良,父亲喜欢他,可他跟他母亲一样,视金钱如粪土。 你呢你设计害死了爸初恋,你心胸狭隘,诡计多端。 我和你分明是完美的血脉传承。 他的下手力度刚好,等到地上的血染透了地毯。 许母只剩一口气时,救护车来了。 许宴池一改方才,跪下崩溃地求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母亲,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但许母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脑供血不足,成了植物人。 全京港都可怜他失忆又苏醒,失去未婚妻又差点失去母亲。 许大少,我们已经搜遍了全国,并没有找到池小姐的踪迹。 秘书战战兢兢,全球悬赏已经高达十五个亿了,没有消息… 正当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青禾拎着食盒站在门口,池微丢了,你也不活了 她叫秘书先走,关上了门。 许宴池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桌上食客里的东西。 糖醋排骨,糖醋鱼,樱 桃酪,樱 桃酥饼。 这些都是从前你爱吃的,甜食会让心情变好的。 许宴池抬手把食盒打翻,是你把她送走了,对不对。 沈青禾嗤笑道:你不要像一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砰。 红木桌子被许宴池掀翻,他手掌不知何时被掐的全是血,沈青禾,宝莲寺就说了,演不下去了,恶心。 沈青禾冷静的脸上有了一丝崩裂。 许宴池,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 许宴池一巴掌扇过去,我承认少时我爱过你,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沈青禾擦掉嘴角的血。 我跟你谈继承权,谈钱,谈权,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 许宴池眼底的光越发阴沉,但钱也要,权也要,爱也要。 你真贪心啊。 他将在股权会上签署的文件摔在她脸上,在老宅你光顾折磨池微,没看自己到底签了什么吧。 沈氏股权转赠协议。 沈青禾难以置信地,许宴池一脚踹倒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告诉我,她在哪啊 沈青禾坠在许宴池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9 9 许董,对沈氏的收购已经结束了,沈董因为行贿罪已被拘留。 池微呢 秘书沉默不语。 许宴池眼底乌黑,抬眼扫了眼秘书,说。 还没找到,警察说多半可能是被泥石流直接… 尸骨无存的意思吗 许宴池阴沉地敲打着桌面,牙都要咬碎了。 他回到了北山的小别墅,大步流星冲进地下室,将昏睡的沈清禾拖到车里。 又打了个电话,把沈清禾的母亲带去港口。 沈青禾醒来的时候,只看见母亲头破血流,遍体鳞伤被绑住手脚,像是垃圾一样拴在游轮外。 许宴池,你放过她,许宴池!!!那是我母亲,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许宴池! 许宴池充耳不闻。 他叼着雪茄,眼角眉梢满是戏谑,这样吧,只要你告诉我,你把池微送去哪里了,我就放过她。 沈青禾疯狂解释,不是自己。 你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许宴池坚定地认为是自己藏起来了池微。 池微就不能是自己跑了,或者是真的死在泥石流里 许宴池狠狠地踹在她肚子上,沈青禾当即吐出一口血。 嘴还挺硬。 他一声令下,沈母像是一块破布被托在游轮后面。 沈青禾眼睛里几乎要溢出血,不敢再看。 只能抓着许宴池不断哀求,一遍遍说着不是自己,她真的不知道池微去哪里了。 许宴池却强硬地将她头扭正,让她亲眼看着母亲死去。 四个小时过去,沈青禾晕了过去。 警察赶到现场,游轮的船长主动顶罪,许宴池完好无损。 他将沈青禾囚禁在北山别墅,切断电话线,这里成了无人发觉的罪恶之地。 当第五十个男人从别墅里离开。 许宴池看着床上满身污秽的女人,轻蔑道:沈青禾,你爸刚才在监狱里自杀了,你妈的身体火花了,骨灰我丢在垃圾场了。 沈青禾,我再问一次,池微人呢 沈青禾目光呆滞。 许宴池拨弄手里的硬盘,沈大小姐一点朱唇万人尝,上个拍卖会,很多人应该都很感兴趣。 许宴池,为什么你不相信她死了。 这句话在寂静的别墅里震耳欲聋。 许宴池冲上床,抓着沈青禾的头往墙上撞。 月光下,许宴池的面目狰狞如魔鬼。 她爱我,非常爱我。 我要跟她结婚,我把她拉进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人生,她为什么会走 只是不爱她几天而已,只是对她差了点而已,我只是让她做回几天下等人。 许宴池双目灼灼,我,许宴池,我这么高贵的一个人,如果一无所有,她也会受到牵连,我这是为了她好。 我是为了未来,都是你,是你害得我为了守护这个位置不得已做了这些。 一定是你们,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沈青禾为自己曾经喜欢这样一个人感到恶心。 他原来如此懦弱,懦弱到不敢承认,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沈青禾下身还在流血的身体,头皮血肉模糊,她忽地笑了。 我要是池微,我就假死脱身躲起来。 许宴池,你这样的人根本谁都不爱,你爱的,从来都是自己。 许宴池浑身一僵。 手松开,沈青禾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你爱池微吗真的爱,怎么会舍得她难过呢她的眼泪,她的心酸,她的伤口都该让你心痛不已才对。 又怎么会丢下她,奔向我呢 沈青禾想到了西岛的那个台风天。 那个像她下跪的少年。 或许她也说错了,是真的爱,但许宴池的爱是要为任何利益让步的,太浑浊了。 而她也太晚醒悟。 才落得家破人亡,活得如狗都不如的下场。 10 10 青海格尔木机场。 池微深吸一口,冷冽的寒气瞬间涌入鼻腔,她想起了第一次来到青海的场景。 是许青州来接的她。 你好,我叫许青州,是研究所的驻兵。 许青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他死了。 高原反应让池微有些头脑发闷。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许青州的墓地,墓碑历经风吹雨打有些斑驳,但台前却很干净。 有人经常打扫。 许青州说他想要葬在青海,因为京港没有人希望他回去。 池微坐在墓碑旁, 青州哥,我帮你实现了这个愿望,但我和你弟弟谈恋爱了,他就是个混蛋。 我,没办法原谅他。 池微擦了擦眼泪,抬头吓了一跳。 一个美到雌雄莫辨的少年趴在墓碑上,他的长发随风飘扬, 你是池微,对吧。 少年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她惊恐起身,后退一步差点崴了脚。 只见少年撑着墓碑翻身拉住她的手,哈喽,我叫谢十方。 少年身上浓郁的檀香像整个人都掉进了香炉里。 她被熏得昏昏欲睡,想起了无大师的话。 十方三世一切佛。 谢十方将手中的红柳放在了墓碑前, 回溯的能力是我给你的。 池微站在原地,三月寒风呼啸,她大脑空的太厉害。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京港。 呜呜!呜呜呜! 屋内的人浑身青紫,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声响。 肥头大耳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他腰带甚至都没系好,像是丢垃圾一样丢给许宴池二十块钱。 还真是奇了,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让老婆出来卖。 许宴池捧着酒瓶,整个人憔悴狼狈。他搜了眼桌上的钱,嗤笑一声, 多了,两块就够。 男人的瞳孔瞬间瞪大,撇了撇嘴, 真是神了,买瓶百岁山都不止两块。 大门被轰隆一声关上,许宴池瘫倒在一堆酒瓶子里。 池微消失半个月了。 许宴池从没设想过没有池微的人生。 池微就像是他生命里的氧气。 是他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利益裹挟是,唯一能喘 息的口子。 人们都在关注他这顿饭能谈下来多大的订单。 只有池微关注桌上的菜,哪道是他多吃了几口的,就会转到他身前。 人们都在看他可以全球各地的飞,过得金尊玉贵。 只有池微知道,他讨厌坐飞机,他坐飞机会有严重的耳鸣,所以她每次都会以自己身子不舒服为由,将生意挪到国内。 沈青禾什么也没说错,他爱池微,但若池微和许家的家业相比。 还是太轻了。 他双目无神,在地上摸索着随便抓了一瓶酒就往嘴里塞,却一把被人打飞。 酒瓶落在地上,刺耳难听。 别喝了!一声咆哮响起。 许宴池睨了眼是林书堂。 许氏现在一团糟,整个京港的经济因为你发疯股市大跌。 许宴池出了屋子,关上门,将罪恶掩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京港离开我还不转了 林书堂顺势将人拽起来抵在墙上, 你他妈的! 你是觉得把自己喝死,池微就回来了我告诉你,我要是池微,我才不会,因为我没有那么贱! 许宴池眼底惊现点点泪水。 他颓然捂着脸哭得难以自抑,破碎的呜咽声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难听。 她真的不会原谅我吗即使我已经死了 林书堂怒喝:你清醒点吧。 池微,看你把京港的搞得一塌糊涂,她还回来干什么! 池微纯真的女孩,一段真挚的感情,被许宴池的贪心弄得一塌糊涂。 林书堂本想骂得再狠一点,可看到兄弟样子,又心软了。 我当初问你,你究竟是害怕沈青禾会举报你,还是舍不得沈氏送到你手中的资源。 他和沈青禾明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为了权势,更大的权势。 你就是舍不得多费一点劲,觉得不过是利用感情就能解解决的事情何须多此一举。 林书堂指着他鼻子骂。 你现在这样,就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好过一些,因为你清楚。 他践踏了一颗真心。 许宴池哽咽地说不出话。 林书堂帮他收拾了别墅,走前丢下一句:查不到和刺猬,你为什么不查查宝莲寺,了无。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翌日,许宴池驱车来到宝莲寺。 刚到门口,却发现宝莲寺焕然一新,他拉住一个小和尚问道:了无在吗 小和尚摸不着头脑, 了无,是谁啊 许宴池心里愈发冷。 他问遍了宝莲寺,却发现整个寺庙都没有人认识一个叫了无的和尚。 络绎不绝的人群在他身边穿梭。他脑子轰鸣作响。 宝莲寺没有了无这个人,他们说宝莲寺从来都没有了无这个人。 他精神恍惚,转身时,看见远处一抹十分熟悉的身影。 清秀有些绯红的脸庞。 西岛人民的装扮,裹着红色的头巾。 是池微! 11 11 许宴池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女孩。 女孩惊慌失措,尖叫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许宴池这时才发现,她不是池微。 对不起,认错人了。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许大少吗 真可怜,妻子,妈妈一个生死不明,一个昏迷不醒,命运弄人啊。 许宴池双目猩红地冲着臭味人喝道:闭嘴!老子不需要你们可怜! 他上了车,大脑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开到了港口。 他太想念池微,许家老宅里,池微的味道都要散了。 那种带着果香的味道。 站在西岛,海浪裹挟着他的思绪翻滚,他和池微会见面,是因为京港的一个民间展览会。 是孽缘,还是天定的缘分。 一幅樱 桃核做的画吸引了他的注意,画上男人的侧脸很像是许青州。 他的哥哥。 许青州。 海浪缠上许宴池的裤脚,他打电话给秘书,去帮我查一下,许青州死在哪里他都见过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秘书像是被鬼附身了。 老板…老板…你还好吗 许宴池猜得到秘书的心理活动,无非就是,他对自己厌恶至极的死了的哥哥突然关心。 挺瘆人的。 让你查你就查。 半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秘书战战兢兢的声音,青海。 而且… 秘书的话没有说完。 但林书堂却给他发来了无的消息。 了无这周在青海格尔木有一场古物展览。 许宴池心中泛起涟漪,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巧合不是巧合。 他丢给秘书一句:我要去趟青海。 3063.09公里,许宴池不眠不休开了70多个小时,抵达青海他头昏脑胀。 高原反应让他头疼欲裂,趴在床上不断干呕。 望着蓝天白云,他莫名地心里压抑的东西似乎都透亮了许多。 这里太过安静了,皑皑雪山。 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诚然。 许青州是个很好的哥哥。 家里人因为他母亲的手段许家人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暗地里会叫他外头的野种。 许青州却会主动问他,你叫许宴池,我叫你小池,好不好 小池,吃不吃糯米糕,很甜的。 沈青禾有一点说错了,这件事他连池微都没有告诉过,他爱吃甜的,是因为那块糯米糕。 很甜。 许宴池想到这里,捋了捋头发失笑地长叹一声。 一扭头他整个人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几乎无法控制的战栗。 只有在梦里才见得到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隔着两三辆车的位置。 她脸颊被晒红了,但眉目依旧秀丽,宛若熟透的红石榴,诱人极了。 许宴池正准备下车,只见池微回头同谁笑的俏丽,她的手主动晚上那个男人的胳膊。 两人笑得灿烂。 是比同他在一起还要灿烂的笑容。 倏然,许宴池被击中灵魂,脚下一踩。 昂贵的迈巴赫撞上前面的大众,因剧烈的冲击感,许宴池被重重砸在椅子上。 小心! 谢十方一声低吼,池微还没等反应就拽在一侧,连环车祸袭来,谢十方被最前端的奔驰撞的一踉跄。 池微赶紧蹲下来仔细地查看伤口,谢十方的腿骨都错位了。 她余光扫着已经装成一派的车队,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冲到始作俑的车面前,敲响了玻璃。 这位司机,你会不会开—— 车窗降下来,池微浑身淬了冰,脚底站在地上动也动不得,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 许宴池,许宴池来青海了。 微微,好久不见啊。 许宴池从安全气囊里挤出一点位置,像是小偷一样,窥探眼前人的分毫。 可池微脸上的表情让他心里酸涩。 她好像很害怕,宛若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人,吓得脸都白了。 不好意思,交警和医护人员应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们走保险理赔部。池微说完转身就要走。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谢十方身边,寻求一些安全感。 可许宴池盯着破碎的身躯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怎么都挣不开,像是身陷沼泽一样。 谢十方,谢十方! 池微疯狂地大吼,她知道谢十方受伤了,但是她现在不想跟许宴池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在听了野人细微的描述后,她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个畜生! 谢十方拖着短腿一把将池微扯到身后,顺便给了许宴池一巴掌。 滚远点。 许宴池一字一句,镇定自若道:她是我的。 12 12 你放屁! 许宴池企图冲上去,警察当即将他制伏。 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但由于救护车只来了两辆,受伤的却有三个人。 一个小姑娘,谢十方,和许宴池。 许宴池期盼地等待着,头疼的他几乎要晕过去,却见池微二话不说将谢十方推上了车。 许宴池的世界好像瞬间暗下来,耳边人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像狂风一样呜呜作响。 他只能看见,池微搀扶着谢十方上了车。 她的神情担忧,动作温柔,谢十方则冲她宽慰地笑。 他们这么久没见,再见面,他好像感受不到池微的爱了。 他意识昏沉,晕了过去。 梦里,泥石流汹涌而至,他抱着沈青禾逃命,却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看着他,回头,不知何时池微站在了远处的小山上。 孤零零一个人。 许宴池的眼底满是惊恐,微微!快走。 可下一秒,沈青禾被乱石砸中,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转头挡在沈青禾身上,乱石砸的他浑身刺骨的疼。 他像是吃错了药,对远处的池微喊着:微微别怕,我把她送出去,就回来接你。 惊惧之下他醒了起来。 他怎么会因为沈青禾而丢下池微呢可是这个梦太真实的,他读懂了梦里池微的眼神。 从欣喜到绝望。 环顾四周,他在医院里,而周围空无一人。 他在,那个小子应该也在。 许宴池浑身骨头撕|裂疼,他强撑着走到问诊台,问到了谢十方的病房。 可当他真的站在病房外,脚步却怎么都挪不动。 隔着一扇单薄的窗户,池微趴在谢十方的床边睡着了,而谢十方璀璨的双眸直勾勾地落在池微身上。 满是爱意。 那种爱意深厚地让许宴池害怕,他潜意识里升起的声音说着:你一辈子也不会这样爱一个。 倏然谢十方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谢十方挑衅地说:废物。 轰——,许宴池冲进去一拳打在谢十方脸上,力气大到几乎将人直接打下床。 沉睡的池微惊醒。 许宴池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她,池微却头也不回地弯下腰将地上的谢十方扶起来,转过头满目怒意喝道:你是不是疯了,他腿被你撞断了! 我… 许宴池对眼前的人感到陌生。 从前不管做什么,池微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谢十方声音放得柔弱,对不起啊,微微,我是不是耽误你叙旧了麻烦你照顾我这么久,我… 池微没忍住笑,推了推他,闭嘴! 她鼓起勇气转身面许宴池,可当看见他那双阴沉的双眸,还是忍不住打颤。 陪他长大,帮他立足,甚至他都是许青州带大的,可是他杀了许青州。 许宴池毫无察觉,他自顾自地说着:微微,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最爱的认识你,我不爱沈青禾。 池微笑了。 这个时候了,到这天了,他还在演戏。 演技拙劣。 你从来都没有失忆,你是为了折磨沈青禾,你一直都在骗我,许宴池! 许宴池脸色煞白。 她,一直都知道吗 池微走近他,你们在包厢里龌龊地交谈,我都听到了,尽管沈青禾可能是个坏人,但你更恶心。 她说完,顾不得去看他的脸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呆滞在原地的许宴池推出病房,许宴池,我郑重且认真地说,我们结束了,不要再来找我。 病房的门薄薄地,此刻却像是一道天堑。 许宴池连迈开步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屋内的两人亲密无间,浑身被寒风吹的透心凉,那些伤口越来越疼。 他从没想过,如果池微池微知道了,他该怎么办 此刻他茫然得像个孩子。 13 13 此后的一周。 他拖着病体,送早餐、午餐、晚餐,从国外空运来的水果,通通被池微丢出门。 奶茶,蔬菜汁,果汁,蛋糕,小零食,池微也通通不要。 珠宝,字画,房产,岛屿,她也不要。 反倒是谢十方给她带了一些手抓羊肉、青稞茶。 还有街边贩卖的便宜的小手工艺品。 很喜欢。 最后他干脆主动帮忙照顾谢十方。 可池微满眼警惕,不需要,我们中午点了饭,你吃完这顿饭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中午菜肴全是清一色的咸味素菜。 许宴池难以下口,他有些嗔怪地看向池微,为什么没有一道甜食,你知道我爱吃—— 不记得了,再说了,你爱吃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宴池怔在原地。 她忘了吗 忘了自己喜欢吃甜食,可是从前家里的桌上每一道池微都要亲自动手,甚至每天晚上还会送到公司各种小甜点。 甚至连他出去应酬,也不会落下。 许宴池僵硬地将手中的咖啡推过去,尝尝,很甜的,我就喜欢喝这种甜的。 空气忽地安静。 池微看着那杯包装精致的咖啡,并不是青海能买到的,前段时间京港来了人,专门伺候许宴池。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哽得厉害。 她咖啡过敏,这位前男友,你不知道吗 谢十方一把拿过咖啡。 还是我喝吧,多谢了,昂贵的小咖啡。 谢十方眼中的轻蔑让许宴池四肢僵硬。 这短短的一周,他就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池微。 她不喜欢珠宝,不爱吃零食,甚至视金钱如粪土。 这些特质都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许青州。 此刻,他想起了那天开股权会的时候,池微端着咖啡进来,她满身都是红疹,自己那个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是啊,她咖啡过敏。 她以前说过的,是他忘了。 许宴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屁股下的板凳让他如坐针毡。 自从许宴池那天扇了自己一巴掌后,人就消失了。 医院退了房。 像个男鬼,飘过来,又飘走了。 你倒是厉害,这段日子,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 池微看着窗外漫天的郁金香,神色恹恹。 他不会走的。 许宴池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 轻易得到的东西,他不喜欢。 翌日,池微扶着谢十方出院的当天,她忽地止住脚步,我不跟你去山上了,我叫了了无,你让他陪你上去吧,反正你们是很久朋友了。 谢十方眼神定定。 池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阖目良久,仔细说:我不想错过这个顺理成章的机会,而且… 她想起了那个梦。 她问过谢十方,这个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没有任何含义,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谢十方伸手抽过她的发丝,缠在指尖环绕,好,一路顺利。 他离开的当晚。 研究所楼下一道人影绰绰。 池微,我京港还有工作,你......要不要下来看看我,和我吃顿饭。 他这段时间在青海,费了点力气,才知道原来池微是国家的考古研究院,还是院士级别。 这些他从前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只有池微轻柔的呼吸声。 两个人隔着薄薄的雾气和霜雪,透过那扇窗户对望。 从前,他惹得池微生气了,总是会在她家门外站着,站得久了,她就心疼了。 可这一次。 一整晚池微都没有下来。 许宴池浑身都被冻僵了,离开时,头晕晕乎乎地。 他冻了一晚上,发烧了。 14 14 许宴池失魂落魄准备先回京港,却不想,刚到贵宾厅,只见池微捧着一杯热茶,在看书。 他没敢轻举妄动。 他怕吓到池微。 但心里窃喜。 一路上,许宴池对池微十分照顾,冷了,给她披上毯;渴了,比空姐更早察觉;饿了,池微睡了,他就盯着空姐,热了又热。 飞机落地时,池微刚睁开眼,许宴池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十指交扣攥在手心。 老婆,你终于原谅我了。 池微奋力甩开,我是回来把奶奶的坟迁走的。 许宴池的眼底倏然灰暗,他再次攥住池微的手,我不信,你愿意跟着我回来,就是原谅我了。 我—— 池微的话没有说完,许宴池拉着她直奔许家老宅。 时隔快半年,再次看见这栋熟悉的房子,她五味杂陈。 在许青州的描述里,许家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大房子。 在她的印象里,许家就像一个压抑的铁笼子,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她在这里也是这样。 老婆,你看,这里一点都没变。 许宴池拽着她的手走遍许家的每一处,一个半小时后才走完整个许家老宅的每一处。 这里格局没变。 但东西少了不少,你把这个家砸了 许宴池尴尬地笑了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挠着头,我找不到你,很着急,心情不好。 她害怕的就是这样。 池微甩开他的手站定,任凭许宴池一个人自顾自地往前走。 许宴池,离开是我的决定,是我不爱你,是我们到此为止了,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砰一声。 许宴池一脚踹翻了花园里花架子。 他语气沉沉,这一切都是沈青禾的错,是她怂恿我,是她的错。 池微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许宴池拽到这里。 一路上,他不逃命似的猛踩油门,池微吓得紧攥把手惊呼:慢些,许宴池你慢些开! 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迈巴赫停在了北山别墅门口。 沈青禾就在这里,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你看到了一定会开心的。 阴森可怖的别墅,像是从来没有人打扫,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 门打开,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只见,沈青禾瘫在床上,整个床单都布满了污秽,她像狗一样被拴在床头,脖子上的锁链已经磨破了肌肤。 皮肉外翻,下身更是惨不忍睹。 她的肚子鼓着,看上去至少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池微没忍住,捂着嘴跑出屋子呕了出来。 沈家完蛋了,微微,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死死地攥着池微的双手摇晃。 沈家破产,他爸在监狱里自杀了,牙刷贯穿了肚子肠子都被扯出来了,还有他妈死了,骨灰被我丢在了垃圾场,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是我,是我帮你报仇了。 池微怕得瑟瑟发抖,她推开许宴池吼叫:你疯了,他们有什么错! 是许宴池利用了沈青禾,是许宴池贪心不足,是许宴池满眼全是。 沈青禾是害我过敏,但是你丢下了我。 沈青禾是摔碎了奶奶的项链,但项链是你拍下的! 沈青禾是想要在奶奶的坟前办婚礼,但是你同意了,挖出了奶奶的坟。 是她在宝莲寺伤害了我,但是是你默许的。 池微喊累了,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她崩溃地蹲在地上。 是许宴池把沈青禾逼到这样的,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许宴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挖了你奶奶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个畜生! 许宴池瞳孔紧缩,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牙关的咯吱作响,行,我的错,在你心里我是个… 他转身就走,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什么时候出来! 15 15 许宴池收走了手机和一切通信装备,等他离开后,地上崩溃的池微眼底的迷茫散去。 她定定地看着紧闭落锁的大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许宴池怒极回到老宅。 林书堂第一时间赶来,他拿着一份监控摔在桌上。 我家门口捡的。 监控上是拍卖场那天,池微坐在楼下,看着玉坠被许宴池拍给了沈青禾。 她眼底的绝望,刺痛了许宴池的心。 原来…那天她也在。 彼时北山别墅。 池微忍着恶心走进了沈青禾的屋子,沈青禾的惨状让她完全无法呼吸。 沈青禾,沈青禾, 沈青禾迷迷糊糊,话都说不明白,瘦到脱相的手紧紧攥着池微的手,我我,我… 池微走近仔细地观察。 看清沈青禾的脸时,她倒吸一口凉气,大为震撼。 沈青禾的眼睛空荡荡的。 她捂着嘴退远些,窗户忽地被敲响,她急忙赶去开窗。 了无从裹着树叶从窗户蹦进来,张嘴就是:贫僧把东西丢在林书堂家门口了。 了无帮着用针灸给沈青禾扎了一针。 昏沉的人窸窣好像清明了不少。 沈青禾拉着池微的手,声音细微,许宴池杀了许青州,杀了许青州。 但说完这句话,沈青禾再次晕了过去。 了无摇头,还是要请医生来,贫僧不行。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池微只好让了无先走了。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了无刚走没有三分钟,许宴池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醉醺醺地,像是一摊烂肉一样倒在地上。 池微遥遥地看了一会,见他是真的醉死了,上前将人扶起来。 又给人端了一杯蜂蜜水。 你喝点吧,既然不愿意放我走,就给我找个房间—— 许宴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要凑过来亲她。 啪! 池微一巴掌扇过去。 许宴池这才清醒了几分,月光下,那双狭长的双眸紧眯着,里面汹涌澎湃地满是惑然。 对不起。 许宴池在兜里摩挲着,最后掏出了一枚玉坠。 你奶奶的玉佛项链,我给你修好了。 碧玉的项链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池微一巴掌将项链打在地上,许宴池,你恶不恶心,这不是我奶奶的项链。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许宴池不知道从来找了一个相似的,甚至成色比奶奶的都好。 许宴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池微,微微,我是真的爱你。 这些年我对你的好,我求你了,可以吗我求你再爱一次,行不行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池微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从前在脑海中一遍遍翻滚,深深浅浅,明明灭灭。 她长叹一声。 不行。 整个屋子里只有沈清和在呻|吟,池微和许宴池凝视彼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个人眼中都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许宴池起身跌撞着走向沈青禾的屋子,一脚踹上了门,闭上你的狗嘴! 忽地,许他拽着池微朝外走。 你白天说什么,说我挖了你奶奶的坟是吧。 许宴池开车到了沈家祖坟。 池微累极了,她漠然地没说一句话。 深夜,坟地阴风阵阵。 数十个人冲上山,将沈家祖坟刨开,甚至将骨灰直接洒在空中,场面一度像是地狱的饕餮盛宴。 许宴池笑得残忍又天真。 微微,这样可以了吗 池微没说完,她一步步走到了中央,捧起地上沾染了骨灰的泥土,抛开的大坑里。 许宴池。 你爱的是我吗你爱… 她转过头,是你自己吧。 你听好了,除非你死了,我爱一个死人可以,活人不行。 16 16 许宴池自杀了。 就在沈家坟地上,鲜血倾洒在他挖出来的泥土和墓碑上,骇人无比。 但捅得浅了。 没死成,陷入了深度昏迷。 整整一个月。 池微一直陪在身侧,但是许宴池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秘书试探着看向池微:池小姐,现在… 池微扫了她一眼,把我的电话给我,然后把他送到北山别墅,我在那里照顾他。 池微对许宴池的重要程度有目共睹。 池微回到了北山别墅,一通电话打给了了无,找人来给沈青禾做心理疏导。 了无是晚上来的。 贫僧还是要问,穴位扎得准吗…能醒吧。 池微点头,我按照图扎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三个小时后,心理医生推门而出,可以进去了,不过催眠效果还是要看问的事情对患者的意义。 这段日子,池微给沈青禾洗了澡,也收拾了屋子。 总算是不再有难闻的腐臭味道。 沈小姐,我想知道,许宴池是否杀了许青州,有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 陷入深度催眠的沈青禾声音恢复了平静。 许宴池杀得,西岛,西岛梨花树。 西岛只有一棵梨花树。 那就是奶奶坟上的那棵。 西岛 池微等不及,她托精神科医生照顾好沈青禾,转头去了港口,上船去了西岛。 再次看见奶奶的坟冢,那一瞬间,她泪如雨下。 在决定离开后,既定的时间轴上她无数次的轮回,不是为了保存一丝自己的可能,就是为了保存奶奶的死后的尊严。 可最后,她还是要打扰奶奶的宁静。 池微心里对许宴池生出一点点的恨意。 漆黑的夜晚下。 她指尖颤抖的捏不住泥土,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奶奶,对不起,我真是个不孝的小丫头。 陶土罐子露出尖尖的刹那,池微趴在地上痛哭。 陶土馆子上放着一把手枪,侧面还有这样一个文件单,四角已经开始腐烂。 这个骨灰盒是她取了西岛的泥土制作的。 往昔的记忆逐渐浮现。 微微,奶奶一定希望你幸福的,别哭了。 许宴池帮她擦拭眼泪,将她裹在怀里。 奶奶是病死的,可亲人的离世说破天,也是心头的潮湿,她哭到最后甚至没有办法亲手埋上最后一抔黄土。 是许宴池帮她的。 他那时语气满是疼惜,微微,我就是奶奶留在这世上的礼物,我们以后会很幸福的。 往昔散去,像一场是来的凌迟。 许宴池把他犯罪的证据藏在她最重要的人墓里,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池微咬牙忍着泪拍了张照片,又将土埋了回去。 一路上她精神恍惚,眼前拂过这些年的一幕幕,就像是一场她自以为是的梦。 她以为至少有一点点真心,一点点的爱。 可现在想来,一点都没有。 全是利用。 眼泪砸下来,她用手背擦干净。 刚下车,警察将她团团围住,年纪稍长的警官眼底满是惋惜。 许先生醒了,他向京港警方举报您和僧人了无联合沈小姐偷盗许氏关键文件,甚至有可能会影响我国的卫星开发和国家安全。 池微惊愕地看向门口脸色苍白的许宴池。 他好像倏然回到了内个冰冷的许大少,眼底一沉,薄唇张合却无声:求我。 17 17 许宴池揉着头坐在沙发上,他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书堂满脸好奇,将醒好的酒端过去,你真的挺可怕的,许宴池。 因为,疼。 池微是个笨蛋,扎得他太痛了。 即使他已经知道池微是另有所图,他也甘愿。 毕竟,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甚至有几次,他是真的希望池微扎准一点,让他真的就这样昏过去,留她在身边。 可他实在没想到,池微居然会为了沈清禾伤害他,一个伤害过他的女人有什么可值得拯救的。 想到这人,许宴池将酒杯摔在地上,池微,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起身去了警局。 林书堂在原地神色焦灼,反复思索,最后耸了耸肩,疯子。 京港警察局。 池微已经被拘留十六个小时了,她唯一问过的话是:了无大师怎么样了 警察冷冰冰 地回复她。 没死。 她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京港就是许宴池的天下,他手里握着京港大半的经济命脉,毕竟这里是经济特区,到底是和内地不甚相同。 她头靠着墙昏昏欲睡之际,许宴池来了。 许宴池不会是京港的爷。 她被带到了一间装潢精致的小屋子里。 对面的许宴池英姿飒爽,完全没有缠|绵病榻的苍白。 池微笑了。 你很早就醒了 许宴池勾唇一笑,眼神缱绻地摸上池微的下巴,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前,是啊,但确切地说,我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是真的睡过去了。 他思忖半晌,缓缓开口。 我可以救你出去,只要你答应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要是不呢 那双温暖的手刹那狠狠掐住她的下巴,许宴池凑上前吻住了池微的唇瓣,宝贝儿,别闹,你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就像是那些罪不可数的人一样,死在这里。 是啊,他给自己拟了一个几乎必死的罪责。 逼迫她如果不依附自己就会死。 这样的眼睛从前是怎么满是爱意地说出那些甜言蜜语和那些让人缠|绵悱恻的情话的。 沈青禾呢 死了。 池微脑子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见到池微这副样子,他觉得十分可爱,伸手揉着她的脸颊,骗你的,还活着,在医院。 你真善良,她曾经那么欺负你,你还要救她。 屋内寂静一片。 许宴池,如果我留下,还是不爱你,你这样也能接受吗 屋外的阳光倾洒在池微脸上。 照出她黑曜石般的眼眸泛着琥珀色的光。 一如许宴池在西岛第一次见到她,阳光下少女明媚似西岛的黄昏。 好。 三天后,有人主动向警局自首,案件奇妙地了结。 池微走出警察局的那天。 她进来时是春末,现在已经是盛夏了。 太阳西沉,残阳将天空烧成了火红色。 许宴池靠着一辆崭新的迈巴赫,脸上满是幸福的笑,他轻佻地招了招手,老婆,上车,回家了。 池微没动。 她定定站在台阶上,语气柔的能化出水。 许宴池,我们再去一趟宝莲寺吧。 18 18 宝莲寺,是京港的第一大寺。 是许宴池口中能保佑幸福美好姻缘的寺庙。 微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吗 她顿下脚步,是我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许宴池略带眷恋地看向大殿。 那时,他心中有些愧疚,但害怕这些归咎,会让池微承担,于是希望佛祖能保佑她。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微微。 真的喜欢吗 池微扭头看着身侧的人,第一次踏足这里时,她的确这样认为。 可如今,她觉得,他是真的在践踏她的善心和真心。 她愣神时,身侧的人突然跪下。 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步到了大殿门口。 从天昏,到彻底天暗。 香火飘杨,许宴池跪着写下:希望池微和许宴池能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他点燃了莲花灯,将字条放在底部。 一如当年。 他扭头笑道:池微,我很感谢你,来到我的人生,你是我人生里最特别的存在。 当年她心如擂鼓。 如今她心如死灰。 时移世易,全然不同了。 池微没去看那盏莲花灯,轻拍许宴池的肩膀,凑到得很近,尽到他们彼此的呼吸交融。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好。 池微主动牵住了许宴池的手,一路上,身侧的人都在低笑,是不是说几句甜言蜜语。 微微,你只是在闹脾气,我真的太开心了。 你以后不许再去青海了,原来的工作也不要再做了,我可以养你。 其实我是不想你再见内个男人,他很讨厌。 池微一言不发。 终于走到了后山,她停下脚步。 许宴池,你还记得这里吗 许宴池激动的心绪此刻才逐渐静下来。 放眼望去,寺庙后山一个老叔在远处一览无余,甚至连树下站着的人,和树上飘荡着的宝碟都清晰可见。 他猛地侧目,对上池微似水无波的眼眸。 她的身后那根树丫熟悉得他灵魂一颤。 你的戒指…是在这里… 对呀,我的戒指是在这里挂上去的,这里能看到什么呢 结果那么不言而喻。 原来这里,什么都能看到。 他却从来没有上来看一眼。 许宴池的脚底生凉,他不敢去想,难道她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和沈青禾合作,并不是因为单纯贪图沈家的财产。 许宴池,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会让你本就被人耻笑的人生,有一丝成功的快|感吗 许青州,对你不好吗沈青禾有哪里真对不起你呢 我呢,我是你安慰自己人生已经阳光灿烂的浮木吗 话音落下。 山脚下奔上来一群警察,他们持枪对准了许宴池。 许先生,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许宴池连连后退,我是许宴池了,许家许宴池!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国公民。 警察将许宴池扭过胳膊扣上手铐时,他疯了一般地扑向池微,你是许青州派来的,你是他派来害我的! 池微想笑。 眼泪却顺着眼眶砸下来。 她是他的哥哥派来爱他的啊。 她爱上他了,她曾经真的为了那些他的温柔和照顾而心动,也为了他的认真而敬佩。 可最后,爱是恨,是残破不堪的真相。 19 19 许宴池杀害亲兄的案子轰动整个京港。 沈青禾出庭作证,野人完善了证词,在西岛的手枪完成了证据链的闭环。 而这个机会,是许宴池亲手给她的。 了无大师推给她一杯热牛奶,十方说,你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善良又不是坐以待毙。 她在雪山上捡到野人的时候,就知道她注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她爱过许宴池。 她可以原谅,她爱上了一个烂人,甚至可以原谅这个烂人没那么爱她。 但她有基本的良知。 许青州是个好人,尽管世上不一定好人有好报,但她不能放任许青州无辜枉死。 所以,她让了无办了一场古物展览。 谢十方也伤得不重,只是挫伤,但她还是跟许宴池说,是骨折。 池微看向了无,有些疲累地说,判决结果出了吗 出了,死刑。 只有许宴池吗 不,许宴池,沈青禾,野人死刑,帮助许宴池的林书堂,秘书等人判了五年。 池微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下来。 窗外的乌云散开,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池微的脸上,她松弛地长舒一口气。 许宴池,想见你一面。 她嘴角的笑意凝固。 半晌,她到:好。 京港监狱。 隔着厚重的玻璃,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许宴池狼狈极了。 他从前精致儒雅,谈吐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此刻却只剩下了满身的仓皇和惊恐,脖颈处甚至还有不明以为的红痕。 她是听说过,监狱里是会有些同性之间… 也想过,上位者坠入尘埃,总是更加令人升起作恶的心思。 他修长的指骨断了,丑陋地弯曲着,拿起电话时甚至不慎滑落。 干什么,接电话都不会 身后的狱警挥舞着电棍,他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许宴池变成如今的样子,池微以为自己会开心。 但她心里只有无限的空虚。 她申请能不能面见。 狱警打了个电话,同意了。 微微。 他声音在打颤。 池微点了点头,听说,你想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微微,我是错做什么了我是那么爱你,我给你钱,给你好的生活,给你非人一样的尊重,我甚至带着西岛所有人赚钱,让他们都过得好。 为什么呢池微。 池微嗓子哽咽,说不出话。 眼前的这个人,给过她很多类似爱的感觉。 她的一句,我不想你用权势来帮我,我会感到我是个被人怜悯的废物。。 他穿着昂贵的衣服和她一起劳作,和收果子的小贩争吵。 这一箱子就4块钱一斤。 你在长点,就一点行,四块五,四块五行吗求你了,大哥,农民不易啊。 也曾因为她说:许先生,这些果树很脆弱,您踩到他们了。 他晒得脸都红肿,半个人蹲在地上,一点点将树苗挪到土里,然后笑着看向自己。 也曾在所有人都放弃西岛时,冲上来救下她。 可...... 少年的脸庞被晒得通红,身上军装洗得发白。 你叫我青州哥就好了,你刚来青海,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跟我说。 是在他们将文物搬到研究所的路上,男人两个人扛着一个大箱子,她初来乍到一个人拖着箱子怕弄坏了文物,走得又慢又累。 诶,别动别动,你啊,就是还没跟大家打成一片,过几天就好了。 别难过了,干完活,哥带你去吃青稞面。 少年倒在血泊里,还不忘记提醒她:研究所的人很好相处,你一直做得都很好,不要怀疑自己。 回忆淡了颜色。 池微深吸一口气,因为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伸手握住了许宴池的手。 一直没告诉你,我有个奇怪的能力,可以回到过去,我把它送给你吧。 时间轴的每一个点上,你都是一个残忍的人。 掌心一阵温热。 直到掌心温度消失,她抽出手,在许宴池震惊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20 20 池微见过许宴池后直接飞回了青海。 第一件事,她去给许青州上了一炷香。 第一件事,她去找了谢十方。 原来这种能力传递给别人后,会消失。 谢十方烹了一壶热茶,白 皙如玉的指尖抵着盏底推过来,失去了也是好事,至少你可以过不回头的人生了。 不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她学会了,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 池微笑着抱起一旁的小猞猁,是她之前救过的那只,它长大了些。 谢十方没探头,声音也缥缈得厉害。 这代表,时间过去很久了。 她还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谢十方递给她一张单子,国外的文物修复团队已经组织好了,后天出发,你该去做准备了。 池微攥着那张单子有些出神。 良久,她哑声道:为什么这么帮我 桌上的茶随着外面呼啸的霜雪凉了。 你为什么帮许青州 他救过我。 池微想了想补充说道:即使那是我干预后的结果,可他…也的确救过一个孤单的灵魂。 谢十方抬手将凉了的茶洒在窗外。 雪被打湿,凹陷下去,又很快被覆盖。 差不多的理由吧。 这个答案让池微摸不到头脑,但她看得清,谢十方在赶人走了。 她不是不会看脸色的人。 收拾好行李,出门时,她等了一会儿,等到待谢十方温声地提醒,往前走吧,日头要下山了。 日头要下山了。 金光弥漫整个雪山,漂亮璀璨得像是她的未来。 谢十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关上了门,霜雪顷刻间覆盖了这个原本冒着人烟的小房间。 雪白一片。 池微像是一种感应般,想回头,下一秒一声很轻很轻的话,飘荡在雪山上。 池微,人生还是不回头得好。 她伫立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霜雪在肩头堆了厚厚一层。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地下了山。 京港监狱。 不要! 许宴池猛地坐起来,指尖的泥泞好像那么清晰,这段日子总是会梦到很多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不止一次。 他在泥石流里放弃池微,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他尝试去改变这种结果,但最后的脚步却停在原地,沈青禾知道他杀了哥哥这件事,让他驻足不前。 只能看着池微被泥石流吞噬,血肉模糊。 他回到过那个拍卖场,他想要拍下那个玉坠。 可沈青禾出的价格越来越高,志在必得。 他害怕沈青禾会暴露他杀了哥哥的事实,权衡之下,再次放弃。 他也曾回到股权会,想在沈青禾离开会议时阻止她。 可每次看到沈父的眼睛,他又害怕前功尽弃,害怕失去到手的权利。 最后,也没有喊出沈青禾停下。 他多次返回的是西岛,沈青禾想要在池微奶奶的坟地上举办婚礼,他想要阻止,却在想起奶奶墓里埋着的证据。 冷冽的月光刺得他浑身战栗。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真的是池微口中的回溯。 但是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他都无法强迫自己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 每个选择,和他的心完全背道而驰。 即使是改变很微小事情,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 许宴池颓然地靠着墙,意识飘得很远。 往昔的美好在眼前浮现,他心生眷恋,一次次返回又池微的时间线。 即使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池微,能在回忆里见到你,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狱卒看着冒着自己自言自语的人,互看了一眼,把人送去了精神病医院。 在精神病医院,他遇到了沈青禾。 沈青禾已经瞎了,但在听到许宴池的名字还是疯了一般地扑向她,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嘴里嘶吼着:去死,许宴池,你才是最应该去死的人啊! 巨大的暴击里,濒死的感觉让人窒息。 眼前走马灯的掠过,沈青禾的话在耳边回荡。 你根本不爱池微,你爱的是你自己,甚至是内个爱着池微的你。 你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更像是一个人! 许宴池痛苦地抱着头。 他疯了一般想要回到那些美好里,下一秒,所有的一切开始静止,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许宴池,是你的名字吗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那个曾经和池微站在一起,备受照顾的男人。 痛苦吗 痛苦就是对的,因为你的过去除去许青州和池微,没有任何美好,而你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谢十方收走了回溯的能力,身影似一阵风消失了。 许宴池死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许宴池,我们就该一起下地狱。 沈青禾一口咬在许宴池的脖颈,咬破了大动脉,鲜血溅湿衣服。 许宴池在一片绝望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池微,我后悔了。 21 21 三年后。 池微已经成了享誉国内外的文物修复大师。 曾多次参与国家级别的文物修复工程。 池老师,这座辽代的水月观音雕塑是我们在这次修复的最后一件文物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观音像。 一足踏莲,一足曲起,身体结构十分优美。 池微拿着显微镜爬上脚手架。 小徒弟:要我说,这些文物国外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好好地保存,都毁坏得不成样子了。 菩萨庄严慈悲,眉如婉月,似俯瞰这世间万物,慈悲为怀。 她拿着显微镜,仔细观察上面裂痕的纹理和走向。 你说,要是我国的人不来管这些文物,这些文物要怎么办呢 池微回应的声音淡淡,会有人的,不管这些文物在哪里,遇到总是要......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尘封依旧的记忆被掀起分毫。 来研究所参与工作,好像不是她第一次来青海。 第一次是在…她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导师组织考古活动。 本是飞去西|藏,可老师忘记了她。 她只能自己火车倒火车,途经青海,因为买不到当天的票,滞留在青海两天。 她发现了一座无人问津的神庙。 神庙里有一尊蒙尘观音。 披巾如纱,项饰遮胸,露臂赤足,风目微睁,面带微笑,满目悲悯。 但损毁严重。 她不忍心看见一尊菩萨像如此狼狈,蹲在原地等了一天一夜。 没有等到来来上香的人,反倒是等到了不少的野狼和野兽。 她只能蜷缩在神像背后,念着菩萨保佑。 阳光下,菩萨实在慈悲。 她三叩九拜,又从包里拿了三根香。 然后动手,小心翼翼给菩萨扫了灰,做了简单的修复。 最后离去时,她还特意用自己的粉扑盒,做了一个简易的香炉,双手合十道:菩萨菩萨,要是我学艺不精没把你修好,你也不要怪我哦,我尽力了,我留下一个小香炉,希望以后会有人来供奉你。 菩萨保佑我这次学有所成吧。 池微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菩萨,你要不是还是保佑我奶奶身体健康吧。 她起身走了,没走两步又回头。 算了算了,上面的都不算,您还是保佑我能少些遗憾吧。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这件事就被她忘了,因为这真的是很小的事情。 池微却突然笑了。 那时候许下这个愿望,是以为奶奶身体健康,学业有成,如果不能完成,也都算是遗憾吧。 她为自己的滑头感到可爱。 但下一秒,她忽地脑中灵光一现。 我当初给你这个能力,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往前走吧,日头要下山了。 她猛地正视眼前破损的观音像。 难道… 池微果断给主任打了电话,我要回去三天,三天后我回来立刻完成工作。 主任痛快答应。 毕竟池微是太惊讶了,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休息过一天。 池微定了最早回国的机票,京海转青海,落地后,她直奔那个雪山中端上的小木屋。 但一望无垠的都是白雪,一无所有。 只有满地的小猞猁和小赤狐,围着一个雪堆打转。 未有这些证明,谢十方存在过。 池微打了无数电话,人们都只有相似的话——谢十方,从来没有这个人啊。 甚至了无数人都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叫谢十方的人。 她看着苍茫雪山,感到无助。 手下的小猞猁蹭着她的手掌,发出细微的叫声。 池微觉得荒谬,一直等到晚上,火红的光照亮雪山顶,一个修长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上来,朦朦胧胧看不清脸。 她站起来跌撞着跑过去,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他抱起小猞猁,你好我是野生保护动物站的小队长郭冉,你是 谢十方消失了。 池微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离开的前一天,她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曾经的神庙,这里已经烟火兴盛,不复当年残破不堪,野草环绕的模样。 彼时一个提着篮子的老者虔诚地叩拜,起身望见她笑了。 小姑娘也是来祈福的 老奶奶温声细语的感叹,这本来是个烂庙,不知是谁啊,给这个庙上了香火,被一个叫许青州的驻地兵发现了,他啊,日日都来这里替家人祈福,后来我们也懒得跑去远地方,有什么小事就来拜一拜,求一求。 一股奇异的感觉四肢百骸蔓延。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菩萨。 竟在菩萨的耳垂上,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红点。 谢…十方。 22 22 神明有人相信,才会存在。 人们祈求神明保佑他们平安健康,富贵恒昌,又或是仕途顺利,前程似锦。 谢十方。 十方。 十方三世,度化众生。 他是在清朝被建立,战争结束后就被人遗忘了,他见过许多苦难,也理解如今人们的生活依然富足到不再需要他了。 直到池微出现。 这里是个荒庙啊。 他的神庙在近百年后被人发现。 看着年岁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女孩,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眸,天真地询问。 空荡荡的庙宇没有人回答她。 她东转西绕,嘴里嘟囔着:怎么是倒坐的观音啊,好奇怪。 他以为她会离开。 可池微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手里连着三个大袋子,一屁股坐在了门口。 夕阳落在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的手指很温柔,抚摸过他的脸颊和身躯。 沧海桑田残破的伤口,被一股股春水治愈。 他震惊于她随手就能从包里取出香,也震惊她拿出一个粉扑盒子,据他的了解,那个东西价值不菲。 面对她的祈求,他第一次可以起手满足一个人的愿望。 却听到她一次次更改愿望。 那时,他想,奇怪的人。 因为她,这个神庙迎来了第二个信徒。 一个叫许青州的年轻人。 他穿着绿色的军装,一举一动都铿锵有力。 可虔诚许下的愿望却十分温柔,菩萨在上,保佑我的家人都能幸福健康,尤其是我弟弟,我弟弟是个有野心的人,如果我的出走能家族重视他,那我很开心。 许青州的愿望朴素简单。 可他没有完成过。 青海和京港很远,可对他来说,太近了。 但许宴池不值得。 他想,许青州改为自己许诺,许诺自己长命百岁。 因为他活不长了。 他也曾托梦给许青州,让许青州多为自己祈祷,可每次他的愿望都和家人息息相关。 他端坐神庙看见一个又一个纯粹的洁净灵魂。 直到许青州死去的那天,池微回来了。 她趴在许青州的墓碑前哭得几乎要死过去,每一句话都是遗憾。 他心软了。 池微太善良,她的善良有时候对她来说像一种折磨,如果这是一种老天赐予的天赋,那他愿意给她另一个选择。 也是完成她当年的祈愿。 他最后一次见到池微,是她帮许青州报仇,而他也拿到了她下一段人生的入场券。 相逢是缘,缘尽要散。 谢十方望着池微离去的背影,指尖不断临摹她的轮廓,直到看见她脚步蹲下,似要回头。 漫天霜雪,未有她如此瞩目。 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小丫头,老太婆我啊,要走了,日头要下山了。 往前走吧,日头要下山了。 老奶奶挎着篮子出了门,池微会看这尊倒坐的菩萨像。 问菩萨因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爱,人爱神明。 神明也教会人如何爱己,他给人犯错的机会,也给弥补的可能,但次数不多,他的心肠也并不软。 池微后退一步,从一侧抽过三炷香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