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心一道月光碎》 1 1 陆景珩抛下昔日的死对头恋人,给了周稚棠一场盛世婚礼。 大家惊叹,这位京圈出了名的疯批太子爷,竟然栽在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卖鱼女手里。 为了让她自信,他带她去瑞士赏雪景,在佛罗伦萨看日落,在爱丁堡的雨幕中漫步,在伦敦街头的黄昏下拥吻...... 他笑着说:稚棠,我要带你看遍世间的风景。 直到结婚一周年,他一夜未归,却将刚归国的死对头压在床上,和她疯狂做恨:人我娶了,还想赌什么 这时,周稚棠才明白,原来娶她,也不过是他们的99个赌注而已。 那天后,陆景珩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听话。 第36次打赌,她听话在零下30℃的冰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冻得失去知觉。 只因为姜云霜想知道,这样能不能洗去她浑身鱼腥。 第72次打赌,她听话开蚌取出999颗澳白珍珠徒手串成项链,指尖血肉模糊。 只因为姜云霜想看看,卖鱼女的手艺会不会更加精湛。 就在赌约快要结束,她以为终于熬出头时,姜云霜却全身突发红疹,所有人都认定是周稚棠下了毒。 陆景珩勾起她的下巴,语气冷淡得像雪夜的冰:我不是说过,要听话吗 他微微抬手,保镖恭敬地递上手机,随即,修长的手指点开一段直播。 屏幕里,周稚棠从小生活的渔村坍塌成一座废墟,把她养大的渔民们被绑在船上,而四周,围满了凶神恶煞的鲨鱼。 周稚棠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景珩,我没有爸爸妈妈,是他们把我拉扯大的,她拽住男人的手,红着眼眶摇头,他们是无辜的,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陆景珩却加重了力道,像要碾碎她的下颌:那姜云霜又做错了什么 乖,再不认错,鲨鱼咬断头骨,全村都要给你陪葬。他淡淡瞥她一眼,漫不经心中隐含威胁。 血腥的画面闯入周稚棠脑海,她霎时面色惨白。 明明是死对头,可他的偏爱,为什么全都给了姜云霜 甚至,用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逼她低头。 她望向他的眼,有凉薄,有冷漠,唯独少了温柔缱绻。 仿佛曾经那个说爱她的人,只是她的一场梦。 当初,陆景珩和姜云霜取消婚约,她放言和他此生不复相见。 可婚礼上,这位千娇万宠的小姐把周稚棠堵在后台,咬牙切齿地给了她一巴掌。 一个穷酸的卖鱼女,也配抢走我的位置 她才明白,姜云霜以死对头的名义,早就对陆景珩倾心。 可那时,陆景珩将她护在怀里,眼神悠悠停在姜云霜身上,只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她当时沉溺于爱情的甜蜜,并不懂他背后的深意。 直到那天,周稚棠看见他们将彼此吻到窒息。 才知道陆景珩娶她的原因,是因为姜云霜和他打赌:敢不敢甩了我,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当时,周稚棠如遭雷击。 原来,她不是得到王子青睐的灰姑娘,而是姜云霜一时赌气的牺牲品。 那晚,她哭着质问陆景珩,可他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轻描淡写道:我只是觉得刺激,和她玩玩而已,而且我是真的爱你,等赌约结束,我就回归家庭。 周稚棠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景珩吻住唇,再多的话也沦陷在温热的吻中。 直到今天,他又骗了自己。 棠棠,还不肯认错他低头靠近,唇在她颈侧轻嗅着,眸里却不见丝毫笑意:那个尚在襁褓的小婴儿,可等不了太久。 听见直播中婴儿凄厉的哭声,周稚棠脑袋轰地一下,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是我,是我做的。她牙齿打颤,哽咽着从嗓中挤出一句话,在陆景珩阴沉的目光中,认下了莫须有的罪名,是我嫉妒她,在珍珠上动了手脚...... 乖孩子,早承认不好吗他捧住她布满泪痕的脸,印下冰冷一吻,为什么非要逼我动手 爱人的低喃,却让周稚棠却通体生寒,陆景珩微凉的指尖,就像一把铁钳,掐得她快要窒息。 没等她呼痛出声,陆景珩先幽幽开口:害了姜云霜,总要付出点代价。 周稚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保镖一把按住肩膀,双膝狠狠剐蹭在粗粝的地上。 潮起潮落,她绕着沙滩三步一叩首,直到海水都被鲜血染透。 当惩罚终于结束时,她瘫倒在地,眼中只剩死寂。 可保镖重新将她架起,塞进车里,带到了陆夫人面前。 一个亿,和景珩离婚,陆夫人眉眼轻蔑,递给她一份协议,半个月内,滚出陆家。 她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做好了周稚棠会胡搅蛮缠的准备。 可对面的女孩却红着眼眶,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好。 2 2 陆夫人蹙了蹙眉,最终只是冷嗤道:算你识相。 话落,一沓鲜红的钞票甩在周稚棠脸上,划破了她的嘴角,也撕碎了她的自尊。 她弯下腰,默默将钱捡起收好,便转身离开。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亮起。 客厅里,陆景珩正在给姜云霜上药,嘴里虽是抱怨,动作却十足温柔。 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 而浑身狼狈周稚棠站在玄关处,像极了不速之客。 你老婆回来了。姜云霜看见了她,没好气地锤向陆景珩的胸口。 陆景珩却旁若无人般在她手背落下一吻:有我在,她伤不了你。 暧昧的动作不像死对头,反倒像......亲密无间的恋人。 周稚棠的眼球被猛地刺痛,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 曾经那个说着要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现在保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她闭了闭眼,忽然好累。 从阴影处走到灯下,指缝渗出的血迹,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越过两人,踉跄着想上楼,手却突然被陆景珩拉住:我现在顾不上你,等会...... 不用管我。周稚棠垂眸打断他。 他剑眉微蹙: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欺负姜云霜,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而且赌约快要结束了,别胡闹,听话好吗 为什么总拿我当赌注!周稚棠突然红了眼眶。 或许是她眼底的悲切太重,陆景珩的眸色深了几分:我说了只是玩玩而已,你不要小题大做。 周稚棠身形一晃,泪水模糊了眼眶。 几乎分辨不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仿佛曾经他说爱她,只是她的幻想。 陆景珩想扶她,姜云霜却挡在他身前,愤怒开口:周小姐,你害我不能,现在又想欲擒故纵,卖弄可怜 她含泪瞪了陆景珩一眼,提起包就要离开。 包上雪白的绒毛透着诡异的血腥。 周稚棠惊觉,平日那只欢快迎接自己回家的小狐狸,今天却没有出现。 你把雪球怎么了!她声音颤抖,拽住姜云霜不肯松手。 一只畜生,剥了它的皮而已。陆景珩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她难得有喜欢的东西。 话落,周稚棠再没了反驳的力气。 反驳的前提是偏爱。 可陆景珩的天平,早已不再向她倾斜。 我和雪球相依为命长大!周稚棠哭得直不起身,你答应过我的,会把它当成亲人! 她抓住周云霜的手腕,质问她雪球在哪里,她没用力,姜云霜的身形却猛然向后跌了一步。 陆景珩疾步上前扶住姜云霜,面若寒冰:周稚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周稚棠被他骇人的眼神吓到,后退半步,却踩空摔下台阶。 咔嚓一声,踝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她咬着牙,却没能忍过汹涌的痛意,泪水夺眶而出。 可陆景珩没施舍给她半个眼神,把姜云霜紧紧搂在怀里。 你放开我。姜云霜流着泪,想挣脱他的怀抱,就让她害死我,我不要你管! 我偏要管。他语气霸道,将她打横抱起,除了我,还想让谁管你 陆景珩执意要送姜云霜回家时,周稚棠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可一阵剧痛袭来,她支撑不住,又重重摔回地上,伤口瞬间裂开。 错身之际,陆景珩脚步一顿,淡漠的目光乱了几秒,却沉声吩咐管家:把夫人关禁闭,让她好好反省。 她痛入骨髓,早已记不清,那个曾经说无论做任何事,我都无条件偏向你的男人去了哪里。 那年,她是身世不明的孤女,飘到渔村,吃着百家饭长大。 胜在容貌清丽,生意不错,早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 直到那天,她在岸边捡到了陆景珩,他酩酊大醉,她只好把他带回家里。 等他幽幽转醒,却撞进周稚棠温柔氤氲的眸里,他下意识呢喃:你是田螺姑娘 周稚棠摇头,催促他赶快离开。 她看得出男人矜贵的气度,并不想多加牵扯。 可那天后,陆景珩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3 3 他买光她摊位的鱼捐给孤儿院,只为让她能早点休息。 他陪她出海捕鱼,看到她皲裂的双手,就送她价值千金的护手霜。 他不想让她蜗居在小平房里,大手一挥,就把渔村变成了开发区。 她只是拒绝,把珠宝首饰,天价豪宅悉数退还。 周稚棠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云泥之别,京圈太子爷可以一时兴起,她却赌不起。 直到那天,市场恶霸要她卖身抵消保护费,就在要被掳走时,是陆景珩救下了她,小腹却被捅了一刀,鲜血汩汩直流。 他气若游丝,却颤抖着掏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戴在她手上:棠棠,嫁给我好吗 她泣不成声,点头答应了他的求婚。 婚后,他更是将她宠到了骨子里。 他带她环游世界,看遍名山大川,不用再受风吹日晒。 他给她无限额黑卡,让她再也不用早起,赚钱养家。 除了耳鬓厮磨时,她再怎么求饶,他也不肯停下。 直到次日清晨,又替她揉着酸涩的腰,轻哄着说爱她。 那时她还不懂,他们怦然心动的初遇,只是精心谋划的赌局。 而现在,阴冷潮湿的禁闭室里,周稚棠痛得蜷成一团,咬着膝盖,泪水大颗滚落。 她怕黑,从前有雪球陪伴,后来又有陆景珩给她安全感。 可现在,雪球的尸体被随意丢在角落,陆景珩又把她关在这里,她只能无声啜泣。 周稚棠,知道错了吗 她昏昏沉沉抬头,却对上陆景珩冰冷的双眸,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见她不语,他眼底郁色渐浓,俯身想拉起她。 刚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却感受到她浑身颤抖,摸到满手温热。 是血。 陆景珩愣住了。 你说等赌约结束,就回到我身边。周稚棠看到他眼中的失神,红了眼圈,可你对姜云霜,究竟是玩玩而已,还是动了真心,你还能分清吗 陆景珩没有回答,只是脱下外套,将她裹紧,抱入怀中。 往日清洌的气息染上了玫瑰香,同样刺眼的,还有他洁白衣领上的唇印。 明艳张扬的正红色,仿佛在提醒她是上不得台面的丑小鸭。 姜云霜娇蛮任性,你让让她。陆景珩扣住她的掌心,放软声音,逢场作戏而已,我也要维护两家情谊。 话落,周稚棠的泪也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去吻她,可惯用的招数,此刻却失了灵。 周稚棠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景珩一怔,直到电话响起,才打破了寂静。 陆景珩,敢不敢甩开那个卖鱼女对面传来姜云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任性,陪我去看凌晨三点的日出,我还要吃城南第一笼板栗饼! 或许陆景珩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什么不敢 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周稚棠眼里。 棠棠听话,我很快回来。他吻向她的眼睛,像哄着宠物,给你带板栗饼好不好 却不等她回答,就扔下她匆匆离去,像是一阵风,从未在她生命中停留。 蚀骨的痛肆意游走在周稚棠的四肢百骸。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呢喃了句,不好,我对栗子过敏。 接到提前结束禁闭的消息,管家急忙打开门,却发现周稚棠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 额头摸着像刚断电的熨斗,身体却冷得瑟瑟发抖。 她烧得意识混沌,拿到手机时,下意识想和陆景珩联系。 手指却无意点开了姜云霜的朋友圈,她和陆景珩的合照格外刺眼。 他们开着超跑在灯火阑珊中穿梭,在大厦顶楼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喝到微醺后相拥入怀,一遍遍啃噬对方的双唇。 她每看一条,都心如刀绞。 姜云霜字里行间,都在炫耀她和陆景珩的亲昵。 那样鲜活的陆景珩,周稚棠从未见过,仿佛在尔虞我诈的京圈里,他们才是彼此的知音。 泪打湿了屏幕,周稚棠好想大病一场,昏迷一周后离开。 可姜云霜的一条消息,惊得她忘了呼吸。 【这条破手链,和你的身世有关】 4 4 谁给她的,不言而喻。 渔民们捡到她时,手链是她襁褓里唯一的东西。 她把手链送给陆景珩做护身符,他却糟践了她的一片真心。 姜云霜约她在海景别墅见面,她猛地起身,却栽下了床,剧烈的咳嗽呛出泪水,还是忍痛冲了出去。 海风轻拂,姜云霜红唇卷发,美得动人心魄,而周稚棠单薄的白裙上还渗着血色,格外狼狈。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像看一只蝼蚁:他去给我买糕点了,可你呢只能捡我剩下的吃,比乞丐还可怜。 周稚棠全身发疼,声音嘶哑混乱:还给我。 姜云霜用小指勾着那条手链,啧了声。 她下巴微抬,周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盆里,放着数不清的鱼。 不是卖鱼女吗,刨够一千条鱼鳞,我考虑一下。 周稚棠蜷紧指尖,声音涩然:说到做到 左右是场羞辱,她不想再无谓抵抗。 不愧是穷人。姜云霜一愣,出言讥讽,一点骨气都没有,怎么配做陆夫人!你的一切都是从我手里抢走的,我和景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稚棠垂眸不语,默默走到盆前,开始处理鱼鳞。 没有手套,没有刮刀。 好不容易被陆景珩养得雪白细嫩的手,划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强忍着痛,直到鲜血将清水染红。 脏活累活,还得你这种穷人来做。姜云霜嗤笑道,煮碗鱼汤,我就还给你。 周稚棠死死咬着唇,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烧得晕晕乎乎,汤勺没拿稳,开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圈水泡。 却忍痛捧起鱼汤,站在姜云霜面前:还我...... 话音未落,姜云霜突然惊呼,抬手打翻了鱼汤。 周稚棠来不及躲,滚烫的液体全泼在了她身上。 她痛得直不起身,却被一双修长的手强行拽起,厉声质问:周稚棠!你又伤她 陆景珩冰冷的眸,让她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只有姜云霜红着眼眶,声音委屈:她说想给我道歉......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她说谎,你相信我好不好周稚棠死死抓着他的手,哭着摇头。 陆景珩看到她眼底氤氲的泪,手松了松。 陆景珩,如果你偏袒她,姜云霜哽咽着,那我们两家的合作,就此终止! 他的指尖逐渐收紧,周稚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曾经那双写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权衡利弊。 他喊来保镖,声音喑哑:让夫人在海里清醒清醒。 周稚棠的手无力垂落,望向他的目光一片死寂。 她再次,被放弃了。 周稚棠被拖到礁石边,保镖拽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进海里。 第一下,海水漫过她的鼻腔,刺骨的冷水灌进热肺。 周稚棠忽然想起,那年狂风乱作,她出海捕鱼出了事故。 是陆景珩不顾阻拦,跳入海中救起她,一遍遍替她做人工呼吸。 他冻得唇瓣血色尽失,却紧抱着她不肯松手,默默祈祷:只要棠棠能活着,我愿意拿命去换。 第二下,喉管被水流堵住,窒息掠夺掉她所有理智。 想起他带她赶海,用贝壳串成项链,亲手戴在她颈间。 第三下,她耳膜胀痛,肋骨都被撑裂。 记起婚礼那天,他许下的誓言:棠棠,我一定帮你找回父母,让你不留遗憾。 痛觉逐渐麻痹了大脑,周稚棠放弃了挣扎。 她想起了雪球,是她太蠢,害死了它。 想起爸爸妈妈,是她不乖,才遗弃她。 想起陆景珩,是她太卑贱,才不爱她。 周稚棠阖上眼皮,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意识完全丧失前,她好像听见了陆景珩慌乱的,无措的声音。 几近声嘶力竭,呼唤着她的名字。 棠棠! 5 5 周稚棠高烧不退,伤口又浸泡在海水中,发炎感染。 她抢救了多久,陆景珩就在医院走廊守了多久。 再醒来,是在深夜。 男人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外,正在和医生交谈,低沉的声音透着威压: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治疗手段,让她好起来。 她动了动指尖,却痛得浑身颤抖。 棠棠!陆景珩听到动静,立马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贴近唇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眼底弥漫的雾气,倒映出周稚棠憔悴的身形。 她望向他鸦青的眼底,指尖不由攥紧。 如果他不曾对她好,她本可以独自扛过伤痛。 她怕打针,他就让她咬他的手臂;她讨厌吃药,他就用嘴渡给她喝;她四肢无力,他就为她洗手作羹汤。 可现在,他亲口吩咐保镖,把她按进海中,不顾她的性命。 她想质问,可泪先涌了出来。 陆景珩蹙了蹙眉,闪过无奈:棠棠,姜云霜只是小女孩心性,不要和她置气。 不是我。周稚棠眼神空洞,声音沙哑,我没有害她。 陆景珩薄唇紧抿,半晌才开口:这不重要,身为陆夫人,你该有抗压能力。 棠棠,这次合作很重要。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他叹了口气,别让我为难。 无边的苦涩将周稚棠淹没。 她举起手死命捂住耳朵,却驱散不掉痛苦的记忆。 我累了,想静静。她转过身背对他。 听话。他双眸微眯,含着森然的寒意,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 还要怎么听话 周稚棠肩膀微颤,无助哽咽。 她听话到,像陆景珩养的一条狗。 失去尊严,精疲力竭。 难道还要赔上这条命,他才满意吗 陆景珩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我在屋外守着,不会让人打扰你。 可话没说完,门就被姜云霜推开,她抱着一束鲜花,没好气地塞进陆景珩手里。 就算她对我怀恨在心,毕竟是你夫人,我于情于理也该来看望。 让她走。周稚棠哑声开口。 陆景珩皱了皱眉,半晌后,缓缓开口:棠棠,懂事点。 他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这都没死门刚关上,姜云霜脸色瞬间阴沉,还真是贱命好养活。 周稚棠没了和她争执的力气,闭上双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云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好啊,我满足你。 话落,她拿起针头刺向小臂,而后又用力向周稚棠捅去。 她惊叫着摔倒在地,陆景珩瞬间冲进屋内。 他抱起她,声音极冷:周稚棠,你疯了吗! 姜云霜缩在他怀里,露出伤口,满脸泪痕,陆景珩,你敢不敢替我讨回公道 周稚棠的血打湿被套,痛到窒息。 白炽灯清冷的光线下,陆景珩冷峻的脸更显凉薄:棠棠,非要逼我动怒吗 那天后,周稚棠从天堂坠入地狱。 周稚棠从VIP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嘈杂的环境吵得她心神不宁。 而护工惯会见风使舵,给她准备的三餐,变成了残羹剩饭。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姜云霜总会在夜深人静时,给她发送有关陆景珩的消息。 或是斑驳的吻痕,或是浅浅的牙印,无声宣告着她的胜利。 而这一切,都是陆景珩的默许。 出院那天,没人接她。 狂风骤雨,她本想打车,却被保镖拦住。 因为陆景珩的惩罚,是让她徒步走回去。 那一瞬间,周稚棠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心脏的剧痛,让喉间都涌上了浓重的血腥。 暴雨倾盆的街头,她踉跄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水洼中,全身湿透,连打伞的力气也没有,任由雨水冲刷着残躯。 一颗心,却比暴雨还滂沱。 她知道,那个要替她遮风挡雨的陆景珩,终归化作了打向她的风雨。 等她满身血污地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她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却看见沙发上那对交叠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姜云霜绯红的脸颊格外娇媚:陆景珩,第97个赌约,你敢不敢,替我涂按摩精油。 医生说,我被周稚棠气到胸口结节,容易郁结于心,她捏着哭腔,你是她丈夫,不该负责吗 6 6 周稚棠削瘦的肩胛颤了又颤,眼圈通红。 她想,只要陆景珩摇头,或许他们的婚姻,还有盘旋的余地。 可男人搂住姜云霜纤细的腰肢,把她按向自己,眉头微挑:怎么不敢 骨节分明的手揉开精油,泛出潋滟的水光,他的手法略显生疏,让姜云霜紧咬双唇。 最后他俯身,像是为了让精油吸收,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身前。 周稚棠看得一清二楚。 惨白的面色,衬得她像只被打碎的玉瓷。 她好想逃,四肢却挣扎无力。 直到姜云霜溢出一声嘤咛,眼神迷蒙:你敢不敢......再用力点 陆景珩眉宇微蹙:我看你不像有病。 少废话。姜云霜的声音又娇又软。 他怔住,产生了一丝征服的渴望。 随即,将手握得更紧。 周稚棠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身形一晃,额头磕在玄关柜上。 打碎了相框,血也溅在了她和陆景珩第一张合照上。 照片里,男人在她唇上留下珍重一吻:棠棠,不仅是初吻,我所有第一次都留给你。 可现在,他的身心都不再干净。 周稚棠浑身痉挛,却唾弃自己,竟然对他爱得痴迷。 给他一次次机会,为他一次次妥协。 陆景珩,如果一开始这就是场游戏,那我们只能走向死局。 她挣扎着拿到照片,撕得支离破碎,玻璃划破指尖,猩红的血色连同陆景珩,一同埋葬在过去。 脉搏越来越弱,冰冷的地板冻得周稚棠神志不清。 突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靠近。 可睁开双眼,又看见姜云霜厌恶的神情,周稚棠咽下苦涩,昏了过去。 她做了噩梦,睡得并不安宁。 再醒来,是在客房。 还疼吗陆景珩小心翼翼用棉签替她润着唇瓣,眉间的凛冽早已散去:是云霜帮你换了衣服。 提到姜云霜,他眸色软了软:别找她麻烦了,好吗 周稚棠眼神空洞,答非所问:这不是我的房间。 她千娇万宠,住不惯客房。他替她绾起碎发,先让给她。 周稚棠眼睫轻颤,想推开他,腕间却一重。 云霜让我还给你。陆景珩替她系上那条手链,她不想让我为难。 可周稚棠的沉默,耗尽了他的耐心。 对了,我要出差三天,离开前,他转过身,你乖乖待着,不要胡闹。 她蓦地笑了,笑着笑着,泪就落了下来。 轻飘飘的手链,此刻却像枷锁般,重若千钧。 姜云霜再拙劣的手段,在他眼里也是娇蛮可爱。 而她呢却成了穷凶极恶的罪犯。 ...... 没了陆景珩给她撑腰,佣人们对周稚棠极尽敷衍。 发霉的早餐,不小心打翻的药碗,还有轻蔑的眼神。 他们凑在一起,不停嘲讽:一个卖鱼女,和我们有什么区别,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 周稚棠越不说话,他们就越变本加厉:你还不知道吧,陪陆总出差的,是姜小姐! 可笑的是,从他们口中,周稚棠才得知陆景珩的行踪。 他陪姜云霜在巴黎迪士尼游玩,扮演着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他和姜云霜在名流晚宴上共舞,跳着他曾经交给她的华尔兹。 他们蹦极,潜水,攀岩......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陆景珩答应要带她做的事。 而现在,她什么也不是。 周稚棠仰头逼退泪意,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7 7 周稚棠的病,迟迟不见好。 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好觉。 陆景珩回来那天,叫人接她去参加姜云霜的庆功宴。 她拒绝无果,只好用胭脂粉黛勉强遮住苍白,拖着虚浮的脚步,踏入宴会厅。 觥筹交错间,陆景珩和姜云霜携手出现。 她一袭红裙,款款而来,而他提着她的裙摆,笑得无奈。 名流贵胄云集,无不调侃着,不可一世的陆总,俨然一副妻管严的模样。 而周稚棠这个正牌夫人,却被贬到了泥里。 青梅竹马多般配,都怪那个卖鱼女横插一脚!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她几天好日子过了。 不过她的确有几分姿色,我等着捡陆总的破鞋。 数不尽的污言秽语灌入耳中,周稚棠攥紧手心,勉强稳住身形。 你还敢来姜云霜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一群千金小姐面前。 众人目光戏谑,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勾着她的衣领嘲弄。 去年的过季款,还好意思穿出来,真给陆总丢人。 周稚棠有些难堪,转身想走,却被故意伸出的鞋一脚绊倒。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被泼了一身香槟,糊了满脸蛋糕。 甚至有人踩着高跟鞋,碾上了她的脚背。 她挣扎着爬起的瞬间,头顶的水晶吊灯却轰然坠落! 棠棠! 陆景珩猛冲过来,把她护在身下。 她甚至听清了,碎片嵌入他血肉的声音。 可姜云霜却躲闪不及,小腹被砸出一个狰狞的血窟窿。 陆景珩的双眼被那片猩红刺痛,瞬间松开手,抱着她冲向医院。 姜家派保镖强行拽起周稚棠,把她塞进车里。 似乎是有意为姜云霜出气,车子一路疾驰,她的胃翻江倒海,一下车,就吐得昏天暗地。 周稚棠被架到手术室前。 陆景珩眉心紧蹙,想厉声怒斥的话,却在看见她惨白的脸时,堵在喉间。 为什么他骨节攥得隐隐泛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云霜麻烦 周稚棠泪眼模糊,刚想解释,手术中三个字却突然熄灭。 陆景珩急忙冲过去,肩膀猛地将她撞开。 可他无暇分心,只是忙声询问姜云霜的情况。 人抢救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但伤得很深,很难再怀孕。 刹那间,周稚棠和陆景珩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是震惊,而他的,则是愤怒。 姜云霜转醒后,听闻噩耗,把手边所有东西都砸向周稚棠。 她抱着陆景珩,痛哭流涕,陆景珩,罪魁祸首就是周稚棠! 第98次赌约,她含泪望向他,一字一顿,让她承受和我同样的痛苦。 陆景珩一愣,转身看向周稚棠。 狠厉的眼神让她神思一震。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陆景珩......从始至终,都是她们在欺负我。 棠棠!陆景珩周身晕开一片戾气,她和你小打小闹,你却害她不能生育,究竟要我怎么信你 周稚棠心脏猛地抽痛。 他不信她,哪怕她遍体鳞伤。 我会恨你的。她哽咽着,孩子也会。 陆景珩似是诱哄:绝育手术而已,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 周稚棠彻骨生寒。 那个和她耳鬓厮磨时,说想和她有个孩子的男人。 现在,要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陆景珩,就让我去死吧。姜云霜哭得悲痛欲绝,反正你有她就好。 陆景珩眼神一狠,厉声吩咐:把夫人绑上手术台。 脊椎被推入麻醉剂时,周稚棠眼神涣散,疼得放弃了挣扎。 皮肉被割开又缝合,她清晰感受着力气被一点点抽离。 忽然想起,曾经只是擦破一点皮,陆景珩都会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吹气。 而现在,手术室外只有他冷漠的声音:不必留情。 8 8 病房里压抑的气氛,逼迫周稚棠睁开双眼。 这次,陆景珩没有守在床头。 而是站在窗边,面前跪着几张陌生的面孔。 冰冷的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写满失望。 她被冻得瞬间清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夫人指使我们害姜小姐的!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稚棠大脑一片空白: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还在狡辩!他们已经承认了,陆景珩目光阴鸷,是你让他们在灯上动了手脚,害云霜出事。 周稚棠气得浑身颤抖,哽咽着说不出话:你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就是不信我陆景珩,你究竟是谁的丈夫! 那你呢!陆景珩眸色渐冷,你有履行好陆夫人的责任吗云霜不谙世事,没见过那些腌臜的手段,你呢长在那种穷乡僻壤,也染上一身恶习 周稚棠跌回病床,后脑勺重重磕到墙上。 可剧痛麻痹不掉她的悲伤。 她终于懂了,什么叫爱你的人伤你最深。 他说过不介意她的身份,他说过要做她的底气,可现在,他忘了。 偏见没有打败她,可他的嫌弃,碾碎了她所有自尊。 她攥紧被角,声音发颤,却还是用力装作满不在乎:是,我只是个卑贱的卖鱼女,配不上你这位太子爷。 是我痴心妄想,高攀了你,现在我主动退出,成全你和姜云霜。 陆景珩瞳孔骤缩,攥住她的手:你再说一遍! 好,周稚棠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要和你离婚。 可下一秒,陆景珩就扼住她的下巴。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像是在惩罚她的任性。 棠棠,你不乖。他吻得格外凶猛,我说过,要听我的话! 还要我怎么听话周稚棠咬破了他的唇。 血腥夹杂着苦咸,在口腔中翻涌。 她猛地推开他,解开病服的纽扣,露出满身伤口。 青紫交加,触目惊心,任谁看,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景珩眼球一痛,替她吻去眼角的泪水:最后一个赌约结束,我们还和原来一样,好吗 周稚棠没告诉他,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如果她要你离婚呢她轻声问,你敢赌吗 陆景珩身体一僵,不敢看她,目光闪躲中,他沉默良久。 有些事......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你心里有我,婚姻也不过是一种形式。 周稚棠透过他飘忽的眼,仿佛看到了曾经真诚的男人。 他会因为求婚成功,高兴得一宿没合眼。 会因为重视婚礼,亲手写下每一封请帖。 甚至会听着神父庄严地宣誓,哭着说出我愿意。 在他沉默的几秒里,周稚棠缓缓闭上双眼。 那些无比美好的回忆,都被她一点点扼杀在脑海里。 突然,护士慌忙推门而入:陆总,姜小姐做了噩梦,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去吧。她没用力,却把刚才将她牢牢箍在怀中的男人,轻而易举推开。 门合上前,他脚步一顿:棠棠,我马上回来。 可他的人,注定有去无回。 她拖着病体,办理了提前出院,去见了陆夫人。 接过她手中的签证和机票时,周稚棠有些恍惚。 她一穷二白地到来,又一无所有地离开。 甚至没有几件东西,能填满她的行李。 转身前,陆夫人叫住她: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周稚棠笑了笑,没有回头。 只是摘下无名指的婚戒,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她也希望,和陆景珩,此生不复相见。 9 9 陆景珩哄姜云霜睡下时,已是深夜。 小夜灯的光很微弱,她却还是不安地皱了皱眉。 陆景珩愣了几秒,默默关上,因为周稚棠怕黑,他才养成了开灯睡觉的习惯。 病房重新归于黑暗,只有无名指的婚戒泛着寒光。 夜里有些冷,他下意识摩挲着戒圈,想起周稚棠总是冻得手脚冰凉,后悔刚才没给她披件衣裳。 可想起她不久前,竟然说出离婚两个字,陆景珩剑眉微蹙,又硬下心肠。 京圈太子爷和卖鱼女,本是云泥之别。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娶了她,绝不接受,她产生离开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心绪不宁,他攥紧双手,戒指却划破掌心。 银戒染上血色,细微的刺痛让他莫名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他起身走到室外,烦躁地想抽烟,可刚掏出打火机,又想起周稚棠讨厌烟草味。 用鞋尖将烟头碾灭,他突然想起和姜云霜的谈话。 正如周稚棠所料,第99个赌约,就是要他离婚。 陆景珩,你敢不敢答应我姜云霜望向他,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可他犹豫了。 以往那句怎么不敢没有脱口而出,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周稚棠那双悲切的眼,泛着细碎的泪光,写满失望。 好像在控诉他,成了背叛他们婚姻的叛徒。 什么都可以,他的喉结浅浅滑动,哑声拒绝,唯独这个不行。 姜云霜一怔,声音不由尖锐:当初你娶她,就是因为赌约,不然她一个下贱的卖鱼女,怎么会有机可乘! 别这么说。陆景珩皱眉反驳道,棠棠跟着我,受了很多委屈。 家宴上,陆夫人有意为难,让她端着热汤,却迟迟不肯接过。 他想帮她,她却摇头,只是在他帮她上药时笑着说: 爱屋及乌,我爱你,也敬重你的母亲。 她为他提前熨平衬衫,学会打领结的99种方式,硬着头皮出席各种名流晚宴。 免不了受尽冷眼,可她却从没抱怨。 陆景珩眼睫微颤,有些愧疚,刚才对周稚棠的话太重。 他知道,为了做好陆夫人,她已经尽了全力。 如果不和她离婚,那我就取消两家合作!姜云霜拔高声音。 够了!陆景珩凝眉瞥向她,冷声道:棠棠已经付出了代价,你再任性,我现在就走。 姜云霜被他吓得呼吸一滞,恃宠而骄太久,她竟然忘了男人凉薄的本性。 威胁的话堵在喉间,只好乖乖睡下。 冷风吹过,陆景珩收回思绪。 这时,一条提醒弹了出来。 他瞳孔骤缩,原来明天是周稚棠的生日。 下意识朝她的病房走去,可刚到门口,电话又突然响起。 他蹙眉,走到角落接通,喂 陆总,公司有个紧急会议...... 陆景珩叹了口气,挂断电话后,走到值班护士面前,叮嘱道:麻烦好好照顾我妻子。 说罢,便匆匆离去。 留下护士一脸蒙圈:奇怪病人昨天就出院了啊。 于是,她追了过去,想告诉陆景珩这个消息。 10 10 可男人步履匆匆,护士只能被远远甩在身后。 处理完工作,天已经大亮。 陆景珩坐在真皮转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手下意识探向桌角的茶歇盒,他皱了皱眉,抬起眸,却发现盒中空空如也。 之前周稚棠心疼他工作辛苦,隔三岔五就会自己烘焙糕点,叮嘱他注意身体。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只剩下些残渣碎屑,陆景珩薄唇紧抿,觉得心也裂开了缝隙。 他边穿外套边向楼下走去,吩咐司机:去医院。 可车子刚启动,他盯着手机,像是想到什么,又换了主意:算了,去拍卖行。 司机心下奇怪,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到了目的地。 车停稳后,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总......夫人她,还好吗 陆景珩抬眸,眸中露出不悦:你很关心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司机低下头,只是夫人从不嫌弃我们这些人,我替她难过罢了。 陆景珩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下去。 自从姜小姐回国后,夫人就没笑过,司机硬着头皮继续说,您和姜小姐打赌,只有夫人伤得最深,不知进了多少次医院。 陆景珩攥紧掌心。 司机叹了口气:您当初娶她,轰动了整个京圈,可现在又戏弄她,让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陆景珩指尖一顿,无数和周稚棠的过往在脑海中闪回。 那时她衣着朴素,最拿得出手的,是攒了三个月钱,买的白色长裙。 第一次约会,她红着脸和他十指相扣,长发随风飘扬,一起漫步在海边。 她害羞地不敢抬头,带着薄茧的掌心微微蜷紧:只要你坚定地选择我,我就绝不后悔。 声音像她的人一样清冷,轻柔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坚定,让他怦然心动。 婚后,他们的确如胶似漆,可姜云霜回国后呢 赌约被周稚棠拆穿,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爱她就好。 可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不再向他撒娇,甚至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泪意。 陆总......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难道爱情经不住时间考验,您始终认为她卖鱼女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闭嘴!陆景珩眉头微蹙,重重摔上车门,大步走向拍卖行。 怒气不知从何而来,他将骨节攥得泛白。 陆景珩惊觉,他做的事,似乎真的有些过分。 这时,拍卖师走了过来。 陆总,您预定的拍品都在这里,检查无误后我让人包好给您。 陆景珩抬起眸,弯唇一笑。 托盘中的东西,驱散了他眼中的寒意。 一颗价值千万的夜明珠,一条流光溢彩的绸缎长裙,都是他给周稚棠准备的礼物。 她平时节俭惯了,物欲极低。 只能由他主动一些,算是弥补对她的亏欠。 陆景珩垂眸看着,一时之间,对周稚棠的思念涌到极致。 他突然很想听听周稚棠的声音,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拨出了电话。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一阵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11 11 陆景珩喉咙发紧,不安蔓延至四肢百骸,握着手机的手也隐隐颤抖。 她刚做完手术,大概还没醒。 他安慰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却越攥越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周稚棠卖鱼那些年,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无论什么情况,都是凌晨六点起床,雷打不动。 陆景珩怔怔盯着手机屏幕,想起他曾睡眼朦胧地抱着她,让她再赖会儿床。 周稚棠却吻了吻他的嘴角,下床给他准备早餐。 她应该在复查,或者在换药。 陆景珩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可下一秒,他阔步走出拍卖行,让司机调转方向盘,向医院驶去。 不见到周稚棠,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医院里。 他第一时间想赶去周稚棠的病房,却突然被人拦住。 看到姜云霜扑进怀中,小腹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陆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伸手推开她,姜云霜却死死环住他的腰际不肯松手。 好不容易掰开的手指再次合上,陆景珩眉心微蹙。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不少人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他只好把她带回病房。 姜云霜拉着他不肯松手,陆景珩,你为什么不先来看我 那个卖鱼女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陆景珩看着她,却没有半点想解释的想法。 他强硬地拽出衣袖,语气冷漠疏离:我做决定,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云霜怔怔看着落空的手,眼眶一热:陆景珩,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我命令你,必须和周稚棠离婚!她瞪着他,眼眶泛红,你真的不懂,我对你什么心思吗 无稽之谈!陆景珩着急去看周稚棠,语气染上不耐:那些赌约对我来说,顶多算是消遣。 如果我真的有心娶你,不会让你等那么久,更不会娶棠棠。 秦云霜,咱们也算坦诚相见过,玩玩而已,谈什么负不负责 话落,姜云霜的宝格丽美甲捅穿了掌心,痛彻心扉。 原来他的偏爱,只是她的错觉,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 陆景珩,他冲出病房前,被姜云霜叫住。 她红着眼眶,笑得又疯又恨:她早对你失望透顶了。 闻言,陆景珩脚步一顿。 可门砰的关上,他却加快了赶去周稚棠病房的脚步。 棠棠,感觉怎么样,还疼...... 陆景珩一边说着一边慌张推开门。 可一下刻,他本就颤抖的声音霎时堵在喉间。 入眼一片洁白,却刺得陆景珩双目猩红。 病床上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晚值班的护士恰巧走进,看着僵在原地的男人,小声开口:先生,昨晚我就想告诉你,周小姐早就提前出院了。 她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得陆景珩神思一震。 他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回家中。 推开大门,却发现陆夫人坐在客厅喝茶,静候他的到来。 他下意识询问:妈,棠棠呢 陆夫人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平静道:她走了。 一瞬间,陆景珩浑身血液仿若倒流。 12 12 陆夫人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放下茶杯后,保养得当的手叩了叩茶几,陆景珩下意识看去。 牛皮纸袋静静摆放在桌面上,他颤抖着指尖拿起,却几次都没能打开。 缠绕的棉线就像是他的心绪,混乱不堪。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夫人眉头紧皱,索性一把夺过袋子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强塞到他手中。 陆景珩没有半分防备,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便赫然闯入视线。 他攥着协议的手骤然收紧,瞳孔中瞬间闪过好几种情绪。 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空洞迷茫,最后却归为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记得这份文件,是陆夫人说要送周稚棠一套别墅,他才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对,棠棠肯定和他一样,只是没看清楚而已。 虽然陆景珩这么想,可心底越来越没底气,他颤颤巍巍掏出手机,给周稚棠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通电话。 可他的微信已经被拉黑,连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陆景珩的手更抖了,机械的女声重复了多少次,他就看了那份离婚协议多少遍。 周稚棠工整娟秀的字迹,像一只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因为没人撑腰,她一直活得小心谨慎,又怎么会不仔细翻看协议 恐怕她此生做过最出格的决定,就是答应和他在一起。 陆景珩还是不能接受她离开的现实,脚步急切地上了楼梯,发疯般寻找着周稚棠的身影。 他推开主卧的房门,却没有一丝变化,可正是一切如常,才更加剧了他的慌张。 陆景珩猛然意识到,姜云霜住进陆家的那天,周稚棠就被他赶到了客房。 可等他跑到客房,里面冷清的陈设,他霎时惨白了脸。 凌乱的桌面上蒙上了灰,歪歪斜斜摆放着数不清的药片,春夏交替的季节,周稚棠居然还盖着棉被,上面印着干涸的血渍。 陆景珩后知后觉,在他出差的那段时间,周稚棠病得很重,而且,也没人把她照顾好。 他后退半步,却撞倒了身后的照片墙,记录着他们爱情的照片,一张张飘落。 他缓缓俯身,却在捡起照片时,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两人的合照中,属于他的那半,早就被墨水涂得辨认不清五官。 曾经依偎在他身旁笑意盈盈的周稚棠,就这样被孤零零地留在回忆中。 陆景珩下意识翻到照片背面,她果然写着一句话:陆景珩,你和她的赌约,我不想奉陪了。 他紧紧攥着那些照片,下了楼,走到陆夫人面前,声音颤抖:是不是你逼走了棠棠 是她拿了钱,主动离开的。陆夫人看着他猩红的双眼,不悦地蹙起眉头,我就说了,这种寒酸的卖鱼女,就是见钱眼开。 她毫不掩饰对周稚棠的鄙夷:当初你力排众议,非要娶她,哪能想到她会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想到什么,陆夫人皱起的眉头突然舒展,走了也好,你也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不如就和云霜再续前缘,岂不是皆大欢喜 陆景珩心尖一颤,对上陆夫人冰冷的双眸,才意识到,原来母亲对周稚棠的偏见那么深。 是我让先让棠棠失望的,还有......他闭了闭眼,浑身写满失魂落魄,只有心脏还在勉强跳动,我娶谁也不可能娶姜云霜,你和爸因为商业联姻,针锋相对这么多年,现在还要把我推进火坑 陆夫人愣住了,可那些说不出的酸痛,依旧在陆景珩心底翻涌, 他自小被众星捧月,不经意间便沾染上豪门阔少的顽劣,答应和姜云霜在一起,是因为好玩,而应下她的赌约分开,也只是因为厌烦而已。 陆景珩自己也想不到,他冲浪出事被周稚棠救起那天,会对她一见钟情。 而恰好,她又符合赌约所有条件。 周稚棠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家里总有她亲手做好的饭菜,他应酬到夜半三更,她也总会为他留一盏灯,而他每次上班,她都会依依不舍地和他吻别。 冰冷的豪门,第一次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陆景珩遮住眼底的落寞,想起他心境的转变,是在姜云霜回国后。 13 13 那时,陆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她飞机刚落地,就拨通他的电话,告诉他,姜家可以出手帮忙。 代价是,完成那99个赌约,顺便,陪她一个晚上。 陆景珩没有拒绝,站在他的角度,既能解决公司困境,又能发泄一下,怎么看他都不会吃亏。 直到周稚棠跑到他面前哭着质问,他才想起,那晚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可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足够自信周稚棠有多爱他。 于是,他只是轻声哄着棠棠听话,相信周稚棠会体谅他的不容易。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茶杯碎裂的脆响混着陆夫人的怒火炸开,直到滚烫的锡兰红茶溅上手背,陆景珩才回到现实。 气氛僵持间,一道铃声打破了死寂。 是医院的电话。 陆先生,您夫人的病历需要您来确认一下。 话落,陆景珩猛地抬头,母子视线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陆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怎么可能难道周稚棠没走 而陆景珩瞬间冲出门外,他眼底闪过喜色,得知周稚棠也许还在的可能,他马不停蹄地朝医院赶去。 可花圃中闪过一抹亮色,晃过他的眼睛,让他脚步一顿。 陆景珩俯身搜寻,捡起那枚已经生锈的钻戒。 只一眼,他就认出,这是周稚棠的婚戒。 他手指紧紧攥着戒指,心一抽一抽地钝痛。 如果不是失望透顶,棠棠怎么会摘下他们的婚戒 陆景珩摩挲着戒指内圈,他曾亲手在那里刻下周稚棠的名字,可现在早已模糊不清。 就像他和周稚棠爱,褪去了颜色。 陆景珩眼眶一热,不知为何,视线有些模糊。 ...... 医院内。 医生把病历递给他时,陆景珩一怔,手里的笔险些滑落。 因为患者的姓名栏,写着姜云霜的名字。 他抬头望向医生,蹙了蹙眉:她不是我妻子。 医生看着他不悦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忙声道歉:我看您天天守在她的病房,又是喂饭又是哄睡,才下意识以为你们是一对...... 时间仿若凝固,陆景珩想开口反驳他的话,可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和姜云霜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周稚棠和他朝夕相处,他逾矩的行为,又带给她了多少伤害 那您和姜小姐是医生面露疑惑。 朋友。他冷声回答。 医生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着一脸不信。 毕竟谁会帮普通朋友解开内衣纽扣,甚至还亲手换上病服。 对了,姜小姐查出贝类过敏,医生清了清嗓,嘱咐道,您照顾她时,一定要避开贝壳,珍珠这类东西的使用。 陆景珩大脑空白了一瞬,似乎想起什么,下意识开口:如果佩戴珍珠项链,会有什么后果 全身红疹,类似于中毒症状。 话落,陆景珩眼底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直视医生。 所以说,周稚棠没有在那条项链上动手脚,而他,却因为姜云霜的一面之词,逼她低头认错。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动不动。 可下一秒,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就朝着姜云霜病房的方向迈去。 如果她利用过敏陷害周稚棠......陆景珩脸色更白了,不敢再想下去。 陆景珩疾驰在医院走廊中,走到姜云霜病房门前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阴冷的声音。 门没关严,他抬眸望去,恰好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姜云霜面前,跪着几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那天告诉他,周稚棠故意让水晶吊灯坠落的佣人! 14 14 啪的几声脆响。 姜云霜甩手扇向佣人,一个也没放过,她力度很重,精致的妆容随着五官而扭曲,美甲中渗出的血在地上汇成小洼。 可佣人们捂着被挖烂的脸,战战兢兢地不敢反抗。 他们彼此对视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断叫嚷着:姜小姐,我们错了,都怪我们办事不力。 陆景珩看到这一幕,僵在原地。 什么叫办事不力 难道姜云霜......早就认识他们 蠢货!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姜云霜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们,我让你们在灯上做手脚,是砸周稚棠,不是砸我! 佣人们目光闪躲着,讨好道:这也不能全怪我们,谁能想到陆总会突然救下她...... 看着姜云霜愈发阴沉的脸色,佣人暗道不好,立马改口:但是陆总为了给您出气,也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证明陆总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您啊。 闻言,姜云霜的眉头缓缓舒展。 更何况,您之前交代我们对周稚棠动手,我们从没失过手,佣人笑得一脸谄媚,就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陆景珩眸色倏紧,几乎忘了呼吸。 他甚至不能确定,周稚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放过你们谁知姜云霜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那陆景珩不愿意娶我,谁又来帮我 佣人愣了几秒,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小声提议:反正陆总不知道真相,您拿这件事威胁他,再搬出两家父母,还怕他不答应吗 话落,姜云霜眸子微不可察地亮了亮,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保险箱。 里面装着事先准备好的钞票,足够堵住佣人们的嘴。 看着他们喜不自胜的眼神,姜云霜抱起双臂,轻蔑一笑:如果这件事有除我以外的人知道...... 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佣人们紧紧抱着箱子,慌不择路地点头。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尽收眼底。 一墙之隔,门外的陆景珩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险些和巡房的医生护士相撞。 病房内陷入沉寂,接着传来姜云霜狐疑的声音:谁在外面 陆景珩用食指抵住薄唇,摇了摇头:别告诉她我来过。 只是在楼梯转角,他颤抖着拨通助理的电话:给我绑几个人...... 城郊的废弃工厂内。 前不久还讨论着怎么分钱的佣人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眼上蒙的布被扯下,他们正想破口大骂,却在对上陆景珩视线的那刻,瞬间噤声。 冰冷的双眼郁色正浓,隐含着一丝杀气,他沉声道:姜云霜对周稚棠做了什么 几人瞪圆了眼,心虚地笑着:我们只是下人,哪能知道......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几人的小拇指,齐齐断在脚边,血流得很快,瞬间染红了水泥地。 我说,我说。他们疼得龇牙咧嘴,声音止不住颤抖,都是姜小姐买通我们,让我们去害夫人。 陆景珩举起匕首,那弧冷光却没有目光冻人:继续。 佣人争先恐后,生怕陆景珩再动手:姜小姐让我们诬陷夫人,说吊灯是她指使我们做的,还有之前您去出差,姜小姐也让我们给夫人送剩饭剩菜! 对了!还有那条珍珠项链,根本不是夫人做了手脚,是因为姜小姐贝类过敏! 还有那天,是姜小姐主动约了夫人,用那枚玉佩要挟,让她徒手刮鱼鳞,把热汤打翻在她手上! 陆景珩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手背暴起的青筋隐隐压着情绪。 陆总,我们都招了,放过我们吧。他们哀求道。 赵秘书,陆景珩瞥向身后,冷声吩咐,别留活口。 ...... 黑色的卡宴内,陆景珩修长的手放在车窗外,指尖夹着一根没吸完的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淡淡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是陆夫人要他回家的消息。 15 15 陆景珩啧了声,没有去管,指尖却点开了和周稚棠的聊天框。 骄傲如他,此刻忍不住想她。 屏幕里,他们已经很久没聊过天,只剩下从前周稚棠给他分享的消息。 有可口的饭菜,有路边的一朵雏菊,还有她总挂在嘴边的我好想你。 可现在,只有消息旁刺眼的红圈和感叹号,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姜云霜对周稚棠做的那些事,一点点将他的心撕得粉碎。 他以为周稚棠在拈酸吃醋,可实际上,她吃了数不尽的苦。 是他太自以为是,沉溺于赌约游戏中无法自拔,早就忘了温柔大度的周稚棠,也曾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 陆景珩垂着眸,屏幕暗了下来,映出他眼底的愧疚。 陆夫人催促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砰! 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朝陆宅的方向驶去。 新仇旧恨,他要一起为周稚棠讨回公道。 陆宅内。 姜云霜坐在沙发上,抱着姜母哭得肩膀止不住颤抖,而姜父则是一脸愤怒,手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像是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那个卖鱼女把我女儿害成这个样子,你们陆家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我不管,今天必须给我姜家一个交代! 要么娶她,姜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要么给我陆氏30%的股份! 陆夫人本想好言相劝,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她只知道姜云霜受伤住院,却不知道她竟然生不出孩子。 原本两家门当户对,她也想借这次联姻让陆家跻身顶流豪门,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陆景珩娶回来有什么用! 陆夫人眼底闪过厉色,对周稚棠的厌恶更深,她留下烂摊子离开了,却要陆家替她承担后果。 少爷回来了! 管家急忙跑来报信,一时间,屋内所有目光都投向朱漆大门。 陆景珩风尘仆仆走来,神情显得有些倦怠。 好,他缓步走近,薄唇轻启,我答应你。 姜云霜瞪大双眼,泪水瞬间止住:陆景珩,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不然他怎么会想也不想就答应。 可陆夫人满脸震惊:景珩,你...... 姜父姜母眉梢染上喜色,把她挤到一边:景珩,既然你答应了,咱们今天就把婚期定下来,也算再续前缘啊! 让我娶她,没问题,陆景珩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嗤笑着,但我有个条件。 姜云霜脸上泛起红晕: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只要你把棠棠咽下的委屈再受一遍,陆景珩顿了顿,讥讽一笑,我就如你所愿,娶回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姜云霜的笑僵在脸上,支支吾吾道:这和周稚棠有什么关系,景珩,都是她让我受了委屈啊。 看着她强装镇定,陆景珩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招了招手,助理便恭敬地把东西递过,下一秒,一支录音笔径直滚落在姜父脚边。 听听吧。陆景珩淡淡道,这就是你们姜家养的好女儿。 姜父弯腰捡起录音笔,听清里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然紧缩。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揭露着姜云霜的罪行。 他下意识摇头:景珩,就算不想娶她,你也不用伪造证据吧。 陆景珩冷笑一声,随即打开手机,放出一段监控视频。 片段中,赫然是那日姜云霜在病房中亲口承认的画面。 一瞬间,偌大的陆宅陷入沉默,只有姜云霜阴狠的声音不断响起。 陆景珩,你到底什么意思!姜云霜发疯般扑过去,想关掉视频。 我的意思是,陆景珩扼住她的肩膀,狠狠推开想让我娶你,做梦。 姜云霜瞬间瘫坐在地,像被抽去了灵魂。 姜父想上前扶起女儿,满脸震怒:陆景珩,这么对我女儿,你信不信我让陆家...... 姜总,陆景珩打断他,掏出一沓照片,先别生气,不知道这些照片,能不能抵消你的怒火。 姜父愕然接过,每翻一张,脸就煞白一分。 手猛地一松,照片飘落在姜云霜脚边,她颤抖着捡起,骤然昏了过去。 因为每一张照片,都是她的私房照。 姜父盯着陆景珩,自认理亏,拉起妻女就想离开。 别着急走。陆景珩让保镖拦住他们,缓缓开口,听说你想要陆氏的股份,正巧,我也想要姜家的。 姜父黑着脸就要拒绝,可陆景珩拿起手机,指尖离发送键只有一步之遥。 想必很多人,都想知道姜家的秘辛吧。 16 16 收到股份转让书那天,陆景珩在受让人那栏,填下了周稚棠的名字。 一滴泪突然滚落,洇湿了那处墨迹。 指节修长的手微微蜷紧,掩去了他眼底的失魂落魄。 守在一旁的助理不由屏住呼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景珩,从叱咤风云到满身颓靡。 好像自从周稚棠离开后,他就变得魂不守舍,连公司事务都不再上心。 他甚至怀疑,陆景珩每天工作,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支撑到周稚棠回来那天。 陆景珩望向办公桌上摆放的相框,那是他和周稚棠的婚纱照。 他修长的指节摩挲着女人洋溢着幸福的面庞,又想起那面坑坑洼洼的照片墙,咽喉胀胀的,像要呕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半年间,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却始终没能找到周稚棠。 她明明说过,有他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陆景珩又一次红了眼眶,他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让她连家都舍得抛下。 处理工作到深夜,他像往常那样,想回周稚棠在渔村的小平房。 那里还残存着她的气息,让他勉强能睡得安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地下车库,倚在车门上,不一会烟蒂就散落在脚边。 手机突然震动。 陆景珩看着陆夫人的来电,皱了皱眉:妈,什么事 陆夫人的声音透着平静:景珩,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商量。 陆景珩冷声道:如果是相亲,免谈。 和周稚棠有关。 电话挂断,他一脚油门,立马赶回了家。 陆宅灯火通明。 陆景珩刚踏进家门,就看见陆夫人在客厅修剪玫瑰花枝。 听见他急促的脚步,陆夫人放下手中的剪刀,递给他一封请柬。 烫金的封面,灼得陆景珩心头一颤。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陆夫人解释道:南城周家的请柬,据说是找回了自小失散的女儿。 周家陆景珩低声呢喃着,又抬头望向陆夫人,您的意思是...... 陆夫人拍了拍他的肩:也许是她呢 陆景珩的眸如冰雪消散,涌上一丝希望:好,我会去的。 直到他离开,陆夫人才冷笑着把那束玫瑰扔进垃圾桶。 周稚棠那个卖鱼女,怎么会和周家有关系。 她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替陆景珩物色一个大家闺秀罢了。 ...... 南城,嘉佩乐酒店。 周稚棠站在试衣镜前,精心烫染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耳畔点缀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一袭淡紫的长裙,衬得她娇艳动人。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摩挲着腕间的手链,记忆被带回三个月前。 陆夫人给她的那张机票,飞往国外,可她依稀记得渔民们说她漂来的方向,是南城。 于是她暗中改了航班,与陆景珩背道而驰。 却没想到在这里,真的找到了亲生父母。 当时周稚棠刚来到南城,因为陆夫人给的支票,手头宽裕,不愁生计的前提下,她思索着要找些事做。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陆景珩,那个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的男人。 于是她选择去孤儿院,做了一名志愿者。 她苦笑着,心想起码能弥补掉内心的空缺。 可那天晌午,一位来孤儿院捐款的夫人突然贫血晕倒。 周稚棠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得知她需要输血,毫不犹豫就去做了配型。 可护士拿着配型结果,无奈开口:直系亲属不能输血,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那位夫人倏忽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周稚棠才意识到,自己和她肖似的面庞。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他们去做了亲子鉴定,不出所料,鉴定结果为99.99%。 或许是命运弄人,任谁也不敢相信。 自小孤立无援的周稚棠,在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后,重新找回了亲生父母。 17 17 周父周母抱着她,喜极而泣,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欢欣:棠棠,爸爸妈妈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稚棠陷在温暖的怀抱中,却不知作何反应,她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此刻,恐怕只有又爱又恨,能表达她复杂的心绪。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父母,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可她不懂,既然舍不得她,为什么当年要抛弃她。 周母看出她下意识排斥亲密,更加心疼,解释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棠棠,这么多年,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当年的事,我们也有难处,周母哽咽着,如果不是被仇家追杀,我们又怎么会为了给你留一线生机,让你在海上漂流。 周母的情绪几度崩溃:我们之所以会定期去孤儿院捐款,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得到别人善待。 顷刻间,周稚棠觉得那道横亘在她与父母之间的浓雾,烟消云散。 时隔二十几年,尽管时过境迁,可血脉亲情的羁绊,依旧将他们紧紧相连。 爸爸,妈妈......周稚棠嘶哑着声音,在周父周母通红的泪眼中,缓缓开口。 诶,乖囡囡,我们在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周父扶着周母重新在病床上躺下,周稚棠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她一张纸。 周稚棠愣愣抬头,却撞进了男人温柔的视线,那的确是一张令人无可挑剔的脸,笔直地站在那里四肢修长,迢迢身姿。 输血配型到与父母相认,他好像一直陪在身边。 周稚棠接过纸巾,轻声道:谢谢。 我高兴地忘了介绍,周母欣慰地抹了把眼泪,这是祈年,你的未婚夫,寻找你的这些年,多亏他照顾我们,我和你爸爸才能撑下去。 先是找回亲生父母,又凭空多出一个未婚夫,周稚棠呆住了。 反倒是男人率先破冰,眼眸深邃如潭,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郁祈年。 周稚棠抿了抿唇,回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周稚棠。 等回到周家,她才知道,这位所谓的未婚夫更像周父周母的儿子。 双方父母在出生前就定下了娃娃亲,不过郁家遭人报复,只留下郁祈年独自撑起门楣。 他也的确对她很好,足够绅士,无论是用餐时帮她切好牛排,还是抽出时间带她熟悉环境,亦或是陪她去孤儿院做义工。 看着他细心地为小婴儿冲泡奶粉,为小姑娘编着头发,周稚棠必须承认,他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她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抚上自己的小腹,自嘲一笑。 离开孤儿院前,她主动提出要请郁祈年吃饭。 郁先生,我们恐怕不太合适。周稚棠开门见山。 因为紧张,她垂着眼眸,杯壁的余温,早就将她的指尖烫红。 郁祈年皱了皱眉,让服务生帮她换了一杯温水后,才缓缓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水杯的倒影,是周稚棠苦涩的眸:我之前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不想耽误你。 想起和陆景珩带给她的创伤,周稚棠已经失去了再爱一次的勇气。 他也曾对她好到体贴入微,可结局,不还是一地鸡毛。 你......郁祈年望向她,良久才开口,你是要赶我走吗 周稚棠指尖一顿,不知为何,竟然听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那双桃花眼,就像从前雪球犯错一样,湿漉漉的。 怎么会周稚棠喉咙发干,你比我更像爸爸妈妈的孩子,况且我之前是个卖鱼女,有这样的未婚妻,恐怕你也很失望吧。 郁祈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哪怕再后知后觉,也知道她没有归属感。 他眉眼倏忽弯了弯,那等我们变成真正的一家人,你就不会再有负担了,别忙着拒绝我......好不好 那一刻,周稚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18 18 周稚棠打开门,发现郁祈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他捧着一束鲜花,笑眼盈盈地望向她,颀长挺拔的身形,整个人溺在朝阳下,过分惹眼。 周稚棠轻嗅着那束海棠花束,还挂着晨露,娇艳欲滴。 鲜花配美人。他浅笑着,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揽过她的腰肢,衣带开了。 别乱动。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后背,呼吸轻轻抚过周稚棠颈侧,我会轻一点的。 她耳根发烫,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摆弄,下意识问了句:你知道我喜欢海棠 路过看到,觉得很衬你。郁祈年边说边打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周稚棠指尖蜷紧,眸底闪过一丝动容。 南城的垂丝海棠并不常见,大多要提前一个月预订,而她和陆景珩结婚后,这样的小浪漫,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谢你,郁祈年。她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湿意。 而郁祈年蹙了蹙眉,听着她疏离的称呼有些难受,却还是像之前一样,用指腹替她擦去泪水。 走吧。他向周稚棠伸出臂弯,示意她搭上手,宴会就要开场了,今天的女主角可不能哭成小花猫。 站在旋转楼梯上,周稚棠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身份,如果她是名门闺秀,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陆景珩身边,不用再受旁人冷眼。 心脏传来细密的刺痛,她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脑海。 哪怕她是卖鱼女,也绝不是陆景珩辜负她的理由。 不要紧张,我在。郁祈年轻声开口。 周稚棠点点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感谢各位莅临。周父周母站在大厅,笑着向众人宣布,上天垂怜,让我们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爱女。 众人都翘首以盼,想一睹这位周小姐的真容。 现在我正式向大家介绍下,周父容光焕发,微微侧身,棠棠,出来吧。 楼梯处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周稚棠牵着郁祈年款款而下。 一瞬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接连响起。 这周小姐怎么有点眼熟啊,这不是...... 周稚棠那个卖鱼女! 她居然是周家的千金!那陆景珩怎么会和她离婚 从她嫁进陆家那天起,数不尽的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有鄙夷,有轻视,唯独没有今天的畏惧。 那些曾经咒骂过周稚棠的人,都目光闪躲着缩在角落。 郁祈年冲她眨了眨眼,在她耳边低语:以后有我替你撑腰。 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周稚棠站在周父周母中间,目光缓缓扫向人群。 突然间,对上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眸。 是陆夫人。 她怔怔凝视着周稚棠,掌心中紧攥的高脚杯,几乎快要被捏碎。 周稚棠收回视线,蓦地笑了。 真是讽刺,现在的她,恐怕就是陆夫人最想要的那种儿媳吧。 众人纷纷道喜之时,周父又突然宣布:其实今天是双喜临门,不仅是我找回女儿的日子,也是棠棠和祈年的订婚宴...... 此话一出,全场炸开了锅。 郁祈年接过侍者手中的戒指,缓缓俯身:棠棠,你愿意吗 我...... 她不愿意! 周稚棠怔愣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猛地抬头,心头一紧。 陆景珩大步踏入,眼底一层淡淡的青,唇色还带着浅白。 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一个抬眼,全场瞬间噤声。 棠棠......他分明在笑,眼底却透着悲伤,终于找到你了。 19 19 乐声戛然而止,周稚棠木然地站着,机械地眨了眨眼,便撞进陆景珩泛红又饱含悲伤的双眸。 他眼中的悲伤像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的眼神也从怔愣变得悲恸,这场对视,更像是两人无声的交锋。 毫不夸张地说,周稚棠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曾幻想过无数次她和陆景珩重逢的场景。 她想看他失魂落魄,想看他惊慌失措......、 可等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反而没有扬眉吐气的快意。 在梦中曾演练过无数遍,狠狠讥讽他的话语,如今却堵在喉间,不上不下,甚至让她心底泛着浅浅的酸涩。 哪怕她成了富家千金,有了和陆景珩并肩而立的资格。 可这一切都太迟了,不是吗 宾客席瞬间议论纷纷。 陆家太子爷怎么来了 他们不是离婚了吗难道现在后悔了 据说是被陆夫人逼走的,现在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吧...... 听到众人的揣测,陆夫人的脸色白了又白。 周稚棠低着头,鬓边的碎发恰好盖住她眼底的复杂。 别答应他。陆景珩嘶哑着声音,只固执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指尖微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先生,您有事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帮你完成了和姜云霜的第99个赌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景珩眼圈微红,黯然地垂下眼眸。 是我错怪你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可喉咙中的哽咽让他始终无法成句,棠棠,你从没有害过姜云霜,所有事都是她自导自演,就是为了逼你离开我。 周稚棠愣了几秒,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景珩缓慢闭上眼睛:你走后的第二天。 周稚棠身体颤抖,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随后, 她低声笑了起来,双手无力地遮住眼睛,指缝间雾气环绕。 所以,你能用一天查清的真相,却让我受了一个月的委屈 陆景珩身形一晃,不住地摇头:棠棠,不是这样的......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没想过......周稚棠呢喃着这三个字,陆景珩,你没想过姜云霜会害我,可我却真真切切感受过。 他浑身一僵。 周稚棠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倒刺的刀。 她因为珍珠项链过敏,你绑了渔村所有人,要喂鲨鱼。 她拿走我送你的手链,故意打翻鱼汤,你把我按进海里。 你因为和她的赌约,剥了雪球的皮毛,把我关进禁闭室,还亲手给她胸口按摩...... 这把刀捅进又拔出,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他身形摇摇欲坠,那双狭长的黑眸像要快沁出血来,一遍又一遍说着抱歉。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周父周母更是心疼到险些晕厥。 郁祈年双手紧攥,竭力压抑着怒气。 他望向乔知棠纤薄的背影,这样小小的身躯,竟然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我的错......陆景珩哑着嗓子,声音哀戚,棠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陆景珩眼睫微湿,苍白的薄唇颤抖几瞬:污蔑你的佣人,我把他们发配到了西伯利亚,我从姜家手里要到的股份,也都记在你的名下......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周稚棠蓦然瞪圆了眼,对他突如其来的深情,却不知如何回应。 陆总,我记得你们已经离婚了。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还要纠缠她 郁祈年将她护在身后,眼眸闪过寒光,你陆家有的,我周家和郁家会成百上千倍的给她。 陆景珩浑身发冷,周身晕开一片戾气。 他看着周稚棠身旁出现别的男人,倍感刺眼:夫妻吵架,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只要棠棠愿意,我在陆氏所持所有股份都可以给她。 20 20 景珩,你疯了!陆夫人不由拔高声音,为了这个女人,你要对陆家弃之不顾吗 她承认,得知周稚棠是周家千金那一刻,她动了让他们复婚的心思。 就算周稚棠掩盖不掉身上那股买鱼女的小家子气,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让她进门。 可涉及陆家利益,她绝对不能容忍! 周稚棠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陆景珩道歉的决心,居然坚定到这种地步。 可下一秒,郁祈年牵住她的手:我可以带着郁氏,入赘周家。 就在这时,周父周母也走到她身边,对于眼前这个让女儿遍体鳞伤的男人,只剩厌恶:棠棠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 周父声音很轻,却不怒自威,区区陆家,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有人料到,曾经的卖鱼女,如今竟然会被京圈最耀眼的两个男人宠成这样。 周稚棠眼眶一热,抑制住想哭的渴望。 而陆景珩看着她逐渐平静的目光,扑通一声,居然径直跪在地上:棠棠,无论你是周家的女儿,还是寒酸的卖鱼女,我都是始终爱你。 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周稚棠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和陆景珩的过往。 这样的情话,她早就不知听了多少遍,连带着耳朵都快生茧。 再睁开眼,却再无半点心软:陆景珩,可我不爱你了。 她转身,望向保镖:让闲杂人等离场吧。 陆景珩目光一痛,缓缓起身,甩开保镖的手。 我是你丈夫! 电话铃声响起,他开了免提:陆总,两个地方都准备完毕。 周稚棠蜷紧指尖,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又想做什么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陆景珩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沉声道:孤儿院和渔村,我都安装了炸弹,你选择放过一个,另一个就...... 他阴恻恻笑着:按了,我就离开,不按,你跟我走。 下一瞬,引爆装置就被甩在周稚棠脚边。 故技重施,却死死拿捏着周稚棠的命门。 你卑鄙!她浑身发抖。 我是卑鄙,无耻,下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要你跟我走,打我骂我都可以。 陆景珩!她双眼猩红,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他一字一顿,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住你。 我要你放了他们! 除非你跟我走。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将周稚棠的惊恐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孤儿院和渔村的画面。 人们凄厉的惨叫和孩童的啼哭,几乎要冲破周稚棠的耳膜,逼她立刻作出选择。 她先望向父母,随即望向郁祈年,他们眉眼间的心疼让她眼眶一热。 随即,周稚棠松开了郁祈年的手,她明显感受到,男人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极力压制着哭腔,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 我救下你的日期,是三天后,她声音颤抖,这三天,是我最大的让步。 否则,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陆景珩眼底的光暗淡了些:好,我答应你。 郁祈年看着她,唇瓣用力地抿了抿,没有说话。 周稚棠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等我回来。 在陆景珩视线的死角,郁祈年塞给她一个东西,有危险,随时联系我。 周稚棠回以微笑,跟着陆景珩离开。 21 21 一路上,陆景珩紧紧牵着她,周稚棠想抽出手,却被他再次攥紧,越是挣扎越是抽不开。 沉默在车里蔓延,周稚棠几乎能听到她惴惴不安的心跳。 她假装没看到男人炙热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周稚棠还记得,隔着车窗薄雾写彼此的名字,是她曾养成的习惯。 可现在,身处熟悉的环境,身侧是曾经的恋人,她却坐立不安,只想逃离。 灯火阑珊下,陆景珩模糊的侧脸轮廓倒映在车窗上,不可避免地闯入她的视线。 他瘦了很多,这是周稚棠的第一反应。 但她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倚在靠背上,闭眼假寐。 可陆景珩却不断找着话题:前年情人节,我们在摩天轮顶点接吻,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家猫咖,你说怕雪球吃醋,只敢偷偷让我陪你来。 还有这家母婴店,我们在这里约定好,给孩子起名叫陆念棠。 回家的路,周稚棠和陆景珩走过成百上千遍,可每一处建筑,都加深了她的痛苦。 她不禁冷笑:可我们离婚了,雪球也死了,我也再也没有生孩子的可能。 说着,她一根根掰开陆景珩的手指: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陆景珩心脏狠狠一痛,重新抱住她:棠棠,我会改的。 周稚棠索性不再说话。 自从他答应和姜云霜完成赌约那天起,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当周稚棠再次踏入陆宅,不禁有一瞬恍惚。 这个曾承载她欢笑与痛苦的地方,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还有回来的机会。 陆景珩把她拉到那堵照片墙前,被她涂黑和撕烂的照片,已经完全复原。 周稚棠盯着那些照片,久久出神。 陆景珩从身后抱住她,轻声道:我一张张拼凑起来,就是希望你能看到。 周稚棠像是想起什么,蓦然笑了,挣开他,放出手机的照片。 那这些,你希望我看到吗 屏幕上,赫然是姜云霜为了挑衅她,发来的暧昧照片。 她看着陆景珩愈发惨白的脸色,唇角的弧度反而越讽刺。 姜云霜在巴黎留学,所以你们就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 我生病差点要死掉的时候,你陪着她在爱琴海看日落 你知不知道每晚你回来抱我,身上都是她香水的臭味 ......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捅穿陆景珩的心脏。 他颀长的身子险些踉跄跌倒,悲怆之色凝结在他的眉宇,目光白茫茫的,浑身上下透着破碎的凄凉。 周稚棠冷哼一声。 把照片从墙上扯下,一张张撕碎,重新化为齑粉。 直到那面墙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陆景珩才低声叫她。 棠棠。 他递给她一只玉镯。 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稚棠皱了皱眉,只觉得眼熟:这是什么 陆家的传家玉镯,他目光深邃,只给女主人。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是母亲让我给你的。 陆夫人 周稚棠盯着他,沉默良久:我受不起。 身为卖鱼女,她不配做陆家女主人,只能被扫地出门。 而身为周家千金,世界上一切的善意,仿佛又重新吻了上来。 陆夫人的算珠子,就差蹦到她的脸上。 不止这些。他抬眸,又从身后掏出两个礼盒,里面是一枚璀璨夺目的夜明珠,还有一件流光溢彩的长裙。 离开那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他声音透着落寞,可你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没能送给你。 闻言,周稚棠眸光微动,冷嗤出声:所以呢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陆景珩看着她,眼中染上悲戚:棠棠,我从没这么想过。 话音未落。 刺啦! 22 22 布料扯裂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刺耳。 裙子化作碎片,被甩到陆景珩头上,轻飘飘的绸缎,却将他的心砸得七零八落。 周稚棠动作不停。 紧接着,玉镯断裂的声音,夜明珠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陆景珩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紧握,却始终没有阻止周稚棠的动作。 他俯身蹲下,缓缓将残破的碎片捡起,动作有些急切,像是挽回和周稚棠无疾而终的爱情。 可承诺太脆弱,碎片又太锋利,直接划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汩汩直流。 他终于支撑不住,把周稚棠紧紧搂进怀中,泪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格外滚烫。 周稚棠冷眼看着他:卖惨装可怜幼不幼稚 陆景珩抱着她一言不发,只是眼泪越流越多,良久后才抖着声音:棠棠,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 周稚棠身形一僵。 随即,她猛地推开他,讥讽道:陆景珩,我嫌恶心。 她实在厌恶了和他再三纠缠,转身要走却在擦肩而过之际,被他紧紧握住手腕:求你......别走。 放手。周稚棠冷声开口,挣扎着抽出手。 可男人铁了心要将她留下,手劲极大,纤细的手腕上瞬间印出五道鲜红的指痕。 周稚棠吃痛,心里来了气,于是语气也更重: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对我有过几分真心,那就请你放我走。 陆景珩把头抵在她肩上,声音嘶哑难听:棠棠,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对姜云霜只是玩玩,我也没有答应她最后一个赌约。 就算你玩成百上千个女人,也与我无关,你打上亿的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景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苦笑了下,突然换了个话题:从前你是卖鱼女,我可以不顾一切地娶你,现在你是周家千金,那我们之间最难迈过的坎,也已经被填平了,你还在顾忌什么 你是不相信我一片真心,非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周稚棠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而接下来几天,陆景珩的行为也的确疯得令人发指。 他像是要把周稚棠受过的委屈,一件件报复在自己身上。 他把自己关在零下30℃的冷库,弄得满身霜雪,苟延残喘。 他又自己开蚌取珠,十指被划得鲜血淋漓,只为给周稚棠串一条手链。 原本不信佛的人,竟然去了寺庙,一步一叩首,虔诚祈祷,只为了能和周稚棠再续前缘。 周稚棠只是冷眼旁观着,她想不通,迟来的悔恨,到底有什么作用。 直到第三天。 棠棠,没有你的这半年,我生不如死,只要你和我复婚...... 陆景珩紧盯着她,目光沉沉,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我可以补偿给你一场盛世婚礼,让姜家破产为你出气,否则,让渔村覆灭,顺便让郁祈年出点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你!再一次被威胁,周稚棠气得咬牙切齿。 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那又亲又抱,你也不会拒绝吧 陆景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捏住周稚棠的下巴,就要吻下来。 绝望之际,周稚棠根本挣不开他,只好紧闭双眼,用身体抗拒着男人的接触。 她猛然想起郁祈年交给她的东西,摸索着按动开关。 等那张唇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阳台的落地窗被轰然砸开,一记重拳径直落在周稚棠的脸上。 放开她! 23 23 一道颀长的身影负光而立,他从直升机跳下,跃至窗内,径直将周稚棠走去。 周稚棠缓缓抬头,当撞上郁祈年眉眼间的疼惜,她疯狂压制住想哭的渴望。 当初他给她的东西,是GPS定位器。 只要周稚棠按下按钮,无论她在哪里,郁祈年都会第一时间奔向她。 而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气氛瞬间凝滞。 周稚棠被郁祈年带入怀中,她小幅度抬起脸,睫毛扑了两下,最先注意到他冷白的喉结,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颌。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回以她安抚的目光。 郁总。陆景珩声音冷冽如冰,双眸红得能淬出血,这是我和棠棠的家事,还请外人不要插手。 外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外人吗 郁祈年心头泛起一丝涟漪,细细密密地痛。 可怀中的周稚棠极轻地摇了摇头,他又望向陆景珩。 只是眼中满是凌厉,不复刚才的温柔:我想陆总才是贵人多忘事。 毕竟......他顿了顿,嘲讽一笑,你和棠棠的离婚证,还裱在周家墙上。 刻薄讽刺的话语扎在陆景珩头上,他骨节捏得咯吱作响,却偏偏无法反驳。 他的眸子微微收紧,在紊乱的呼吸中,是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在周稚棠离开那天出现后,又一次涌了上来。 不!他绝不允许! 陆景珩,忽然动手,一把拽住郁祈年的衣襟,重重抵在支离破碎的玻璃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你算什么东西 周稚棠瞳孔骤然紧缩,她竟然从陆景珩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杀气。 他将拳头高高举起,就要重重落下之际。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周稚棠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尖细的指甲划过他冷白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周稚棠攥了攥手心,展开双臂,挡在郁祈年身前。 陆景珩静静看了她半晌,忽而落泪。 棠棠,你为他打我 郁祈年看着身前娇小的身影,眼中划过动容。 其实他只用闪身,就能躲掉那一拳,可他没想到,周稚棠会出现。 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遍,棠棠是我的未婚妻。 真正的外人......郁祈年冷嗤一声,其实是你。 住口!他的话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朝陆景珩心里钻,钻得他鲜血淋漓。 他压制不住怒气,狠狠一拳又朝着郁祈年的脸砸去。 可看到周稚棠微颤的眼睫,却始终不肯离去,他的拳头,又重重落在冷硬的墙壁上。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你就那么护着他!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 周稚棠闭了闭眼,冷声道:过客,前夫...... 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们就是仇人。 周稚棠的语气那么平淡,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陆景珩身形猛地一晃,痛意几乎将他的心脏吞噬。 他紧攥着手,声音像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周稚棠,你失去生育能力的事,有告诉他吗你凭什么觉得,除了我之外,会有人愿意要你 你说什么 陆景珩被怒意冲昏了头,声音不由拔高:你觉得谁会捡我陆景珩不要的破...... 砰! 郁祈年一脚踹向他的心窝。 空旷的房间内,响彻着回声。 周稚棠被他的话钉在原地,通红的眼眸中揉碎了泪光。 陆景珩目光颤抖着,胸口传来阵阵痛意,让他眼神逐渐清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唇瓣颤了颤,喃喃出声:棠棠,对不起...... 周稚棠闭了闭眼,泪珠滚落在地毯里。 那条她和陆景珩一起挑选的羊毛地毯,遍布着斑驳的泪水和血迹。 郁祈年,带我走。她的语气无波无澜,眼神归于平静。 24 24 好。 虽然她面无表情,郁祈年却还是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那么脆弱,那么破碎。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的周稚棠,满眼死气。 他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离开之际,陆景珩又挡在他们身前。 我真蠢......周稚棠没有看陆景珩,闭着眼不愿睁开:你从心底里,就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无论我是卖鱼女还是周家千金,在你心底也只是个玩意儿。 你终于暴露出虚伪的面孔了。 可笑我竟然还傻傻相信你。 陆景珩抬眸看她,眼里闪烁着几分哀求:棠棠,我是气糊涂了。 让开。周稚棠加重语气,否则我死在你面前。 她捡起窗沿的玻璃碎片,抵在自己脖颈处,她没有刻意收力,雪白的脖颈瞬间渗出丝丝血痕。 浅浅的一道,却深深捅穿了陆景珩的心。 他眸光渐暗,颓然地挪动脚步让开。 直到看着两人登上直升机,背影逐渐隐匿在云朵中,陆景珩身形一晃,扶着旁边的墙,缓缓蹲下身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 周家。 郁祈年把周稚棠轻轻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这时,管家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给我吧。郁祈年坐在周稚棠床边,伸手接过。 少爷,那您的伤口......管家愣了一瞬。 血水浸湿了他的后背,衬衫紧贴伤口,粘着一片血肉。 不碍事。郁祈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周稚棠,满眼心疼:你受伤了,我帮你上药,不要耽误。 你走吧,她强撑着起身,倚在床头,像一只折翼的枯蝶:不要对我这么好,会成为我的负担。 为什么郁祈年喉咙发紧。 周稚棠自嘲一笑:没听到他说吗因为姜云霜出事,他逼我做了手术,我怀不了孕了,懂了吗 她像是自暴自弃般,拔高声音,不断讲述着和陆景珩那段不堪的过往。 仿佛用这些,就能将郁祈年逼退。 直到最后,她的泪水都打湿了枕套。 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来找我! 全程,郁祈年一言未发,等她说完,房门便也轻轻合上。 周稚棠愣了许久,抱紧自己。 看吧,他终归是嫌弃的。 房间那么空旷,以至于一声呜咽,都显得那么清晰。 次日清晨,她睡到了下午才起。 哭得太久,双眼肿成了核桃,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可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郁祈年坐在沙发上。 他温柔一笑,递给她一份文件。 周稚棠愣愣接过,结扎手术几个大字惊得她心头一颤。 郁祈年见她不说话,笑着开口:有没有孩子不重要,身边有你,就足够了。 周稚棠眼眶一红,猛地扑进男人怀中。 棠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时间,世界都归于寂静,周稚棠眼中只剩下他温柔的能溺死人的眼眸。 我愿意。 她吻向他,窗外海棠树盛开,一阵风吹过,遍地花瓣。 ...... 婚期将近,婚纱店提醒周稚棠去试纱。 郁祈年最近很忙,她不想打扰他,就自己驱车前往。 突然间,一辆汽车突然从交叉路口变道,猛地冲向她。 车窗内,正是一脸阴狠的姜云霜。 周稚棠猛踩刹车,剧烈的冲击下,被撞得头晕目眩。 姜云霜拿着锤子下车,敲裂了她面前的挡风玻璃。 就要对着周稚棠脑袋敲下去的瞬间,陆景珩突然出现,将她护在身下。 他身下漫开一片血色,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警车,有救护车,甚至还有周稚棠无助地哭泣。 棠棠,对不起。 晕厥前,他牵住周稚棠的手。 他的额头血肉模糊,声音不住颤抖,陆景珩想,这是他最后一次保护她。 ...... 婚礼当天,郁祈年和周稚棠在神父的见证下,庄严宣誓。 那一天,她好像拥有了一切。 恩爱的父母,俊朗的丈夫,还有两年前,陆景珩没能给她的那场婚礼。 俯身吻她时,郁祈年望向她:他的呼吸,停止了。 周稚棠眼睫微颤。 姜云霜下了死手,对头颅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郁祈年的手攥紧了些,要送送他吗 周稚棠愣了几秒,摇了摇头:托人去就好。 她与郁祈年十指相扣,额头紧贴:谢谢你,郁先生。 郁祈年宠溺一笑:我的荣幸,郁夫人。 后来,他们也没有领养孩子,而是把所有心血倾注在孤儿院里。 每年春日,都有一笔巨额捐款定时打进孤儿院的账户里。 周稚棠查过汇款人的姓名,陆念棠。 她想,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以这个名字命名了公益基金,算是对陆景珩最后一丝慰藉。 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他们真的能携手一生。 可往后余生,她更想专注眼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