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照影人未归》 第1章 第1章 萧衍行十里红妆求娶宰相之女这天,安筠被罚跪在房门口,听了半宿欢爱。 直到半夜,声响才逐渐停止,萧衍行推门出来,一脸神色餍足。 安筠低头跪在原地,迷糊间,萧衍行的长靴已经停到面前。 抬头。他命令道。 她听话地仰起头,像木偶一样,任由萧衍行清冷的眸子审视着。 就是这张乖巧的脸,从小到大,萧衍行无论说什么,安筠都会照做。 包括这次。 数清楚了吗我和听雪一共欢爱多少次共有几种姿势 羞辱的言语落到安筠耳中,她垂着眼,机械答:一共十八次,七种姿势。 错了。 萧衍行眯起眼,身后小厮立即意会,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安筠身上。 一鞭、两鞭...二十鞭过后,安筠口吐鲜血,后背皮开肉绽,用双手强撑支起身体。 可萧衍行依旧没有让小厮停的意思,直到她撑不住重重摔在雪地里,身上森然见骨才缓缓开口: 知错了吗 萧衍行看了眼安筠身上的伤,没什么多余表情。 知错...了。 安筠颤抖着嘴唇,寒冷的雪和灼热的伤口交汇,仿佛受着双重酷刑。 得到满意的答案,萧衍行终于命小厮住手,抬脚打算离开。 走之前,他想到什么,淡淡瞥一眼地上安筠偷描他的画像,踩在上面,略带警告:记住,我从小将你养大,不是让你生出这般龌龊心思的。 再有下次,就不是跪一夜受鞭刑这么简单。 属下...知道了。 忍着吐血的冲动,安筠磕头谢罪,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泪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洼,萧衍行皱皱眉,到底于心不忍,俯身放一瓶金疮药在她面前。 我对你永远不会有那种心思,你不要再肖想。 这些天,你留在听雪身边,给她赔罪。 是。 安筠顺从点头,见萧衍行走远,才踉跄着站起身。 她是萧衍行从小养大的刺客。 六岁那年,贼人来犯中原,对全村大开杀戒。 漫天大雪中,安筠亲眼看着贼人拿刀砍下活人的头颅,踩在脚下,如蹴鞠般玩乐。 她想喊,兄长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塞进地窖,叮嘱无论如何不要出声。 外面恢复寂静时,安筠探出头,一眼看见父母兄长被刺穿心脏的尸体。 她哭着跑出去,可那伙贼人没走,将她抓进军营关进狗笼,打算供士兵消遣。 也是那天,安筠在遇到萧衍行。 他负手而立,替她杀死贼人,埋葬父母,问他:愿意跟我走吗 安筠重重点头。 弹指十年,为报恩,安筠成了他手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 萧衍行待她极好。 她的刀剑暗器,杀人不眨眼皆是他一手教导。 不止如此,他还会在春日带她狩猎,夏日游湖赏景,冬日执行任务为她带回热乎乎的糖糕。 放眼整个杀手组织里,萧衍行独独对她偏爱。 昨日,是安筠十八岁生辰。 小五执行任务回来,悄悄说了个秘密。 猜我看到什么萧老大准备了十里红妆,无数金银珠宝,看着是要娶亲的架势! 组织里叽叽喳喳,所有人都押注说,萧衍行要在安筠十八岁生辰这日娶她。 安筠也隐隐期待着。 直到萧衍行的红轿停在宰相府门口,安筠才知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第2章 第2章 可万万没想到,成亲这日,有小厮进她的房间偷窃被发现,衣袖中藏着的书内,不仅夹着银钱,还有一张安筠亲手描摹的萧衍行画像。 见状,他勃然大怒,骂她不知羞耻,肖想亲手将自己养大的男人。 又罚她跪在他们洞房前,听他和纪听雪欢爱,数出次数和姿势,每错一个便要挨上十鞭。 苦笑一声,安筠回过神,听到屋内杯盏砸碎的声音。 她拖着腿走进屋内,一盏茶杯飞过来,狠狠砸在安筠还在流血的腿上。 安筠皱皱眉,没说话,沉默蹲下身将砸碎的东西打扫干净后,站在一旁。 过来。纪听雪命令她。 安筠垂眸走到她面前:王妃有什么命令 阿衍既然把你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奴才,奴才该睡什么知道吗 顺着纪听雪的眼神,安筠看过去,下人抬上来一个狗笼,里面有一条藏獒恶犬。 安筠下意识后退一步,当年父母死后,那些贼人为了折辱她,将她关在狗笼,亲眼看着兄长的手臂被剁下,喂给狼狗当晚餐。 她最怕的就是狗,萧衍行也知道,从不许在后宅养狗。 身体被塞进狗笼,纪听雪兴奋地命令下人松开恶犬,在她周围盘旋。 她冷笑道: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过就是个替人卖命的贱奴才,也敢肖想萧衍行。 纪听雪吹了个口哨,藏獒低吼出声。安筠后背仍流着血,血腥味引得藏獒垂涎不止。 生理疼痛和心理害怕让安筠蜷缩在一起,死死咬着牙。 纪听雪却不愿放过她,命人又抱进来一只小猫。 喵喵。 细小的声音让安筠抬起头,她瞳孔一缩,疯了似的敲打狗笼。 这是七年前,他和萧衍行一同救回来的猫,安安! 看到安筠的反应,纪听雪明显来了兴致,她轻笑一声:不是都说刺客不该有软肋吗你作为萧衍行手下最得力的刺客,怎能为一只畜生的生死担忧 说着,她抬下巴,命人把猫扔到藏獒面前。 饥肠辘辘的恶犬红着眼,张开血盆大口要咬安安。 安筠眼前浮现起兄长被剁下喂狗的胳膊,顿时痛苦挣扎,在狭小的狗笼中跪下磕头。 王妃,安安什么都不懂,求你放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吗 纪听雪笑了,命人将狗发臭的粮丢进笼子:我还没见过人形的狗呢,不然你表演给我看看 狗碗摆在面前,安筠低下头,双手扶地像狗一般一口口吃下去。 最后一口吃完,她抬起头,忍着羞辱抿唇:这下,可以放过安安了吗 我哪一句说过,要放过这只畜生 纪听雪残忍地笑起来,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会意,一声惨叫后,安安被打断一条腿,再也无法跳起来躲避藏獒。 藏獒猩红眼一口咬在安安脖子上,血液溅到安筠脸上,温热猩腻。 安安... 安安! 安筠疯了一般不管不顾,颤抖着手生硬撬开狗笼,扑到藏獒身上,一匕首取了它的性命。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萧衍行的声音。 纪听雪眼疾手快钻进安筠怀里,将匕首按在自己脖颈! 第3章 第3章 萧衍行推门而入。 刚才干净的屋内此时鲜血四溅,安筠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匕首,弯钩横在纪听雪脖子上。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冷得像冰。 安筠张张嘴,还没开口,纪听雪脖颈更向前一寸。 鲜红的血流下,萧衍行脸色铁青露出愠色。 阿衍,我不过是胆小,才带着藏獒护着自己。安筠姑娘不满意直说就是,何必杀害我的藏獒!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得萧衍行心疼不已,忙上前将安筠推开,为纪听雪擦去眼泪。 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安筠指地上的尸体:她杀了我们的安安... 萧衍行看过去,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 听雪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不是你先杀了她的藏獒吗 他不由分说偏袒纪听雪,看安筠的眼中再无往日的偏爱。 安筠心里泛起刺痛,蹲下抱安安在怀里,抬脚往外走。 不管是萧衍行还是纪听雪,她现在都不想看见。 刚没走两步,身后响起她的名字,安筠服从萧衍行的命令早已成习惯,停在原地。 萧衍行三两步上前,拉住安筠胳膊,逼她回头。 此时纪听雪正弟弟哭泣着,腰间玉佩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摔成两半。 安筠左眼皮微跳,果然,萧衍行语气不善:安筠,我是不是惩罚你太轻了 杀了听雪的狗不说,还要毁掉她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这么多年教你的礼仪,就是这样用的吗 面对萧衍行的质问,安筠哑口无言。 这玉佩她碰都没碰过,谁知道为何会碎! 可萧衍行不信,硬逼着安筠跪在纪听雪面前,向她认罪! 不是她做的,她不认。 安筠攥着拳头,最后一次向萧衍行解释:不是我... 意料之中的徒劳。 萧衍行抬手,狠狠甩了安筠一巴掌。 六岁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打她,安筠愣怔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阿衍,都是我的错。不该跟阿筠抢你,她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里,不然也不会偷藏你的画像了...... 和刚才嚣张跋扈的面孔不同,纪听雪变得善解人意,更衬得安筠蛮不讲理。 听雪的玉是和氏玉,珍惜无比。举国只有一块,你今日启程去齐国,找到一样的玉来赔偿她。萧衍行看着地上碎掉的玉,命令安筠。 齐国 安筠怀疑自己听错了。 齐国是盛产玉没错,可唯一的和氏玉是皇上的宝贝,珍藏在宫内严防死守。 去岁贼人偷盗,被抓后丢进酷刑司,受了整整八十一刑。 最可怕的是,他们行刑手段精妙到,全程只吊着罪犯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才被萧衍行罚跪、抽了二十几鞭,浑身尽是伤痕。如今,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玉 安筠仔细打量着萧衍行的神色,希望他只是气不过的玩笑之言。 可看他毫不像在跟她开玩笑,反而不耐烦起来。 你尽管去找玉,安安的尸体我会埋葬,待你回来我会放出消息,这是你为我和听雪大婚的赠礼。往后不会再有议论你的流言。 安筠僵在原地,愣怔地看萧衍行。最终低下头,闷声应下。 她的命都是他给的,不过是寻一枚玉佩而已。 是她不该对养大自己的男人生出肮脏龌龊的心思,这一切都是安筠咎由自取。 苦笑一声,安筠回到房间,收拾打包行李。 其实没什么东西,刺客出行轻便最重要,往日她随身带着的也就是刀剑暗器。除此之外,还有萧衍行的画像。 执行任务危险,她想,若真死在外面,也要和萧衍行葬在一起。 是她天真蠢笨了。 还以为萧衍行无条件的偏爱里夹杂着一丝喜欢。 安筠整理好暗器绳索,脱下衣物,打算穿上夜行衣,今夜便离开。 衣物刚落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萧衍行站在门口,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安筠下意识捂住胸口,解释:我没有故意勾引你,只是想换衣... 看到安筠背后皮开肉绽的血痕,萧衍行皱了皱眉。 他...是不是对她惩罚过了 他垂眼,看着少女光洁的后背,只系着一条红绳,连着胸前的肚兜。 萧衍行喉咙滚动:过来。 第4章 第4章 安筠小心翼翼过去,见萧衍行倒出金疮药,温热的指腹按在她后背,又疼又麻。 半晌,萧衍行给她上完药。两人谁也没说话,室内安静不已。 萧衍行微微垂眸,似是最后的叮嘱:安安的尸体,我会好好安葬。放心去吧。 说完,安筠听到他离开关门的声音。 后背药物微凉,还残留着手指的余温。安筠利落换好夜行衣,打算离开。 这时,风吹起桌上的纸张。 安筠走到窗前,拿起压在下面的信件,愣在原地。 这是一封不知哪里来的信件,被放在安筠桌上。 她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无非是要她离开萧衍行之类的话。落款是萧国被送往齐国的质子,三王爷萧煜。 安筠心想,他消息真够灵通,她前脚被萧衍行惩罚,后脚萧煜就送信挑拨离间。 她失笑出声,将信一扫而过,放到烛台上打算烧掉。 火焰跃动,安筠看到最后一张纸上,画着齐国国都的微缩图,忙吹灭烛火。 齐国和萧国相距甚远,他是如何在一日之内得知府上全部事情 安筠心里藏疑,将图纸藏入身上,瞄到下面还有一行字: 【我得知了个秘密,关于当年你父母死的真相。】 【不如背叛萧衍行,跟我走,如何】 这话让萧衍行看到只怕会生气。毕竟他们兄弟二人,从不对付。 原本,送往齐国当质子的是萧衍行,可他硬是在临行前给萧煜下药,调虎离山将他送去了齐国。 自此二人便针锋相对。 只是...萧煜说的关于父母的真相是什么 当年父母被贼人所害后,萧衍行替她杀了那伙贼人,安葬父母。 可究竟何人指使、为何屠村,安筠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难道萧煜真的知道什么 怀着一丝希望,她决定去齐国偷玉时见见他。 快马加鞭半日后,安筠在夜里到了齐国都城。因为有萧煜给的图纸,她很快摸进了皇宫之内。 夜色里,宫人们丝毫不敢懈怠,轮流守在放玉的屋门口,生怕玉丢了脑袋也跟着落地。 安筠躲上房顶,撬开瓦片,观察室内情况。 其中并无机关,安筠悄悄放下绳索,轻巧落地。 这是齐国皇帝专门用来存放玉器的房间,玉器很多,安筠悄悄穿过一排排玉,找到其中最耀眼那枚玉佩。 收进腰包后,安筠拉起绳索打算离开。这时,后背碰到墙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转动,发出声响。 谁在里面 小厮推门而入,安筠忙躲进角落,顺着窗户跳出去。 不好了!玉丢了! 小厮查看屋内情况后,高声喊起来,惊得外面侍卫破门而入。 掌管这里的领事红了眼,尖锐嗓子道:找!找不到你们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安筠屏住呼吸,抓着窗户外栏杆摇摇欲坠,眼看着侍卫从下面走远。 胳膊拉扯全身剧痛,安筠后背的伤让她抓不住栏杆,跌落到草地中。 安筠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忍住全身剧痛,打算先藏起来,等人离开再出来逃掉。 这时,一行人提着灯笼往这边看过来:那边草丛里,看看有没有 一句话,让安筠屏住了呼吸。她现在身上有伤,被抓住根本跑不掉。 齐国对窃贼酷刑极多,何况她还是敌国的刺客。 安筠认命般闭上眼。 这时,一只手从草丛里伸出来,将她捞进里面。紧接着,安筠看见萧煜顶着窝窝头站起来,对着侍卫们伸了个懒腰: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呢 侍卫看见他,道:有贼人来偷玉,我们来找,萧公子你在这做什么 说完,侍卫要往这边来。 萧煜笑着扒开草丛:我房里一株牡丹死了,趁着夜色来挖一株回去。说着,他抬手扒开我另一侧的草丛。 我挖半天牡丹了,什么人都没看到,你看,空的。 侍卫还想再上前,就听另一边有人唤他们:贼人好像在这边! 听到号令,他们没再说话,匆匆离开。 这是...逃过一劫 安筠松口气,看萧煜:谢谢。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英雄救美,在这等你的。 萧煜笑嘻嘻地弯弯眉眼,指着另一扇紧闭的城门。 一会走那边,没有侍卫。 好。安筠点头。 又想到信里的内容,问他:你说的真相,是什么 萧煜笑笑,俯身到安筠耳边,轻声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当初是谁指使那伙贼人杀了你的父母。 如今我调查出了,是萧衍行。 第5章 第5章 萧衍行 安筠皱眉,下意识摇头。 他救了自己,下葬父母,这么多年安筠都当他是恩人,他怎么会是罪魁祸首呢 萧煜一定又在挑拨离间。 这么多年,萧煜总是想让她离开萧衍行,加入他的阵营。 安筠失去耐心,抬脚想要离开。萧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定定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也一定要小心萧衍行,他娶了丞相之女,意图还不明显吗,这分别是想篡位...... 不可能。 安筠张口打断他,不愿意听到对萧衍行的污蔑。 他身为二皇子,这些年没有丝毫逾矩,掌管着皇家杀手组织,一心为陛下分忧解难。 他绝不会谋反,更不会篡位。 纵使他不爱甚至厌恶自己,安筠依旧在心底相信萧衍行。 听到安筠的答案,萧煜眼睛暗下来。 他深深叹口气:你曾救过我,我愿意赌一把,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萧衍行早有谋逆之心,他在等半月后太后寿辰之日,率兵入内,想让江山易主。 齐国即将放我回国。若你愿意,可同我联手,我们里应外合扳倒萧衍行。 三日后,我在此等你回应。 说完,萧煜消失在夜色中。 安筠攥紧拳头,犹疑他的话。带着玉佩从西门出,一路驰马回到萧国。 她踏进萧衍行主屋时,纪听雪正坐在他腿上,俯身喂他吃葡萄。 见安筠回来,萧衍行略带诧异,下意识推开纪听雪,皱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没察觉到他话音中的疑惑,安筠将和氏玉呈给萧衍行。 主上,我带回来了。 萧衍行愣了愣,接过玉,看安筠的眼中幽暗深邃。 半晌,他才开口:受伤了没去休息吧。 安筠点头离开,眼看着萧衍行将玉戴在纪听雪身上,面露温柔。 想到萧煜临走时和她说的话,安筠觉得有必要告诉萧衍行。 她开口:主上,有件事... 话音未落,纪听雪忽然扶着木床,干呕出声。 她轻轻拍着胸口,秀眉微蹙,可怜可爱。萧煜突然眼睛一亮:听雪,你怀孕了是不是 纪听雪羞涩点头。 萧煜嘴角难得泛起一抹笑:好,太好了。 他沉浸在喜悦中,压根没回应她说的话。安筠想了想,不应在这时打扰萧衍行,打算先离开。 这时,纪听雪忽然叫住她:有一件事,还得麻烦安筠姑娘。 安筠停在原地。 就听到纪听雪继续道:从今日起,就由你贴身伺候我,直到安全生产。 她可是第一刺客。 让她做下人伺候纪听雪 安筠下意识想反驳,就听萧衍行应下:那是自然。 安筠保护你,天经地义。我这就将她送给你,一定保证你们母子平安。 萧衍行曾说过,他永远不会将自己拱手让人。 如今却...喉咙一涩,安筠垂下眼,闷声应下。 关上房门,她回到自己屋内,脑海里不知不觉闪过萧煜的脸。 他在暗中监视萧衍行,不知道有没有做伤害他的事。 思索半晌,安筠一咬牙,还是打算告诉萧衍行,避免夜长梦多。 外面大雪纷飞,寒凉无比。 安筠走到萧衍行房门口,刚要叩响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欢爱之声。 纪听雪娇笑着:阿衍,轻些,肚子里可是你的骨肉。 红烛摇曳,春宵一刻值千金。 安筠转身想离开,却听到床榻之上,萧衍餍足后的轻声慨叹:亏得当年杀了阿筠父母,才得了她这好棋子。 如今大事将成,棋子不可留,不日我便将她送去极乐坊,绝不脏了你的眼。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安筠僵在原地。 萧煜没有骗她,当年杀害父母的元凶,真的是萧衍行 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安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内的。 半晌,她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欲寄往齐国:我愿同你结盟,三日后起身离开。 第6章 第6章 安筠卷起书信,吹响哨声,一只鸟闻声飞来。 她将信绑在鸟腿上,将它双手放飞。 风将桌上纸张吹散,映出压在最下面的画像。 是萧衍行。 安筠伸出手指,仔细摩挲,画像上萧衍行的脸曾无比熟悉亲近。 六岁到十八岁,十多年,萧衍行是安筠唯一有过的少女心事。 自他在雪地中救下她,安筠便视他为恩师、兄长、亲人,而后慢慢变质,成了那个最信任也一直仰望的人。 可如今,一夜之间,梦碎了。 安筠深吸一口气,试图抹去过往所有回忆。 她将画像边缘放到火烛上,火苗跳跃着爬上纸张,吞噬了萧衍行的脸。 杀父母之仇和养恩,她总要选一个。 她是杀手,自然能最快判断出哪个是正确的。 一夜睡梦,安筠是在纪听雪的吵闹声中醒来的。 刚睁眼,纪听雪就大摇大摆走进她的房间,捏着鼻子不满道: 这屋子里怎么一股烧纸味,你不会偷偷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了吧 安筠淡淡抬眸,利落穿衣,收拾好自己,将纸灰扫干净,完全无视纪听雪。 她当初是看在萧衍行的面子上,才愿意保护她。 如今萧衍行都被她割舍了,对纪听雪也不必讲什么客气。 待收拾好一切,纪听雪已因安筠的无视涨红了脸。 她刚要说话,安筠不咸不淡看她:要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多多给你烧纸。 你! 纪听雪眼睛瞪圆,扬起手想打安筠。 从前,安筠还怕伤了纪听雪萧衍行生气,现在,她可没有丝毫理由再让着她! 安筠冷冷看纪听雪,杀手的本能让她迅速钳住她的手,狠狠下压。 疼,好疼!放开我! 纪听雪疼得流出眼泪,挣扎起来:你就不信我告诉萧衍行,让他把你赶出王府! 那真是谢谢你了。 安筠冷笑一声,发出真心感谢,松开钳着她的手。 纪听雪踉跄几步,没站稳摔在地上,看安筠的眼中满是恶毒。 安筠懒得和她纠缠,抬脚走出房间,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要去极乐坊。 这是贵人们常常寻欢作乐之所,饮茶喝酒,吟诗歌姬,应有尽有。 不少抄家流放的贵女贵妾,都会被送来此处,供达官贵人们赏乐玩耍。更有秘制之药,可改造女子身体,手脚尽砍,毒哑喉咙,做成把玩观赏的美人瓶。 很多需要做错事并需要守口如瓶的下人,便会送到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之下,也鲜有人知,这是处可以交换情报的场所。 萧煜临走时曾告诉过她,可在此处打探情报,用以扳倒萧衍行。 她得提前去看看,未雨绸缪。 可刚走出房门一步,纪听雪就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她颐指气使地命令安筠:阿衍说了,你往后就是我的奴隶,我的戒指掉了,你去给我捡回来吧。 戒指 安筠抬眸,一脸疑惑。 纪听雪哼笑一声,从手上摘下戒指,随手丢进湖水中。 诺,现在掉了,去捡吧。 安筠压下内心怒火,想要离开。 这时,纪听雪却忽然跪到地上,来扯安筠的裙角。 阿筠姑娘,就算你嫉妒我能嫁给阿衍,也不至于丢掉他送给我的戒指吧 好!既然你不捡,那我自己去捡! 她说着,要从桥上一跃而下,安筠眼皮微跳,沉默着看她继续作妖。 意料之中,萧衍行从身后走来,皱眉质问她:安筠,是之前的惩罚不够吗我早说过不会对你有丝毫动心。 你现在就跳下湖,去把戒指给听雪捡回来。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安筠闭了闭眼,毫不犹豫地从湖上跳下去,跌进冰冷的湖水里。 湖水淹没她,安筠沉下水去,身上的伤口传来刺痛,她艰难地找到纪听雪那枚戒指。 上岸后,她把戒指放在萧衍行手中,回答他之前的话。 我知道。 放心,我以后不会对你有这种想法了。 第7章 第7章 萧衍行愣了愣。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安筠看他的眼神,充满仇恨和疏远。 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 萧衍行心脏有点堵得慌,他张口,想像从前一样,给安筠一点甜头,哄哄她。 毕竟是他从小养大的小丫头。 可令萧衍行意外的是,安筠竟然后退一步,离他更远。 他皱皱眉,刚想斥责安筠不懂事,一支箭从远方朝他射了过来。 耳畔传来纪听雪尖叫的声音,他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 再抬头,一抹血溅开,安筠竟挡在他的面前。 利箭狠狠扎进了安筠手臂,她闷哼一声。 萧衍行看到安筠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围的护卫将萧衍行保护起来,捉拿刺客。 他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安筠,内心不知为何不是滋味。 明明他们只不过是主仆,安筠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称心得手的武器。 可看到她受伤,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 萧衍行深吸一口气,垂眸打算将安筠抱回房间。 纪听雪却忽然抱住他的大腿,泪眼婆娑:阿衍,我好害怕,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她还沉浸在刺杀中,此刻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萧衍行喉咙一涩,到底于心不忍,点点头:好。 说罢,他叮嘱赶来的小五:把安筠送回房间,什么时候她醒来喊我。 小五点点头,看着还在流血的安筠,张张口:主上... 他想说安筠是为了您受此重伤。 可这是忤逆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点点头,将安筠背回房间,喊来府里的医师为她止血。 不知睡了多久,安筠睁开眼,感觉浑身都在刺痛。 她揉着头,看到小五兴奋地喊她:安筠姐,你可算醒了!你都已经昏迷两天一夜了! 两天一夜吗 那岂不是今晚,她就要离开萧衍行,踏上去齐国的路了。 安筠坐起身,勉强撑着身体下床。 身体绵软不已,差点跌坐在地上,这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筠愣了愣,回过头,看到萧衍行那张清俊好看的脸。 她喉咙一涩。从前看这张脸,怦然心动。如今再看却觉得凉薄之至。 萧衍行养了她这么多年,于情理,安筠欠他。 可多年来,她为萧衍行出生入死,又再次为他中箭。 养育之恩早已还完。 从今往后。他和萧衍行之间只有仇怨,再无情愫。 想到这儿,安筠推开萧衍行,恭敬行礼:主上。 萧衍行愣了愣,将手中的伤药递给她,扶过安筠的肩膀,看到后背渗出的一道道血痕。 他眼中的神色暗下去,自身后拿出一只珠钗,抬手想别在安筠头上。 阿筠,有你在身边,我总是安心。 萧衍行手还未触及,安筠先后退一步,垂眼:主上,这样不符合规矩。 您已有王妃,这样做恐有嫌隙。我无需礼物,按组织规定,拿钱即可。 若没记错,救主上一条命,是500两。 500两你怎么不去抢 纪听雪不知道何时走进屋中:你不过就是为人卖命的。能救阿衍是你的福气。还想以功携恩不成 不敢。只是这是建朝多年定下的,不好破了规矩。 安筠淡淡笑着,客气疏离,轻飘飘将纪听雪的话堵了回去。 十年间,他救过萧衍行三次,每每萧衍行想给予奖赏,安筠都笑着说: 你救了我的命,我心甘情愿,无需奖赏。 若真要给,就去买一些糖糕吧。我很羡慕寻常人家的幸福。 自此,这成了安筠和萧衍行之间的约定。 他总会送一些寻常女子家的玩意儿给安筠,偶尔让安筠生出他们是家人,甚至恋人的错觉。 她误会了。 如今她欠他的都还完了。 往后按规矩办事便好。 安筠的冷静疏离让萧衍行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他不由分说扣住安筠的头,想将朱钗插在安筠发髻上: 阿筠,我知你是故意闹脾气。放心,只要不动不该有的心思,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这话让安筠笑出声,连带着心脏泛起绵密的刺痛。 但她很快压下情绪,反问:主上对我这么好,难不成是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荒唐!萧衍行皱眉。 手中珠钗落地,像被戳中什么心事,愤然离开。 门砰的关上,屋内只剩安筠和纪听雪。 她立刻变了嘴脸:别以为萧衍行从小把你养大,你就能觊觎他身边的位置。 你就是个贱婢。知道你爹妈为什么死吗都是你克死的,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说不准呢...哈哈哈哈。 咳——咳咳!你干什么! 纪听雪话没说完,安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她能忍受别人说自己,但不能忍受父母死后被诅咒! 手中的力度一点点收紧,纪听雪的脸变成紫红色。 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萧衍行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第8章 第8章 安筠,你在做什么 萧衍行一把推开她,将纪听雪护在怀里:前面与我撇清关系,后面便对听雪下手,安筠,你何时变得如此满口谎话 安筠沉默不语,任由萧衍行将银票甩在她脸上。 他道:是我从前太娇惯你。自今日起,你就是听雪身边最卑贱的丫鬟,我要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若你再敢伤害她,我会永远将你赶出府去! 他拂袖而去,安筠也觉得疲累,转身想离开。 忽然,后脑勺一阵钝痛,安筠倒在地上,世界陷入黑暗。 ...... 安筠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架上,动弹不得。 纪听雪笑意盈盈走到她面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第一杀手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抓到了这地牢里。 她拍拍手,身侧小厮拿起刑具走到安筠身侧,摆了一排。 你是靠什么勾引的萧衍行呢这张脸吗还是身体要是你脏了,萧衍行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纪听雪好像聊天一般,轻轻用刀片抚摸安筠的脸。 我是萧衍行最得力的杀手,你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不如你放了我,我离开他,永远都不回来。 这是真话。 纪听雪却听不进去,举起烙铁狠狠印在安筠身上:那又怎样我可是他的妻子。 而你,出去执行任务,意外失踪,怎么就是我害死的呢 烧焦气味弥漫开来,安筠唇色发白,全身都在颤抖,却没发出一声叫喊。 还挺能忍的嘛,要不要把365种刑罚都试一试 纪听雪笑得更开心了,饶有兴趣地举起一把铁钳,落在安筠身上。 疼,好疼! 安筠深吸一口气,杀手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萧衍行关押罪犯的地牢。 一些不愿吐露口风的犯人会在这里严刑拷打。刑罚之多,可谓五花八门,普通人承受两三种便会残废。 何况365种!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再也无法为父母报仇 安筠眼前浮现出父母的影子,死死咬着牙,她不甘心。 真没意思,玩够了。 见安筠像个木头一声不吭,纪听雪失去兴趣,随手丢下刑具,从口袋拿出一颗药塞进安筠嘴里。 把她送去极乐坊,听说那儿会做天下最好看的美人瓶。 我倒要看看一个杀手,失去了胳膊腿,又发不出声音,还怎么勾引男人 小厮恭敬答应。 安筠瞪圆眼睛,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听雪给的药能让人变哑,她想用这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小厮为安筠披上衣服,遮住伤痕,扶着她往外面走,迎面撞上萧衍行从书房出来。 他看到安筠惨白的脸,微微皱眉:你又在装什么安筠,你从前乖巧听话,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 他语气满是失望。 安筠忽然觉得想笑,但凡他多向前一步,都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萧衍行厌恶地转身离开,安筠被塞进马车,黑夜之中,送到一个男人手里。 小厮给了沉甸甸一袋银子,叮嘱:上面说了,这个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心,一定的!这活儿我们熟得很,保质保量,包你们主子满意! 男人高兴地接过钱,把安筠拖进极乐坊,丢进一个肮脏血腥的房间。 兄弟们,来活儿了,这个手脚砍断。上面说了,要做成最漂亮的美人瓶,摆在我们极乐坊正厅。 简单!老大,这就办!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围到一起,打算就此砍断安筠的双手双脚。 难道就要死在这儿 第9章 第9章 安筠闭了闭眼,脑袋中浮现父母惨死面前,脑袋被人当球踢的场面。 哟,这是新来的小美人 一声娇笑响起,安筠抬眸,一个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款款走进来。 春娘,你怎么来这种地方脏得很。男人们个个恭恭敬敬,一脸谄媚。 春娘 这不就是萧煜说过,他在极乐坊安插的眼线 安筠心里燃起希望,奈何嗓子说不出话,只能抓住她的衣摆。 下一秒,被踹出一米远。男人搓搓手,唾了口唾沫:你这贱人也配碰春娘衣服 又道:春娘,您快走吧,别让这贱人的血脏了眼睛。 全身无力又被绑着,安筠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只能生生看着春娘越走越远。 忽然,春娘想到什么,回眸细细打量安筠: 这么漂亮,做成美人瓶可惜了。可愿意跟我走,做个侍奉丫鬟 她在帮她。 安筠用力点头,投去感恩的目光。 这丫头好像是个哑巴,你确定要带他走再说我都收了人家的钱...... 他话没说完,春娘淡淡瞥过去。男人立刻噤声,忙将安筠推到春娘面前。 您喜欢您就带走。回头那边我就说人已经死了。 嗯。 春娘将安筠带回房间,顺手解开她身上的衣衫,看见里面血淋淋的伤疤和烙印,轻轻摇头:也是个可怜人。 我叫春娘,见你和儿时玩伴有几分相似,这才救你。往后便跟着我,至少能活一条命。 春娘随意地自我介绍着,安筠却焦急不已。 她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和萧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思来想去,安筠看到桌上摆着的砚台,忙写下萧煜的名字。又写了安筠,指指自己。 你是安筠 春娘眼中闪过错愕。四下看去,将写字的纸张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安筠点头,指着自己嗓子摆摆手,她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我知道你要来,为你备好了马车,晚些就将你送出城去,一路驶向齐国。 春娘沉吟片刻:代我向三皇子问好。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嚣的声音。 有人用力敲着门:春娘,屋内那位可万万不能留啊。赶快把她交出来。这人我们得罪不起。 这人是极乐坊的掌柜,如今这番话,自然是知道了安筠和纪听雪的身份。 他不想得罪丞相之女。 糟了。春娘额角冒出冷汗,四下看去哪里可以躲藏。 安筠视线落在半开的窗户上,她虽然全身是伤,可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路走了。 她皱眉,杀手的直觉做出最干脆的决定,利落在纸上写:【没有时间了,我从这里跳下去。马车在哪】 西城门,车夫是位蒙古汉子,你上去之后,他会带你去往齐国。 说完,掌柜破门而入,安筠从窗户一跃而下,跌入夜色中。 身上带伤剧痛无比,她跌跌撞撞找到那车,抬手招呼马夫。 马夫将草帽压到安筠头上,遮住她的脸,一路飞驰而去。 疼痛和疲累交织,安筠很快陷入沉睡。再睁眼时,外面天已经亮了,她正欲下车,一只好看的手掀开马车帷幕。 你能相信我,来这里和我结盟,我很开心。 萧煜笑起来,英俊潇洒的脸庞,旋着两个酒窝。他笑眯眯拉住安筠的手,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安筠没有拒绝,掌心传来温热,暖烘烘的。 ...... 此时,萧衍行府内。 小五跪在地上,向他禀告:主上,这个任务除了安筠姐之外,没人能接,可她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 安筠失踪了 萧衍行蹙起眉心,看向纪听雪:安筠不是留给你当丫鬟,怎么会突然消失 面对萧衍行凌厉的目光,纪听雪嗫嚅一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凑出一句话。 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啊,她可是个杀手,我又不敢惹。 说不定有什么钟意的情郎私奔去了,也说不准呢...... 纪听雪理由苍白,萧衍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刚想要再问,一个丫鬟忽然跪在他面前。 她垂着头,牙关紧咬,像豁出命般,指向纪听雪: 王爷,昨夜路过夫人住处,我听到她和丫鬟的对话。他们早有预谋,如今安姑娘已经被送到了极乐坊,做美人瓶啊! 第10章 第10章 萧衍行向来沉静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裂痕。 他自认为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内,包括和安筠的距离,对她的惩罚。 可这一次,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之中。 极乐坊,美人瓶。 他迅速捕捉话中关键讯息,立时吩咐小厮:备车,现在去极乐坊。 阿衍,你不要听这丫鬟一面之词,她一定是安筠派来挑拨我们的! 纪听雪眼角垂泪,拉住萧衍行。 她想像往常一般,让他心软留下,可对上萧衍行的眸子,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第一次唤她全名,眼底折射出杀意: 纪听雪,若安筠有事,你这王妃之位也不必坐了。 说完,萧衍行踏上马车,扬长而去。 一路飞驰到极乐坊,掌柜见他来,腿软得跪在地上:王爷,您怎么来了 前几日丞相之女送来的女子呢 萧衍行开门见山。 掌柜浑身一抖,支支吾吾: 那女子身受重伤,跳入江水,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啊! ...... 齐国。 萧煜接到安筠后,打算将她带回府中。 回去路上,发觉安筠说不出话,他命小厮驱车前往医馆。 医师抬手落在安筠脉搏上,细细诊断。 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比了两根手指: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是安姑娘中哑药时日短,可以根治。 坏的是...她身上还有剧毒,乃高人所下。我断不出,也解不了。 她身上有毒 安筠愣了愣,怀疑医师断错了。 若真有毒,怎可能多年来从未发作。 但她没说,只在纸上写:【麻烦您为我治好嗓子即可,多谢。】 从身后木箱中抓出药材后,医师打包好递给萧煜。 每日三服,不出三日,便可开口。 马车一路驶回皇宫。 进城门时,还有人拉住马车,同萧煜打招呼。 虽是质子,他声誉却颇好。 生得夺目,性格又爱谈笑,待人接物谦恭温和,不少齐国皇子与他交好。 可也因此,他在萧国人人喊打,骂声四起,皆说他乐不思蜀,贪图享乐,早已忘了自己萧国皇族的身份。 两极分化如此明显,于他而言,不知是喜是悲。 在府上住下三日,安筠的嗓子渐渐恢复。 身体却愈发虚弱。 萧煜想到医师所言剧毒,紧张得整宿不眠,大肆找寻名医,为安筠诊脉。 许多医师只是摇头,断不出任何。 安筠摇头:我没事,医师说得未必对。时间不多,明日我们便商讨正事吧。 萧煜点头,眼中担忧之色不减。 安筠想打消他的担忧,想了想,问:齐国可有...灯会 今日便有。 听她有兴致,萧煜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他打发了随行小厮,带安筠一人出了府。 热闹的长街上,小贩叫卖声,孩童玩乐声,重叠在一起。 安筠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画面,想要将它永远刻进心里。 贼人杀害爹娘那日,正是爹娘答应她,要陪她逛灯会的日子。 这是她心中永远难以言说的痛。 走着走着,她被一双手拉住胳膊,回头,看到萧衍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献宝似的变到她面前。 送给你的。 安筠心头一暖,接过花灯,难得露出真心实意地笑。 她随着萧煜走到水桥上,心口隐隐刺痛。 安筠没有在意,买了花灯,点上蜡烛,写下心愿,放向远方。 萧煜觉得有趣,咬着笔杆,也跟着她许愿。 他飞速写下一行字,扣了过去,才去问安筠许的什么愿。 秘密。 安筠闭了闭眼:若我们能活着扳倒萧衍行,我就告诉你。你呢 萧煜笑起来,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我许的愿是,希望七年前那个女孩...... 他想将从前的故事讲给她听。 可话音未落,安筠嘴角流出黑血,直直倒了下去。 第11章 第11章 安姑娘中毒颇深,十数年之久,想必日日都在服用解药。 现今没有解药,老夫也束手无策。 安筠刚醒,便听到床边重重叹气的声音。 十数年 日日服用解药 她脑袋嗡的一声,记忆中浮现萧衍行端着汤药的脸。 这是她和萧衍行的约定。 八岁那年,她在杀手组织崭露头角,凭一己之力杀光十几个比她高大的刺客。 也是那年,为保护萧衍行,她受了伤。 萧衍行担心她,日日送来温补之药汤,为她调理身体。 伤痛好转后,这个习惯也一直没变。 只是药汤变成了补气血的药丸。 安筠一直以为,这是萧衍行关心呵护她的体现。 原来...是忌惮她的能力,从一早就布下的陷阱。 药汤是毒药,十多年前,剧毒已经下在她身体里。 而日日吃的药丸,就是解药。 难怪萧衍行常叮嘱她,不要忘记吃。 安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所有的滤镜悉数打碎。 阿筠,你醒了 萧煜喜极而泣,握着她的手,大滴泪砸下来。 无奈地抽回手,安筠看向医师:多谢您,如今,有什么方法能暂缓毒发吗 医师为安筠施针,离开前叮嘱:针灸只能封闭你的经脉三日,三日内必得解药。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送走医师,安筠同他讲了中毒之事。 萧煜红了眼,攥紧拳头:看来,萧国必须要回。 我们也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扳倒萧衍行了。 这事并不容易。 萧衍行面上从不僭越,甚至以退为进,褪去兵权,做了个小小的杀手组织首领。 但只有安筠知道,他的势力有多盘根错节。 他大肆派杀手和眼线藏于各王公贵族府上,如人形监控,将家家的污糟事儿摸了个底朝天。 朝上大部分官员忌惮他,也攀附他。 生怕自己那点秘密捅到皇帝面前,丢了乌纱帽,或脑袋。 最初安筠也怀疑过,萧衍行是否有谋逆之心,他却说,这是在为陛下分忧。 那时安筠尚且年纪小,加之对他心悦,一心信任,为他赴汤蹈火。 竟错认了许多真相。 她轻轻叹气,他为人谨慎多疑,朝中人人敬他惧他,你不日回萧国,根基不稳,想必处境艰难。 除非...... 二人视线相撞,默契地想到一起。 萧衍行娶纪听雪,是因为丞相手中有卫将军把柄,想借他的力,拿到兵权。 不日太后寿辰,她体恤天下。 十年来皆大赦罪犯、放士兵归家团聚。 萧衍行想借此时间攻下皇城。 我们里应外合,挑拨丞相与萧衍行关系,秘密呈报皇兄,请君入瓮。到时,捉住萧衍行,不怕拿不到解药。 安筠定定地看他:好。 几日后,萧煜将被齐国送归萧国。 有位公主嫁了进来,不再需要他这无用的质子。 马车摇晃颠簸,安筠想到要再回到萧衍行身侧,闭了闭眼。 入国都时,皇家的人来接萧煜。 其中自然包括萧衍行。 他站在不远处,长身而立,双眼似墨,唇角含笑。 可神情与眉宇间却透着浓浓的倦意。 安筠垂着头,跟在萧煜身后,听群众的欢呼声中夹杂着几道闲话。 听说没,二王爷最贴身的刺客失踪了,他近些日彻夜不眠,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据说是王妃善妒,王爷回府发了好大的火,王妃已经被关禁闭了! 快别说了,当心脑袋...... 闲话声音消散,安筠心中微动,唇角却泛出苦笑。 萧衍行...为她数日不眠 不过是怕她没死彻底,将他的秘密说出去罢了。 再抬头,已经走到萧衍行面前。 三弟,好久不见...... 话音戛然而止,萧衍行一眼看到安筠,僵在原地。 安筠没死。 他先是欣喜,转而变得愤怒。 她为什么在萧煜身边 七日,整整七日他未合眼,翻遍整个京都找安筠。 他快找疯了,她却站在别人身侧! 萧衍行控制不住自己,一把钳住安筠质问:你怎么跟在他身边 王兄,对待美人要温柔。 萧煜将安筠护在自己身后: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日,我便要娶她呢。 话如晴天惊雷,安筠和萧衍行都愣住了。 很快,萧衍行沉了脸,硬生生从萧煜身后将安筠拉过去。 手腕生痛,她被粗鲁地拉上马车。 萧衍行一字一顿:安筠,解释,你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看着他胸腔剧烈地起伏,安筠知道,他乱了。 愧疚夹杂着男人间的占有欲。 化作可以为安筠所用的刀。 很快,她就要用萧衍行递过来的这把刀,亲手要了他的命。 第12章 第12章 我被王妃卖到极乐坊,身受重伤,逃出来被卖进齐国,是三王爷买下我。 安筠垂眼陈述:我知他将要回萧国,留在他身边救过他几次,想着早晚能回到主上身边。 三两句话让萧衍行愧疚之色更甚。 他收回戾气,看到安筠苍白的嘴唇,神色一紧:你这些时日,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这话指的是毒,安筠装傻: 不知是不是伤口未痊愈,全身无力,心脏总是刺痛。 萧衍行的神色更紧张了些,他蹙眉,嘱咐小厮快些回府。 他这是在担心自己毒发吗 还是怕她死了,找不到下一个称心得手的工具 安筠心中冷笑一声,不再搭话,闭目养神。 马车很快停到了萧衍行府前。 他扶着安筠下车,看到她手上的伤痕,眼底划过心疼。 随我来,有上好的伤药给你。 跟着萧衍行一路往书房去,途中路过纪听雪住处,外面有侍卫守着,他还真舍得关她紧闭。 似是听到动静,纪听雪着急拍门,大喊:阿衍,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处理安筠,可她死都死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求饶一边诉苦。 萧衍行皱皱眉,扫了眼,轻声道:阿筠,不用管她。这是她该得的。 安筠深深看向紧闭的门,咳了两声,声音不高不低:我身后伤口很多,一会还要劳烦主上帮我涂药了。 她难得态度软下来,萧衍行微怔,旋即点头:好。 安筠你还活着! 纪听雪做鬼都不会忘记安筠的声音,她扯着嗓子嘶喊:你个竟敢勾引王爷! 唔——!! 声音兀地消失,门外的侍卫看到萧衍行不耐烦的眼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安筠随着萧衍行进了书房。 她一眼看见桌上压着张皱巴巴的纸,隐约透出她的手笔。 是安筠在萧衍行大婚当日,被发现的那幅画像! 就是它,害得安筠受了二十鞭,跪在雪里一整夜,受尽屈辱。 那时萧衍行嫌画像恶心,现在居然偷偷捡了回来 注意到安筠的视线,萧衍行迅速挡到她面前,将墨砚压了上去。 接着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递给安筠。 这是...补药,你身受重伤,能加速恢复身体,吃了吧。 安筠深没有拆穿,仰头吞了下去。 针灸只能维持三日,回萧国舟车劳顿花了两日,若再不服解药,恐怕凶多吉少。 见安筠吞下解药,萧衍行轻轻松了口气。 之前补气血的药,我会命人为你续上,不要间断。 他一边叮嘱,一边欲解开安筠衣服,想像从前般为她上药。 杀手常遭遇危险,因而大家开玩笑,没有男女之分。 可这次,安筠却摇了摇头:主上,不必。 若没有别的事,我回房间让阿柔帮我涂药就好。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萧衍行僵硬地收回手。 空气缄默片刻。 他垂眸解释:......我不知道听雪绑你去极乐坊的事。 我派人去找你了。整整七日,都没寻到。 至于纪听雪,我已将她关禁闭了。可她肚子里毕竟有我的孩子...不能从重处罚。 这是在做什么 表达我已经做得够好了吗 安筠有些发笑:多谢主上,我就先回房了。 她不卑不亢的回答让萧衍行莫名烦躁,他下意识叫住她,语气降了下来:往后离萧煜远点。 安筠脚步一停。 还没等说话,便听到丫鬟叩门的声音:王爷,三王爷带聘礼来府前了,说是要求娶安筠姑娘! 第13章 第13章 萧衍行几乎立刻变了脸。 他沉着脸往外走,迎面碰到笑意盈盈的萧煜。 二哥,又见面了。 这可是我买下的人,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给我拐跑了呢 萧煜拍拍手,跟着的小厮排成一排,每人手中皆捧着稀世珍宝。 他看向安筠,唇角带一丝痞笑:阿筠,聘礼可还满意 我给你十倍,往后不要再纠缠安筠。 萧衍行眼底藏着怒火,挡在安筠面前。 这就见外了二哥,我早说过,安姑娘虽是我买下的,可救过我,救命之恩千金不换。我就要娶她。 不可能。 从安筠的角度,能看到萧衍行额角爆出的青筋。 他一字一顿,将安筠护在自己身后,警备之色明显。 安姑娘只是你的下属,二哥管得未免太宽。难道说...你喜欢她 空气缄默。 安筠有些意外。 萧煜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 竟也会说出这般尖锐犀利的话。 萧衍行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张口想要辩驳,却听萧煜继续说: 不是我妄自猜的,实在是外面风言风语都在传,二哥为了安筠,将王妃管关禁闭。还说你根本不喜欢她,只是为了丞相权势,才娶下她。确有此事 略带质问的话让萧衍行不适,他蹙眉:就算如此,又如何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王爷,你当真将听雪关了禁闭 安筠看到丞相自萧煜身后走出。 他捋着胡子,眉毛拧在一起,句句威严:当初求娶听雪时,王爷说过,会对爱女如掌上明珠。 如今,就为了这么个下人,便要薄待听雪吗 丞相指着安筠,一脸怒意。 萧煜朝她眨眨眼,安筠了然,他这是在给萧衍行下套。 只要二人生出嫌隙,后续的结盟便可逐个击破。 想到这儿,安筠立即跪下,顺着接下去:丞相,主上绝无此意,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啊。 什么阿雪怀了孩子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丞相面露震惊,也顾不上听萧衍行的解释,径直朝纪听雪的院子走去。 父亲! 听到外面声响,纪听雪早就在大门守着,如今看到丞相,更是哭成了泪人。 还不将门打开! 丞相瞪着两侧侍卫,二人对视一眼,不敢不开。 门被推开,纪听雪扑进丞相怀里,嚎啕大哭。 乖女儿,有爹爹在呢。你还怀着孩子,万万当心啊...... 萧衍行也跟了过来,他尝试缓兵之计:丞相莫气,我这就房里听雪的禁闭,往后她可自由出入。至于安筠...... 他走近丞相,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丞相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深深看了安筠一眼。 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又同纪听雪说了几句体己话,拂袖而去。 待丞相走后,纪听雪狠狠瞪着安筠,可有萧衍行在,又不敢发作。 只能咬碎了牙咽下去。 这时,萧煜目的达到,命人将聘礼放下后,笑眯眯同安筠握手:希望下次是很快见。 他大步离开。 安筠收回和他紧握的手,手心多了一张纸条。 第14章 第14章 夜半时分。 安筠穿上夜行服,随着萧煜给的线索,摸到一个院子。 在外看,院子平平无奇,内里却机关重重,每个看守的侍卫都是高手。 这是萧衍行的私宅。 朝廷之中官员那些见不得光的密报,都存放在此。 萧衍行敏感多疑,多年来,跟在他身边的安筠都不知道私宅位置。 还是萧煜临走前,悄悄塞了纸条在安筠手中。 萧衍行谋反,最关键的是与丞相结盟,勾连卫将军出兵。 只要找到关于丞相的卷轴,就能策反他,将萧衍行一军。 潜入院子后,安筠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半夜三更,侍卫放下警惕才悄悄贴着墙角进去。 她顺着窗户跳进最私密的房间。 意外的是里面空空如也。 按照萧衍行的习惯,一定藏了什么暗道。 安筠敲着墙壁,摸到一块石头,缓缓下压。 门吱呀转开,石门之内别有洞天。 里面摆放着无数卷轴,每个卷轴上面都标着朝廷官员的名字。 安筠迅速翻找到丞相的卷轴。 将其藏入身上,打算就此离开。 这时,她撞掉案台上另一本卷轴。 安筠顺手捡起打开,上面竟密密麻麻记录着,被萧衍行抄家屠杀的记录。 大大小小的官员有数十口,皆是因为触及他的利益。 安筠脑袋一阵嗡鸣,从前对萧衍行的爱意和滤镜,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原来和她全村人一样命运的,还有数十个...... 深吸一口气,安筠压下情绪,轻巧退出院子,去到和萧煜约定好的地方。 他早已等待良久,看到安筠平安归来,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萧煜凝眉,说正事: 丞相觉得萧衍行拿纪听雪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自己,已经心生芥蒂。 如今我们手握秘密,他们结盟彻底破裂,太后寿辰时,定能扳倒萧衍行。 只是...辛苦你,这两日继续在萧衍行身边。 萧煜说得认真,安筠心里一暖。 她摇摇头:只要能报杀害父母的仇,这都没什么。 二人再次商讨好寿辰上的事宜,安筠虽不想,但还是要留下引纪听雪离开。 她若在,丞相必要考虑她的安全,无法轻易倒戈。 一切商讨完成,安筠悄悄回到府上。 天刚亮,就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拉开门,纪听雪正命人挖她门口那株芍药花。 太后最喜赏花,这株可是上佳,定能喜欢...... 谁让你挖的 安筠眯起眼睛,这株花是当年同萧衍行出任务时,他在山谷中为她带回的。 多年来,安筠视若珍宝,悉心照料。 这是王府,我想挖就挖,你不过就是个贱奴,别以为王爷对你特别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纪听雪说了一大堆,手上挖土的动作也没停止。 安筠垂着眼,对送花的人都只剩恨意,花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倒是给安筠提供了一点思路。 纪听雪这么想用花讨太后欢心,她就帮帮她。 送太后自然要亲手挖的才有诚意。西城边有大片芍药,都是极好的品种,花蕊又大又厚,不如去那边寻一寻。 你会这么好心纪听雪面露迟疑。 信不信随你。 安筠淡淡扫她一眼,远远离开。 她这种人,和萧衍行本质相似,越是爱答不理的随意之言越听得进去。 若是劝说推崇,反而觉得在给她下陷阱。 果然,没过多久,安筠就看到纪听雪提着篮子出了门。 她吹了个哨声,唤来一只鸟。 传信过去,让萧煜将纪听雪出门便扣留下。 解决好她这个麻烦,安筠舒心许多。 萧煜担忧不已,让她赶快寻得解药,离开萧衍行。 若留在他身边,寿辰当日会很危险。 安筠摇头:我要留到最后一刻。亲眼让萧衍行看到身侧之人是如何背叛。 就像当初她的崩溃一样。 第15章 第15章 萧煜最终选择尊重安筠的选择。 傍晚,纪听雪没有回来,有丫鬟去找萧衍行,他忙着明日篡位之事,无暇顾及。 翌日。 太后寿辰。 举国欢呼,从天不亮开始大赦罪犯流寇、放将士们归家团聚。 萧衍行看着这个场面,眼中野心溢于言表。 他喃喃着:终于到这一天了,谁都别想再与我争。 说完,他束装冠带,甚至在披肩之内,穿了一身僭越的明黄色。 萧衍行觉得,他势在必得。 他高兴地拉住安筠,难得露出笑容:待有一天我站在最高处,阿筠,必有你一份功劳。 从你失踪那日,我才知道自己的心意,若你...... 从前,安筠听到萧衍行的表达心意,一定会欢呼雀跃。 现在只觉得恶心。 安筠出声打断他:进宫的时间到了,主上,我们该走了。 萧衍行有些奇怪安筠的反应。 但没有多想,只点头道:好。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沿途,萧衍行刻意让车夫停住几次,问百姓是否将士们真的归家。 百姓皆点头称是。 心中疑虑打消,萧衍行眼角染上笑意。 马车很快到达,安筠冷冷地跟萧衍行往宫殿去。 后宫之内,热闹无比。 萧衍行径直走到大殿之上,向太后与皇上行礼。 免礼。 皇上垂眼看他,摆摆手。 今日母后寿辰,孩儿想为您敬一杯酒。 萧衍行含笑举起手中酒杯,恭敬道。 自然。 太后与皇上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见萧衍行上前,周围的侍卫警备起来。 酒杯觥筹交错,萧衍行一饮而下,眼睛眯起看太后。 母后,您会不会有一天,后悔当年的决定 他没等太后回应。 手心一转,袖口翻出一柄刀朝着皇上奔去! 刀尖见血,关键时刻,安筠迅速将皇帝推到一边,护在他身前。 侍卫将萧衍行团团围住。 他站在原地,愣怔看着安筠,眼底透出不可置信。 可他没有时间质问,眼下最关键的是占领皇城。 萧衍行深深看了安筠一眼,按照计划吹响口哨。 原本这时,丞相会如约出现,卫将军率兵攻入皇城,一举将皇帝斩于刀下。 意外的是。 萧衍行不管怎么吹口哨,都没有人出现。 不可能。明明都商量好了的。 他喃喃着,眼里划过不可置信。 用要挟结盟的关系,常易倒戈,二哥难道不懂吗 萧煜自殿外走进,手中拿着属于丞相卷轴的秘密。 他将卷轴丢在地上,冷冷看萧衍行:你以丞相要挟卫将军,殊不知,卷轴早已被我献给皇上。是要命还是要权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不可能! 萧衍行慌了神,脱口而出:就算卫将军倒戈,我也秘密养了精兵,此刻该践踏进皇城才对! 二哥精妙计算,可惜,此次寿辰,皇城之中,将士并未遣散归家。你所看到的洒扫小厮、宦官,皆是将士乔装打扮,你中计了。 真相摆在面前,萧衍行身形一抖,差点跌倒在地。 太后坐在高位,同皇帝对视开口:阿衍,你一直觉得,先皇密旨立下的储君是你,并非阿礼。咬死是我篡改圣旨,夺了你的皇帝之位。这些年,你同我与你皇兄离心,恨我们入骨。 我从未辩解,今日便将缘由讲清。先皇从未立你,因为他知道,你野心太大,重利轻情,百姓必会苦不堪言。今日看来,先皇所言确实。 我不信,你到现在都在骗我! 萧衍行红了眼眶,挥舞手中的剑将周遭侍卫斩杀。 他抬眼看去,外面将士已将皇宫围堵得水泄不通,低低笑出声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迅速走到角落,拎起未及笄的小皇子。 萧衍行将刀架在小皇子脖子上,怒喝:让开,都让开! 皇帝瞳孔一缩。 此次寿宴危险,他早告知嫔妃,让皇子公主们待在宫中,不要外出。 谁知,小皇子调皮,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皇后身体虚弱,这是她拼命所生嫡子,聪慧机敏,皇帝最为宠爱。 更有立储之心。 将士不敢擅动。 皇帝眉心紧蹙:阿衍,只要你伏罪,我愿饶你一死。 不必施舍我。 萧衍行将刀更深一寸,命令道:我要一队兵马将士,将我安全护送到边境。 否则,就让你的嫡子为我陪葬。 僵持半晌,皇帝咬牙,挥手:放他走。 等等。 萧衍行脚步一停,看向为皇帝挡刀,肩膀流血不止的安筠。 他抬手指向她:我还要她,和我一起。 第16章 第16章 不行!萧煜下意识挡在安筠身前,你若非要个人质,我替她去。 不,我就要她。 萧衍行神色定定:除了安筠,我谁都不要。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局,萧煜眉心紧锁,攥紧拳头颇有同萧衍行同归于尽的架势。 可他手中挟持着小皇子,他无奈咬紧牙关,直到口中鲜血味道弥漫,听到安筠淡淡开口:好,我跟你走。 阿筠! 萧煜红了眼,萧衍行这人狠辣记仇,他已经知道安筠背叛他,他不敢赌,安筠跟他走是什么后果。 不用担心我,我会平安回来的。若没回来,麻烦你往后每年去我父母墓前,烧几炷香。 安筠微微一笑,抬眸看萧衍行,朝他走了过去。 看她来,萧衍行眼睛一亮,视线扫视周围:现在全部退后!安全送我去边境,我就放下小皇子。 将士们不敢轻举妄动,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 萧衍行眯起眼,警惕后退,直到退入安全区域,那里是他私人培养的杀手。 他吹起口哨,众人向后撤离。 皇城的士兵们远远看着他们扬长而去,不敢擅自去追。 安筠回头,最后望向萧煜,他眼圈通红,大喊:阿筠,等我,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这般炙热的偏爱,让她心头一暖,刚要回应,耳边传来萧衍行幽幽的声音。 怎么,这才多久,难不成真爱上他了 空气缄默,安筠坐在轿子上,沉默不语。 她同他,早已无话可说。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若我不要你来,是不是转头就要嫁给萧煜了 安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喜欢的不是我吗 一声声带着醋意的质问让安筠笑出声。 她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抬眸对上萧衍行的眼睛。 我是喜欢过你。但我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在漫天大雪中救我于水火的人。 而不是,杀我父母,屠我全村的罪魁祸首。 萧衍行,我对你,现在只有恨,再无其他可能。 你...都知道了 萧衍行声音几乎颤抖,他抱着小皇子的手一抖,刀掉在地上,小皇子哇哇大哭起来。 坏人!你是坏人!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呜呜呜...... 哭声夹杂着安筠审视的目光,萧衍行内心烦乱不已,一拳砸在马车的木板上:不想死就闭嘴! 抽泣戛然而止,小皇子缩到角落里。 萧衍行缓了片刻,试图解释:你听我说,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当年仇家的孩子被秘密送到你们村,我找不到在哪,只能出此下策。阿筠,你是知道的,杀手最重要的就是斩草除根......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安筠深吸一口气。 你们要找刚出世的孩子,可却杀了全村人! 萧衍行,你这个人冷心冷情。杀了我爹娘,还要蒙蔽我做你的工具,这些年,我拿你当救命恩人,视你为神明,真的很恶心。 胸腔剧烈起伏,安筠不管不顾地和盘托出。 萧衍行脸色越来越难看,安筠闭上眼前,看到他举起了刀...... 第17章 第17章 也罢。 她早已没了寄托,就算死在刀下,也不愧对父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安筠奇怪自己并没感受到疼。 她缓缓睁开眼,那把该插在自己身上的刀,此刻竟插在萧衍行身上! 萧衍行嘴角流出鲜血,用力将刀拔了出来,丢到一旁。 对不起,安筠。 他嗓音带着浓浓的痛苦: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冷心冷意的人,最初收养你也是看你根骨清奇,做我的工具正合适。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动了情。你的一颦一笑,都能勾起我的情绪。我害怕这种感觉,被控制的感觉,所以我借拉拢权势之便娶了纪听雪,所以才会看到你也喜欢我时那样情绪激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可我不敢告诉你答案,我害怕被你讨厌。直到看到你跟在萧煜身边,他扬言要娶你,我嫉妒疯了...... 耳边的倾诉一句接着一句,萧衍行捂着伤口,靠在马车上,向安筠表达自己的心意。 安筠只是冷冷看着他,眼中再无从前看他时,亮晶晶带着崇拜的眼神。 他看着她,眼底是无限的疯狂。 你恨我就恨我,没关系,只要陪在我身边。除了我,谁也不行。 边境纷乱,萧国不敢轻易出兵,我们在那里自立为王,永永远远在一起...... 安筠再度笑出声,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衍,你不要我了吗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啊! 拉开车帘,纪听雪的脸阴魂不散地出现。 她脸上满是泪痕:阿衍,就算叛变我也愿意跟你走。安筠她不爱你,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啊! 真是蠢。 安筠在心里默默道。 这时送到萧衍行面前,不就是被当作要挟丞相的猎物吗 把她绑起来,丢进后面最闷热那个马车,不给水粮。 冰冷的声音响起,纪听雪瞪圆眼睛,看萧衍行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却听他继续道:肚子里的孩子不用管。她也配生下我的孩子 一句话,定下了纪听雪的命运。 安筠扯扯嘴角,利用完就丢到一旁。他可真是...对得起这张薄情的脸。 处理完纪听雪,萧衍行抿抿唇,小心翼翼看安筠: 我对她没有喜欢,留下她不过是为了威胁丞相。何况她之前伤害过你,等到了边境,我一定千倍百倍让她偿还! 如今...我骗过你,你也背叛了我,我们扯平了。阿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空气安静得让萧衍行紧张不已。 他无比期待安筠能原谅他。 人偶尔犯错都是正常,只要他们今后当作没发生,什么都可以揭过去。 可她始终沉默着。 半晌,安筠忽然开口:可以。 真的萧衍行眼前一亮,他就知道,安筠喜欢他这么多年,不可能瞬息就不爱了。 他雀跃不已,身体前倾,想要吻上安筠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 安筠收回手,一字一顿:只要你能让我父母和全村人复活,就可以。 萧衍行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反应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被安筠打了。 他伸手摸着脸上的红痕,没有生气,反而扯唇笑了笑:阿筠,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这辈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话音未落,萧衍行看到安筠嘴角流出鲜血。 他猛地上前。 安筠竟在咬舌自杀! 第18章 第18章 萧衍行立刻慌了神,伸手捏住她的脸,让安筠松口。 可她还是流血过多,昏了过去。 萧衍行举起拳头用力砸在马车上,她就这么不愿和他在一起宁愿死都要离开他 那他偏不让她得逞! 他咬牙,招呼行军医师:将安筠治好,否则你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医师诚惶诚恐,忙连声应答。 安筠再醒来时,已经不在马车上了。 她睁眼看四周,这里是一处营帐。 外面有小厮进来,看到安筠醒了,忙小跑出去:主上,安姑娘醒了! 听到声响,萧衍行几乎立刻进来,守到她身边:阿筠,你好点了没有 安筠张口想说话,舌头疼得无法打弯儿。 连带着口腔中,也是一股血腥味。 她闭了闭眼,侧身扭头,不接萧衍行的话。 萧衍行愣了愣,没有发脾气,而是将水放到她身侧,道:水放在这里,你若渴了就喝。 嗯。 安筠应一声,闭上眼。 不要再想着自杀的事了,你要是死了。我让所有人给你陪葬,包括我。 怕安筠再想不开,萧衍行再次出声。 她眼皮微跳,觉得好笑。 这是在用所有人的性命要挟她吗 他这么做,只会让她觉得更恶心。 安筠没吭声,听到萧衍行坐在她床边,替她掖上被角。 我知道你还不愿意接受我,我可以等......等到你接受那天。阿筠,我爱...... 话没说完,忽然外面传来急报。 士兵跪在地上,焦急道:王爷,不好了。三王爷率兵追上来了。 他们人多,我们恐怕难以战胜。 萧衍行眉心蹙起,依依不舍地看了安筠一眼,转身跟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安筠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就听到低沉呜咽的哭声。 她被吵得睡不着,顺着哭着拉开隔壁营帐,和小皇子大眼瞪小眼。 他抹了把眼泪:姐姐,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不会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了吧。 心脏深处某根弦被波动,安筠想到小时候,自己差点走丢,是个老奶奶帮她找家。她也曾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过相似的话。 想到这,安筠向来冷硬的心生出几分心疼。 她轻叹口气,解开绑着小皇子的绳子,给他指了个方向。 将士们都去商讨事宜了。你要是信我,就朝着这个方向跑,一直跑,直到看到你皇叔。 我相信姐姐。 小皇子眨眨眼,抹去眼泪,奶里奶气道。 安筠点点头,出去吸引剩余士兵注意力,给小皇子争取时间。 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惨叫声。 似乎还有点熟悉。 安筠远远走过去,就看到纪听雪跪在地上,手脚被绑着,身后是无数鞭痕。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还是炫耀阿衍喜欢的人是你! 身体被折磨着,她嘴上丝毫不认输。 安筠轻笑着蹲下身:恰恰相反。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只是你蠢,自己又走进了绝路。 看到纪听雪错愕的眼神,她摇摇头,将引她挖花才免她去大殿,死于那里的事简单说出口。 怎么会这样......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身后的声音逐渐疯癫,安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时,远方飞沙扬起,安筠抬眸看去,猜到是萧煜来了。 萧衍行从营帐出来,领着他手下仅剩的将士和杀手,准备迎敌。 不好了,小皇子不见了! 后方士兵匆匆忙忙跑出来,慌张上报。 萧衍行下意识朝安筠看过来,没来得及询问,对方兵马已经杀到面前。 一柄长枪划过,萧煜骑马站在面前:二哥,你现在投降,交出阿筠,还能有一条活路。 你做梦。 萧衍行冷冷道:我永远不可能让阿筠和你在一起! 她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萧煜眉毛一挑,长枪划过空气,风声鹤唳,命令将士踏平萧衍行的军营。 兵刃交戈后,萧衍行这边的气势明显不足,他本身就受了伤,更是跌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枪头抵在他喉咙上,萧衍行大笑出声,扭头看安筠:阿筠,你当真愿意跟他走吗 选择权落到手中,萧煜和萧衍行皆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安筠垂眼,片刻后,微笑地看萧煜:愿意。 这些年,她没有感受到的温暖,他有笨拙地给予。 只为这个,便足够了。 萧煜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伸手将安筠拉上马,打算扬长而去。 临行前,安筠忽然吐出一大口黑血,直直跌了下去! 第19章 第19章 萧衍行和萧煜几乎都下意识去抱她。 周身一片温暖,安筠睁眼,看到的是萧煜那张紧张的脸。 他红着眼圈:阿筠,你怎么了 纤细的手抚上萧煜紧蹙的眉,安筠轻笑:有件事我骗了你。我从没在萧衍行那儿找到解药,现在...应该是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声音忽地提高,萧煜攥紧拳头,扯着萧衍行衣领将他拖拽到面前:解药呢我问你解药呢!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萧衍行疯癫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我可以救她,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现在立刻自刎,死在这里。 第二,安筠必须跟我成婚。 他每说一个字,萧煜脸都黑一度。 可现在走投无路,他不能看着安筠死在这里。 他沉默片刻,举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眷恋地看向安筠:替你父母烧纸的事,我可能做不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今后,能多来我墓前看看我吗 安筠,我爱你,远比你想象得要早。如果有下辈子,我想更早些认识你。 说罢,他闭上眼,掌心翻动。 等等——! 急促的叫喊声打断萧煜的动作。 安筠攥紧拳头,同样拾起地上的箭,抵上喉咙:你今天若死在这里,我绝不独活! 她扭头看萧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必牵扯萧煜。我可以跟你走,永远不见萧煜。但你要给我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我再也不离开你。 阿筠,不可以—— 一滴泪砸下来,萧煜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 他上前紧紧抱住安筠,生怕他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好。我答应你。 萧衍行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安筠:三天,就三天。 达成一致后,安筠跟着萧煜回到他那边的营帐。 他虽武功高强,仍旧受了伤。 她耐心地为他包扎伤口,含笑看萧煜,轻轻抱住他:谢谢你。 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我在这世间早就无所牵挂,死去也只是团聚。 不,你还有我。萧煜认真道。 他盯着安筠的眼睛,一字一顿:往后,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 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愿意。 安筠眼中含泪,轻轻握住萧煜的手:我愿意嫁给你。 ...... 军营当中,没有什么婚礼道具。 将士们只扯了些红布,绑在萧煜身上,又做了个盖头,凑合在婚礼上用。 安筠不在意这些,萧煜觉得委屈了她,低低道:日后,我定会补你一场风光大婚。 好。 她轻声应下,军营中,这是难得的热闹,将士们都亢奋不已。 酒过三巡,夜色将至,月色之下,视线相撞。 也许是借着酒气,萧煜小心翼翼地靠近,吻在了安筠唇上。 虔诚,紧张,睫毛轻颤。 这一夜,他们在月色下畅谈一夜,相拥而眠。 大婚进行了整整三日。 萧煜说,时日短暂,希望每日都是最好的回忆。 可回忆易碎。 三日弹指过去,最后一天的婚宴之上,安筠唇色早已苍白如纸。 她知道,毒素越来越深,自己时日不久。 夫妻对拜——礼成! 随着最后一声高喊,安筠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全身无力,只看到两个身影朝她奔了过来。 一个是萧煜,一个是...萧衍行。 现在你满意了吧安筠已经变成这样了!萧衍行,她要是死了,我一定让你陪葬! 向来不显山露水的萧煜难得发了脾气。 安筠想抬头抱抱他,想开口安慰安慰他,可身体支撑不起任何行动。 萧衍行抱着安筠,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就不能低头,去求求我,为什么不愿意主动来我这边...... 滚开!萧煜想拉开萧衍行,他却死死不松手。 好吵... 外面好吵。 周遭逐渐变得黑暗,安筠缓缓闭上眼。 不知道是谁很大力地摇晃她,呼喊她的名字,脸上有什么划过,温热湿咸。 她只觉得累,好累...... 阿筠! 一大滴眼泪砸在安筠脸上,萧衍行慌了神,四处搜寻,从萧煜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你要对安筠做什么! 毒素已经扩散,没有解药能解。现在救阿筠只有一个办法。 萧衍行定定看着萧煜:我与你争了一辈子,你还是争不过我,永远。 没等萧煜反应过来,匕首已经刺入萧衍行的心脏。 第20章 第20章 他笑起来:我记得幼年,同你在老师门下,学过医。如何换心,你应当还记得吧...... 只要我能陪在阿筠身边,以什么形式都可以。她恨我,日后不要说,她胸腔里跳动的是我的心。 说完,没来得及萧煜反应,萧衍行手腕一翻,胸前空了一块。 他僵硬地,最后回头,远远望着安筠,长久地闭上了眼。 阿筠,对不起。 是我的错。 我来还你了。 愿你往后年年、月月、日日皆喜乐。 再无我。 ...... 睁眼时,安筠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寝房。 她动了动手脚,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只是心脏,隐隐泛起刺痛。 记忆停在昏迷前最后一帧,她记得自己同萧煜成婚,毒发晕倒在婚宴上。 难道...她没死吗 她缓缓站起,打量寝宫内的模样。 熟悉的雕花和摆设,竟和他们村落中的习俗一样。 似是精心为她布置的。 安筠心底升起感动,正想推门出去,外面有人推了进来。 看到她醒了,萧煜端着汤药的手一抖,药碗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脸上先是惊喜,而后大滴眼泪砸下来,紧紧抱住安筠。 阿筠——你终于醒了。 我...好想你。 虽不知道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安筠还是回抱萧煜,拍拍他的后背:我这不是醒了吗 嗯。 缓了好半天,萧煜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晕倒后的事情讲给她听: 你晕倒之后,萧衍行给了你解药。而后畏罪自杀了。 但你中毒太深,解药只能维持你的生命体征。却让你陷入昏迷。我找遍了天下名医,试了各种方法,你也没有醒来。如今已经一年之久,苍天怜我,终于让我的阿筠醒了。 原来,她已经昏迷一年了吗 萧衍行也...死了 安筠有些恍惚,沧海桑田,那她的仇也如愿报了 可又为什么,心脏传来阵阵刺痛。 她闭了闭眼,决定不再想这些。 过去的,就该过去。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王爷,皇上传唤您过去一趟。 萧煜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安筠,拉住她的手:正好,你也一同随我去吧。 我不想跟你分开了,一刻都不想。 安筠被逗笑,点头,换了身衣服随着萧煜进宫面圣。 偌大的宫殿上,二人叩首磕头。 皇上高坐中央,看到安筠微诧片刻,而后笑道:平身。 萧煜拉着安筠缓缓起身,就听到皇上略带感慨:没想到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了。 从皇上口中,她听到更完整的真相。 萧衍行负罪自杀,追随他的忠士自刎,剩余的人逃散的逃散,被抓的被抓。 丞相为保命辞去职位,告老还乡。 卫将军参与同谋,一并军法处置。 至于纪听雪,萧衍行死后,她逃回京都。 得知父亲革职,她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后,当场疯癫,不日便死在街头。 一切尘埃落定,皇上叹了口气。 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总算是醒了。不然阿煜便要疯魔了。 安筠微怔,看向萧煜。 他已红了耳根,道:皇兄莫要再调侃臣弟。 皇帝哈哈大笑,目光落在安筠身上,缓缓开口: 于情理,你是萧衍行旧部,理应送入地牢,永不得出。可念在叛乱之日,你曾舍身为朕挡下一刀,朕宽容处理,便罚你...嫁给阿煜,日后你有何动作,再也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你可愿意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君王的赏。 安筠俯身跪下,重重磕头:谢陛下赏赐,臣愿意。 皇兄,你不要吓阿筠了!萧煜笑道。 他拉住安筠的手,温声道:皇兄是吓你的,早在一年前,为我们赐婚的圣旨便拟好了,只待你康复醒来。如今,欠你的那场大婚,我终于可以补上了。 心底泛起一丝温暖,安筠眼眶逐渐湿润。 她抿唇,认真道:那我要一场最盛大无比的婚礼。 第21章 第21章 如萧煜承诺,接下来一个月,他亲自筹备,搜寻了无数奇珍异宝,只为能给安筠一场难忘的婚礼。 安筠身体逐渐恢复,他陪在她身边,吟诗赏画,惬意非常。 直到这日,萧煜为搜寻珍宝外出,安筠闲来无聊,便在府上四处转转。 她走进书房,打算提笔写些字,打发时间。 推开桌案,压着的书下面有厚厚一沓泛黄的纸。 安筠好奇地抽出来,随手翻了翻,愣在原地。 这竟是厚厚一沓情书与画像,每个字每张画,都透着对她无尽的思念。 从落款看出,最后一张是八年前,那时安筠才十二岁,跟着萧衍行刚刚几年。 【元成三十三年,四月初六,春: 她饿得没东西吃,我悄悄在房顶扔了两个馒头。差点砸到她脑袋。】 记忆拉回曾经。 安筠回忆起,那次,她因贪玩练功不认真,被萧衍行罚不许吃晚饭。 半夜饿得不行,她想去厨房偷饭,还没进去,天上就掉下来两个馒头。 那时还以为是天公作美,原来是...有人惦念。 安筠心头一暖,继续翻下去。 【元成三十四年,十月初九,秋: 她出任务受伤了,我把阿兄上好的金疮药偷出来,放在她桌上,希望她早日痊愈。】 【元成三十九年,六月十五,夏: 这日有灯会。阿筠很喜欢,可惜她有任务在身,想了想,我买了兔子灯和她最爱的糖糕,她要开开心心。】 原来,当日的兔子灯和糖糕,竟是萧煜买的吗 她还以为,是萧衍行...... 往后多年,她曾以为的无数巧合与运气好,都是萧煜偷偷为之。 安筠眼眶逐渐湿润,一张张翻过去,厚厚一沓纸里,有她被罚生气的画像,开怀大笑的画像,认真练功的画像。 每一幅画像后,都写着少年心事。 【初次相见,一见倾心。】 【还不够强大,无法带她脱离苦境。】 【想念。】 【......】 直到萧煜被送去齐国,记录戛然而止,变成了长久的思念。 再往后,纸张泛黄迹象变淡。 是她昏迷一年来,萧煜每日的祈祷。 他希望用自己一切拥有的东西,换她醒来。 心脏泛起酸涩。 安筠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将信件与画像放回原处。 原来,在她孤独前行的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背后,长久而沉默地爱着她。 回到寝宫没多久,萧煜欢喜地推开门。 阿筠,最后一样东西找到了,明日,我便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婚礼!我要让你成为最最幸福的新娘! 有你,已胜过千万。 安筠在心里默默道。 她扬起笑容:好。 ...... 大婚当日。 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个角落。 安筠坐在铜镜前,描眉梳妆。 她在心里默默道: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女儿出嫁了。 泪水划过眼睛,安筠盖上盖头,被侍女扶着踏出房间,走到萧煜对面。 一条带大红绣球的锦缎连接着她与萧煜,下面掌声如雷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恭喜声和贺喜声持续了一天,直到夜晚,人群才渐渐散去。 安筠坐在寝房,抬手便要掀盖头,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萧煜笑意盈盈用扇子挑起盖头,身上还带着酒气,朦胧眷恋地盯着她:阿筠,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他眼角垂泪,拉着她到一张桌子前,拉下盖在上面的布。 安筠呼吸一窒。 整整一张桌子,摆着天下各色奇珍异宝,单拎出一样都是举世无双,他居然凑了十三样。 从萧衍行带你回来那日算,阿筠,这是我认识你的第十三年。 这十三样珍宝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安筠眨眨眼,还没说话,就看到萧煜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盒子。 他扬起笑:但我知道,你对珍宝钱财并不喜爱,所以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 接过盒子,安筠缓缓打开盖子,饶是再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惊在原地。 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虎符! 这相当于亲手将一城池的将士交到她手上! 放心,这是我向陛下求来的。你不是宫里的金丝雀,我不愿你因为同我成婚,困在四方天。萧煜认真道。 大滴眼泪掉下来,安筠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紧面前的男人。 你书房的信我都看到了,谢谢你,萧煜。 闻言,萧煜愣了愣。 随即露出一抹笑意,回抱住安筠,贴在她耳侧轻轻道:还有第三份礼物,要听吗 什么 是我自己。 春宵苦短,阿筠,我们莫要浪费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