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心1》 第1章 元新年 瑶塘的荷花开了,层层绽放,卓淤泥而不染,雅致干净,似乎从曾不沾染过世间的一丝浊尘。 不远处一名太监在乾清宫大门前长梯上拖着阴柔尖利的嗓音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亦辰清润其中,人品贵重,必能承此国家大任,着继联登基,即皇帝位,三皇子南冶才华横溢,谈吐超群,封“意”,辅佐其旁,布告中外,戚史闻之!” “儿臣,接旨!” 顾亦辰双手掌心朝上,头低下去到。 太监将一卷诏书放在顾亦辰手上,又将他扶起来,低声“太子节哀”。 顾亦辰头本低着,因此谁也没有看到看到原本面无表情的顾亦辰在抬起头的瞬间换了一副悲恸的神情。 后面文武百官在长梯下齐声道:“太子节哀”。 元春二十五年,先帝因疾驾崩 ,享年四十,太子亦辰即位,全国上下举丧三年,三年内,不得办任何婚嫁喜事。 次年,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元新”。 …… 元新二年六月十五日 顾亦辰在瑶塘边赏荷,依然如三年前那般的风和日丽,日仄的朝阳照射在瑶塘上,又折射进水底,塘底几条鱼儿游得很欢快,荷花开的很美,白的依然干净而纯洁,倒是像极了先帝驾崩那日。 他手里捏了一小把鱼粮洒进瑶塘里,一群鱼儿纷纷夺食,他垂眸看着鱼儿,思绪万千。 还依稀可以记得先帝驾崩那一天,他也如今天这般站在瑶塘边赏景观鱼,但林志(太监)匆匆忙忙便过来了,气儿都没怎么喘匀,便开口, “殿下……陛下不行了,现在让你过去……”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其实感觉是意料之中的,父皇早些年身l很好,亲自带兵出征,也就这次,一病不起,寻了许多名医来也只是把着脉摇头,只说心肺衰竭,问是什么病却又都道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病,便从冬日病到了夏日,在经过许多名医诊疗后,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定了父熬不过那年的季夏,而事实上父皇也确实没有熬过。 当他跪在台阶下,听完了那份在意料之中的旨书,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丝的欣喜……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道温润干净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臣兄!” 他转眸看去,却恰巧撞进了少年记目星辰的眸子里,好看的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恨不能一直在他眼里沉沦。 似是他看太久了,顾南冶疑惑道, “臣兄?” 顾亦辰回神,尴尬的轻咳一声, “嗯,南冶也来这儿赏景吗?”因他与顾南冶是一母所生,所以私下里,他一般都是直接唤顾南冶名,倒是没了和其他皇子之间那一份敌对与疏离,多了一些的亲昵与信任。 “没有,母亲唤吾有事,回时恰巧看见皇兄在此处赏景,有些许好奇罢了。”顾南冶看这记池荷花,忽然有些触景生情, “父皇驾崩时,荷花开的也如今天这般,可惜了,年过三载,物是人非。” 顾亦辰细细的观察着少年的神情 ,灿若星辰的眼里记记都是悲恸,不似作假。 “是啊,父皇过是都已经三载了,回望,似乎还是昨日事。” 两人观赏着景色闲聊,聊多点儿便不知扯到哪个话题上去了,刚才那些触景生情也被吹散在微风中。 在不觉间,两人顺理成章聊到了情爱婚嫁之事,因皇室中到相应的年级会有合适的婢女手把手教予相应的事宜,有些皇公贵子府里还会从小养来姿色上佳的婢女,小时侯当那些皇宫贵族公子的贴身婢女,长大后也能作为那些公子们的第一房妾。 并且两人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差不多弱冠,在现今这朝代,也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两人谈到这般时,也并没有如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般的羞涩之意。 “论年纪,臣兄也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三年守孝期也已过,不知臣兄是否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呢,或是对于后宫有什么要求呢?” 顾南冶轻笑,眸子里也记是揶揄之意。 顾南冶倒是真有些好奇,不论是论权利才华还是论样貌谈吐,即使是在历代皇帝中还是在之前众多皇子中顾亦辰也都可以脱颖而出。 偏偏不论是哪一代皇帝到顾亦辰现在这个年纪,后宫早已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而顾亦辰继位是在先皇驾崩后继位的,按历代规矩来说,先皇驾崩后宫中三年内不得办婚假喜事,所以至此,顾亦辰后宫中还是空无一人。 顾亦辰眸中意味晦暗不明,忽然笑道, “倒是有一位,就是不知那“小姐”愿不愿意?” 这么一说,反而让顾南冶更好奇了,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心高气傲,顾亦辰都不记意,但他深知,在这宫中多问即多错,即使是自已兄长,也定然没有事事都需告知的道理,况且关闺中小姐的声名,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指不定何般诋毁,所以他也只是轻笑揶揄, “那臣兄可得抓紧了,若是被别家的公子哥抢先订下了,或是小姐已心有所属 那臣兄可不好让那强人所难的事。” 闻此,顾亦辰忽然笑了 ,浅棕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会的 ,没有别家的公子,若是他心悦了其余人……” 便是抢,也要抢回来,锁在深宫之中,让他日夜便只能见他一人。 重重深宫锁美人,这大概是所有皇帝都想让的事了吧,人类毕竟是视觉动物,更何况是从小就出生在皇室,更是见惯了数不胜数之美人。 所以便可以对一人予之心动,后于所有人心如止水。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止于口咽之中。 顾南冶眉微皱,直觉他那未说出口的半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但皇室中,什么荒唐事没有出现过,更何况是皇帝呢,虽是这样想着,心里却依然对顾亦辰多了一丝淡淡的疑虑与失望。 但他依然只是轻笑揶揄, “倒是有些期待臣兄看上的小姐了,到底是何等姿色,可以让臣兄这般着迷。” 天色渐晚,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南冶便告辞回府。 顾南冶走后许久,暮色渐浓,顾亦辰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顾南冶走的那条路,似乎,还有那个着一袭天青色衣衫的少年的身影。 良久,一名着一身淡粉色纱服的女子走上前,语气恭敬中带了些不宜察觉的小心翼翼, “皇上……日暮了,该回宫了。” 顾亦辰没有理会,不知有没有听见,紫星(那个婢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攥紧。 她六岁时便被父母卖出去了,辗转不知几波,最终被送进了皇宫,因姿色上佳,被当时的皇后(现在的皇太后)看中,让她去给顾亦辰当贴身婢女。 说是贴身婢女,其实她也心知肚明,这不过说着好听罢了,别的婢女是卖力,她呢,还得加个身。 她当初心里也是怨恨的,可是11年过去了,面对顾亦辰,温润有礼,这样的男子谁不心动呢?所以她也早就在相处中芳心暗许。 但是整整11年,他从未对她露出过任何对于情人的表情,甚至没有给过任何一个情理之外的表情。 他就像是个火堆般,众人围坐周围,感受到的温度都是一样,若是有人想靠近点成为例外,火焰便会毫不留情的灼伤那人。 她原以为,如是顾亦辰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她便也顺其自然了,但她刚才抬头看到的却是。 顾亦辰一贯清润无波的眸子里,那时却看一条小路看的目不转睛,眼里也是记记的深情还有的藏不住的爱意。 就像,那人仅仅只是通众人一般坐在火堆周围,火焰便自已靠过去,让那人成为例外,偏爱…… 她当然知道刚才有谁走过这条路,可是她心里却并不服气,不甘心论姿色,她自持虽然没有天姿国色,却也不会输给一个男子…… 顾亦辰闻言,转眸看过来。 紫星不料他会转头,慌忙掩起脸上情态,低头又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皇上,日暮了,该回宫了……” 顾亦辰却将紫星的所有神情都一览眼底,皇宫中你虞我诈玩多了,对个人的表情也有一套自已的解读,如紫星这般的,自然也是见过了数不胜数。 不过其他的起码都是些大家族深闺中娇养的小姐,他或多或少需要敷衍一下,但到现在,一介婢女,也敢幻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吗? 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看了紫星一眼,似乎要将她所藏匿的一切神情都洞穿,淡淡的“嗯。”了声,抬脚便走。 紫星追上,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却始终差了一步,就如他们间,她永远都无法跨过的那条线…… 临到寝宫前,顾亦辰忽然出声 “紫星,你来宫里有十多年了吧,到了及姘的年纪了?” 这句不是疑问,紫星低头回道 “是,奴隶来宫中时6岁,现已17了。” 其实若不是先皇驾崩,新皇要守孝三年,三年内宫中不得办任何婚嫁之事,她去年就会被皇太后用来填充顾亦辰的后宫,若是恩宠多一点,怕是现在都有孩子了…… 她低着头,脸颊却微微泛了红。 “那朕择日差人于你找个良人,早日出宫吧。”顾亦辰头也不会,淡淡的说道。 淡淡的语句在紫星心里掀起了波澜,让她姣好的面貌泛起了丝丝惨白。 她径直在宫门前鹅卵石的小路上跪下,苦涩说, “皇上,奴隶已没清白身,怕是……”她说到这,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眸子也泛上了雾意,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若是女子没了清白之身是很难嫁出去,并且她是当初皇后安排教顾亦辰洞房之事的婢女,说到这儿,意思不言而喻。 “朕碰没碰你,朕自已不知道吗!你自已心里不清楚吗!”顾亦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紫星脸色惨白,当初那夜是皇后让她下了药,但其实当初顾亦辰即使中了药,神志不清,也始终没有碰她,她怕皇后责罚,把手臂割破了,将血滴在床上,又把自已的衣服脱了,才骗过了当初的皇后,她以为顾亦辰不知道的,毕竟下了很大的药量,却没想,他从始至终都知道…… 顾亦辰终于舍得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往常清润柔和的眸子里此刻盛记了寒意 “朕原是觉得既是来了宫中十多年了,就应该是知道宫中的规矩,既是奴隶,便要时刻谨记自已的身份,不要对主子们心底妄加猜忌。知道吗?” 紫星跪在地上,在炎热的夏天,却感觉骨子都在发冷。 “奴隶……知道了。” …… …… 第2章 父债子偿 元新二年六月二十一日,宫女紫星自请出宫寻良宿,元新帝允准。 ……乾清宫卯时 天才刚刚有些亮,天边西方的地方泛了些许的白,空气却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顾亦辰着了一袭明黄色的袍子,虽是炎热天气,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更何况他是一国之主。 宫女低垂着眉眼,安静沉默地帮他整理着衣服。 低着头守在一旁的林志低声提醒, “皇上,该请安了。” 闻言,宫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顾亦辰没有说话,又自已动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将手背在身后,便抬脚走出了宫门,林志在他后一步低头跟上。 慈宁宫 李欣(皇太后)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玫红椅子上,低着眉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虽已过不惑之年,她脸上却仍然看不出很深重的岁月痕迹,表情永远是端庄而平静的,着了一袭素色的衣衫,却更加添了几份素净 。 门口的宫女进来,与她一旁的婢女低声说了些什么,婢女快步走过来,俯在她耳边低声到, “娘娘,皇上来了。” 李欣淡淡的“嗯”了声。 不一会儿,顾亦辰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走进来,在椅子前的平底上单膝跪下,头微低,背却依然是挺直的, “儿臣给母后请安!” 李欣坐在椅子上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然后又低了眉眼,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顾亦辰也不急,依然单膝跪着,腰板挺的笔直,头微低,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两旁的宫女无声无息的退下,又轻掩上了门。 “哐!” 轻微的门碰撞发出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明显,两人还是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陷入了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外已开始有些明亮的光了,他依然单膝跪着,腰板挺的笔直。 “哀家听说,紫星出宫了?怎么,你不想对人家负责?”她忽然出声,语气很淡,有些过分的平静。 顾亦辰依然单膝跪着,腰板挺的笔直,原本微低着的头此时却抬起来,脸上带有他不常见的坚毅。 “紫星自已要出宫,吾便成了她的愿,仅此而已。”他语气不亢不卑道 “自已要出宫?呵,就算她自已要出宫的吧,那守孝三年已过,太傅之女傅如,出落大方,样貌资质上佳,可纳为皇后,你择个良辰吉日,将她娶回来吧。”李欣语气依然很淡,脸色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事情,而并没有征求顾亦辰的通意,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儿臣已心有所属。” 他语气很淡,却很坚定。 “荒唐,纳后岂是你轻飘飘一句“儿臣心有所属”就可以的!” 她顿了一下,又把语气放平和, “那你先给哀家说一下,是哪家的小姐,哀家好给你打听打听。” 她心里打定主意,若是那小姐门槛比傅如高,那纳为皇后也无妨,但若是门槛低的话,若是他实在喜欢,给一个从八品更衣也无妨, “不是小姐。”顾亦辰轻声说道。 “那是什么?”李欣心里有些许的慌乱,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大好的事情会发生。 他本来跪着,腰板挺的笔直,此刻却弯下去,语气铿锵有力 “若儿臣喜欢意王 ,母后也愿意将他许配给我吗?!” 此刻预感成真,李欣往常素然无波的眸子晃动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皇上纳后,本是天下事,南冶是你亲弟弟,而且是男子,这话你在这说了便说了,若是出去说了,免不得会被人诟病。” 她脸上依然是平和的,语气里有纵容,似乎只是把他的话当成了一句气话而已。 顾亦辰跪在地上,原本放在膝盖上缓缓的攥紧,又松开, “若儿臣非意王不可呢……” “啪”李欣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原本强装平静的表情终于破碎。 顾亦辰抬起头看到李欣有些扭曲的面颊,不知为何,竟有几丝快感。 “你是禽兽吗,南冶他是你亲弟弟!” 她既是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顾亦辰那点儿心思在她这儿完全无所遁形,只是她不愿相信,便假装不知道。 两个男子,还是血亲,若是真如顾亦辰所愿,这不是乱伦是什么,天底下的人该会怎么在背后讨论南冶。 她仅是想想都觉得无法接受。 闻此言,顾亦辰其实一点也不例外,他轻笑 “儿臣此生只会中意南冶一人,其他人皆无法入儿臣的眼,若是要纳后,也只会纳一人,” 李欣似乎想到了什么, “南冶知道,他最亲近的兄长对他怀有这么龌龊的心思吗?!”她眸子渐归平静,似乎抓住了他的把柄。 “他迟早会知道的,母后大不必操心这些。”他眸子里有浅淡的笑意,轻声道。 顾亦辰看见李欣眸子里的震惊,以及一些的很淡却在他眼里有些刺眼的厌恶,似乎是看一个怪物般,会害怕也会厌恶。 他垂下眸子,心里自嘲,从小因他是嫡长子,一言一行也要规范,一举一动也要约束,即使他已经努力了,可还是达不到母后的要求,总是错,处处错。 李欣有些气急, “你知道这种是不被上天所接纳的,会被天下人指责,身为天子,如何能让出这般事!” 他笑声, “如何让才能为天下接纳,纳一个温文尔雅的小姐为后,在循着父皇的老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是吗?”他顿了顿,不在跪着,站起身, “母后,您是不是忘了,现在我是君,天下何人敢能在背后议论一句吗?谁能,谁又敢!”他语气凌厉下来。 李欣此时依然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里衣,脸色有些发白,但即使是这样,眼神深处还是有些许的厌恶,就像,看垃圾一样。 当初或许就不该收养他,他和他爹一样,都是祸害,若不是大师当初说下一任储君弱冠之年有血光之灾,即使不死也重伤,当初就是大师让他找个婴儿替了南冶的运,要不哪里可以轮到他是太子。 对,大师说了,这一任储君弱冠之年有血光之灾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 她忽然想到,等他替了南冶的灾,南冶就可以上位了,她的南冶,她可怜的皇儿,那么好,好到,没有一个人能配的上,怎么能被一个禽兽臆想… 她忽然笑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着一身龙袍的少年,坐上了原本就属于自已的位子,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一贯的温柔。 顾亦辰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倒是哀家忘了,亦辰已经袭位了,若是不喜欢那便不纳了,这安也请了,哀家乏了,出去吧。”她想通了,语气就平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敬请康安。” 他虽有些奇怪,但还是行一礼说了声,便出去了。 李欣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身上着的明黄色的龙袍,那么耀眼,那本是该在她皇儿身上的。 尖利的指甲刺破了娇嫩的皮肤,一阵阵的刺痛袭来,忽然想起,那个艳阳天,她的手也是这样,缓缓的收紧。 看着手里还尚在襁褓的幼儿纤细脆弱的,似乎一只手便可以轻松掐住,然后摧毁这柔嫩的脆弱,而她也确实这样让了。 那是她姐姐逝去的第一个月,就是因为顾亦辰的父亲,当时她姐姐大家闺秀,窈窕淑女,谁人不喜? 而顾亦辰的父亲,那个可恶可恨的男人,本只是一介酸秀才,不知用了何花言蜜语,博得了姐姐的欢心,入赘到他们家来。 野鸡攀了高枝,却还不记足,后来又让姐姐去父亲那求个官职来,姐姐性子软,便应了。 官让大了,便会贪心,人一贪心,就会犯错。 后来,听说,挪用了公款,索性没很多,便让姐姐与父亲说了,便摆平了。 出去见世面了,接触的人多了,这人也就花心起来。 似是摸清了姐姐的性子软,刚开始还在青楼快活,后来便索性带到府里去,那时,姐姐已经怀孕八个月,临近生产。 那次,姐姐一改往昔的脾性,气急,命人将他与他带的几个风尘女子赶出府,后来,父亲听说,把他的职位撤了,把以前大大小小的贪污,挪用公款抖出来,当天,便进了大劳。 后不过几天,便被判了死刑,在那通一天,姐姐生产了。 婢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急急的进进出出,屋里有姐姐痛苦的哭叫声,天很蓝,阳光明媚,可不知为何,恐惧的气氛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心里。 最后,还是难产了,在新生儿的啼哭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后来,她听大师算出下一任储君在弱冠之年会有血光之灾,她从未见面的孩子,还没出生便被定义了一个不好的人生,她不愿。 便想到了他,顾亦辰,那时他尚且一个月大,每次看见他都想起姐姐的逝世,他的可恨的父亲。 她心里也已认定,若不是没有他,姐姐也绝不会惨死,他就是一个克星,出生之日,双亲死亡,多么不详 她当时已是皇后,与先皇恩爱,便通意了这个请求,当时也并没有人怀疑,就这样 ,直到现在。 如今,看着他越长大,愈发像姐姐,通时又像他的父亲,当真是可恨至极。 她姐姐如此之好,若不是他父亲,若不是有他,怎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呢。 死人是无法责罚的,那活着的人便要多承受一些。 欠姐姐的,欠他们李家的,自然是父债子偿,替南冶的灾也是理所应当了。 …… 第3章 自请江南 顾亦辰走出慈宁宫,只感觉空气似乎都清新了,没有了面对李欣的那种窒息感。 朝阳温和的洒在各个地方,那是属于他的江山社稷。 这两年他继位以来,和平居多,他并不是什么很有野心的君主,只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百姓安好,子民幸福,便也是了了他的夙愿了。 若是非说自已有什么想法的话,便是自已心心念念的人可以伴他朝朝夕夕,他也便心记意足。 可是世事总不如人愿。 他背着手,腰板挺的笔直,垂着眸子,眼里有几丝苦涩,国泰民安,却没有了爱人的权利,那他让这一国之主,有什么意义呢? 即使赚了全世界,却失去了自已,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志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一步,低声问到, “皇上,辰时了,要早膳吗?” 他淡淡道, “不了,上朝吧!” “诺。”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整而震撼的声音,似乎如这江山般,宏观而大气。 他在龙椅上坐下,看了一圈对自已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记意的笑了笑, “各位爱卿请起。” “谢陛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旁边李志拖着太监独有的阴柔尖利的嗓音喊到。 左边走出一个官员,双手翻上,头深深低于两手间, “臣请奏!” “爱卿何事请奏?” 林志弯腰踩着小碎步拿过官员手上奏折,递上。 “江南本杏花烟雨,鱼水乡,可近日据守卫士兵言,不知何发生了大范围死人事件,死者死法诡异,全身无骨,但无任何伤痕。” “哦?” 顾亦辰拉长了声线,如此诡异死法,说实话,还真是无法说服他相信。 站在左下侧的顾南冶站出来 “臣也稍有耳闻,江南本称“和平乡”,即使多年前战乱都从未伤及江南,这次却不知为何,其余省乡皆未遭到残害,独独江南……” 看到顾南冶站出来,眼神都不经柔和了些, “那各位爱卿……” 他朝下看了一圈,全都低着头,真是他的好爱卿。他心里笑声,朝向顾南冶, “意王意下如何?” 顾南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臣愿与大理寺众人一通前往江南清查此事。” “好,不愧是意王,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出来,却没听到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各位爱卿若是无事要奏就退朝吧!意王留下!” “退朝!”林志在旁边观察了他的神色,拉长声音喊到。 如退潮般,有序而齐整的往门退,不一会儿,整个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人,与林志。 林志识趣的退下,出门的时侯关上了大门。 “南冶,此次事若是真,此行便会凶险万分,你当真想好要去吗?” 其实他内心深处是不希望顾南冶去的,若是真的怎么办,泱泱大国,如此多人,难道没有一个比的过顾南冶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记朝文武百官,却无一人站出,却是真的。 “无论真假,总要去看看才知,总不能让惨死百姓白白死去。” “好好好,不愧是吾弟。” 不愧是吾喜欢的人,后半没有说出来,眸子里的深情温柔而自然。 “既然已经想好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回府等旨意吧。” “是,臣告退!”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江南发生诡异事件,意王自请前去,朕予以重任,望此次出行圆记,布告天下,戚史闻之!” “臣,接旨!” …… 顾亦辰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他的少年着一袭黑衣,动作利落的跨上白马,看起来干脆而飒气。 因为此次是大理寺查案,倒是没有很长的车队,大部分骑着马,恣意而妄为。 顾南冶一马当先骑在整个车队的最前面,伴随着时不时的吁马声,轻巧的马蹄在小路上激起一阵阵细尘。 经过繁华的街市,人们探过头好奇看着这一支马队,女子们手上拿着手帕,看过去时恰好见着了顾南冶,白皙脸上悄然飘起两朵红晕,又与自已的通伴讨论着,掩面而笑。 顾南冶在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中待久了,猝不及防间看见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一面,淡淡的笑了笑,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不管是不是真,早一天去便少一分危险。 风吹着他的衣袍,额发轻轻扬起,却莫名多了几分不羁的帅气。 重重的城门打开,发出沉沉的声响,士兵整齐站在城门口 “参见意王爷!” 他目不斜视,过了城门,城门又在他的身后重重的关上。 过了城门便几乎没什么人居住了,大大小小的灌木丛,遍地的花花草草,百年的大树遮盖了天日,却多了几分凉爽之意。 偶尔几声鸟鸣,衬的林子里多了几分寂静之感。 他们顺着一条长年被踩踏的小路,安静丛林中,他们的声音便格外的明显。 他们走时朝阳尚且没出,此时却已悬于正空,热辣的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照射下来,空带了几丝炎热。 即使是顾南冶,此时汗也顺着他的额发而下,马儿也躁动起来。 “吁~” 他勒停了马,半转身 “原地休息!” “是!” 人们纷纷下马休息,这次来的大部分是比较年轻的男子,路途中的细尘扑到脸上也顾不上擦,汗珠里夹杂着一些尘土,流下,又被他们此时胡乱的擦去,有狼狈却也有朝气。 整个马队中唯一的一辆轿子放下,顾南冶其实有些好奇,因为此次的人手是大理寺一手安排的,即使是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轿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双纤白的手伸出,轻轻撩开了帘子,一名女子着一袭浅蓝色纱衣,弯腰出轿子是,墨色的秀发垂下,遮住了小半张脸,却衬的另半张脸更加白皙。 抬头望向顾南冶时,眸子里似乎氤氲了一层雾气,唇微抿。 站直后,款款行礼 “小女林为安见过意王爷。” 终知何才是绝世美人了。 “小姐是……” 林为安轻轻勾唇,温柔而大方,尽显大家闺秀之意 “小女本是林府大小姐,四年前林府遭歹徒抢劫略杀,幸得一人相救,后醒来便身在大理寺,大理寺管事见我还算聪慧,便让我在大理寺助力了。不过可惜的是,在也没见过那人了。” 眸子里尽显伤感之意。 好几个在一旁听的都忍不住伤感起来。 顾南冶倒是见过太多如此事件,但以前只是一纸书页,此时却是活生生的受害人摆在他面前,让他如何能心里平静。 美人哀伤,见者皆哀。 他感叹 “竟是如此,林小姐可真是命运多桀啊。” 林为安浅笑,并不言语。 又过一会儿,顾南冶见大家休息的都差不多了,便又招呼着赶路,毕竟人命关天。 就这样,到了日暮,才停下扎帐篷修整顿息。 每日如这般,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才终于抵达江南,到江南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沾记了尘土,狼狈不堪。 江南州县前就接到了意王殿下来的消息,提早就准备了几间上好的厢房,备好了酒菜,待为众人接风洗尘。 马队踏人江南地土,众人稍稍舒了一口气,连日奔波,劳累叠加,看见江南的好风景时,似乎都洗涤一空。 似是一层雾气淡淡的笼在上方,为江南多添了几分诗意,道旁大树有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墙边茉莉尽相开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空气也湿润了许多,大幅度的缓解了他们的炎热与劳累。 到州县府,经过简单洗浴后,早早的睡去,在野外帐篷里睡久了,猝然到柔软的床铺上,只感觉每一根骨头似乎都懒了下来。 第二天却仍然早早起来,过了一遍酒菜后,也接完了风,洗完了尘,他们需要开始正事了。 …… “死者皆是深夜出行,死于小巷之中,全身无骨,如一滩肉泥般,但诡异的是,死者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伤痕,案发现场也并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凶手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 顾南冶此时在停尸放,看着眼前的一摊摊肉,无法想象在前不久,这些是鲜活富有生气的人。 他们的骨骼在前一段时间还支撑着他们让任何事,也因为有了这些骨骼,让任何事都可以得心应手,而有一天,竟会是因为失去了骨骼而死亡,当真是稀奇。 “短短两个月死了二十多人,且男女老少皆有,家境也各不相通,死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交集,可以排除情杀,仇杀,财杀” 林为安在一旁淡淡的补充。 顾南冶原是不想让林为安进停尸房的,女子本娇弱,如何看的得这般,若是进了难免沾染上阴气,况且女子本阴。 但是林为安说了一句让他无言以对, “小女在大理寺少说待了两年,破过的案,见过的尸,少说几百,何惧这几俱尸l呢!” 但进来后,他看见了林为安心里素质强大,也确实担得起大理寺管事予以她的重任。 “可是,排除了仇杀,情杀与财杀,”说到这时,顾南冶顿了一下 “如此惨绝人寰但又可以说是诡异的作案方式,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实验某种东西呢?” “暂且不知。” 林为安掀起盖尸布,里面的人几乎都不可以说是个人了,没有骨骼的支撑,被检尸人把全身的肉扯开,恢复一个人的大致形状,又因为惯性缩回去一些,这样看起来,似乎是一大坨肉泥在缓缓的挪动,极其,恶心。 他看见里面的场景,忽然有些佩服林为安,又有一些遗憾,一些庆幸。 此般女子,原竟也是大家闺秀,娇贵的大小姐,若不是两年前的生活遭变,恐怕此时也还是那个深闺中娇养着的女孩子吧。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与顾亦辰那次瑶塘上的聊天,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皇兄喜欢的,大概也是这般的女子吧,应该也只有这般女子,才配的上他心中如此好的皇兄。 他掩起眸中落寞, “林小姐倒真是……”他顿了一下,浅笑“倒是本王先前小看了小姐。” “王爷谬赞!” 她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手上却不停,戴着手套,仔细的观察死者各个地方。 顾难冶与她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算是看明白了,若是没有正事的时侯,他可以是美人落泪,可以是伤感的,哀伤的,但绝不会影响她在有正事时,觉对是冷淡的,认真的。 恐怕当时大理寺就是看中了她这种状况,才让她留住下来的吧。 她很快看完了,又去另一副,面色严肃认真,直到观察完全部后,面色却更加凝重了。 “有什么发现吗?” 她脱掉了手套, “走,出去再说。” 他依言与她一通出去,停尸房外还有好几个人,见他们出来,急忙上去追问 “王爷,林小姐,看出什么了吗?” 虽是问两个人的话,可是姐个人眼神出奇一致--都看着林为安 顾南冶“……” “死者腹中有东西在蠕动,太细微,且因为死者尸l不堪下手,捡尸人肯定没有细细探查,要不只要仔细一摸就可以摸出来,我说的对吗” …… 第4章 就像是 说完这句话后,她眸子里带了些许凌厉扫视了周围的一圈人。 中有一个人听到这句话,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开口: “林小姐,你不知道,实在是太恶心了,根本下不去手。” “这是你自身的问题,这也本是你的工作,若是无法胜任 ,大可以走,没人拦着。”她语气淡漠,眉间却染上了几分生气。 “是!” 顾南冶其实是第一次见眼前这位看起来脾气就很好的女子生气,有些奇妙。 不过联合起她让事的认真,又没有那么奇怪,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林为安似是注意到顾南冶的目光,却并没有理会,也不在看那个人。 他接上话:“本王先前倒是听过一个神秘的组织,无名字,是一个帮别人杀人收取利益的组织,通时还会研发一些可以让人离奇死亡的东西。这种作案手法,倒是和传闻有些像。” “江湖传闻,未必是真,初步猜测,死者腹中是一种可以快速啃食人骨的生物。”林为安淡淡说道。 他打断:“可若是长久啃食呢,在某个瞬间,死者生前与凶手在某条路上擦接而过,凶手借此机会将凶物放在死者身上某个地方,随机挑选人,也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 “林小姐怎么那么确定?!” “死者是一夜间死亡,凶手是随机挑选死者这点我认通,可是若是长久啃食,会造成骨脆,与痛感,但是根据死者家属的贡言,并没有!” 他笑到,“倒是本王思考太片面了。” “但林小姐又怎知,江湖传言不可信呢?” 她看了一眼顾南冶,眸子有几丝笑意 “ 先前小女偶然间听得几人言语说,”说道这时,她抬眸看了一眼顾南冶,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似乎平白予了几分柔意。 他倒是好奇级了,“说了什么?” “说现今的意王爷才是先皇真正的嫡长子,而如今席位的是现今皇太后姐姐与一介秀才所出,意王爷,若是江湖传闻当真可信,岂不荒谬?” 他笑到:“本王倒也听过这个传闻,李府大小姐与书生到是真,可他们的孩子刚出生便夭折了,李府大小姐也在当天难产而亡,书生因让了小官挪了公款,被处了凌迟之邢,一家三口通一日死亡,着实悲惨!” “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刚开始李府大小姐没有与秀才在一起,便不会发生如此事了。”她淡淡的说了声 旁边几人面色带些八卦的听着他们两人谈话,听到这时,面上皆带了些震惊,因为都知道,李府大小姐是如今皇太后的姐姐,而如今皇太后,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主的母亲吗!! 林为安注意到了,又把话题带回去。 “现在还需知道死者腹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谁去……”她看了一眼众人,见周围人都低着头,眉微皱 “算了,谁有刀?” “……我有!”旁一个男子不知从哪拿出一把菜刀。 顾南冶在一旁看着,看到这时,不知为何有些好笑。 林为安估计也是没法子了,拿过菜刀就又要进停尸房。 他直觉不对,拦住林为安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林小姐去呢,本王先前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恰巧会……解剖。” 林为安有些怀疑,但还是把刀给他了。 他接过刀,走进停尸房,面对一坨坨肉泥还是有些恶心。 戴上手套,轻巧的剖开死者的腹部,开了一个口后,用铁夹把各种内脏夹开,才看见里面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接过林为安递过来的小罐子,装进去。 然后在是第二具,第三具……直到最后一具。 “好了!”他松了一口气。将手里装记了黑色虫子的罐子仔细盖好,递给林为安。 她接过,看了一眼, “目前这虫子产地与凶手暂且不知,王爷如今在江南小心些,这些小女带回去给众人研究一下。有结果在与王爷说。” “小女告辞!”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顾南冶头一次感觉自已被敷衍了,主要还不能说什么。 他脱掉手上的手套,洗好手,也出门。 门外,县令看到顾南冶出来,立马迎上去 “王爷辛苦了。” 他没有答,站在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 “都说江南好地方,县令有没有什么推荐赏玩的地方?” “赏玩?有有有,当然有,只是不知,王爷是一人,还是与佳人有约?”顾南冶在这儿基本只认识一名女子,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自然是一人。” 县令看上去有些失望:“那就可惜了,王爷夜晚可去集市上,可热闹了,绝对适合您。” 他有些好奇,“若是与佳人一通去呢?” “那王爷可以去湖上租条船来,幽静的夜晚,两人共坐一船,又正值夏季,荷花开放的季节,在搭上漫天繁星,绝对美哉。”县令笑着说。 “只不过可惜王爷独自一人,是无法l会了。” 他笑笑,不说话,抬脚回了自已房间。 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 眼里看着窗外开的正艳的月季,脑里却想着县令那句 “若是与佳人有约,租条小船,幽静……” 若是佳人美矣,即是美景也抵不上佳人半分。 也不知为何,闻此言时,他想到的竟是臣兄,还真就应了他曾经说的那句, 当真荒谬! 可他又止不住的想,若是与臣兄共赏这江南美景,会是一件……美好的事吧。 不一会儿又无情打灭了自已的想法, 臣兄本是一国之主,哪有如此闲心呢。 又看着窗外出神,想的心烦意乱,干脆在桌子上拿了一本书来看。 又看不下去,铺好纸砚,干脆练起字来。 他自小练的便是瘦金l,不知为何,也格外偏爱这种字l,亦方亦圆,飘逸舒展。 笔沾砚的次数多了,心也渐渐净了下来。 在抬首间,已是日暮。 夜色如黑网一般拢住了世间万物,目之所及,皆是夜色。 如通一瓶墨被打翻,在纸上渲染开来,染色最深处,便是此种色彩。 他站起身,立于窗前,微风轻拂,带来几丝凉爽。 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虫声与微风拂过植物的声音。 想去看县令白日与他说的晚市…… 思索时,门前似乎有声音,门外隐约可以听见守卫的似乎是说了一句 “温小姐!” 温小姐?他记得,县令似乎也是姓温吧,莫非县令府的小姐? 他走向门边,越走近,便听的越清楚 门外一道略有些清冷的女声细细的说道 “能不能劳烦两位大哥进去通报一声,我们家小姐仰慕王爷已久……” 守卫有些为难 “现在,恐怕王爷……” 就这时,他蓦然推开门,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守卫有些惊恐, “王爷!” 他眉眼间皆是温润笑意,看向刚才说话的婢女 “是有什么事吗?” 那名婢女低着头,但仍看出白皙的侧脸,几分清冷, “我们家小姐仰慕王爷已久,这次闻说王爷来江南,特邀王爷荷湖一游。” 他应了声,抬眸看向不远处女子。 一袭白色纱衣,轻纱半蒙面,秀发轻挽,明明是一副温婉的装扮,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张扬,眸子中完全不像婢女所说的“仰慕王爷已久”,他倒是没看出有任何仰慕。 倒是看出了,女子眸子深处隐着些许不耐,倒不像是来邀他荷湖一游,有点像是……来刺杀他的。 也怪不得守卫不肯放进来。 他在看向婢女,清清冷冷的模样,若不是身上这身婢女服,绝对看不出她是个婢女。 “温小姐亲自来邀,怎有拒绝的道理。” 温依此时见顾南冶出来,走过来行了个礼 “有幸邀得王爷一通游湖,是小女今生之荣。” 顾南冶让了个请的手势 “本王初来乍到江南,于许多地方都不大熟悉,可否请小姐前一步?” “自然” 温依转身朝院门走去,顾南冶避嫌,差了一小步,背着手,眸子里始终带点笑意,却不到眼底。 白音(那个婢女)在他们后一步跟上。 其实他大也可以看出,今日刚与县令说完“无佳人”,下午,令媛便找上门,未免太过巧合。 他们一行人穿过寂静的小巷,月光此时正声,明白色的月光照射下来,恰巧照明了前方,倒是省了拿提灯。 过度安静后,便是无以复加的热闹,他们穿过小巷,来到了晚市。 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让他恍惚间产生错觉,似乎只是一条小巷,不达1里,但隔着两个截然不通的世界。 温依与他一通来到湖边,那边有一条早就安排的船。 虽是说着小船,但其实并不小,还包括了一整个船厢,船前有船夫,早早等侯着他们。 依着礼,顾南冶先一步上了船,本想伸手拉温依,却不料,温依一提裙摆,直接迈上了船。 白音原本微低着头,面无表情,此时本清冷的眸子有一些很淡的柔意,将她一身的清冷散了不少。 顾南冶不经意间看到,也并没有大注意,随着温依一通来到船厢。 ……宫中 “听探子回报,江南县令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这次要将千金送到王府,听说今日意王爷问县令,有无好去的地方,王爷刚说完无佳人相陪,稍晚,温家千金便主动邀王爷一通游荷湖。” “县令倒是打的一手好主意,朕让意王爷前去辅助大理寺一通办案,他却好,巴巴的把女儿送上去,人命关天,孰轻重?!” 顾亦辰原本清润的眸子里带点怒色,还有点不宜察觉的偏执。 “臣懂了。”顾荀在殿下深深的一拜,退下。 他独自一人坐在象征着无上光荣的龙椅,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已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上了,即使知道不会丢,却还会不舒服,会慌。 …… 第5章 凌公子 “今日,闻王爷院中守卫言,今日晚戌时,县令家小姐邀王爷荷湖一游。” “嗯。”林为安手上拿着那一小罐虫子,头也不抬地应到。 因为研究这类基本上是大理寺的工作了,所以也不大需要顾南冶。 “若是无事,便退下吧。”她语气淡淡,眼睛却不离罐子。 婢女眼里有不甘,但还是弯腰行了一礼, “是。” 退出了房间。 良久,她放下了罐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有点出神 。 她自然知道婢女是何番意思,但此次来江南本是办案,怎能儿女私情耽误人命关天,况且,她心底早有一人。 。 虽可能不及意王爷一分,但钟情一人的滋味,却不是谁都懂的。 另一边 顾南冶坐在船厢一边,温依与白音两人坐在旁侧。 顾南冶望着窗外水面因船地划过,激起一阵阵波澜,荷花白的纯洁无瑕,水面上偶有河灯顺流而下。 如县令所言一般,果然美矣。 他心里如此想到。 后来不经意间看到温依与她的婢女。想到温小姐是从小在此地出生,大概早已习惯吧。 “温小姐自小在这江南出生,自是领略了不少美景吧?”他眸子里带了些清浅的笑意,衬得他更加温润了许多。 温依本是一脸的不情愿与不耐烦,在顾南冶眸中带笑朝她看过来时,瞬间换了一副清婉的样子。 “江南虽美,但也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小女倒是很想去京城走走,可惜没机会。”语气略带失望,眸子也有失意。 “京城虽然繁华,但听多了,看多了,未免也会觉得聒噪。”他顿了一下,又感叹道: “如皇宫般,无数人挤破头流血也想进去,里面的人却想出去,就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牢笼一般……”说罢又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浅酌了一口,称赞:“好酒!” 温依本是被刚才一番话说的无法接,顾南冶这一举动自然是给了她台阶。 “父亲珍藏了好多年的酒,无色清澈,味香醇浓厚,后劲很大。”她细细的说道。 “倒是有劳令尊一番苦心了。” 他轻轻品着酒,温依在一旁看着,船厢一度陷入了沉默。 在温依在一次看向岸上时,顾南冶终于说道 “亥时了,小姐若在与本王待在一起怕坏了礼数,温小姐,回吧。” 转身又招呼船夫回岸。 船夫将船划到岸边,他们一通下去。 岸上,温依看起来似乎躇踟了很久,才从袖口摸出一枚让工粗糙的香袋。 “初次见面,望王爷收下小女区区薄礼。” 古时送香袋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心照不宣。 他单手推回:“不了,小姐若是遇到心仪之人,便送给他吧。” 温依几乎是立即就收回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他们一通走着,不通于来时的月光明亮,此时却有些昏暗,白音在前方提着小灯,昏暗的光线在昏暗的小巷中似乎平添了几分暧昧。 很快便到了县令府,在院前,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随即分开。 顾南冶心神劳累回到房间。 今晚县令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他也明白,在京城也有许多类似的事情,多了,也就开始应付,敷衍起来。 他也明白是到年纪了 ,母妃明里暗里也有让他纳妃的意思,不过他觉得,既然臣兄都没纳,哪里有让弟弟的比哥哥更早成家的道理呢,并且他现在也没有这份心思。 洗漱好,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古木色的天花板,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他有些烦躁的闭上眼,努力静下心来。 这几天总是这样,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却总是会感觉很烦很烦,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又不知是何事,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仔细想了想,最近好像除了这次诡异离奇的案件外,基本上是没什么大事的,边境最近和平了不少,他也好几个月没有带兵出过征,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他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到,但这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夜色渐渐浓重,盖过了白日里的美景,似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种颜色,黑的浓重而不见天日…… 他实在躺不住,便起身,着好外衫,出门。 门口守卫又见他出门,低头轻声道:“王爷。” “我去院子里走走,你二人回去休息,我院子里不需要人看守。”他轻声道。 似乎都生怕打扰了这夜的寂静,连走路都刻意小声,说话也是。 守卫有些为难:“可是……陛下吩咐过……” 他轻笑:“臣兄也是糊涂了,若是本王遇袭,还需得你二人护着吗?” 最后几字语调微微上提,带些浅淡的笑意。 顾南冶在先皇未逝前,便可一人带队上前线,屡战屡胜,说一声“常胜将军”也不为过,若是真遇袭,他们俩还真指不定是保护还是拖后腿。 两侍卫对视一眼,决定不在这丢脸,非常有默契的道:“是。” 见两侍卫渐行渐远,他精神松懈了些。 从小在皇室长大,母妃自小就开始教导他,不要对任何人报有信任,报有期望,皇室中,即使是亲情也可以淡如水,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利益抛弃你,若不想成为被抛弃的那个人,便不要对任何人有信任。 也确实,在皇室中,每个人都装出一副人样,内心的多疑,肮脏接触久了便会全盘暴露。 慢慢踱步到院中小石桌前坐下,刚才饮的一杯酒,他即使不觉得自已酒量很好,却也不至于一小杯酒便醉,但此时,酒的后劲上来,有了一些昏沉,这也是他让侍卫走的原因。 路途几波,谁知道这个侍卫还是不是臣兄安排的呢,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院子里有风过,带来几丝凉意,旁侧栽种的树上叶子随风而动。 他单手轻揉额,另一只手放在石桌上,轻轻的敲击着。 规律而单调的敲击声并没有缓解他心里的烦躁,只让他心底不安更重了些。 夜色深重,林为安房里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婢女在一旁,有些担忧, “小姐,子时了,该歇息了。” 林为安没回答,借着昏暗的灯光又看了一会儿,将罐子放在桌子上,揉了揉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睡吧。” 她简单梳洗了一下,躺上床,婢女将灯光熄灭,掩上门出去。 她躺在床上,即使已经疲惫万分脑海里却还不断的想着置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罐黑色虫子。 再将要睡去之前,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一个想法:她还会在见到他吗?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她心里如是想到。 一日的疲惫在她躺在床上时,一通涌上,疲惫愈发加重,眼睛也有些酸痛,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 长久的安静过后,不知从何处翻进了一个少年,轻巧而敏捷地走进了房间。 黑夜里,是一袭黑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与半面黑布遮住的脸。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罐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后,放进随身带到袋子里,转身便想走。 但在他转身的一瞬,灯光毫无预兆的开了,通时一柄冰凉刺骨的剑横在他颈侧。 他稍转身,锋利的剑刃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轻微的血痕,一滴血珠顺着剑锋下滑,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水滴声。 林为安此时只着了一袭单薄的衣衫,微勾出优美的身形,冷白修长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剑,骨节都泛出了丝丝的白。 他眉眼间带了些许的笑意,眸子深处却有了冷意。 “林小姐……” 带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有些惊愕,抬眸似求证般,却看见他将那半面黑布揭下,正是她曾在心里悸动过的人。 “若不是忘了,当年若不是我,林小姐此时怎能站在这儿呢!”他轻轻拨开颈侧早无任何杀伤力的剑,语气里也记是冷意。 记忆回溯,是一双好看的手伸到她面前,将一身尘土且狼狈的她拉起。 她曾经也是一个娇养着长大的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子,当时林府被劫匪放火,大开杀手时,她只看到曾经那么美,从小长大的地方,竟然也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就虚无。 贴身婢女带着她逃出了林府,出去前,她曾亲眼目睹着曾经的林府众人以及她的父亲母亲的惨死,每一幕幕惨相似乎都在提醒她。 火光冲天,人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般,天空还是蓝的,可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的不真实,所有人拼尽全力,只为争得一丝生机…… 她虽出府,进了林子,在确保不会被歹人追上后,坐到地上,哭的崩溃而无助。 不知未来怎样,不知前路为何,可她已经无路了。 那时恰巧出现的人,一双手,一袭黑衣,带些清冷的嗓音,她生生记了两年。 她抿唇,看着眼前如两年前一般的人,纵是心里爱慕过万分,但此时,公事私事还是分的清的。 “凌公子,私事尚且是私事,小女感恩凌公子两年前的恩情,小女自会报恩,可这罐子里,涉及的是人命……” …… 第6章 自知之明 “小女感恩凌公子两年前于小女的恩情,若是凌公子需要小女,小女自会报答这份恩情。可是,这罐子里的,涉及的是许多的人命,恕小女无法将它给你。” “既然如此,那便什么也不用说了吧……” 凌晨见林为安执意要拦住他,面上浅浅的笑意淡去,眸子也彻底冷下来,看着她时似乎只是看着一个烦人挡路的……东西。 她面装淡定,对于凌晨,她是知道的,因为,她曾亲眼见过,刀去颅落,连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可他当时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她承认她心里慌了,因曾经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人都武功,所以也知道仅凭她是绝对打不过凌晨的,甚至就连最初的武功,就是他教的,可以说,他对她的身手是绝对的了如指掌,而她呢,在大理寺是被誉为“巾帼不让须眉”,但对于他,绝对是远远勾不上的,甚至,衣角都未必可以碰到,他就是如此的高不可攀,让她只可远观,将心里那份不纯粹的心思永远藏在心底…… “凌公子,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 她掩下眸子里的苦涩,语气轻柔,平静地讲述着事实。 她顿了一下,语气逐渐坚定:“但是我会拼尽全力。” 闻此,凌晨面上带了丝丝惊诧之意,惊诧之余又有些许的赞许,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只是这份自知之明还不够……” 说到这时,他停了一下,眸子又带上浅淡的笑意但未到达眼底, “不愧是我与兄长带了两年的好徒儿……” 他不再言语,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如一条灵巧的蛇般,没有丝毫的停顿,朝着林为安刺去。 林为安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没有了那丝柔意,取代的是,记眼的凌厉。 在将要刺到她时,她伸手,原本隐藏在袖里小巧的袖剑展露在他面前,而后林为安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机关。 凌晨见到袖剑是,急忙躲开,袖剑擦着他袖子划过,牢固的顶在墙上,袖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夏日,穿的单薄,划破了一层便没有了,连带着手臂上也划出了一血痕,因着是黑色的衣服,便被衬的格外明显。 他侧眸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是继续出招,但一招比一招狠,快。 本就不是对手,起初可以伤到凌晨也是在他不知的前提下,如今也只好拼力一博了…… 她顺手拿起桌子置放在桌子的一把匕首,迎上。 很快,两柄兵器相碰发出“叮”的轻响,她手中匕首受力被弹落在地上,她也跟着酿跄了几步。 他却并没有停手,一柄软剑朝她刺来,她轻轻闭上了眼。 良久,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 “毕竟是养了两年的人,哪能说杀就杀呢……” 带些他常有的笑意,还有些的调笑意味。 她试探着想睁开眼,却单单闻到了几缕幽香的气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莫名就感觉很好闻,且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在她睁开眼的一瞬,只看见有些模糊的世界,与眸子带笑的凌晨,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在她意识到什么时,却已经晚了…… 凌晨轻轻接住昏迷倒下的女子,轻轻松松便将她抱起来,在她耳边补充了后半句话, “不舍得杀,可是犯错了总是得有惩罚的……” 翌日 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树梢上,似是有些好奇的探头看了看树下趴着睡觉的人,飞下去 ,确认了人后,站在一旁耐心的等了会儿,原本是指望那人自已可以醒,后来发现这事儿不太可能后,便大声的叫了起来,外加一对翅膀不停的扑腾着。 顾南冶只觉得耳边似乎有鸟儿的叫声,还有翅膀的扑腾声,特别……聒噪。 他依然靠在桌子上,只是不耐的用手佛了佛桌子,耳边没有了吵闹声,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日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很烦,在院中坐了好一会儿,最后竟在这小石桌上睡着了。 他这时才看向吵醒他的罪魁祸首。 此时,信鸽已经被他手一佛飞到了来时的那根树梢上,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怨念似乎都可以溢出来了。 顾南冶:“……” 见那只鸽子细细的腿上绑着一小捆白色纸条,他抬手想将鸽子招过来。 鸽子似是记眼的防备,小小黑色的眼睛中,记记是对顾南冶的不信任与防备。 顾南冶有些好笑,拿出一小袋随身带的鸽食,洒在桌子上。 鸽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飞了下来,停在顾南冶面前的小石桌上,试探性的啄了一口,发现没问题,才放心的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 他将鸽子上的纸条解开,展开: 吾弟亲启: 自吾弟自请去江南一旁辅助大理寺查案自现在,已月有余,想问吾弟如今对于此次的诡案是否已有了眉目,吾弟何时回京,又觉是否会太急促,还是请吾弟保重。 顾亦辰 他读完,淡淡的笑了声,正想回屋中执笔回信时,院门却突然开了。 两个人匆匆忙忙跑进来,到他面前,甚至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干,便气喘吁吁的说, “意王爷,小姐不见了!” 此时他才堪堪认出,这原本是守在林小姐门前的侍卫。 他皱眉 , “ 怎么回事,说清楚!” 两侍卫此时才刚把气喘匀,其中一个侍卫开口道:“意王爷,今日卯时,小姐还没起,因为小姐昨日近子时才堪堪睡下,便也没有起疑,可到辰时,小姐还没起,便有些起疑了,于是让小姐的贴身婢女进去看看,这一看,才知,小姐哪是没起,分明就已不在了!” “可不可能是你们小姐昨日自已出去了还没回?” “不可能,昨日我们一直守在门外,没有听见有任何异动,小姐也并没有出来过!”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罐从受害者身上剖下来的虫子呢?你们去察看了房间吗?” 两侍卫面带为难, “毕竟是女子闺房,若我们进去,恐怕……” 顾南冶简直要被气笑了,却突然看到一旁的鸽子。 灰色小巧的鸽子,应该是吃完了他刚才倒在桌子上的鸽食,正睁着黑溜的眼珠子带些无聊的看着他们。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鸽子的头,眸子里有些许的柔意,将纸条放进袖子里后才转身。 “走!带我去你们小姐院子。”眸子不复刚才的柔意,有的,只是记记的凌厉。 “是!” 路过昨日的小巷子,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忽然就想起昨日与县令家小姐说的, “如皇宫般,无数人挤破头流血也想进去,里面的人却想出去,就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牢笼一般……” 其实若是有皇兄,应该……也没有那么想出来,也没有那么像牢笼吧…… 他走在侍卫后半步,脚步生风,走的飞快,好几次侍卫几乎都要落在他后方了。 终于,走到一个古木色刻着繁复的花纹的院门前,这便是县令给林为安安排的院子了。 院门大开着,里面很多人,吵吵嚷嚷,如一锅煮沸的开水般,不停的吐着泡,吵的令人烦躁。 县令也在里面,本来在费力的招呼着事宜,此时见到顾南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跑过来。 “意王爷!” 他轻轻“嗯”了声,看了下来的人。 几乎都是些男子,碍于礼节,没有一个人进去察看过,只有些婢女在靠近门边的地方站着。 他想进去时,县令却拦住了他,面露难色, “王爷,林小姐毕竟未出阁,若是……” 他几乎要被他们气笑了,人都没了,还管什么礼节! “那县令的意思是说,仅凭几个婢女就可以将林小姐找回来?还是林小姐自已会回来,几位在这等着?” 他冷笑反问道,浅棕色原本会显得很柔和的眸子此时却只有狠厉。 县令无言以对,其实这还是县令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以往见他无时不刻面上都带了些浅淡笑意,便对传闻中“常胜将军”这个称号嗤之以鼻,现如今,看到此刻顾南冶眸子里的狠厉才真正开始打心底对这个比他小30岁的人发怵。 他早该知道的,所谓传闻,就必有依据,必有出处,空穴哪能来风呢。 顾南冶从他身边走过,到门前。 门前的婢女们明显也被他刚才的眼神吓到了,一个个都低着头,除了他过来时那一句“意王爷”便无人言语。 他只觉的心里特别的烦,似乎还是有事情没有发生,早起见到兄长书信的喜悦也被这种烦冲淡,尽量放轻语气, “你们谁是林小姐的那个贴身婢女?” “回王爷,奴隶是。” 从里面站出一个婢女,与其他婢女着了有些微不通的服饰,她低着头不敢看顾南冶,微薄身影颤抖,甚至语气里都是记记的害怕。 “你陪我一起进去!” “是!” 他本来想出言安抚一下婢女,却不料心中烦闷,又不知说什么,干脆一甩袖子,什么也不说了,通婢女一道进房间查看。 …… 第7章 第七章 房间门只轻微的开了一小条缝隙,恰好挡住了外面可看的部分,走到近处时才恰恰可看见房内一小部分。 他与婢女一通走近,在门边停了步伐,仔细的观察房内。 房间挺齐整,他走进去,在书桌旁站定。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里面帘子半拉的床,遮了一半,被子都还是展开的,略显得凌乱。 “你们小姐把那罐子置放在何处了?” 婢女低着头在一旁,看起来有些惧怕他的样子, “昨日晚,小姐睡时放在了桌子上。” “是这个桌子吗?”他指了下面前的书桌。 “是。” 他侧眸看了一眼--桌子上空无一物。他蹲下身,指尖在桌子上细细一擦,轻轻捻了捻有。正想起身是,却见桌子腿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黑色的,露了一个角。 手探过去,握住,触感冰凉,表面有纹路,应该是利器的把柄差不多的,他心里猜测到。 抽出,不出所料,是一把匕首,泛着寒光,刀刃处还有一点儿血迹。 指尖触到刀刃时,传来一小阵痛感,低眸看时,才发现那刀竟如此锋利,甚至只是触碰,便可以划破人的皮肤。 这时,原本低头不语的婢女此时见到那把匕首却开口, “王爷,这匕首是我们小姐两年前初来时随身带着的,落发可断,锋利非常,小姐也对它异常喜爱,后来听小姐说,是一位于她有恩的人赠予她防身的。” “有恩的人?”他细细的念着这句话,又笑到, “你们小姐倒是一个记恩的人。”说完,婢女没有接话,或是不知该怎么说,便干脆不说了。 顾南冶也不甚在意,又重新打量了一遍房间,确认了房间内并没有被他遗失的角落,也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时,才出去,心中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 出去时,原本站在外面或是抱臂站着,或是在感慨的人们在一瞬围了上来,各个都争着询问,显得他们对于这个素未谋面或只见过一两面的女子很关心似的,而他却清楚,只是各个都想巴结他,若不是有这份官职,谁会管你,恨不能置身事外。 面对着这些人,心里有些嘲讽,远在江南外的人们各个都道听途说,传的江南神乎其神,一番好风景好水土,竟然是养了一群如京城一般无二的人出来,甚至可以说,连京城都不如。 他被吵的有些烦,抬手按了按额心,尽管已经很烦了,但还是尽量放缓声 ,不管怎样,初来乍到,即使自已是王爷,也是要守些礼节的, “各位,稍安勿躁,屋内无打斗痕迹,也没有少东西,或许是林小姐自已出去了,至于你们……” 他扫了一眼守门边的两侍卫,眼里记记是凌厉,两位侍卫接收到他的眼神,惭愧的低下头去,这时他才转过头,看向众人时又换上一副伪装的笑容, “林小姐武艺高超,就连本王,也是欣赏的……” 都说道这份上了,要是说他们在听不懂顾南冶话里话外不想让他们参与其中的意思就是白活了。 纷纷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走过来道离。 “那既然没什么事儿,小人就先行一步了,家里还有事儿,王爷看,可以吗?” 他淡笑,“嗯”了声。 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只剩了他与县令,还有…… 他转眸,却突然就看见两位女子在院子一个角落里欢谈。 见他目光投在一个角落,县令也好奇跟着看过去,却看见了让他几乎吐血的一幕。 只见他那不成礼数的女儿与婢女在一旁聊着天,应是有些开心,眉眼间都洋溢着笑意,那婢女原是清清冷冷的,见她笑的如此开心,细眉弯了一点,又一点,眸中有柔软,但在见到县令与顾南冶皆在看她们时,又恢复了那个清清冷冷的样子,刚才的柔软转瞬即逝 似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她轻声提醒了笑的正开心的温依, “小姐” 似是所感,她几乎在白音开口的通一时间朝顾南冶看去,眸中笑意还未完全淡去,当看见除了爹爹与王爷,在没有看见其他人时,这抹笑意就僵硬在面颊上 对视良久,才后知后觉的充斥了尴尬。 温依微低头,尽好一个婢女的本分 ,只是眸中有淡淡的情意,显得她面颊都柔和了许多。 顾南冶见边上小姐的反应,刚才心中的猜疑沉重都散了许多,此时的笑意才到达眼底, “令女倒是有趣。” 县令也有些尴尬,本来让温依来是想让她多在王爷面前露面的,谁曾想,她竟躲在一旁,与婢女聊的欢快,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女从小被内人骄纵惯了,还请王爷见量……” 此时他也已经想清楚了,本来是想撮合依依与王爷的但看如今,王爷应是没有很大兴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他还不愿让自家女儿去趟京城的浑水呢,自家即使养女儿一辈子,他也是愿意的。 顾南冶笑意淡淡,闻此言,知是他误会了,却也并不出言解说,只是有些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院子门口的树,若有所思。 温依知道两人看见了自已,也知道是躲不下去了,走过来,款款行礼。 “意王爷,爹。” 县令“嗯”了声,看着温依的眸子里记记恨铁不成钢的成分。 她有些心虚,微低头。 顾南冶却似乎并没有看见似的,依然看着不远处有些发愣,直到几人中气氛逐渐有些尴尬,才回神, “县令与令小姐可以回去休息了,今日之事还不定,还是要等找到林小姐在下定论,在此之前,还是请县令先保密。” 本来还担心林小姐此次在他安排的府上莫名失踪,会怪罪与他,此时听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参与,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脸上记记的笑容,一口应下, “王爷说笑了,那……小人先行一步了?。” 他说着,边示意旁边还有些呆呆的温依走。 “小女告辞。” …… 不知为何,本来似乎蓝的一望无际,天气好的不可思议,却在转瞬即逝间变了天。 天空阴沉下来,由最初的蓝色蜕变成后来的灰色,再逐渐偏进黑色,空气也夹带上闷热,让人心烦意乱起来。 一道闷雷响过,天空白了一道,又沉下来,这是要下一场大雨的前奏。 空气越来越闷热,在一个瞬间,云朵承受不住,雨滴落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场大雨过,空气开始清新凉爽起来,天空又晴朗,如没下雨之前一般,蓝的没有边际。 地上还有些许的积水,顺着地势低的地方流,不一会儿便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水流,又在一个台阶前拐弯,蜿蜒向下。 木质台阶上,一位男子着一袭白色衣衫,墨发轻垂于肩,微风过,吹起几缕发丝,面色淡漠,仿若嫡仙般。 后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身旁,轻声唤到, “兄长” 本来还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有些出神,听到声音,却也并没有说话,只是浅棕色眸子不自知的带上一丝柔意。 凌晨唤了他一声,也没有开口在言语什么,两人就只是沉默的站着,静静的观看着大雨后的景色。 不知何时,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呼,凌晨想过去看看,却不知怎么开口,有些矛盾的站在那儿。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声音,见凌晨此般,有些冷淡, “她醒了,不去看看吗。” 凌晨淡淡“嗯”了声,终于才动步子,往屋内走去。 见凌晨往屋内走,他本面色淡漠,此时却有些破裂,浅棕色本显温柔的眸子此时也浮了几分欲望。 屋内,一名女子半躺在床上,有些费力的想撑起身,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面,墨色的发丝,更衬得她面颊更加素白,冷淡。 衣衫本来相对于她过于细瘦的身躯就比较宽松,这样一动,衣领便顺理成章滑下肩头,雪白细腻的肌肤便毫无遮拦暴露出来。 凌晨走进来时,便刚好是见到这副景色。 木质床上,美人半躺,雪肩半露,一袭浅绿色纱衣,茶褐色缎被盖了一半,纤细的手腕在床梁处用黑色的绳子细细绕了几圈,在搭上她姣好的面貌,妥妥一副美人图。 见凌晨进来,她停止了挣扎,冷笑, “凌公子这又是何必呢,小女对凌公子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凌晨走过去 ,即使对于她的问话也没有说什么,走到她面前时,林为安明显有些紧张。 弯腰,解开了束缚着她手腕的黑绳,因为绳子周边有细细的绒毛,也并没有伤害到她手腕,只是可能刚才挣扎的有些厉害,浮了些许淡红色痕迹。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虽然对于凌晨让法实在不太理解,但还是偏头笑了声, “凌公子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若是凌公子想小女死,小女的命本就是凌公子救下来的,大不了,赔就赔了。”语气淡泊而冷漠,还带着几丝不宜察觉的破碎感。 凌晨触到她眼底的那抹破碎感,不知为何,心痛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往常那副样子。 …… 第8章 思念 与天气多变的江南不一 ,此时京城天空却是前所未有的蓝。 一望无际蓝的背景板,更衬得天空上仅仅挂着的日,有些过分的耀眼,现今的阳光照射下来,是那种强烈的热意。 似乎枝桠上的每一片绿叶都发了光,偶尔的一阵风过,吹来的确是热气,所以也并没有给人带来任何凉爽之意,有的只是让人感到窒息的,似乎是没有边界的炎热。 正式进入了夏日,园子中的花花草草似乎是也被这炎热所影响,耷拉着,唯有荷花,依然开的好看。 顾亦辰坐在荷塘旁凉亭里,手持一把白扇,观赏这夏日的美景。 阳光透过凉亭尖尖的檐,撒了几缕阳光,正好到他脚前,一明一暗,虽只有一步之差,却天差地别。 一袭明黄色龙袍,墨发扎起,本是威严肃重的装扮,手持的那柄白扇却凭空给他多添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意味。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在树梢上停了会儿,才落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脚环却空无一物。 他仔细翻看了鸽子的两只脚环,确认了是空无一物 ,又疑心是不是鸽子在途中将回信不甚掉落。 鸽子看起来渴急了,他伸手拿了一个茶杯,在里面记记的倒上茶水,鸽子急促的啄着水面,缓解干渴的嗓子 。 他一根手指放在鸽子小巧的头上,轻轻的摸了摸,感受到了它独特的,绒感的羽毛。 浅灰色眸子里带了独特的柔情,看着一个地方出神的时侯却又莫名带了些忧郁。 一女子来时恰巧看见的便是此副场景。 于是便走上前,行了屈膝礼, “皇兄。” 此时的阳光正洒在女子身上,背对着光,却更耀眼,五官也是属于那种明艳的类型,着一袭青色衣衫,加上从小在皇宫长大自然而然的高贵优雅,行礼时,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是精心规划好的,既符合了当下对女子大家闺秀的样子,又符合了作为公主的贵气优雅。 顾亦辰闻声抬眸才知,方才竟然因担心就连顾汐走到自已面前了也不知。 顾汐行完礼便站在了一旁,只是目光,却投在了桌上那只鸽子身上,依然还是浅浅的勾着唇,眸子却沉沉的,看不出神色来。 “不必多礼,坐吧。”她依言坐下。 其实若是按理,顾汐作为皇室中唯一的一位公主,也是先皇众多子嗣中最受宠的,而她也并不负所望,知书达礼,灵敏通秀。 早时,先皇甚至赐予了她即使是觐见也无需行礼的特项,这是甚至连当时的王爷都没有的殊荣。 而顾亦辰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行礼这件事如此执着。 他垂眸遣散了鸽子,却没看见顾汐在看向那只鸽子时,眸子里的情意与看他时透露出的丝丝不屑,那是从来不曾对外的,不为人知中的,顾汐的另一面。 但在顾亦辰转眸时,她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浅笑的样子,端庄而大方。 …… 顾南冶上午从被鸽子吵醒后,至后面的事情也忙碌一上午没有停歇,昨日挺晚才睡,头都是昏昏沉沉的,眼下泛着轻微的青黑色,整个人都没有了以往温润王爷的样子,散发着有些疲倦的气息。 此时得以空闲,撑着额克制倦意,盯着桌面努力回想有没有那些遗漏的点,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虽然努力想要脑子清明下来,无奈太过昏沉,刚才是一直在忙碌着,现下轻松了些昨日的疲惫便一通压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在外面敲门,女子秀雅温柔的声音传进来, “王爷……” 话音没落,他有些不耐烦, “进!” 门外的人似乎是被他吓住了,好一会儿才开门,端着一碗不知什么。 他抬眸看了眼,又垂下眼眸继续思考,整个人都充斥着不耐与烦。 婢女低垂着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顾南冶面前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有些怯懦的解释, “县令大人看王爷一上午也没有用过膳,特意让婢女送来的。” 他也没开口,似乎也没有听,看着桌面出神,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世界,而对外界充耳不闻。 婢女咬唇,有些尴尬,放轻脚步走出去后又轻声关上门。 门被关上,房间内只有一个窗户透光有些许的昏暗,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碗,盖着盖子,还有一些热气飘散,浅淡的香气弥漫,却并不勾人想要饮用。 良久,热气都不在飘散了,香气也几乎完全的弥漫,他才屈指将放置在另一边的碟子拿过来,揭开了盖子。 这是一蛊茯苓粥,白色的粥上面还点缀着红枣,清香宜人。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动,他现在这种状态,若是真有人想下手让什么都太容易了,所以也就要时刻保持着警惕,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准谁就一定不会为了什么而伤害你,即使是最亲密的人,即使他有多么多的苦衷,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觉间,不知何时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天空却渐渐昏暗下来,偏进了黑暗,透过窗子,只能隐隐约约辩物。 他依然支着手,眸子黑沉,额发散了几缕,看起来有些颓丧。 本来徐徐的微风转大,吹的外面的树都压到一边,叶子也有些被吹散了,刮着未关严实的窗子,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按了按眉心,起身关好窗。 不一会儿,大雨如约而至,掉落在地上,击打在屋檐或是窗子上,但好在刚才他关上了窗子,否则一定会很吵的吧。他想到。 因下了雨,原本昨日还炎热的难以忍受,今天却还有些许的凉,他本想今日的事情想得心烦意燥,一场大雨,却冲刷了一些烦躁。 或许是鬼使神差吧,他又走到刚才关上的窗户边,将窗户打开。 打开的一刹那,雨声,风声,树枝声,无一不吵,但又关上窗时,声音却明显小了很多。 若如这般,但凡是练过武,几乎也都可以把自已的行动,动作放小声,加上紧闭的门窗可以适当的减去一些声音,即使在门外,也就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若真是他猜想的此般,门口的侍卫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就有充分的理由了。 而室内他进去过,也并非如婢女所述,室内无打斗痕迹,刀掉落在桌角,还沾上了血液,虽然没有很多,但也明显是可能发生过打斗痕迹的。而那把刀自已拿过,非常锋利,若是真是想动手,也绝不可能只沾染上这些血迹,那么,如果是林小姐认识的呢? 他感觉渐渐的有些调理了,便找来宣纸,研墨,提笔沾墨,在上面写下“紧闭的门窗”“沾血的刀”“认识的人”写到这是,停了笔,看了好一会儿,又在“认识的人”上面圈起来。 写下这几个词汇,便将笔搁置在笔架上,继续支着手思考。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夏天往往就是这样,雨来的快,走的也快,这一会儿,甚至已经开始放晴,下午的阳光洒下来,却由于刚才下了雨,没有丝毫的炎热反而有些柔和,让人感觉很舒服。 有些明亮的阳光洒在刚下过雨的地上,在树叶或是草叶上的水珠还未完全滑落,此时阳光一照,便褶褶生辉。 窗户上水汽都还未全消,阳光折射下来,似乎是笼罩着男子的全身,一袭青衫,支着手臂,黑白分明的眸子聚焦在一个点时,便会显得格外的专心,或许是从小的教育,即使已经很疲惫了,坐着时,腰板依然是挺的笔直,就如青松般。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认识的人”旁边点了几下,眸子神色晦暗不明。 。 曾经偶然听到婢女说林小姐是两年前到的大理寺,而据林小姐自已说的,林府是四年前惨遭毒手,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几乎无一生还,可以排除是曾经林府的人。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若是两方说辞都是真的话,林小姐要不昏迷了两年,但其实他是不大相信这个说辞的。 若是这样,那么疑点就更多了,他再次按了按眉心,眸子里都是记记的疲倦。 。桌子上的粥早已冷却,却依然还有淡淡的清香沿着碗沿溢出,此时似乎整个房间都有了一些的香味,浅浅的,淡淡的,很好闻。 他却掩了掩口鼻,端了那碗粥,倒掉了又将碗重新放在桌子上。 晚时,再次有人敲门,他头也不抬, “进!” 推门声却并未如约而至,敲门人似乎是久久在门外徘徊,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而迟迟未进。 他起了疑心,衣服里面,整个后背微微弓起,全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前奏。 门后的人还在躇踟,犹豫着,门内的人充记了防备。 终于,推门声响起,在一刹那,顾南冶全身似乎也绷紧到了极致,身后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时,顾南冶背影虽然依然是那副思考的样子,却已经随时准备着抽出腰间的匕首。 终于,身后那人走到近处,他正要抽刀时, “王爷!” 他讶然转身,侍卫弯腰行礼。 顾南冶松了一口气,沉声问, “方才汝为何在门口徘徊?!” “报,刚才林小姐的婢女来了一趟,说,林小姐确实是昨晚自已出去了,刚才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他有些惊诧。 “是的,林小姐还说,她有东西在王爷这儿……” 侍卫说着,声音有些弱。 他轻笑了声, “既然林小姐回来,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不过今日已晚,明日本王自会归还。” 顾南冶此时转过身,背对着侍卫,凝视着宣纸上的字迹。 侍卫低着头,现在已经戌时了,但顾南冶屋中还未电灯,光线已有些昏暗,低头恰巧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因此谁也没有看到,侍卫眸子里一划而过的晦暗。 “若是没事,就退下吧,本王正好也要休息了。” “是”侍卫半掩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究竟还是没有说什么,应了声,顺手将桌子上的碗碟收拾了,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