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摄政王折磨三年后我死了他疯了》 1 1 我死在了嫁给摄政王墨衍的第三年。 他说过娶我就是为了亲手折磨死我这个仇人之女。 新婚夜,他不仅划了我的脸,还让我永远无法生育,甚至冷笑着将我扔在地上。 云凝,本王就是要你生不如死。 你越痛,我越痛快。 他甚至唤来小厮。 好好‘教教’王妃怎么伺候人。 我一次次逃却被他一次次拽回。 最后他一脚踢倒我,让小厮扒了我的衣服教我行人事。 我心灰意冷服药两年后,终于成了飘在他身侧的孤魂。 冷眼看着他珍藏着我十年前丢失的发簪并亲手揭开当年没有让我说出口的真相。 ...... 我死在了嫁给墨衍的第三年,他终于如愿将云家最后一丝血脉折磨致死。 我的灵堂设在王府最偏僻的院落,一口薄棺,几盏孤灯。 那是他新婚夜送我的聘礼。 他当时的誓言如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娶你,便是为了看着你死。 你越痛,我便越痛快。 我苦苦支撑三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 守灵的只有曾经贴身的丫鬟和几条破成丝的白布帘。 甚至祭奠的钱币也寥寥无几。 他没有来。 一次都未曾踏足。 我飘在空中,听着府里的下人窃窃私语。 说王爷下令,将我草草葬入乱葬岗即可。 免得污了这摄政王府的清净地。 丫鬟们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痛快。 平时不待见我的香草还朝着我的棺钵吐了口口水。 是了,我是云家余孽,是墨衍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 墨衍恨我,墨家的人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墨家与我云家,两代恩怨,血海深仇。 当年他的祖父和我祖父分别掌握着南、北蛮兵权。 合称大良双雄,风光无两。 在我们幼时两家便立了婚约。 可是后来,墨家却因我祖父给先帝一封信。 被先皇下令诛杀了所有男丁。 而墨衍是先皇念在墨家世代为国镇守边疆特赦免死。 却被先皇整整囚禁了五年。 祖父也在墨家被灭后不久因病而亡。 直到先皇驾崩,新帝大赦天下。 他终于获得自由身。 而后不久,云家,却在一夜之间被指通敌叛国。 证据确凿。 满门获罪。 当夜父亲带着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的苟活着。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墨衍。 听说我家被抄当夜他杀的满眼通红,血流满面。 再后来他一步步成了大良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三年前,他竟寻到了隐匿多年的我们。 他说,他要履行婚约,娶我。 想亲眼看着云家最后的血脉,如何在挣扎求生。 最后在绝望中凋零。 父亲当时红着眼应下了。 成亲前夜父亲拉着我的手说。 云家对不起墨家在先,墨家作何报复都要稳稳的接着。 当年你祖父交给先皇的,不过是墨家写给边关将士的家书。 但先皇早已忌惮云墨两家功高震主,已不容两家并立于朝堂。 便逼迫你祖父,云墨两家二选一,你祖父不得已保全云氏了一脉。 而墨衍是你祖父用自己的死保下的。 你嫁过去后,一定要努力替云家赎罪。务必对墨家好点。 想办法为墨家开枝散叶。 说完这些话,父亲苍老了十岁不止。 眼里满是对我的心疼。 那一刻我理解了父亲,也遵从了父亲的要求。 那一夜,我心如刀绞。 我不知道嫁给墨衍会经历什么。 但我会竭尽全力的帮他减轻我们家带给他的伤痛。 况且我确实也喜欢着墨衍。 十年之久。 嫁给他我是愿意的。 2 2 第二日,我被送进了摄政王府。 而就在我的花轿刚踏出家门的那一刻,父亲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到今日我都不知道父亲被安葬在了何处。 洞房花烛夜,墨衍眼里凝着寒冰与恨意挑开了我的喜帕。 云凝,从今日起,你便要努力做好本王脚下的一条狗。 否则,本王会叫你生不如死,要你日日夜夜为你云家犯下的罪孽忏悔! 我红着眼看着他。 看着眼前朝思暮想十年的人。 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王爷,当年的事,并非...... 我鼓起勇气,想将父亲告知我的隐情告诉他。 闭嘴! 墨衍一步步逼近睨着我,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将我吞噬。 你以为本王会听你云家女的狡辩云家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虚伪、肮脏至极。 从今以后,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做好本王的狗即可。 在本王面前,没让你开口,你便没有资格开口! 说着狠狠的甩开了我拉着他衣角的手。 我还想去抓,他却扬手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我所有的解释被生生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冰冷的目光停在我脸上,眼神有了一丝微弱的迟疑。 但很快他一把揪起我的下巴:这张脸,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惜,在本王看来,竟有些作呕。 他拔下我的珠钗,扔在我脚下。 自己划花它吧,本王不想看到它再有勾引任何人的可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珠钗,又看向他。 他目光与我相撞那一刻,又迟疑了半瞬。 很快他的视线开始下移,又落在我的肚子上。 还有,这里,也不许有任何属于墨家的孽种。 自己动手吧,让本王看到你赎罪的诚意,否则我让你爹曝尸荒野。 我浑身寒意刺骨,秃然的放下了想要继续抓他的手。 一时间竟不知做何反应。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墨衍眼中没了一丝耐性。 他缓缓的蹲下,捡起地上的珠钗。 你祖父用一封信灭了我墨家满门,我毁你的脸不过分。 随即我脸上传来剧痛,血滋了出来。 我慌乱的捂住自己的脸后退。 他看着我的样子仿佛更加兴奋一般,扔掉手里的朱钗冷哼。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王的话吗既然她不愿自己动手,便帮她一把。 小厮们应了声。 朝我一步步逼近。 我惊恐地躲开他们爬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身后却传来墨衍冰冷的声音。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云凝,本王为你准备的洞房,才刚刚开始。 他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又用力将我拖回了房间中央。 放开我!墨衍,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嘶声力竭地喊着,用沾满鲜血的手不停拍打着他抓住我的手。 墨衍嘴角含笑,看着我挣扎。 想逃云凝,你逃不掉的。 本王说过,会要你生不如死。 动手! 小厮得令,一人按住我的手,一人拿起地上的珠钗,狠狠地朝我的肚子刺去。 不要!不要啊!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只有小腹传来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颤抖。 他似乎嫌这还不够,又冷笑着对小厮道。 去,好好‘教教’王妃行人事,教教她什么是伺候人的本分。 别让她以后一副不知事的模样,污了本王的眼。 一听他的话,我彻底慌了。 我不想让他们碰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 朝着门口跑去。 可我刚跑两步,又被墨衍无情地拽了回来。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我拖了回去。 想逃云凝,你逃不掉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云凝,这才是你欠墨家的第一笔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小厮开始将我往床上推攘,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欲意。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挣扎着一次次往外跑。 可每次都被他们抓了回去。 最后墨衍一脚踢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吃痛的倒在了地上,小厮们立刻抓住我的四肢将我架起来抬上了床。 而墨衍已经贴心的关上了门。 小厮们发疯般撕扯我的衣服。 我不停的挣扎。 很快我的衣服被全部撕碎。 我拼命的护住重要位置。 一个小厮大力的抓开我的手,还给了我一巴掌。 你给我安分点,最好期盼我们早点结束。 我一次次挣扎,却一次次被他们制服。 我喊一句他们就给我一巴掌。 直到最后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才笑着开始后面的事。 看着晃动的床幔。 我的心,在那一刻,便彻底的死了。 ...... 3 3 如今,我这具躯壳也终于油尽灯枯,他该是称心如意了。 云家,彻底从这世间抹去了痕迹。 我化作一缕孤魂,飘荡在这曾经囚禁我三年的牢笼。 奇怪的是,我魂魄并未能消散,也无法远离墨衍身边三尺之外。 我飘到了他的书房。 他一身玄色朝服,仍面容冷峻地处理着的政务。 眉宇间还是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死后他应该会很开心才对。 可是此刻他为什么还是蹙着眉。 看着他的样子我别开了眼,不想在看下去。 很快,云家覆灭的消息传遍京都。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喜怒不形于色。 仿佛我的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没有任何反应,也从没去过灵堂。 只是,夜深人静,他会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把玩着我十年前丢失的发钗。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我倾慕了十年的人。 可是我们为何会是这般结局。 十年前,皇家围猎,我还是不谙世事的云家小姐,随父出行。 一匹惊马冲撞了人群,马蹄之下,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一柄长枪挑飞了发狂的烈马,将我从马蹄下救出。 逆着光的他,掌心却那般温热有力。 姑娘无恙 我惊魂未定,只顾得上摇头,脸颊却越发烫得厉害。 他见我腕上擦伤,微微蹙眉。 从怀中掏出一方帕,笨拙地为我包扎。 那一方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帕子和他认真的眼神,成了我少女时代心里最隐秘的珍藏。 那天我丢了发钗,得了他的方帕。 从那以后,我便不自觉地想他,想要与他相遇。 后来我们有了婚约。 我以为,那是一段美好的开始。 却不知,迎来墨家被灭。 再后来便是,云家与墨家的仇怨。 它们如同巨大的鸿沟,横亘在我面前。 我便不敢在想他。 后来,云家败落,他是幕后推手。 我们之间,只剩下仇恨。 更无可能。 当他找到我,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几乎兴奋的忘记了呼吸。 而后来父亲的嘱咐,让我连对他的恨,也全部消失殆尽。 只剩下满心的愧与爱,只想着倾尽自己也要补偿他。 此刻,我看着他把玩着朱钗,心中一片茫然。 墨衍,你可曾记得,十年前那个被你救下的小姑娘。 你可曾记得,你亲手为她包扎伤口时,眉宇间的片刻温柔 你可认出了我 或者三年来有没有那么一刻迟疑过那个人就是我。 大约,没有。 大约,是不记得了吧。 于你而言,我云凝,只是仇人的女儿,是你复仇路上的解闷获得快意的一件工具而已。 这是他和我成亲一年后,在他第一次要了我过后我就知道的真相。 我曾天真地以为,即便我是工具,他的心我捂久了,也会有一丝温度。 我们成婚后一年,他醉酒后强行要了我。 我以为这是个转机,他或许会因为我,而稍微软化些两家的仇恨。 胸腔里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好像又重新跳动起来。 第一次,主动走向他。 我为他熬了一碗醒酒汤送去。 可等我熬好了醒酒汤,刚到他的书房外,却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王爷,您当真要如此对待王妃她毕竟是云家小姐...... 她只不过是个复仇的工具罢了! 我娶她,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折磨她,让她日日夜夜活在痛苦之中! 我墨衍这辈子都不会对她有任何感情! 本王就是要给她一点希望,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爬出地狱。 再亲手将她推下去。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昨夜不过是本王泄欲罢了。 当听到这些话,亲口从他嘴里说出之后。 我的心彻底碎了,鲜血淋漓。 片刻的温存,竟是为了更残忍的折磨。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直接将那碗汤,倒进了花坛。 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地在饮食中一点一点地加入慢性毒药。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囚笼,离开这个让我绝望的男人。 墨衍,你赢了。 我不想再被你折磨了。 这一次,我选择带着秘密自己走。 4 4 我的灵柩在偏院停了三日。 直到第三日的深夜,被几个小厮抬着,从王府的侧门悄悄运了出去。 没有哀乐,没有亲眷,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我跟着他们,看着自己被弃置在城郊的乱葬岗。 这里孤坟遍地,乌鸦在枯枝上哀鸣。 多我一个也无妨。 这就是我云凝最后的归宿。 也好,至少远离了那座牢笼,远离了他。 可我依旧无法离开他。 魂魄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在他踏出王府的那一刻,我又被拉回了他身边。 他去了皇宫,处理完朝政,又去了京郊的军营。 他依旧是杀伐决断、运筹帷幄。 只是,偶尔,在无人之际,他会习惯性地蹙眉,伸手去端茶,却在触碰到冰冷的茶杯时,会微微一顿。 从前,无论多晚,我都会为他备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他处理政务时,我便安静地守在一旁,为他添茶研墨。 他不喜我,我知道。 他厌恶我身上流淌的云家血液。 我便安安静静的待着。 他需要我时再出现。 而他留着我,不过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墨家的仇恨,云家的罪孽。 可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相处,总有一些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刻下痕迹。 比如,他书房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那是我在新婚夜被折磨后,我没有了所有活下去的意念。 不吃不喝,拒绝医治。 僵持半月后,医师说如果我再不治疗便真的要撒手人寰的时候。 墨衍问我,怎样才能配合医治。 我说。 对我好点,不许让别人在辱我,还有我要家里的兰花。 那是我从云府逃离时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嗤笑说我附庸风雅。 最后还是替我拿了回来。 我便开始接受医治。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几个辱我的小厮。 在后来三年里,我们每次争吵,他都威胁我,说要命人扔掉。 直到我放弃,示弱。 他便会停了威胁我的念头,却说兰花命贱注定活不长。 而那盆兰花我每日都会精心照料。 后来,他见那兰花竟也抽了新芽,便不再多言。 有时他烦闷,还会盯着那兰花出神。 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在盯那盆兰花还是在盯照顾兰花的我。 我不敢问,也不敢想。 如今,我死了,那盆兰花,想必也活不长久了。 回到王府,他径直走向书房。 路过我曾居住的偏院。 他脚步明显未停。 只是,在我眼中,他的背影,似乎有那么一丝僵硬和停顿。 而今他的书房里,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一个安静的身影,少了一盏永远温热的茶。 三年里,我每天都会在书房等他回府。 暮春的风裹挟着柳絮扑进雕花窗棂,将案头的宣纸掀起一角。 他枯坐于黄花梨木椅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狼毫笔杆。 掌心沁出的薄汗,在湘妃竹笔杆上,染出了深色水痕。 案头摊开的文书,已积了半盏茶的凉意。 朱砂批注的红痕,在日光下愈发刺目。 墨迹却始终悬在半空,迟迟都不肯落下。 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台。 青瓷盆里的素心兰,此刻蔫头耷脑。 原本修长舒展的叶片蜷曲如老人枯指,花瓣边缘泛着焦褐色。 连最引以为傲的素白花蕊都垂落成黯淡的丝线。 这盆曾在王府宴会上惊艳众人的名品兰花,终究还是抵不过深春的溽热。 如同气数将尽的王朝,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悄然凋零。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他望着那株残败的兰花,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来人。 他喉结微动。 管家匆匆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将偏院收拾干净,把里面的东西,都处理掉。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管家应声退下。 处理掉么 也好。 那些都是我用过的,都随着我的死亡,一并化为灰烬吧。 就如同我云家,不留一丝痕迹。 我看着他重新拿起笔。 只是那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 5 5 夜,愈发深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歇下,而是起身,走向寝殿。 他的寝殿,自我嫁入王府,他便从没让我住进去过。 他说,他不屑与仇人之女同床共枕。 我只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一个活着的耻辱柱。 而那次以后,每次醉酒后他都会来我的房间。 借着酒意,一次次的索取我。 每次索取后都会让人送来避子汤。 我每次也会乖乖的喝下。 其实我大可不必喝的,因为医师说过我此生再无有孕的可能。 我和只是如他愿罢了。 此刻,他推开寝殿的门,里面陈设依旧,却带着一丝久未住人的清冷。 他躺在空旷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许久,他低低唤了一声:水...... 无人应答。 他睡觉一直不踏实,没事的时候我会偷偷溜进去照顾他入睡。 在他渴的时候地上一杯温水。 或者在他噩梦连连、呓语时拍拍他。 我想当时他是知道我去照顾他的。 他没有说,我也就当他默许。 从前,他若有任何需求,只需一个眼神,我便会立刻出现。 如今,这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他自己。 他烦躁地起身,自己倒了水,一饮而尽。 我看着冰冷的水滑过他的喉咙,但他的脸上却是满脸的焦躁。 直到他重新躺下,双目望着床顶的流苏。 我飘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墨衍,你也会有不习惯的时候么 是因为少了一个逆来顺受、任你搓磨的人,所以感到些许不便了 ...... 我死后的一个月。 朝堂开始暗流汹涌。 墨衍的政敌们,开始蠢蠢欲动。 有人上奏,提及云家余孽已清,摄政王大仇得报。 是否也该稍敛锋芒,还政于年幼的陛下。 墨衍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摄政王。 只是,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 他去过几次我住的偏院。 可是我已经不在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召集幕僚和武将,在府中饮宴。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他坐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烈酒,眼神却越来越冷。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如今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如今云家已除,王爷心头大患已去,可喜可贺啊! 墨衍执杯的手一顿,微眯着眼,看着他。 那侍郎被他看得讪讪地闭了嘴。 云家 墨衍轻笑一声,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小小的云家,何足挂齿。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我知道,云家是他心中拔不掉的一根刺。 为了这根刺,他隐忍筹谋多年。 如今刺已拔除,他却似乎并不快乐。 宴席散后,他遣退了众人,独自一人走向后花园的凉亭。 靴底碾碎满地银霜,惊起几瓣未落尽的白梅,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坠入他身后深不见底的暗影。 月色如水,透过琉璃瓦的缝隙,将他孤寂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银箔。 他手中提着一壶酒,酒液在青玉壶中晃出细碎的光。 他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却偏生不肯扶那雕满缠枝莲纹的朱红廊柱。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发间那支白玉簪。 簪头的明珠,映着淡淡的月光,竟比我初见他时黯淡了三分。 凉亭中,石桌上还残留着未清理的茶叶和碎的杯子。 那是前几日,我在这里为他煮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青瓷在青石地面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枝头休憩的黄鹂。 他当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凤目微眯。 眼尾那颗朱砂痣,也随着怒意微微颤动,斥责我笨手笨脚。 我慌忙跪下请罪,膝下的石板沁着深秋的寒意。 他却只是拂袖而去,墨色衣摆扫过我的鬓角,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龙涎香。 此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水渍,眼神幽深。 月光爬上他手背突起的青筋,在石桌上投下颤抖的影。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烈酒入喉,呛得他咳嗽起来,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 云凝...... 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尾音消散在夜风里,惊得檐角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哀鸣。 6 6 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我浑身一震。 这是自我死后,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在梦中,不是在醉后无意识的呢喃。 他清醒地,叫了我的名字。 他是在叫谁 叫那个被他折磨致死的仇人之女 还是...... 我不敢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灌了一口酒。 云凝, 他又叫了一声。 你可知......本王......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将壶中剩下的酒,尽数泼洒在地上。 酒液浸湿了石板,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呵...... 他低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他踉跄着离开凉亭,背影萧索。 我看着地上那滩酒渍,如同看到了自己破碎的魂魄。 墨衍,你究竟想说什么 ...... 管家奉命清理我的偏院。 那些我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书籍,我亲手绣的几方帕子,还有他当年给我包扎的方帕。 还有那盆已经彻底枯萎的兰花,都被一一搬了出来,堆在院中,准备烧毁。 墨衍玄色衣摆扫过青玉阶,腰间螭纹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掩不住书房里未散的墨香。 檐角铜铃突然叮铃作响,惊起他眉梢的冷意,目光顺着穿堂风的轨迹望去,看见前院角落那堆杂乱的物什。 褪色的锦盒、断了弦的箜篌,还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泛黄诗笺,在暮色里翻涌如蝶。 管家佝偻着背疾步上前,玄色长袍下露出的布鞋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匆忙赶来。 王爷,这些都是...... 云氏的东西,老奴正准备处理掉。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意,目光时不时偷瞄墨衍的脸色。 墨衍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玄铁面具下的呼吸突然变得极轻。 他的目光穿透暮色,牢牢钉在那盆枯兰上。 曾经舒展如翠羽的兰叶,如今蜷曲成深褐色的枯枝,唯有盆中残留的几缕腐殖土,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兰香。 这兰花...... 留着吧。 墨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管家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手中的拂尘险些落地。 要知道,云氏满门抄斩那日,王爷亲手将云家祠堂付之一炬,如今却要留着罪臣之女的遗物 墨衍却不再解释,他缓步上前,玄靴碾碎地上的枯叶。 7 7 弯腰时,腰间玉佩重重磕在膝盖上,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枯兰叶片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的目光扫过残败的花茎,忽然想起那年生辰。 我将新摘的兰花簪在他发间,笑说:愿王爷如这幽兰,虽处幽.谷,香远益清。 其他的,都烧了。 他突然将枯兰抱在怀中,转身时衣摆扫落几片枯叶。 暮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唯有怀中那盆枯兰,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幽光。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抹艳红突然撞入眼帘。 绣着并蒂莲的方帕半埋在杂物堆里,边缘金线早已磨损,却依然倔强地闪着微光。 墨衍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那堆杂物被付之一炬,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我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化为灰烬。 心中,竟也奇异地平静。 人死如灯灭,生前种种,不过过眼云烟。 只是,当我看到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被扔进火中时,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炭盆里的火苗突然窜起半尺高,鎏金掐丝的兽耳盆沿映得通红。 我死死攥住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怎么也挪不开眼 。 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月白锦帕正在火舌中蜷缩、扭曲,素白的花瓣被啃噬出焦黑的孔洞,像极了那年深冬,他转身离去时,我冻得发紫的指尖。 铜漏里的香灰簌簌落在青砖上,恍惚间又回到绣房初启针线的那日。 蝉鸣声搅碎半窗日光,我对着画样反复描摹,绣绷上的丝线却总在颤抖。 并蒂莲的叶片本该舒展如碧,可我笨拙的针脚让它们蜷成歪斜的月牙,金线勾的花蕊更是东倒西歪,倒像是被狂风吹折的残荷。 阿娘推门时瞥见绣样,笑着打趣:咱们家大小姐何时学的女红 我慌忙将锦帕塞进妆奁深处,心口擂鼓般的声响,竟比窗外的蝉鸣还要喧嚣。 后来无数个深夜,我借着烛火反复拆改。 烛泪滴在锦帕边角晕开深色痕迹,像极了眼角滑落的泪痕。 每一针起落,都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盼着丝线能织进满腔情意。 可当他从长街那头经过,与旁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让我攥着锦帕的手渐渐发凉。原来那些精心绣制的并蒂莲,终究抵不过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 此刻,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最后一角锦帕,灰烬打着旋儿飘向梁间。 我忽然想起曾在佛经里读过的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欢喜与酸涩,那些不敢言说的期待与落寞,终究都化作这一缕青烟。 鎏金兽耳盆中,未燃尽的丝线仍在暗红的炭灰里明明灭灭。 恰似我这无疾而终的痴念,即便烧成灰烬,也还留着零星灼痛。 也好。 8 8 墨衍的政敌并没有因为云家的覆灭和他的雷霆手段而消停。 反而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他们查到,当年云家获罪,似乎另有隐情,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开始有人暗中搜集证据,试图翻案。 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还云家清白,而是为了扳倒墨衍。 毕竟,当年云家一案,墨家是最大的受益者。 若云家真是被冤枉的,那墨家,便是乱臣贼子。 这些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墨衍耳中。 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派了更多的心腹去暗中调查。 我知道,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这些日子,他愈发沉默。 书房檐角的铜铃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却惊不破满室凝滞的寂静。 他常一人在书房枯坐到深夜。 玄色衣袍裹着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投出嶙峋暗影。 案头堆积的奏折早已无人批阅,狼毫笔杆上凝着干涸的墨痕,像是凝固的叹息。 那盆枯兰被他放在了窗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焦黄的叶片蜷曲如褪色的蝶翼,即便春寒料峭,也无人肯为它添半瓢清水。 墨衍总以手支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扳指,盯着那盆枯兰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窗外月光爬上他的侧脸,在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素来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愈发晦暗不明。 我曾见他执起御案上的密报。 目光却穿透纸张,直直落向虚空,指节捏得宣纸簌簌发颤。 我开始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不属于摄政王墨衍的迷茫与......痛苦。 是的,痛苦。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的痛苦。 他在怀疑,在动摇。 还有他竟拿出了我留着的他的方帕。 还有我的当年丢的发簪。 他哽咽着。 云凝,是否你也认出了我。 我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原来他早已认出了我。 我早在他的寝殿发现当年丢失的发簪时我就怀疑过他是认出我的。 可是一直以来他的冷淡让我不敢去细想。 我看着他捂面哽咽的样子。 心如刀绞。 他坚守了半生的信念,仿佛正在一点点崩塌。 一日,他从宫中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进书房,便将案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混账! 他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能让他这般愤怒的,想必是与真相有关。 果然,他派出去的心腹回来了,神色凝重地跪在地上。 王爷......属下查到......当年老将军通敌叛国一案确实疑点颇多。 墨衍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心腹:说! 当年指证墨老将军私通敌国的信件笔迹与已故的先太傅极为相似。而先太傅与老将军向来不合。 而云老将军提供的只是云家写给边外将士的家书。 云家并没有举证墨家,而真正让先帝定罪的是先太傅那封。 心腹每说一个字,墨衍的脸色便白一分。 先太傅,是先帝的老师。 却也在云家出事后不久,便也因病去世。 若真是先太傅的手笔,那便是先帝默许,或是授意。 而墨家,不过是其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切就通了,墨衍当然也想得明白。 继续说!墨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有......当年云老将军并没有陷害墨家,而是先帝逼迫他云墨两家二选一,而他为了保住您,答应了先帝以死护住你的命,所以在墨家被灭后不久他就病死。 真相,慢慢被剥开血淋淋的呈现在墨衍面前。 他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呵......呵呵...... 墨衍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 原来......是这样的...... 所以......本王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我的云凝,她又何其的无辜。 我又对她做了什么,甚至到死她都不知道我爱她。 9 9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他以为的正义,他以为的复仇,瞬间变得荒唐可笑。 他亲手将云家最后的血脉逼上绝路。 他以为自己大仇得报,却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蔽了双眼,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心腹捧着刚誊抄的密报僵在门槛处,望着案前那人染血的指节深深掐进紫檀木桌面。 砚台里凝结的墨汁在烛火下泛着暗红,恍若凝固的血痂。 王爷...... 喉间溢出的轻唤惊起檐下栖鸦,扑棱棱的振翅声刺破死寂。 墨衍猛地抬头,玄色蟒纹衣襟半敞,颈间蜿蜒的血痕在苍白肤色下狰狞如蛇。 那双往日如淬了寒星的凤目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恨意与绝望,恰似暴雨前翻卷的乌云。 滚! 茶盏裹挟着残茶狠狠砸向门框,青瓷碎裂声惊得心腹踉跄后退。 他踉跄着撞开太师椅,玄色衣袂扫落案头兵书,泛黄的纸页如雪片纷飞:都给本王滚出去! 雕花木门吱呀合拢的刹那,他终于支撑不住,后背重重撞上嵌着螺钿的楠木书架。 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架。 良久后,他砸了屋里大半的东西,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 碎纸片裹挟着金粉簌簌飘落,落在他发间肩头,恍若那年大雪。 直到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他才发现指尖被碎瓷割得血肉模糊。 满地狼藉中,那盆枯死的素心兰歪斜在窗台,焦黑的花茎上还残留着几缕干枯的兰叶,叶脉间依稀可见那年她亲手写下的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呜咽声从喉间溢出,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墨衍蜷缩在满地狼藉中,颤抖的手抚过冰冷的青砖,仿佛还能触到她最后滴落的温度。 窗外,冷月无声地凝视着这人间至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云凝...... 他再次唤着我的名字。 本王......错了...... 他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呜咽声伴着泪水从他指缝间溢出。 这个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摄政王。 此刻,也会无助地痛哭。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恨么 自然是恨的。 云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我三年的屈辱与绝望,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去的 可是,看着他此刻的崩溃与悔恨,我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悲哀。 他也是被欺骗,被利用的棋子。 我们,都被困在这盘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中,身不由己。 只是,代价太过惨烈。 我赔了我的一生。 墨衍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泪水流尽。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盆枯兰。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干枯的叶片,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 云凝, 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人都死了,还要什么交代 用他的命么 还是用墨家的覆灭 我冷眼看着他。 我只求能快点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墨衍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酗酒,不再召集宴饮。 他开始疯狂地搜集证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仿佛要将当年云家一案的真相,彻底揭开,昭告天下。 这无疑是在与整个墨家,甚至与先帝留下的势力为敌。 10 10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现在与墨家交好的大臣们纷纷前来劝阻。 墨衍不为所动,一一驳斥。 他眼中,再无往日的锐利与权欲。 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我知道,他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对于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我已经死了,带着所有的恩怨跟随着他飘在这空中。 他或许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他犯下的罪孽,来赎他心中的愧疚。 只是,这代价,我不想要。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他眼中越来越多的红血丝,我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墨衍,你这又是何苦 云家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在了。 你就算翻了案,又能如何 逝者已矣,生者何堪。 终于,在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后,墨衍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一份详细的奏折,呈到了年幼的皇帝面前。 奏折中,详细阐述了当年云家被冤的始末,以及墨家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他请求皇帝下旨,重审云家一案,还云家清白。 并自请削去王爵,交出所有兵权,听凭处置。 此举一出,满朝哗然。 没有人想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以这种方式,亲手葬送自己的一切。 皇帝年幼,自然做不了主。 太后垂帘听政,面对墨衍这般决绝的姿态,以及那份铁证如山的奏折,也陷入了两难。 墨家势力盘根错节,若真要清算,恐怕会动摇国本。 但若置之不理,又如何平息天下悠悠众口 最终,在多方博弈之下,太后下旨,云家一案,确系冤案,予以平返。 追封祖父为镇国大将军,恢复云家名誉。 至于墨衍念其有揭露真相之功,且主动交出权柄,功过相抵,罢黜一切职务。 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入朝。 这个结果,对于墨衍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没有死,却也失去了一切。 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庶民。 圣旨下来的那一日,他遣散了府中所有的下人。 偌大的摄政王府,只剩下他一人。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面前放着那盆枯死的兰花。 还有他的方帕包着我的发簪。 猩红的夕阳,将他落寞的身影拉得老长。 显得他分外孤独。 他拿起那盆兰花,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云凝, 云家......清白了。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他。 他给了云家一个交代。 可是,我的心,却空落落的。 你......可会原谅本王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无法回答。 原谅 谈何容易。 种种遭遇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那盆兰花,直到夜幕降临。 第二日,他离开了摄政王府。 带着我留下的那盆枯死的兰花、方帕、还有我的发簪。 他要去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依旧无法离开他周身三尺。 我跟着他,走出了那座曾经囚禁我的牢笼。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曾经前呼后拥的摄政王,如今形单影只。 他路过曾经的云府旧址,那里早已荒草丛生,一片破败。 他停下脚步,久久凝视。 他双脚一曲直接跪在了哪里。 他不停地磕头,一声比一声响。 直到昏了过去。 11 11 我飘在空中想要去扶起他,可是怎么也碰不到他。 这是我死后,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 此时天空下起了雨。 良久他才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眼神中是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他最终在城郊寻了一处破旧的茅屋,住了下来。 昔日的锦衣玉食,变成了粗茶淡饭。 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每日,他会去山中砍柴,去溪边打水,自己生火做饭。 闲暇时,便坐在茅屋前,对着那盆枯兰发呆。 他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更像一个看破红尘的隐士。 只是,眉宇间的愁绪,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在等。 等我的原谅,或者,等他自己的解脱。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茅屋前的荒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他鬓边渐渐染上了风霜。 那盆枯兰,依旧被他视若珍宝。 他每日都会为它擦拭叶片,仿佛它还活着一般。 我依旧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日复一日的枯寂生活。 心中的恨意,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或许,爱与恨,只在一念之间。 当恨意消散,剩下的,便只有那曾经深埋心底,不敢承认的......爱意。 只是,这份爱,早已被鲜血浸染,变得沉重而绝望。 又是一年深秋。 他坐在茅屋前,看着漫山遍野的红叶,眼神空寂。 手中的兰花,叶片早已枯黄得如同朽木。 他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云凝...... 本王......快要撑不住了...... 如今,他的身体已被悔恨与痛苦掏空。 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我看着他日渐衰弱的身体,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这个男人,曾带给我无尽的痛苦,也曾是我少女时代最美好的憧憬。 如今,他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而我,竟以魂魄的形式,陪在他身边如此之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怜悯。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相守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是固执地抱着那盆兰花。 若有来生...... 本王......定不会再负你...... 我的魂魄,竟开始微微颤动。 来生么 我们之间,还会有来生么 我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微弱。 手中的兰花,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干枯的枝叶,散落一地。 我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淡然。 他死了。 死在了这座荒无人烟的茅屋。 而我,这缕孤魂,又该何去何从 在他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我感觉到,束缚着我的那股无形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我竟......可以离开了。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破碎的兰花,又看了看他安详的遗容。 墨衍,这一世的恩怨纠葛,便到此为止吧。 若真有来生。 愿我们,再不相见。 愿我们,一定忘了彼此。 我转身,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这一次,我是真的可以离开了。 只是,在消散的前一刻,我仿佛听到,风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带着释然。 也带着一丝眷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