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消情逝,此生不见》 第一章 第一章 得知蒋郁结婚,他的白月光沈真真从楼顶一跃而下。 我和他从青梅竹马变成了一对被联姻捆绑的纯恨夫妻。 他当着我的面勾搭女人,我就当着他的面和男模激吻。 结局常常是我们扭打在一起,从互扇耳光变成纯纯做恨。 我们谁也不肯放手,想方设法要恶心对方。 他在拍卖会抢下我妈妈的遗物翡翠手镯,在我的生日会上送给新晋小花。 「臻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死了一个「真真」,又来一个「臻臻」。 这一次,我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蒋郁,我累了。我们离婚吧。」 他不知道,我快死了。 1 蒋郁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扬起的眉毛划出嘲讽的弧线。 「你逼死真真不就是想嫁给我吗」 「既然如愿以偿,你就该好好享受你的婚姻。」 我语气平和道:「我快死了,实在没力气和你纠缠了。」 蒋郁愣了愣,嘴角浮现恶毒的笑意:「那我更不可能和你离婚了。」 「我要亲眼看着你断气,然后大放鞭炮,普天同庆!」 吃药提醒响起,我熟练地倒出一把药片。 蒋郁瞟了一眼药瓶,夸张地笑了几声。 「不愧是王牌制片人,做戏做全套。」 「标签都换成抗癌药物了。」 我准备把药片灌入口中。 蒋郁不知突然发什么疯,把我手里的药打落,狠狠踩了几脚。 在我怔愣的瞬间,他抢走药瓶,把药片通通倒进垃圾桶。 「你戏瘾上来了是吧」 他收敛了怒气,扯起一抹冷笑:「吃那么多维生素,小心明天就中毒死掉了!」 「我还想多陪你玩玩呢。」 2 半夜我醒来时,蒋郁背对我沉睡。 我忍着疼痛,摸黑走出了家门,直奔医院急诊科。 我没注意到,身后卧室的灯,亮了起来。 第二天我和蒋郁在公司碰头。 他劈头盖脸问我:「你昨晚半夜去哪里了」 我在翻看文件,头也不回道:「去医院。」 蒋郁上下打量我一眼,似乎气笑了:「周婧,给你个忠告。」 「好的制片人不代表好的演员。」 「你看你面色红润的,哪里像个病人」 他见我不搭理他,愤怒地抽走我手中的文件:「你是去见哪个野男人了」 「我提醒你,你要是被我捉奸在床,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蒋郁突然变了脸色,看向门口笑了笑。 温臻臻来了。 她手上随意地套着翡翠手镯,似乎价值数百万的手镯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她的眼神瞟向蒋郁,一刹那变得羞涩。 我冷冷地指着门外:「你来做什么办公室闲人免进。」 温臻臻的表情僵了僵:「我来面试女主角。」 我一下顿住,猛地抬头瞪着蒋郁。 蒋郁抬高了眉毛,一副「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皮笑肉不笑道:「温臻臻,我们昨天就敲定女主角了。」 「你可以走了。」 她呆在原地,求助地看向蒋郁。 蒋郁一下来火了:「周婧,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 我不甘示弱道:「我有人选了!靠她的演技,投出去的钱指定打水漂。」 「我是制片人,我对我的项目负责。」 温臻臻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蒋郁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无措,狠狠撕碎候选人资料。 「但我是投资方。」 「我有权利为电影选择最合适的制作人。」 我咬紧了牙,讥讽一笑:「你看上她,不就是因为她和沈真真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蒋郁,既然你那么爱沈真真,爱到不惜要找个冒牌货当替身。」 「你今天跟我去离婚,别说捧红她,你就是跟她结婚我也没意见!」 「你的新戏制作人,谁爱当谁当!」 蒋郁眼神一暗,手臂的肌肉青筋暴起:「别跟我提离婚!」 他扬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附在我耳边:「你逃不掉的。」 「我要把你绑在身边,让你一辈子为害死真真而赎罪。」 我胃里一阵翻滚,胸口发闷,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重重地推开蒋郁,冲去了卫生间。 临走前我还不忘恶心温臻臻一把。 「我看见你就反胃!」 3 我冲进卫生间,反锁门,大吐特吐。 我漱了口,喷上香水,掩盖身上残留的呕吐酸臭味。 我用厚厚的粉遮盖了脸上的病容,用腮红伪装出健康的红润。 「我下午不回来了。」 我跟助理吩咐完,碰到蒋郁走出办公室。 他上下打量我,微微倾斜身子嗅闻。 见我小心避开他,他随即拧紧了眉头。 「又是打扮又是喷香水,不上班你去哪里」 我隔着背包,捏紧了里头的病历,斜睨他一眼。 「不好好哄着你的新欢,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这句话像戳中他的心事。 「周婧,你以后在臻臻面前说话放客气点!」 我笑得花枝招展:「心疼啊」 「那赶紧娶回家供着啊,像供着沈真真那样。」 我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我对死人才客气。」 蒋郁的脸变得漆黑,五指宛如铁钳紧紧箍着我的胳膊。 这时,温臻臻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眼睛红通通的,脸颊上还印着轻微的衣褶凹痕。 显然是扑在蒋郁怀里大哭一场。 她胆怯地看了我一眼:「蒋总,我先回去了。」 蒋郁猛然甩开我,追了出去:「臻臻,我送你。」 我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他们离去。 电梯关门的瞬间,温臻臻朝我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满眼的势在必得,如同当年的沈真真。 她说:「你把蒋郁还给我吧。」 「他本来就是我的。」 4 我回到家时,蒋郁在吃饭。 阿姨给我准备碗筷:「有你最爱的汤。」 我实在没有胃口,摆摆手谎称自己吃过了,让她先下班回家。 蒋郁啪地把筷子放下:「你和谁吃的饭」 我做完检查,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吭声。 蒋郁冷不丁问道:「你上次半夜见的也是他吗」 我忙着回复信息,让医生帮我继续寻找被蒋郁丢掉的新药。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蒋郁一把抽走我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我要看你和野男人到底在聊什么!」 我瞪视他:「没有你想看的,手机还我!」 「你是怕被我看到删除了聊天记录吧!」 他火大地动手翻我的包:「你包里肯定有蛛丝马迹,你以为你能藏得多严实」 我气得发抖,用力推开他,把包抢回抱在怀里。 「别乱碰我的东西!」 「蒋郁,你自己外面有多少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蒋郁冷哼一声:「我有什么资格」 「是你自己非要嫁给我的,你嫁给我,你就是我的。」 「我不光要碰你的东西,我还要碰你。」 他将我拖到身下死死压住,粗暴地撕下我的裙子。 从前的做恨,是从打架演变成充满血腥的撕咬亲吻。 两人如同野兽般,在床上相互争夺权力的上位。 然而现在,蒋郁涨红着脸,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 我咬紧牙关,胸口涌上一阵阵恐惧和愤怒,疯狂地挣扎:「滚!你给我滚!」 蒋郁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掐着我的腰不让我动弹。 「装什么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我发狠地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用尽力气给了他一耳光,将他踹下沙发。 蒋郁腾地站起身,高高扬起了巴掌。 我惊魂未定,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蒋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像是突然不认识我。 有液体滴落在手背。 我抬手一摸,不知何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难怪蒋郁吓到了。 无论我们吵得多狠,打得多凶,我都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我独自睡在客房,蒋郁什么也没有说。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蒋郁还是少年的模样。 他在聚餐时,悄悄地在桌底下牵起我的手,朝我羞赧一笑。 他在夜里偷偷翻过学校的高墙,就为了给我买来各式各样的零食。 他会在老师发现情况后,挡在我面前。 「婧靖以后是我的老婆,我提前对她好不是很应该吗」 然后沈真真出现了。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流。 5 我醒来,熟练地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到公司。 温臻臻在喜气洋洋地在派发甜品。 助理小碎步跑来:「婧姐,蒋总今天一大早公布了女主角的人选是温臻臻。」 「说是你同意的。」 温臻臻端着甜品来到我面前。 我越过她的肩膀,直直盯着她身后的蒋郁。 「如果女主角是她,那你可以另请制作人了。」 蒋郁微笑着低下头,朝我耳语道:「别威胁我。」 「你敢撂挑子,我就把剧组所有人都炒了。」 「他们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也不想他们没了工作吧」 他直起身,嘴角得意地弯了弯,手搭在温臻臻肩膀上:「还不谢谢婧姐赏识」 温臻臻甜甜道:「谢谢婧姐赏识!」 我呵呵一笑:「你最该谢谢你自己。」 「当日肯吃整容的苦,才能换来今日的甜。」 我装作好奇地端详她的脸,恶劣地笑道:「下次修复鼻子叫上我。」 「我对沈真真的脸很熟悉,保证你弄完跟她更像。」 温臻臻的笑容差点没法保持。 蒋郁眼里翻滚着怒气::「周婧,你闭嘴!」 我假装无辜地耸耸肩:「凶什么,谁让你找个冒牌货不找个专业点的啊」 他压低声音,冷嘲热讽道:「真真才是沈家的真千金。」 「论冒牌货,你的确经验资深!」 我和蒋郁在一起太久,久到我们能轻而易举拿捏双方的痛处。 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一时竟然呆愣在原地。 沈真真死了太后,久到我忘记了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也是沈家名义上的真千金。 6 我有些恍惚地来到露台,蹲在角落里。 自从查出肺癌后,我不再抽烟。 可是现在,我很想来一根。 透过露台的玻璃,我看到楼下的蒋郁和温臻臻。 蒋郁背对着我。 倒是温臻臻注意到我的视线,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我不存在。 蒋郁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温臻臻笑个不停,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远远望去,宛如一对亲密恋人。 她和我遥遥对望,卸下了在我面前伪装的胆怯,朝我充满挑衅地一笑。 我应该撇过头,装作毫不在意。 可我偏偏自虐般,死死地盯着他们。 有人推门而入,打火机响起。 「以前蒋总塞过多少人啊,婧姐没有一个同意的。」 「这次的温臻臻可真够厉害的,直接当女主角。」 「我听说婧姐都和蒋总吵到离婚都说出口了。我们该不会以后要换老板娘吧」 「那你还不赶紧抱紧温臻臻的大腿」 几人哈哈笑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电话响起,我才反应过来,火燎到我的手指。 我麻木地接起电话,是程砚,我的主治医生。 他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周婧,你怀孕了。」 7 我来到蒋郁的办公室。 温臻臻拿着手机划拉,和蒋郁几乎是头挨着头:「今晚去这家吧,听我朋友说很好吃。」 温臻臻率先注意到我,掩耳盗铃般稍稍远离了蒋郁。 「婧姐,晚上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和蒋总一起吃顿饭。」 我没搭理她:「蒋郁,下班后你跟我回家,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温臻臻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委屈地看向蒋郁。 蒋郁眼神一沉:「周婧,你听不到臻臻跟你说话吗」 我迅速看了眼温臻臻:「我没空。」 蒋郁轻描淡写接道:「我晚上也没有空,我和臻臻约了。」 温臻臻很是惊慌地瞟了我一眼:「婧姐,我预留的位置是三个,你也来吧。」 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然后落在展柜的玻璃上。 玻璃倒影里,蒋郁在桌下紧紧握着温臻臻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得出来的:「没关系,你们去吧,吃好喝好。」 蒋郁微微一惊,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大度,看了我好几眼。 「你吃错药了」 我摇摇头:「你把我的药都倒了,我哪里还有药可吃」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耐烦道:「还没出戏呢」 「你想和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平静地笑了笑:「小事而已,一点也不重要。」 8 包间里的空气有些压抑。 「留下孩子对你的治疗影响很大,你的丈夫知道吗」 「不管是作为医生还是你的朋友,我都不建议你留下。」 我嗓子干哑,勉强笑了笑:「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的。」 「来,你先点菜。」 程砚在研究菜单。 我漫不经心朝门外看去,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蒋郁。 我端着茶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周婧,你没烫着吧」 听到我的名字,蒋郁瞬间看了过来。 他先是一愣,在注意到程砚后,眼里浸染了浓烈的怒意,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进房间。 「你突然转性,大方地让我和臻臻单独出去吃饭,原来是不想我打扰你的约会啊!」 蒋郁的目光陡然钉在程砚脸上,扯起一丝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总算让我见到你这个奸夫长什么样了。」 程砚涨红了脸:「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成了奸夫啊」 「我是她老公,你不是奸夫是什么」 蒋郁冲上前抓着他的领口,充满敌意地怒视他:「难不成你还想取而代之吗」 我扑上去边拉开蒋郁,边气得大喊:「你快放开他!」 蒋郁双目喷火,额头青筋绽起:「我对他还没动手呢,你就那么紧张!」 「还说不是你的奸夫」 他愤愤地甩开我。 我摔倒在地,打翻了茶杯。 茶水浇了我一头。 蒋郁下意识松开了程砚。 程砚找来毛巾,手忙脚乱替我擦干头发。 蒋郁挤开他:「用得着你给我老婆献殷勤吗」 被他碰到头发的一瞬间,我僵直了身体,尖叫着躲避他:「别碰我!」 蒋郁脸色铁青,一下被我点燃了怒火,强硬地把我固定在原地,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他能碰你,我就不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顶黑色的假发掉落在地。 蒋郁整个人冻住了。 我像被剥了个精光丢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皇失措,无助而倍感羞辱,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蒋郁回过神来:「你......怎么成光头了」 我身体一震,崩溃地把抓起假发怼在他眼前,眼睛几乎包不住泪水。 「我得了癌症,化疗头发掉光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蒋郁缓缓摇头:「不可能。」 他看向程砚,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装病,想博取我的同情和你离婚。」 「好让你分了家产后,和他远走高飞!」 我望着地上一片狼藉,只觉得筋疲力尽,苦笑一声。 「你不肯离婚,除了要折磨我为沈真真赎罪,不就是担心离婚我会分走你一半的钱吗」 「如果我一分钱都不要呢」 蒋郁:「公司你也不要了」 我疲惫地笑了笑:「不要了。」 蒋郁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我都快死了,和你抢公司有什么用」 蒋郁不断地摇头,一个劲地重复道:「你肯定在骗我,我不信你。」 我幽幽地注视他,胃里一阵阵地痉挛。 「蒋郁,我拿我死去的父母发誓,我句句属实,你也不相信吗」 「你就那么恨我,恨到连死前片刻的安宁也不肯让我得到吗」 蒋郁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9 医院给程砚打电话催他回去。 我装作梳理头发,不着痕迹擦去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程砚,我没事,你先回去忙吧。」 请客的对象离开了,我也没必要待着。 我叫来服务员结账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 蒋郁想跟着我,却被温臻臻叫住。 她惊讶地看向我,嘴上说着好巧,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蒋总,菜上齐了。我看你很久没回来......」 蒋郁没有理她,浑身紧绷,像盯着随时要逃跑的犯人:「你去哪里」 温臻臻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闭了嘴。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回家。」 很奇怪。 我说完这句话后,他露出微妙的表情,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从前讨厌温臻臻。 如今我倒要感谢她,帮我拖住蒋郁。 「你去吃饭吧,我累了,回去休息一下。」 蒋郁看向温臻臻,似乎在犹豫。 温臻臻熟练地露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立刻打动了蒋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低头预约了人流手术。 第二章 第二章 10 一回到家,我就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 电话响了。 是程砚。 他再三劝说我认真考虑孩子的事。 我张了张嘴,眼底又酸又热:「孩子我不打算留了。」 程砚在对面松了一口气:「明天的手术你自己一个人来,你丈夫知道吗」 「我没告诉蒋郁。他不知道孩子的事......」 「周婧,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背后响起了蒋郁阴森森的声音。 我匆忙挂断电话。 一回头,蒋郁缓缓把视线移动到我的肚子上,声音毫无波动,像是雷暴雨到来前最后的平静。 「你刚刚说你有孩子了。」 我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连连往后退。 蒋郁突然笑出声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笑出了眼泪。 「你有了他的孩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扔到了床上,如同愤怒的雄狮,双眼赤红。 「周婧,难怪你不让我碰你!」 「你不仅为他守身如玉,你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我心底生出恐惧,奋力挣扎,拼命地捶打他:「蒋郁,你别发疯了!」 「我说了,他是医生,我去找他是因为我病了!」 他怒吼道:「如果你真的病了,那就是你罪有应得!你活该!」 「你和你肚子里的杂种都没有资格留在这个世上!」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的耳膜仿佛听到嗡嗡的声音。 我看着他,身体止不住一阵阵地发抖,眼睛无法控制地涌出泪水。 蒋郁微微一怔,刚要说什么,然后他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角落打包好的行李箱。 他的怒气瞬间炸开:「你是不是打算带着孩子去找他」 我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无穷的力气,一把推倒他,抓起手机证件就跑。 没跑两步,我被蒋郁扑倒在地。 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坠痛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体内流失。 我低头,身下的地毯正逐渐被鲜血染红。 我看向呆愣的蒋郁,嗬嗬地喘着粗气,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又哭又笑。 「蒋郁,孩子是你的。」 「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说完,我晕了过去。 11 蒋郁被护士拦在手术室门口,眼睁睁看着周婧消失在门后。 护士突然冲了出来:「病人的情况不太好!」 「快把程医生叫来会诊!」 一个白大褂一路小跑过来,匆匆把工牌塞到口袋里。 蒋郁认出是周婧的「奸夫」。 他暴跳如雷,抓住程砚狠狠地抵在墙壁上。 他指着手术室,怒吼道:「你来做什么」 「周婧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程砚把工牌怼到他眼前:「我是去救人的!」 蒋郁不可置信地盯着「肿瘤科」三个字,触电般松开手。 他喃喃道:「不可能,周婧怎么会得癌症呢」 蒋郁梦见了周婧。 她坐在惨白的灯光里,脸色和语气都宛如一个死人。 「蒋郁,我快死了。」 他满头大汗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居然坐着睡着了。 「周婧转入ICU了。」 程砚站在他面前:「很遗憾,你们的孩子没保住。」 蒋郁耳边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那句话:「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 他隔着玻璃,注视着不省人事的周婧。 「如果她一直服用新药,也许情况不会恶化。」 「现在乐观估计,她还能活六个月。」 程砚有些低落:「很抱歉,新药紧缺,我暂时也没申请成功。」 蒋郁想到了被自己倒掉的药片,浑身一震,觉得身体在发冷。 可能是太久没睡了,他觉得眼睛发酸,伸手揉了揉,却摸到自己的眼泪。 周婧没有骗他。 蒋郁突然想起当年沈真真死后,周婧无数次为自己辩护。 「沈真真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我害死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也许,她真的没有骗自己。 12 我睁开眼,看到了蒋郁。 他面色惨白,魂不守舍,衣服皱皱巴巴,连胡茬长出来都没打理。 听到响动,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是见到鬼一样。 他和我久久相望无言,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牵扯嘴角:「你指的哪件事」 「是我得了癌症,还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找到当年真真跳楼现场的其他目击者了。」 蒋郁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带着哽咽:「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没有骗我。」 我默默地闭上眼睛。 沈真真死前的一刻仿佛还历历在目。 「凭什么周婧能嫁给她喜欢的人,我却要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蒋郁!」 「周婧享受了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她什么都是我的,我要一个不落地都抢回来!」 她情绪激动地对着手机大吼,又朝我哈哈大笑:「姐姐,就算你嫁给蒋郁又如何」 「我能让蒋郁一辈子记住我,我能让他一辈子都恨你。」 沈真真挂着满足而扭曲的笑,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天台的门被撞开。 我回过头,手里只来得及抓住沈真真的半片裙角,和冲进来的蒋郁四目相对。 从那一刻起,蒋郁一口咬定,我就是杀害沈真真的凶手。 我语气平淡道:「事到如今,所谓的赎罪结束了吧。」 蒋郁一下子扑在我的床前,红着眼眶。 「婧靖,是我错怪了你,我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突然听到他叫我「婧靖」,我还很不习惯。 眼前的的人和从前纯真热烈的少年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刺耳的电话声响起。 是温臻臻的来电。 蒋郁神色慌张,匆匆挂断:「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是用她气你而已。」 「项链我让她还给你。」 我慢吞吞地笑了:「我并不在意那条项链,我只是单纯喜欢和你争抢罢了。」 他松了一口气,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以后不会了。」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转过去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我想要离婚。」 蒋郁的表情彻底僵住。 我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非要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纠缠一辈子呢」 他猛然抓住我的手,指尖发颤,语速急促:「婧靖,我是爱你的!你相信我!」 蒋郁的掌心又烫又湿,就像十七岁那年表白的惶恐不安。 他和温臻臻在桌底牵手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竟然觉得心如止水。 「蒋郁,可是我不爱你了。」 「和一个不爱你的人强求一生,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蒋郁的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挤出破碎的气音。 「这......不可能......」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婧靖,你在生气,说的都是些气话。」 「你好好养身体,先别想那么多。」 13 蒋郁提着精心熬的补汤来到医院。 走到门口,他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病房空荡荡。 他冲向护士站:「周婧——那间房的病人呢」 「她出院了。」 蒋郁脚下油门踩得飞快,奔回家中。 阿姨看到他,递上一封信:「蒋先生,周小姐派人送来的。」 蒋郁拆开信,那是一封离婚协议书。 「......因感情破裂原因......」 「名下财产......归蒋郁所有......」 底下是周婧龙飞凤舞的签字。 蒋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慢慢瘫坐在沙发里。 他忽然发现,他和周婧结婚七年,自己对她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年少的时候。 那时的周婧很爱他。 他以为她会一直爱他,至死不渝。 可是蒋郁现在发现,他错了。 14 蒋郁觉得自己要疯了。 周婧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没有回公司。 「婧姐请长假了。」 蒋郁气得要吐血:「她请假,流程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助理眼神无辜:「婧姐是你老婆,我以为她和你说了。」 「她和您闹矛盾了吗」 助理的关心像是给他心口狠狠扎了一刀。 蒋郁一下没话说了。 家里的摆设依旧,周婧的东西随处可见,好像她只是出差几天,随时就要回来。 他浑浑噩噩地在床上,半睡半醒。 自从周婧走后,他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每天噩梦缠身。 他一会儿梦到周婧又哭又笑,问他为什么要杀了他们的孩子;一会儿又梦到周婧躺在医院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蒋郁崩溃地醒来,浑身冷汗,下意识地摸向床边,想要确认周婧的存在。 然而身侧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蒋郁才想起来:周婧不要他了。 15 助理打来电话,火急火燎道:「婧姐,大事不好了!」 我心里一紧:「蒋郁知道我在哪里了」 这一个多月来,蒋郁找我找疯了。 助理一顿,语气沉重:「比蒋总找到你更糟糕。」 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 视频里的温臻臻楚楚可怜,对粉丝感到万分抱歉,说自己无法参演新戏了。 对于原因,她含糊其词,只是说是自己情商太低,很可能无意中得罪别人了。 此言一出,温臻臻的粉丝顿时群情激昂,纷纷要为她讨回公道。 助理突然大叫起来:「婧姐,你的主页要被人冲了!」 「肯定是温臻臻指使粉丝干的!」 我微微一怔,里面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 「臻臻被人毁约就是因为周婧!她嫉妒自己老公想要捧红我们臻臻,故意为难她!」 「听说周婧因为臻臻,提离婚玩消失。前段时间蒋郁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是个人都捉来问。」 「你那是假消息吧他们就是联姻。蒋郁根本不爱她,天天跟女明星绯闻满天飞。」 「周婧是假千金,为了嫁给蒋郁,害死了真千金。蒋郁怎么可能会爱这种恶毒的女人」 「我是知情人士。上次周婧生日,蒋郁把她妈妈的遗物拍下来送给了臻臻。我估计周婧气不过,所以才针对臻臻。」 「她有病吧!自己人品不行,臻臻那么纯真善良,她老公喜欢臻臻关臻臻什么事啊」 门铃响起。 我极力压抑愤怒的情绪去开门,却愣在原地。 是蒋郁。 他脸色疲惫,眼底青黑,如同行尸走肉。 见到我的瞬间,他像活了过来,两眼一亮,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上前:「婧靖,我以前错了,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跟我回家,让我好好照顾你。」 「照顾我」 我夸张地大笑几声,把手机扔给他:「你自己看看你办的什么好事!」 蒋郁快速浏览了几页,慌了神:「婧靖,我会处理好她的!」 「你先跟我回家。」 我斜睨他一眼,目露讥讽:「有必要吗反正我也就剩下几个月的命。」 蒋郁猛然抓住我的手腕,苦苦哀求道:「婧靖,你恨我,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会给你找到适合的治疗方案,你相信我!」 胃里熟悉的翻腾感又来了。 我故意靠近他,呵呵笑道:「你说想照顾我。」 「那就让我看看你照顾人的本事如何」 下一刻,我张嘴结结实实地吐了他一身。 蒋郁震惊而狼狈,呆立在原地。 他想要上前查看我的状态,又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转身迫不及待冲去洗手间。 我无法控制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我笑出了眼泪。 一阵无法言说的悲哀涌上心头,我颓然地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 蒋郁三两步奔到我身边:「婧靖,你是哪里不舒服」 碰上我冰冷的眼神,他惴惴不安道:「我刚刚洗干净手了,你不要嫌弃我脏。」 「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给我的对吗」 蒋郁瞬间警惕起来。 「你只需要给我准备一场记者会,并且请来温臻臻。」 「我要给她亲自道歉。」 16 记者会上不只有各家媒体,还有来给温臻臻撑场的粉丝们。 听说我是给温臻臻道歉,她的粉丝也想方设法来了不少人。 在镁光灯聚焦下,我看向温臻臻的眼神充满歉意。 「臻臻,我承认我在工作场合的确对你态度不佳。但是我保证,我不是因为蒋郁维护你或是什么的,而是纯粹地看不上你的演技。」 「圈里人都知道,我是个非常珍惜自己羽毛的人,我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一些不干净的人玷污了。」 记者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臻臻僵住了,睫毛上凝着泪珠,一愣一愣地看着我。 她的粉丝开始暴动,拼命想冲破安保人员的阻拦。 闪光灯疯狂亮起。 我清了清嗓子:「在这里,我也向各位媒体记者朋友们澄清:我和蒋郁离婚,和臻臻毫无关系。她不是我们婚约之间的第三者。」 「对吧,蒋郁」 蒋郁脸色陡然一变,几乎无法维持冷静的表象。 「毕竟......」 我忽然抬起头,直视镜头,扬起一抹冷笑,按下了投影仪。 身后的大屏骤然亮起,PPT缓慢滚动起来,上面布满了各种聊天记录、亲密照和转账记录。 「臻臻很忙的,三位金主同时吊着,哪里顾得上蒋郁呢」 全场哗然。 温臻臻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看向我的眼神犹如杀父仇人。 快门声如骤雨倾盆,话筒从四面八方支向温臻臻。 她犹如一头绝望的困兽,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团团包围。 17 温臻臻的粉丝火速脱粉回踩,骂她专业情妇、整容怪,还扒出她高中时期勾引老师不成反手污蔑对方猥亵的黑历史。 越来越多的黑料满天飞,直到官方公布温臻臻偷税漏税,一锤定音。 从此温臻臻失去了在荧屏露脸的机会。 我慢悠悠喝着茶,享受胜利的一刻。 门铃再次响起。 蒋郁满脸通红,激动得快要说不出完整的话。 「婧靖,你有救了!程砚说国外有一个治疗方案你可以尝试一下!」 「我订了最快的航班,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出发。」 我双手抱胸:「我不去。」 他愣了一下,努力平复情绪,用一种哄孩子的口吻说道:「婧靖,别任性。」 「我只是想你好好的活下去。」 「命是你自己的,你也要珍惜啊。」 我思索片刻:「也对,命是我自己的。」 「去也可以,但是我要先离婚。」 「到了最后,我宁愿放弃治疗,也不希望冒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非要给我浑身插满管子,延长毫无意义而痛苦的生命。」 我定定地看着他:「离婚,我才会愿意接受治疗,才有可能活下去。」 「蒋郁,如果你真的爱我,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蒋郁怔怔地看着我,喉结急速地滚动。 漫长的沉默后,他颓败地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离婚。」 我拿来准备已久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对了,财产那部分——」 「都是你的,你治疗需要钱。」 蒋郁红着眼眶,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几乎穿透纸张。 我找人把信件加急送给了律师。 确认文件送达并生效后,我闭上眼,近乎叹息道:「真好,我自由了。」 「婧靖,你赶紧收拾东西吧。」 我装傻:「我不懂你说什么。」 他变了脸色:「婚也离了,钱也给你了。你说什么我都做了。」 「我求求你,别再闹了,跟我去治疗吧。」 我点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恶劣地笑了。 「你说的方案是这套吗」 「没用的,我早就试过了。」 蒋郁却扑通跪下,几乎无法控制浓重的哭腔。 「婧靖,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只是在跟我恶作剧!」 「不是的,方案是可行的,你能活下去的!」 「你跟我去试试,我求求你,跟我去试试!」 「你能活下去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畅快地笑了几声:「接下来,我要好好享受我剩余的人生了。」 「等我死了,我会把钱和我的遗体捐出去,你什么都得不到。」 18 安保告诉我,蒋郁又来了。 「拦着他,别让他进来。」 远处的天空中,飘荡着蒋郁一遍遍的呼唤:「婧靖!婧靖!」 我充耳不闻,自在地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阳光很温暖,就像十八岁的蒋郁。 恍惚间,年少的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羞涩而满怀爱意地注视我。 「婧靖,我最喜欢你了。」 「我以后要娶你当老婆,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的手一点点无力地垂落,逐渐陷入永久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