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千秋第一秋》 第1章 1 第1章 1 夫君陆广檀战死后,我重生七世,为奴为婢为猪为狗......终于在第八世成功帮他续命。 可他失忆了,爱上我杀父仇人的女儿杜美芸。 陆广檀不知道我曾为他流尽泪水和血汗,这一世甚至舍弃尊严做伎女。 美芸风霜高洁,出生书香世家;而你不过是最肮脏的青楼贱人,我选你给她捐肾是瞧得起你!陆广檀用剑直指我的眉心。 我心痛欲死,绝望至际答应割肾救杜美芸,但条件是跟陆广檀交换记忆。 他将得到我为他受尽苦难的七世记忆。 而我将得到他脑海里的武学秘籍、兵法韬略......我要取代他出将入相,封狼居胥。 ...... 贱婢,把你的脏手拿开!不准碰我!陆广檀用力甩我一巴掌。 我捂住滚烫的脸,不可置信地凝望他的眼睛:檀郎,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广檀今日跟随同僚在青楼喝醉了酒,俊朗面容粉若桃花,高大的身躯如玉山将倾。 他义正言辞道:你不过是个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贱货,我陆某向来洁身自好,心中只有未婚妻杜美芸。 不行!我又急又气:杜美芸是我的仇人!你不能娶她! 十年前我爹赵飞是镇国大将军,坐守西北二十余年,却被杜美芸的父亲杜阁老弹劾,冤枉他勾结匈奴背叛家国。 当时皇帝震怒,将我爹极刑处死。 我恨透了杜家满门,他们表面上是诗书簪缨世族,但人人虚伪透顶,满肚子坏水! 此刻我的愤怒换来的是陆广檀的又一巴掌。 贱人,我堂堂镖旗将军的婚事用得着你置喙你算个什么东西!陆广檀的眼眸锐利如剑,深深刺透我的心。 我算什么八世之前,我是他的结发妻子,与他恩爱有加,生死相随。 他在边关与匈奴厮杀时,我在城楼上为他助阵,亲眼看到他被叛徒暗算。 数百支箭刺穿他的胸膛,那一刻鲜血四溅,天昏地暗。 我悲愤哭吼,冥冥中听见黑白无常的声音。 赵茉卿,你做人完美无瑕,因而有一次机会复活你的丈夫,但你要因此堕入畜牲道,承受三百年的苦难,你可愿意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七生七世,我做猪做狗做牛做马......承受鞭子抽大刀砍,我吃尽苦头,流尽血汗。 终于熬到第八世,我成功给陆广檀续命,他提前揪出军中叛徒,安然无恙地从前线归来。 因为我还差三年才能受满三百年苦难,所以这一世我必须在青楼蹉跎三年。 我本以为没关系,只要与陆广檀相见,他自会懂我。 没想到他失忆了,完全不记得八世之前我是与他鹣鲽情深的爱妻。 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滩垃圾,让我痛到无法呼吸。 我多想诉说过去我为他受过的苦难,可他醉到极致,蒙头大睡。 窗外车声辘辘,杜美芸带人破门而入。 她身着雪白纱衣,神色冷若冰霜,好似仙女下凡,玉葱一样的手指向我: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给我抽。 小厮们立刻甩起皮鞭,疼痛如疾风暴雨般笼罩我。 老鸨不敢得罪杜家,笑眯眯地袖手旁观。 我好痛,身体痛,心更痛,出于尊严我咬住牙一声不吭。 难道我过去七世的付出,换来的就是夫君的冷漠,和杀父仇人的毒打 半个时辰后,我身上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 杜美芸优雅地摆摆手,小厮们立刻退下。 她精致的绣鞋踩到我脸上,恶毒地碾了碾:被毒打的滋味好受吗没想到吧,你努力了这么久,可广檀最后根本不记得你。 我恍然猜到:是你!是你让广檀失忆...... 没错。杜美芸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给他灌下了失忆药,他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你的记忆,他爱上了我。 所以,你过去的努力全是在为我做嫁衣。 第2章 2 第2章 2 我像堆肮脏的臭肉,被丢在柴草房里。 苍蝇围绕我打转,老鸨不给水不给饭,让我自己等死。 不,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报仇,我要把我承受过的痛苦加倍奉还给杜美芸! 我还要告诉陆广檀真相,让他感恩我的付出......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喝雨水吃野菜,顽强地存活下来。 三个月后,我满身的伤口已经痊愈,每日苦练剑舞、苦读诗书。 老鸨满意不已:以前我怎么打你你都不愿接客,现在你终于开悟了,等你学成了以后我让你在中秋宴上亮相,必定把你的初夜拍个好价钱! 她以为我在学勾引男人的手段。 不,她想错了,其实我在学文功武治。 所谓琴棋书画舞蹈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只有强大的武功和精通政治的头脑,才是立身之本。 半年后,中秋宴上,我正式亮相,舞低杨柳楼心月,一剑霜寒十四州,赢得满堂喝彩。 拍卖我初夜权时,登徒子的叫价声此起彼伏,老鸨笑得脸都要裂了。 裕王爷开价三万两黄金!赵茉卿你攀上高枝儿了! 我厌恶地蹙眉,被他们强行推入裕王的包厢。 裕王在京中臭名昭著,他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最早封王出宫,整日仗着权势欺男霸女。 美人儿,快到本王怀里来!包厢内酒气熏天,裕王跌跌撞撞扑过来。 看清他后我惊愕一瞬,因为他仙姿佚貌,沈腰潘鬓,十足一副好相貌。 喝!今夜咱们一醉方休!裕王将自己喝过的酒盏塞给我,我立刻推辞,可他不依不饶。 我退他进,丝质衣袖缠绕,碰倒云母画屏,珠沉圆折,玉碎连城,最后我们双双倒在月光下。 美人儿。裕王嘻嘻笑着,手指按在我的红唇上:第一眼看到你,本王就想亲死你...... 我的回应是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把他生生击晕。 陆广檀就在隔壁包厢,我要去找他。 今晚舞剑我看到他了,也看清他眼中的惊艳之意。 门开启,我紧紧抱住他:我知道你认出我的剑法了,我们师出同门,都是跟我爹学的。 什么你是镇国将军赵飞的女儿陆广檀讶然。 我点头:对,你我从小就定下娃娃亲。 奇怪。陆广檀眉头紧蹙: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此事......罢了,若你是我恩师的女儿,我必然好好待你。 这夜我们畅聊过往,我担心骤然说出七生七世的苦难会吓到他,所以只捡轻松的聊。 龟公一次又一次进来换茶水,清风吹彻,片片飞花向晚,一天明月照得我们满怀冰雪。 这一天我已期待了太久,曾经生不如死的苦难里,我最期待的是能和他面对面说说话。 我轻轻呼吸着,害怕惊醒这梦境般的温柔。 然而杜美芸再度闯进来,指使家丁按住我:她偷了檀郎的玉佩,给我打! 第3章 3 第3章 3 我绝对没有偷任何东西,然而龟公从我的房间里搜出了陆广檀的帝王绿翡翠玉佩。 这不可能!我震惊,对上龟公畏缩的眼神后,我顿时明白他被杜美芸收买了。 铁证如山,赵茉卿你还不知罪杜美芸俏丽的脸紧绷着,眼中闪过得意一笑。 我立刻跟陆广檀解释:我真的没有,我从不会偷东西,你一定要相信我! 杜美芸柔弱无骨地靠在陆广檀肩头,吐气如兰地撒娇道:檀郎,你究竟是信我还是信她 陆广檀目光犹疑,杜美芸继续吹耳边风:她是个青楼娼伎,满口谎言,指不定偷过多少男人的东西,檀郎你智勇过人,岂会被她蛊惑 你在我爹爹面前发誓此生只爱我一人的,难不成......你本性好色,轻易就被一个下流娼伎蛊惑了 陆广檀最怕激将法,当即抽剑指向我眉心:贱人,别狡辩了!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小偷! 杜美芸满意轻笑,靠在他怀里,缠绵地给了他一个吻。 这一幕刺痛我的双眼,我看到陆广檀满眼爱意,替杜美芸捋捋发丝:好芸儿,等我教训完那贱人再好好宠你。 话毕,陆广檀的剑鞘击打我膝盖,我吃痛跪地,仰头痛苦地凝望他。 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写满滔天怒意,他双目发红,似是恨我入骨,既嫌恶又瞧不起。 我的心彻骨冰凉:你怎么能不信我檀郎,我为你死了无数次啊...... 又在说谎!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怎么可能为我死过无数次陆广檀的剑逼近我脖颈,割出一线血丝。 杜美芸假惺惺地劝道:檀郎是国之功臣,若亲自罚她岂不是脏了手,交给大理寺,他们必定揍得她皮开肉绽,叫她不敢再撒谎。 就在这时,裕王走出隔壁包厢,伸了个懒腰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其实陆将军的玉佩,是本王无意间捡到并交给龟公的,可这小龟公信口雌黄,竟然说是赵茉卿偷的。 我万万没料到裕王会出面救我。 杜美芸的脸色很难看,恭敬行礼后柔声道:民女参见裕王殿下,事情或许另有隐情,还需将赵茉卿移送到大理寺细查...... 怎么裕王靡丽的桃花眸睨向她,虽是笑着的,可眼神冷厉无情:你怀疑本王说谎 杜美芸连声说不敢。 这场闹剧最后以龟公被活活杖死为终。 从此青楼内人人都知道我被裕王罩着,再也没有其他男人敢染指我。 裕王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夜夜寻我,躺在我的床榻上吟诗作乐,却并不强迫我。 我不理会他,径自琢磨凌绝剑法。 这是我父亲独创的剑法,儿时我想学,他以我是女子为由拒绝,我只能偷偷观察,记下招数,如今凭借回忆撰写成册。 正思索时,一阵浓郁香风袭来,是裕王凑到我身边:凌绝剑法 我惊诧不已:你怎么会知道 他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笑得妖孽横生: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只能默出残篇,缺少很关键的下阕。 他说得对。 如今世上知道凌绝剑法全篇的,恐怕只有陆广檀一人。 让本王猜猜你为何如此喜欢陆广檀。裕王仰躺在美人榻上,衣带松散,露出块垒分明的白皙腹肌。 你父亲赵飞没有儿子,选中陆广檀传承他的武功与兵法,你对陆广檀的感情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渴望。 你渴望成为他,像他那样做赵氏绝学的接班人,你骨子里渴望像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你想扬名立万、挥斥方遒,然而碍于三从四德的礼教,你不能。 所以你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陆广檀身上,你认为夫妻一体,只要他成功,就代表你也成功,但现实证明,你大错特错,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能屹立不倒。 我沉默,因为他说得全对。 裕王靠近我,如鬼魅一般蛊惑道:本王给你机会,让你成就你自己,永远把陆广檀踩在脚下,你想要吗 第4章 4 第4章 4 刚过九月,京中就传遍杜家大小姐杜美芸身患恶疾的消息。 不知道得了啥怪病,天天看他们杜家后门运出一盆盆黑血...... 哎哟吐这么多血,这人都快没了吧! 听说京城的郎中都看遍了,没人有办法,杜家派人去大江南北寻找神医...... 赵茉卿谁准你在这儿听人说闲话快去干活!老鸨从身后踹我一脚。 我按捺住愤怒,继续蹲下擦地。 老鸨嗑着瓜子,将瓜子皮呸呸吐到地上,肥肠样的嘴唇掀动着: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裕王殿下,他再也不来了,还不准你挂牌,罚你做最卑贱的扫地尼。 哼,老娘原本还盼着裕王赎你出去,再大赚一笔黄金,现在看来人家根本瞧不上你!扫把星! 我垂下睫毛,敛住眼中情绪。 不好了不好了!小厮忽然连滚带爬地跑上来:杜家又打上门来了! 他话音刚落,青楼正门被踹烂,杜家家丁踏着门板浩浩荡荡闯进来。 赵茉卿在哪儿杜子赟声音威严。 杜子赟就是陷害我父亲的元凶。 听见他的声音,我心中恨意翻腾,暗暗压住腰侧的佩剑。 老鸨赔笑道:哎呀稀客稀客,杜阁老竟然亲临我们花满楼,您想叫赵茉卿作陪只是她最近得罪了裕王,裕王罚她...... 少啰嗦。杜子赟手一挥,直接让老鸨血溅当场。 青楼内尖叫声四起,姑娘们哭着逃命。 我镇定地持剑走下楼梯:既然专程来找我,那就不必伤害无辜。 杜子赟的目光像蛇一样阴湿地舔过我:算你命好,我女儿急需换肾,大师算过八字,只有你跟她匹配。 来人,立刻把赵茉卿的肾给我割出来! 太可笑了,他们要割我的肾,却还要说一句我命好。 就好像我能为杜美芸献身是多么荣耀的事一样。 杜家人身居高位太久,已经开始草菅人命。 我抽剑而出,雪亮刃面出家丁们惊恐的眼,带出飞射鲜血。 不好!她会武功!快叫人增援! 但他们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腕如风快,剑锋腾踏绕霜花,将凌绝剑法使出六成。 很快所有人都败下阵来,杜子赟失去庇护,惊恐后退,声音哆嗦着:妖怪,你是妖怪! 我浑身浴血,持剑踱步走出,像阎王般靠近杜子赟。 仇恨在我的血液里沸腾,身上每寸皮肤都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就能替父报仇。 然而一道剑风如雷霆般从天而降,我堪堪躲闪,肩上还是被划出血痕。 赵茉卿,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放下剑,我留你一个全尸。陆广檀声音冷清。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也是来取我肾脏的 陆广檀没有丝毫迟疑:美芸危在旦夕,必须用你的肾续命,你不过是最肮脏下贱的娼伎,能救阁老嫡女是你的福分,你没理由拒绝。 这一刻我如同被万箭攒心,太痛苦了,我深爱的、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竟然逼我死,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的声音颤抖着:陆广檀,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陆广檀凛然正色道:我陆广檀此生从不后悔。 我悲愤欲绝,举剑向他刺去。 我们用的是同一套剑法,但我父亲亲自教过他全部,而我只偷师过六成。 再加上他用的是世间第一名剑倾城,而我用的是在集市上低价买来的铁剑。 所以二十多个回合后,我便输了,铁剑被他砍成碎片,他的剑尖指向我下腹。 我的心带动我的肾脏泛起昏天暗地的疼痛。 就在这时,裕王驾到。 青楼虽是藏污纳垢之地,但其中的人罪不至死,杜阁老。陆将军,你们大开杀戒时,可有朝廷的文书 陆广檀极为桀骜,看到裕王后拒不行礼,皱眉道:我急着割赵茉卿的肾回去救杜美芸,殿下休要挡道。 裕王撩开袍摆,笑吟吟地陪我坐在血泊里。 可赵茉卿是本王的女人,你要是想动她,那就先对本王动手吧。 陆广檀面沉如水:殿下这是何意一个卑贱娼伎也配让您舍命我若是将此事上报给陛下,陛下必然震怒! 裕王耸耸肩:这样吧,你跟赵茉卿做个交换,事成之后,我便让她把两肾剖给你。 什么交换 交换此生的记忆,本王刚从东瀛觅得一面换忆镜,能让你们同时拥有自己的和对方的记忆。 第5章 5 第5章 5 陆广檀有些犹豫。 裕王阴森森地提示道:你多犹豫一分,你心爱的女儿杜美芸离死就多近一分。 陆广檀恼怒地瞪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行吧,但一个娼伎的记忆能有什么好看的只怕我看完会恶心得想吐。 我痛苦地垂下头。 换忆镜被搬到我们之间时,水晶光芒玲珑幻变,陆广檀的记忆如涓涓细流般涌入我的脑海。 记忆的顺序由近及远,我看到他陪杜美芸扑蝴蝶、放风筝,在窗前温书,读诗,藏在马车里偷尝禁果...... 这样的记忆就像凌迟,将我本就破碎的心一刀一刀割成齑粉。 看到他抚弄杜美芸汗湿的裸背,贴着她的耳朵深情地说我爱你时,我的心弦崩到极致,彻底断裂。 从今往后,我对陆广檀再无半点爱意。 爱意如潮水般褪去,露出我原本的雄心。 我的头脑渐渐清醒,如饥似渴地吸纳陆广檀记忆里的兵法决策。 他对战术的体悟成了我的,对军队的熟悉成了我的,他脑海里的凌绝剑法也全部变成我的...... 我睁开眼时,天色全暗。 裕王坐在烛火边默默看着我。 陆广檀还在接收我的记忆,他眉宇郁结成一团,显然很是痛苦。 我的记忆足足有三百年,他还得接收很久,让他慢慢受着去吧。 我随手抄起断裂的门板木条,迫不及待想要演练凌绝剑法的下半阙。 这期间杜子赟带人来了,质问我:贱婢,你要对我的姑爷做什么 裕王挡在我面前,朗声道:杜阁老,半个时辰前本王已经送了千年雪莲到贵府上。 千年雪莲可医死人活白骨,杜美芸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吧 杜子赟朝裕王恭敬行礼,老辣的眼却扫过我。 回禀殿下,小女现在确实已经安康,但老朽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终于猜到了。 没错,杜美芸的病本身就是阴谋。 裕王买通她身边的丫鬟,给她下慢性奇毒。 京中没有郎中能看出那是什么毒,裕王又安排一位神医和一位大师登门。 两人一唱一和,把杜美芸的病说成是肾病,必须立刻换肾,而且测过八字后,算出只有我的肾和杜美芸的肾匹配。 裕王用这一招间接使陆广檀来到我面前,进而逼他使用换忆镜。 裕王的最终目的,是成就我,让我做他麾下的良将。 与此同时,毁掉陆广檀。 要知道陆广檀可是太子的人,太子若是失去这员爱将,就如同失去左膀右臂,再难与裕王抗衡。 裕王装风流草包的这些年,一直暗中韬光养晦,只为有一天夺取皇位,问鼎中原。 杜子赟很敏锐,他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一直对裕王有提防心。 他隐隐猜到裕王想对陆广檀下手。 姑爷,你到底怎么了还不快醒醒!杜子赟用力摇晃陆广檀肩膀。 陆广檀豁然睁开眼,幽暗的黑眸仿佛深渊。 周围所有人都被吓退半步。 陆广檀直直看向我,泪水淆然而下:卿卿吾妻,你受苦了。 第6章 6 第6章 6 陆广檀情绪激动,抓着我不放。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你我早就定下娃娃亲,我们青梅竹马地长大,一起骑马,一起翻墙,一起挨骂...... 后来我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没人能比我们更幸福......再后来我上了战场,被冷箭重伤,你看着我死掉,对阎王做了交易...... ......茉卿,你......你为我牺牲太多,你做过任人宰杀的猪,辛辛苦苦犁地的牛......七生七世,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广檀泪流满面。 我却平静而冷淡:够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已经准备忘了。 不能忘!陆广檀急切地抓住我衣袖:对不起,都怪我失忆了,竟然没有认出你。 不,我要多谢他失了忆,让我认清男人是那么绝情的东西。 靠天靠地靠父亲靠夫君,到头来都不如靠自己。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陆广檀而活,我眼中将只有我自己。 我怎么会失忆不对,就算我没有你为我奔忙七生七世的记忆,也该有我们婚前时的记忆啊...... 陆广檀疑惑地自言自语,忽然说:......我看到杜美芸用脚踩你的脸,还说什么‘我给他灌下了失忆药,他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你的记忆,他爱上了我......’ 所以是杜美芸,我知道了,就是杜美芸! 这时杜美芸被下人搀扶着,走入青楼,柔柔媚媚地笑问:夫君在喊我的名字吗 现在我身子已经大好了,醒来没看到你,我好想你。 别喊我夫君!唰然一声,陆广檀抽剑指向杜美芸心口:我不是你夫君,我根本就没有和你正式成亲。 杜美芸瞬间脸色煞白。 你这个毒妇,竟敢给我下失忆药!陆广檀的眼神冷冽无情:你还背着我毒打赵茉卿,贱人,说!说你还做过多少对茉卿不利的事 杜美芸快要被吓昏了:檀郎,你......你竟然用剑指我 杜子赟急忙抱住他这个宝贝女儿,恨声责骂陆广檀:混账东西,不要冲动,还不快把剑放下。 没错,我们是给你下过失忆药,美芸喜欢你,你这辈子就该一心一意对她好,赵茉卿算个什么东西我没弄死她就已经算对她慈悲,你脑子里没必要记着她。 陆广檀激烈颤抖,双目泛起猩红血丝。 混账,你们都是混账,竟敢这样对我心爱的人......受死吧!陆广檀一剑捅穿李霁轩的肩胛。 爹爹!杜美芸哀哀悲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全然没有曾经的高傲美丽。 哎哟哎哟,这可怎么办啊。裕王站在我身后,用气声幸灾乐祸道:太子殿下的文官和武将起内讧了。 我淡笑道:这不正是殿下想要的吗 裕王笑而不语,专注地望着我。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羞涩地扭过头。 陆广檀冲过来攥紧我的手臂:茉卿,你是我的妻,你眼中只能有我,跟我走,我们重新拜堂。 就在这时地面震颤,仿佛有数千大军策马而来。 两个阴柔的太监尖声唱道:太子殿下到—— 第7章 7 第7章 7 太子快步走入,他有些矮胖,相貌平平, 眼神也很阴毒:都给孤跪下! 众人纷纷跪地。 杜美芸双手双脚并用地爬到太子脚边:太子殿下聘替民女做主啊,赵茉卿那个娼妇勾引我未婚夫,让我未婚夫对我爹拔刀相向! 杜子赟也捂住肩上血洞,出气长进气短地控诉:殿下!老臣从未见过赵茉卿那般厚颜无耻之人,此人就是妲己转世,褒姒重生,她一天不死,老臣一天不得安宁! 太子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身上:你这妖女,竟敢蛊惑朝廷重臣,来人,把她给孤砍了! 我能感觉到身旁裕王膝盖动了,似要护住我,但是陆广檀比他更快。 谁都不准碰茉卿!否则别怪我的剑不长眼!他的倾城剑鎏动寒凉光芒,震慑住所有御林军官兵。 人人明白凌绝剑法为当世第一武功,他们都不是陆广檀的对手。 太子震怒:陆广檀!反了你了,竟敢违抗孤的命令 陆广檀死死挡在我面前:殿下,茉卿是臣的发妻,臣恳请殿下放过茉卿,臣只有这一个心愿,往后必定结草衔环相报,此生为殿下肝脑涂地! 杜子赟立刻大吼:陆广檀!别忘了你本来应该娶我的女儿,赵茉卿若是不死,我与你从此反目为仇! 太子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他最看重的两个臣子,文官杜子赟,武将陆广檀,现在俨然成了丑人。 最渔翁得利的,是其他皇子,包括裕王。 太子的眼神如箭般射向这边:李霁轩,你怎么也在此地难不成今天的事和你有关 裕王起身,潇洒倜傥地行了个礼:皇兄想多了,我李霁轩以青楼为家,拿窑子当床,出现在此地最为正常,若是出现在宫中你才要提防呢——小心我又向皇兄你打秋风。 太子厌恶又释然地笑了笑:没皮没脸,你除了要钱还会干什么 裕王搂住我:还会玩女人啊,皇兄,我想娶她做王妃。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让我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裕王事先没跟我说过计划中还有这一节。 不行!陆广檀大喊:茉卿是我的妻子,裕王你忒不要脸!竟敢争抢人妻! 本王就是这般率性,就是这般流氓。裕王从身后搂紧我,嘴唇如丝绸般轻轻擦过我的耳廓:本王对茉卿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 我不准!不行!陆广檀暴怒,抽见刺向裕王。 裕王灵活躲避,携我回到太子身后。 皇兄,你这员武将真吓人,竟敢在你面前动刀动剑,对你毫无敬畏之心啊!裕王意味深长地说。 太子气到极点,手指哆嗦着指向陆广檀:混账东西,给孤跪好! 不!陆广檀顶天立地地绝望大吼:殿下,求您让裕王把茉卿还给我! 我心中微微震荡,没想到陆广檀会为我做到这个程度,几乎自毁前程。 他如今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样委屈,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明明茉卿本来就是我的妻,是我的...... 裕王气定神闲地再次开口:茉卿,本王和陆广檀之中,你选谁 陆广檀顿时紧张起来,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苍白,青筋毕露。 我想谁都不选。 但我需要借助裕王这个登云梯实现抱负。 所以我在陆广檀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里,曼声道:自然是......裕王殿下。 裕王狂放大笑,那股欣喜劲儿简直不像装出来的。 不管了!皇兄要砍头本王也认了,本王今夜就要和你入洞房。他将我拦腰抱起,迈步走出青楼。 李霁轩,我跟你势不两立!陆广檀举起倾城剑,向裕王背后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杜美芸大喊:陆广檀,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第8章 8 第8章 8 我很清楚,陆广檀有多么看重子嗣。 他跟我父亲一样都是很传统的男子,认为女子不如男,只有男人能传宗接代。 所以我们婚后他日日催我怀孕,上战场前最后一句话也是遗憾还没能留后。 杜美芸的怀孕无疑把住陆广檀的命脉。 很好,正好能让他这个神经病不要再来骚扰我。 我潜心修炼凌绝剑法,顺便帮裕王秣兵厉马。 有陆广檀记忆中的知识储备,我对兵法颇有心得,对朝廷军内部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我知道每个将领的弱点,威逼利诱,大做文章,成功策反几人倒戈向裕王的势力。 有爱妻如此,夫复何求裕王满意地夸赞我。 我笑道:殿下谬赞。 别叫我殿下。裕王轻声道:叫我李霁轩。 李霁轩是他的名字。 民女不敢僭越。我低头行礼。 可李霁轩紧紧锢住我的腰肢:本王准许你僭越,本王希望你僭越,茉卿......今天可不可以......爱我一点。 他拥着我倒向美人榻,桃花眼欲色迷离,指腹再度摩挲我的红唇,轻声吟道:点火樱桃,照一架,颓靡如雪。 那日在月光下,我就在想,若能吻你一下,是多么三生有幸...... 他的嘴唇贴住我的,手指向下游移,轻拢慢捻抹复挑,让我的衣衫像熟到颓靡的花瓣,纷纷坠落。 我想是大概是男人惯用的手段,给女人一点爱情,买走她全部信任。 我认了。 报君黄金台下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李霁轩跟我共享他的所有秘密,他培养的暗卫、军队、他在朝廷中的人脉...... 我知道杜子赟被陆广檀刺了肩上那一剑后,身体每况愈下,杜家急忙培养新的掌权人。 太子开始物色新的近臣,每日忙得焦头烂额。 杜美芸在家中养胎,很久都没有消息。 而陆广檀经常在街上纵马,不去官衙应卯,也不在家陪伴杜美芸,好像他有无穷无尽的心事,只能在纵马驰骋中发泄。 我和李霁轩配合得愈发得心应手,在外扮演一对风流奢靡的草包夫妇,在家卧薪尝胆,为夺权摩拳擦掌。 这奇怪的情况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各,方都隐忍不发,就像雷雨来临前压抑的前夜。 直到这日,宫中传来皇帝病危的消息。 第9章 9 第9章 9 皇帝病危前会宣布遗诏,这是夺权的关键时刻。 李霁轩立刻前往禁宫。 我给他牵来马匹,亲手递上缰绳,他向来凌乱的发丝紧紧高束,露出冠玉般光洁的脸。 万事小心,信号烟出现后,我立刻带兵围城。我低声道。 李霁轩点头,驰骋几步后忽然勒马回头,俯身按住我后颈,凶狠而缠绵地给我一吻。 切记,如果我死了,你按照计划下江南,千万不要为我转生七世,我只盼你余生平安喜乐。 这话竟然让我眼眶泛酸。 我怔愣片刻,立刻转身投入紧张的部署。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仰头看着乌云压顶的天,心脏泛起熟悉的疼。 曾经我为陆广檀而痛,现在,我是为......罢了,不能再想,因为我看清禁宫内那股渺茫的眼。 行动!我举起虎符高喊。 更多信号烟飞射而出,八支军队从东南西北合围禁宫。 大地轰然震颤,铿锵的金戈铁马生渗透雨幕。 不对,不只两万人。我仔细便听军队的方向,发现西北方向多了至少五万人。 其余七支队伍按原计划逼宫,白虎军跟我走!我们去会会那五万人!我沉声下令。 军队迅速变阵,让我带领八千人如一道洪流溯回速回而上。 我身着白银甲胄,脸覆豹形面具。 但五万人之首的陆广檀还是一眼就认出我:茉卿,我来了。 他将一个又红又紫的东西扔到地上。 这是杜美芸的孩子,我今天刚把它剖出来,我想清楚了,我不要别的女人的孩子,我只要你给我生孩子。 雨水洗刷出那团胚胎的血。 我生生打了个冷战,只觉得恐怖。 陆广檀太残暴!简直不是人。 他不顾部下阻拦,单枪匹马出阵,来到我面前,深情款款地说:你能原谅我了吗 我的回答是凌绝剑法的最后一式——一箭穿心。 陆广檀怔愣很久,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血洞。 血洞另一头,是我的佩剑倾国。 李霁轩送我这把倾国剑,我用它将凌绝剑法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陆广檀不可置信地盯着我,逐渐涣散的眼眸中还残留笑意,他用尽全力,说出此生最后几个字:......我爱你。 我不需要了。 我抽回剑,一刻也不耽搁,原地策反五万大军,随我一同奔向禁宫。 李霁轩,以及九五至尊的权力,都在乌云背后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