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迎娶副将遗孀,我让他悔不当初》 第2章 第1章 夫君想要迎娶副将遗孀为妻。 我不过是说了句不妥,就被冠上忤逆夫君的罪名,投入军中大牢。 七日七夜的煎熬,当我终于踏出牢门,前来迎接的竟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儿。 将军有令,小姐不知廉耻打扰将军行房,叫夫人好生教导! 我冲到营帐求他:给霜儿请个大夫吧,她快不行......了! 他冷眼将我踢飞出去:不就是罚站而已,你竟敢恶毒诅咒!看来这几日你还是没有学乖。 当晚我被驱赶至军帐,被迫成为士兵们的玩物。 女儿被逼着观看:既然她喜欢看,那就多看点! 女儿的哭闹声逐渐被不堪的戏谑声掩盖。 不愧是将军的女人,这滋味就是不一样! 来,给哥哥我把腰抬起来点! ...... 段子铭来军营的时候,我刚从士兵的营帐里被抬出来。 我的眼里盈着泪,身下疼得厉害。 这么多天的折磨,我的精神已经恍惚了,身体更是麻木,除了疼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冷眼看着我,上前揪住我的头发。 如今可学乖了 本将军念着多年情分,原想让婉儿当个平妻,你却非要逼我。 自请为妾,给婉儿腾位置,我便饶了你。 我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堂堂丞相府嫡女,下嫁给他时父亲连嫁妆都铺满了整条街,如今却要我自降身份给副将遗孀腾位置 不可能。我吐出血沫,除非我死。 段子铭冷笑着,对我的话不屑一顾。 看来你已经不在乎自己被多少人蹂躏了。 那如果,是霜儿呢 军帐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喊声。 霜儿被两个兵卒架着拖进来,嫩生生的脚底满是血痕。 母亲!霜儿稚嫩的声音哭喊着。 段子铭慢条斯理拴住霜儿的手腕。 既然你不肯,那就让霜儿替你尽尽本分。听说这些兵卒最疼惜娇弱的小娘子—— 不要!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却被他一脚踢开。 我喉咙里瞬间泛起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你混蛋!那也是你的女儿!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扯着我的头发向上扯。 要不是当年你父亲施压,本将军怎么会娶你这么个无趣的玩意儿,生这样一个孽种! 原来如此,这些年他在朝堂上不断打压父亲,将我兄长陷害入狱,原来是想要报复我。 我一直以为他是心悦我的,不然怎么得到武状元之日在大殿上求娶我。 那么多年他借着丞相府之势平步青云,却毁了我的一切。 如今还要毁了女儿。 我愿意......自请为妾! 霜儿的哭声混着士兵们的哄笑,像无数把刀在剜我的心。 将军,听说当年叶清书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不知今日可否一睹风采 段子铭眯着眼抬了抬下巴,我身后瞬间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霜儿凄厉的尖叫刺破耳膜。 我浑身发冷,颤抖着看着段子铭:我已经自愿为妾,你还要如何! 给兄弟们跳个脱衣舞,我就放了她。 士兵们双眼发红,哄笑声不绝于耳。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我埋头苦笑,如今这副身体早已不堪,即使不愿意又有何用。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望着眼前冷漠的男人,慢慢舞动起来。 跳的是当年一舞动京城的《赴京华》。 记得新婚夜,他说当年我在台上的那一幕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一眼定终生。 段子铭紧紧捏着拳,似乎是想起来什么。 够了! 没想到你如今如此下贱,别污了我的眼! 起身时,他将一件披风扔在我头上。 明日一早,带着你的孽种滚出军营。 衣角扫过案上的烛台,将我挂在主帐的最后半张画像烧成了灰。 那是成亲那年,他亲手画的,画里的我簪着并蒂莲,笑靥如花。 第3章 第3章 夫人......不对,叶姨娘,霜儿小姐好像快不行了。霜儿的贴身侍女匆匆来报。 我猛地坐起身,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段子铭,我求你,求你救救女儿吧!我冲进营帐里,扑到段子铭脚边,狼狈地疯狂磕头。 霜儿就是我的全部,若是她没了,那我活着的意义也没有了。 段子铭却突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毒妇!婉儿失去丈夫已经很惨了,你竟然还敢散布她曾在青楼的谣言!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有...... 那为何军中人人都在传这童谣! 他将一块破布扔到我的脸上,我拿起来一看,上面记录的正是顾婉儿被卖到青楼的事迹。 我拿着破布惨笑。 但凡他看得认真一些,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我的字迹。 段子铭,霜儿快要病死了,你说过!我弹完一整夜就救她的! 段子铭的动作有些迟疑。 到嘴边的军医两个字被顾婉儿的哭泣声打断。 我知道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既然姐姐容不下去,那我就去死吧! 说着她就往软垫上撞去。 段子铭扑过去抱着梨花带雨的顾婉儿,狠狠地推开我。 不过是发点热,多喝点水就好,你竟然诅咒自己的女儿! 我看你简直无药可救了! 我浑身无力,心中的那一点点温情全部消散,心痛到说不出话。 既然你如此担心她,那就跪在这里为她祈福吧。 说罢,他将我粗暴地拖到供台边上,按着我跪了下去。 几日没有进食的我早已饿得头昏眼花,现在更是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盆冷水泼醒。 顾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姐,你怎么没有真心为霜儿祈福呀 她突然对着我笑:听说刚刚霜儿断了气! 是我把军医叫走的,你猜段将军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我。 一阵尖锐的刺痛剜过心脏,我痛苦的万分,发疯般地想要冲出去见霜儿最后一面。 啊!将军救我!叶清书疯了! 顾婉儿尖叫着倒在我的脚边,扯着我破烂的衣裙不放。 一瞬间,段子铭射出的箭直直地插在我的胸口。 泵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握弓箭的他。 终于要解脱了吗 倒下去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段子铭有些急切地将我抱起,嘴里喊着军医。 第4章 第4章 再次醒来,我胸口处疼得厉害。 我拖着病弱的身体赶去了女儿的房间。 小小的霜儿安静地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我曾经绣给她的小兔子。 照顾她的丫鬟早就不见了踪影。 我颤抖着摸着她的小脸,冰冷,毫无温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 我冷静地收拾着霜儿的遗物,把她带回了将军府。 我给女儿简单地举办了丧事,将她小小的灵位放在佛堂。 刚放上去便被赶来的段子铭一把推倒,像女儿死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的。 叶清书,为了你的将军夫人之位,你竟敢伪造霜儿的牌位! 顾婉儿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姐姐,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女儿呢 段家的族老们纷纷对着跪在蒲团上的辱骂。 段子铭拿起剑对着我,一脸愠怒:霜儿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我捡起牌位痛哭:她死了! 是你不救她! 他握着剑的手抖了抖,突然又生气地将剑地在我的脖颈处。 你还在说谎!就算你再怎么算计,我都不可能再给你正妻之位! 我失魂落魄的笑出了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还不快将这些晦气东西摔碎。 拿女儿来做戏,简直恶毒至极! 说罢,他将我手中的牌位抢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 我尖叫着望着地上的碎片,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是!我就是在做戏。 我就是一个满是心机,十恶不赦的毒妇。 我主动将剑刺进身体:你满意了吗 段子铭似乎没想动啊我会主动伤害自己,不自主地松开了手上的剑。 清书...... 顾婉儿再次捂着肚子哭了起来:将军,我的肚子好痛。 一群人急切地围了过去。 我冷漠地看着我他们虚情假意,抱着女儿的牌位离开的将军府。 顾婉儿被诊断出有了身孕,段子铭兴奋地安排她的起居。 去把清书叫来...... 刚想吩咐,他的心却莫名地有些慌乱。 算了,去把霜儿借来照顾婉儿吧。 管家看着有些为难道:其实霜儿小姐真的已经...... 段子铭皱了皱眉:叶清书到底收买了多少人怎么你也跟着撒谎。 思索了片刻,他迈着大步亲自去接霜儿,掀女儿的营帐,却没有见到身影。 人呢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姐的! 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霜儿小姐昨晚高热已经去了...... 段子铭冲过去捏住丫鬟的脖子,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将军饶命,军医被婉儿姑娘叫走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段子铭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不都是叶清书做的戏吗 丫鬟吓得匍匐在地。 今早是夫人......不......叶姨娘来为小姐收的尸。 第5章 第5章 段子铭的手指猛然松开,手上的剑掉落在地。 平日里威仪赫赫的大将军,此刻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床前,脸色比桌上我留下的白烛更惨白。 不是说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就会好吗 丫鬟结结巴巴地回应:小姐还小,又亲眼看着母亲被辱,惊吓过度才...... 段子铭捏着丫鬟的肩膀,力度之大,疼得丫鬟满头大汗。 什么叫惊吓过度!为何不传军医! 不等丫鬟回答,段子铭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定是军医玩忽职守,竟敢害我女儿性命,我一定要杀了他! 军医被几个士兵压在练武台上,头朝下,早已鼻青脸肿。 将军......属下实在不知犯了个错,还请将军让属下死个明白。 段子铭目眦欲裂,望向军医的眼里满是恨意,提剑就要往上砍。 还敢说不知犯了何错!你为何不去给霜儿医治! 军医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实在是委屈。 将军,是您说一切以婉儿姑娘为重的......这几日,我都在为婉儿姑娘治擦伤...... 一瞬间,段子铭如遭雷击,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原来,我一开始就没撒谎。 ...... 段子铭无法接受女儿就这样死了的事实,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喝酒。 他手里捏着女儿去岁送给他的剑穗,形如枯槁地蜷在我们曾睡过的榻上。 他喃喃自语:霜儿死的时候,清书定是十分伤心的。 传我命令,叶清书依旧是我的将军夫人,此生不可替代,就当会死给她的补偿。 管家面露难色,将我留下的休书交给他。 休书是段子铭早早就扔给我的,他说不愿为妾就休了我。 如今,我在休书上写上了我的名字,上面的七出之罪我都认下了。 段子铭看着休书愣了愣,突然疯了一样地满院子找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的小院,早已荒凉得不像样了。 叶清书! 你怎么敢没经过本将军的同意就离开的! 他捏着手里的休书,泪如雨下。 八尺男儿,哭得像个孩子。 顾婉儿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她指使下人将我的衣物收拾全都典当了,拆了院中的秋千。 那是段子铭在霜儿出生时吩咐人打的。 因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府里曾经的老奴不服她,她只能缠着段子铭八抬大轿娶她。 将军,如今我已怀了您的骨肉,您忍心我们被下人议论吗 听到被下人议论,段子铭又想起了我在军营被人践踏的日子,那是他亲自授予的。 一瞬间再一次心疼难忍。 不过是被人议论而已,你从前难道被议论的还少吗 如今便不能忍耐了 顾婉儿吃惊地盯着段子铭,一直以来对她都很温柔的男人竟然说出这种话。 就在这时,管家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禀告:夫人......有消息了...... 段子铭猛地站起来,拿上休书就往门外走。 带上霜儿的牌位,我们去给清书赔罪。 顾婉儿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她不能接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消失殆尽。 来人,帮我传一封信。 第6章 第6章 离开将军府之后,我化名蒲柳先生远去江南办了女子学堂。 曾经的我名动京城,无论是女工刺绣还是琴棋书画,从不落于他人。 可是最终还是被困于四方宅院,相夫教子没有一点差错,却还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我想让女子不再为了夫君而活,想告诉她们嫁人不是人生唯一的目的。 我又重新做了一块女儿的牌位。 小小的祠堂挤满了父亲,母亲和女儿的牌位。 我跪在祠堂里,指尖抚过冰凉的牌位。 霜儿,母亲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最喜欢的小兔子。 还不等我祭拜,门外突然一阵骚动。 我皱着眉打开门,雨幕中,段子铭衣袍上沾满泥浆,腰间玉带缺了半块,像是个落魄的乞丐。 他眼底一片乌青,早已没了当初神采奕奕的模样。 我想关上门,却被他一把抵住,眼里满是惊喜。 清书......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疯狂地扇自己巴掌,我知道错了,清书......求你原谅我。 他将女儿的牌位递给我,跪在地上磕头。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女儿,我给她重新做了牌位,我还把曾经她的旧物都烧过去了。 他递过来的手颤抖着,捧着女儿的牌位仿佛是什么珍宝。 我冷漠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可笑至极。 段子铭,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却又来演戏。 我求了皇上追封霜儿为郡主!他慌乱地从怀中掏出圣旨你看,这是御笔亲题......话音未落,圣旨已被我甩在雨里。 圣旨散落开,将军府嫡女段霜儿这几个字格外的刺眼。 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从前得不到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突然瘫坐在泥水里,像具被抽走筋骨的傀儡。 沾满泥浆的手死死攥着圣旨,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嘴角:清书,我每晚都能看见霜儿站在床前,她说冷...... 我关上门不再看他。 第7章 第7章 我以为我说得已经足够决绝,不承想段子铭竟然赖在这里不走。 不过短短几日,我那简陋的书院被修葺得富丽堂皇。 段将军真是深情,夫子为何不愿回去当将军夫人。 我笑着摸了摸学子的头:我曾经也很向往成为将军夫人的日子,也很珍惜这个头衔。 如今想来,那个小小的宅院,哪里比得上现在的一方天地。 我曾经死死守护的东西,与顾婉儿争抢的,从来都是无用的东西。 我永远无法忘记,身着华服被士兵按在草垛蹂躏的我。 无法忘记,同为女子却肆意侮辱调笑的千金小姐们。 无法忘记,我用断指弹奏只为求来军医时,帐下颠鸾倒凤的身影。 无法忘记,霜儿惨白的小脸和冰凉的身体。 我没有在意段子铭的存在。 偶尔有学子拿我们开玩笑,我也只是抿嘴笑笑,眼底却是一片悲凉。 西塞边疆又传来了战事,段子铭终于带兵离开了。 当晚,大雨倾盆而下,学院突然闯进了盗匪。 蒲柳先生,您先走!当地富商的女儿挡在我面前。 当初遇到她的时候,她被逼着给大她三十有余的郡守做续弦。 我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想起了霜儿,不由自主地将她护在怀里。 突然,盗匪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 刀划过我的背,剧烈的疼痛传来。 昏迷之前,我看到段子铭带着士兵回来救我们,他慌张的身影一闪而过。 清书! ...... 我在昏沉中醒来,嗅到浓重的药香。 纱布裹着后背,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疼得发木。 段子铭趴在床沿,铠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半片枯叶。 他听见响动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可疼得厉害大夫说只是外伤...... 我偏过头不看他,冷淡地回了声没事。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然后又缩回去,指节捏得泛白:清书,我...... 几日后,一群盗匪被捆着仍在院子里,连同死掉的尸体,一个不少。 为首的刀疤脸不断地朝着我磕头:求夫人网开一面! 是顾婉儿要挟我这么做的,我的女儿在她手里! 听到此处,我冷笑一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用别人的骨肉当作要挟的筹码。 这一次我从段子铭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的杀意。 离开那天,他站在廊下仰头看我。 像极了当初她站在台下看我跳舞的模样。 清书,此去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愿你一切安好。 他给我留下了一队护卫。 我摆了摆手,祝他凯旋。 第8章 第8章 边塞的风沙卷着血腥味灌进帐篷,段子铭正在和军师商量战术。 顾婉儿得知派匪徒刺杀我失败后,大着肚子跑来了军营。 段子铭不见她,她便在外不停地哭喊:将军不娶婉儿,婉儿就死在这军帐前! 他捏着书页的指节泛白,忍了又忍才没把砚台砸出去。 将军,顾姑娘跪了两个时辰了。 亲兵掀开帐帘,面露难色,要不...... 让她跪。 若再敢吵嚷,就把她绑去喂狼。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敌方趁着夜色发动突袭。 段子铭抄起佩剑往外冲,却在营门口看见顾婉儿被乱兵撞倒,裙摆上渗出点点血迹。 将军! 她捂着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肚子里可是你的骨肉! 来人,将人送回后方营帐。 段子铭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若再敢靠近中军帐,军法处置。 夜袭持续到天亮,段子铭拖着染血的铠甲回帐时,听见内帐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段霜儿那小贱种本来还能活的,偏要喊着找母亲,烦得我只好捂死她...... 顾婉儿的笑声混着丫鬟的马屁,像根毒针直扎进耳朵。 将军现在满心都是对我的愧疚,等我生下将军府嫡子...... 段子铭冲进去时,顾婉儿正歪在榻上吃葡萄,见他进来,慌乱地站起来。 将军回来了可有受伤。 你再说一遍。 段子铭的声音低得可怕。 顾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惨白:将军,你听我解释...... 霜儿是怎么死的 敢说一句假话,我就把你钉在城墙上喂鸟。 丫鬟扑通跪下,抖如筛糠:将军饶命!是顾姑娘说,只要霜儿小姐断了气,您就会休了叶夫人,立她为正妻。 顾婉儿被拖上城墙时,边塞的夕阳正红得像血。 她拼命挣扎着,肚子已经疼得痉挛,却仍在喊:将军!我怀的是您的骨肉啊! 段子铭亲手给她戴上枷锁。 他要让这个毒妇切身体会我当时受过的苦。 从今日起,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地为霜儿赎罪! 顾婉儿惊恐地看着他,突然笑出来:为何只有我一人赎罪! 害死段霜儿的明明是你!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是你将叶清书扔到军营里给人玩弄! 哈哈哈哈...... 你才是那个罪人!你才是毫无人性的畜生!如今又来装给谁看! 顾婉儿边哭边笑。 营帐内一片死寂,旁边的丫鬟早已吓得晕了过去。 段子铭脸色奇黑,上前揪住顾婉儿的头发:哦 那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毫无人性! 第9章 第9章 顾婉儿在城墙上倒挂了三日。 邸报上说,她的指甲尽数脱落,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段子铭却像发了疯,每天亲自给她送一碗参汤,却不让军医医治她的外伤。 我在江南收到消息时,正给学子们讲《列女传》里的奇女子。 纸上 顾氏跪城四个朱砂字刺得眼睛生疼,旁边用小字批注着:段将军亲审毒妇,为女报仇。 夫子,您的手在发抖。 最年幼的学子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低头看见满桌的墨汁,才惊觉自己竟打翻了砚台。 三日后,有人送来个匣子。 打开时,里面是截染血的指甲和半封认罪书。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那个 死字拖出长长的痕迹。 顾氏已于昨夜殁于城墙,将军命人送来回信。 送信的士兵摘下头盔,我才发现他是当年在军营里偷偷给霜儿送糖人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块碎成两半的桂花糖。 这是小姐生前最爱吃的,将军说......对不起。 我捏着那块糖,突然想起霜儿满周岁时,段子铭骑马跑了三条街,就为给她买这种带花瓣的点心。 我将糖糕放在了霜儿的牌位前,希望她转世投胎到幸福的人家。 只因我学堂的女弟子在诗会上赢了新科状元郎,学堂的名声传遍了京都。 人人都称蒲柳先生是个奇女子。 许多官员送来了厚礼,我却都一一拒收了。 曾经嘲笑过我的千金小姐和夫人,纷纷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学堂。 她们面对我时羞红了脸。 我突然有些释然了,她们也和曾经的我一样被困于宅院,一生相夫教子。 在她们眼中,我这等被夫君抛弃的女子,不就是残花败柳吗 我望着书院的新面孔,只希望能为未来女子谋得一丝生存之道。 第10章 第10章 段子铭班师回朝那日,京都万人空巷。 我站在女子学堂的露台上,看着他的高头大马缓缓经过朱雀街。 夫子,段将军的马车停在学堂门口了!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还有八抬大轿和十里红妆,皇上亲赐的贞节牌坊都抬来了! 我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 窗外传来喧闹的礼乐声,夹杂着百姓的议论:段将军这是要重新求娶叶小姐呢! 听说他为了叶小姐,连功名都不要了...... 学堂门口,段子铭单膝跪地,手中捧着被他烧毁的半幅画像。 画中女子的衣角处是新纸,显然是他后来补全的。 清书,我曾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 他的声音穿透层层围观人群。 如今我愿用一生来偿还! 他抬手示意,士兵们抬出一箱箱书卷。 这是我用七场胜仗换来的《女训革新奏疏》,皇上已准了女子可参加明年的恩科考试。清书,我想证明...... 我走下台阶,指尖抚过 女子学堂的匾额。 这块匾是我用断指蘸血写的,每一笔都刻着当年在军营里的屈辱。 你看这牌坊。 我轻笑一声。 皇上赐我贞节,可贞节二字,从来都是捆住女子的枷锁。 我转身看向他。 你用军功换女子入仕,是大善。 可你当年为了仕途娶我,又为了副将遗孀毁我清白,是大恶。 善恶相抵,你我早已两清。 他猛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我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回来,我愿用余生...... 余生 我打断他。 我的余生,要教天下女子不再困于‘夫君’二字。 我甩开他的手。 你走吧,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喧闹的大门外人群逐渐散去,大雨倾盆而下。 最后只留下段子铭一人跪在雨中,背影寂寥的荒凉。 后来,我又回到了江南,我们的故事被戏班子排成了曲。 听闻段将军自从那日之后,就主动请缨前往边疆驻守了! 没想到这段将军还真是痴情。 痴情什么呀!当年蒲柳先生如此优秀都受他折辱,现在,活该孤家寡人。 慢慢地,戏曲的编排又全然变了模样。 大家早已淡忘了故事的男主角,只记得江南有位奇女子,学子们尊称她为蒲柳先生。 三年后,邸报传来噩耗:镇北将军段子铭战死于贺兰山。 临终前死死攥着半幅女子画像。 送信的小兵红着眼眶,将军还说,若有来世...... 不必说了。 我打断他。 我孤零零地在霜儿的牌位前坐了很久,带了她最后喜欢的兔子玩偶。 直到三更声响终于回神。 十年后,女子学堂扩建为江南最大的书院,门口的石狮子旁立着一块无名碑。 每逢清明,总有人在碑前摆上桂花糖和半幅画卷。 有人说那是段将军的衣冠冢,也有人说那是叶夫子为亡女立的碑。 唯有我知道,碑下埋着的,是两段被岁月碾碎的旧梦,和一个永远不会被原谅的春天。 如今的朝堂,女子虽行得艰难,却也有了一席之地。 我游走在山河之间,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那日,我见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她手里拿着桃花状的糖糕,甜甜地喊。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