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第一章 第一章 我因当街砍人被关进精神病院那天,妻子薛羽然正在给她竹马庆生。 五岁的儿子在病房外哭喊。 爸爸!我知道你才是我亲爸爸!乐乐想你! 我却在他努力伸进来的小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薛羽然匆匆赶来,把我关进狗笼教训。 你之前骗乐乐自己是他亲爸,现在还敢咬他! 罗墨,我看你是真疯了! 我每动一下,她就电击我一下。 我痛叫一声,她便叫人拔掉我一颗牙。 九十九次惩罚后,她终于放我出来。 竹马搂着薛羽然的肩,亲昵道。 羽然,要不是你想出让罗墨替我顶罪的办法,被关进精神病院受苦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他当年顶了你乐乐爸爸的身份,我被他骗了五年,现在他帮你顶罪是应该的! 薛羽然嫌弃地看着我。 好了,法院已经给你翻案了,别装疯了。 我只咧开嘴角,露出痴痴的笑。 装疯 在九十九次非人折磨里,我确实真的疯了。 1 病房门打开,露出妻子薛羽然嫌恶的脸。 罗墨,沈城帮你脱罪了,你不用装疯了。 她的身边,站着我的儿子乐乐,和她的竹马沈城。 他们亲密站在一起,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听到薛羽然的声音,我却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 五个月零十七天的折磨,足够让一个人的神经系统重新编程,陷入疯狂。 罗墨,你在怕我! 薛羽然突然提高嗓音,透着不可置信,一脚踹了过来。 我一声闷哼,却不敢躲。 这五个月里,一脚而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沈城含笑劝她。 羽然,罗墨现在是‘康复出院’的精神病患者,别为难他。 几个路过的护士发出嗤笑。 精神病真是个砍人脱罪的好借口。 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被他害了的人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我精神恍惚地抬头,看到他们鄙夷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因为醉酒后,在街上就因一点口角举刀砍人的人,分明是薛羽然身边的沈城。 但首富薛家三言两语,这罪名就到了我身上,我也成了众人嘴里的疯子。 即使我大喊。 我没疯! 在他们眼里依旧是疯子的表现罢了。 在这所沈城投资的私立精神病院里,他们时不时就会打着治疗的名义折磨我。 一开始只是电击、裹住被子踢打之类不留痕迹的折磨。 后面愈发变本加厉。 我的指甲被一次次掀翻,牙齿被硬生生一颗颗拔掉。 病房顶上的白炽灯常亮,音箱里播放刺耳的噪音让我无法入眠。 我知道,这是沈城想彻底逼疯我、逼我认罪的手段。 我努力维持理智,但现在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罗墨,你这是什么表情 薛羽然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沈城好心帮你脱罪,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我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五个月前,这张脸还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现在却只剩下厌恶和冷漠。 谢谢。 我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这时,乐乐突然挣脱薛羽然的手,猛地冲向我。 小小的身子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腿。 他仰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颤抖着。 爸爸才不是杀人犯!爸爸才没有疯! 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淤青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哭着问。 爸爸,你痛不痛 那一刻,我死寂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五个月来第一次,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涌出,几乎要冲破我麻木的躯壳。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可下一秒,薛羽然就冲过来,一把拽开乐乐。 她厉声呵斥。 谁让你碰他的他不是你爸爸!沈城才是你亲爸! 乐乐被她拽得踉跄,却还在挣扎,哭喊着。 不是!我爸爸只有罗墨!我叫罗乐乐,不叫沈乐乐! 我回过神,对上沈城充满恶意的视线。 这才恍惚回想起,我就连父亲的身份,也被沈城剥夺了。 2 我和薛羽然五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 乐乐刚被保姆哄睡,沈城就拿着那份假的血缘关系证明出现了。 亲子鉴定结果,99.99%。 罗墨,乐乐是我和羽然的孩子,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我愣愣抬头看向我深爱五年的妻子。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放什么屁! 我一把揪住沈城的衣领,却被他轻松挡开。 你问问羽然不就知道了 沈城无辜开口。 问问她,五年前你们婚礼那天,她在化妆间里和谁在一起。 薛羽然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双手捂住脸跌坐在椅子上。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羽然,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哑着嗓子开口。 薛羽然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当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沉醉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和恐惧。 罗墨......我...那天他强迫我......在化妆间...... 她泣不成声。 我以为那只是场噩梦!我没想到会...会怀孕......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五年来,我每天抱着乐乐教他叫爸爸,陪他学走路,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候...... 而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薛羽然跪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每次看到乐乐我就想起那天......我快要疯了! 我踉跄后退,躲开她的手。 难怪婚后她像变了个人,我皱个眉她就惊慌失措地道歉,我晚归她就整夜不睡等我...... 原来不是爱,是愧疚。 沈城却在这时冷笑一声。 强迫羽然,我那天也是被强迫的。 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穿着新郎礼服的我正鬼鬼祟祟地将一颗胶囊掰开,把粉末倒入沈城的香槟杯。 镜头切换,醉醺醺的沈城踉跄进入新娘化妆间,而我躲在走廊拐角阴险地笑着。 这不可能! 我夺过手机。 这视频是合成的!沈城,你陷害我! 薛羽然呆呆地看着视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恐惧。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憎恨上。 罗墨......原来是你...是你设计让沈城...... 这五年里,原来你都在看我的笑话是吗 我慌忙辩解。 不是这样的!视频是假的,沈城在说谎! 她猛地甩开我,眼里的恨意让我心惊。 我居然还愧疚了五年......我居然还求你这个恶魔原谅...... 罗墨,你让我恶心! 沈城适时地搂住摇摇欲坠的她。 别怕,羽然,我带你和乐乐离开这个疯子。 乐乐是我的儿子! 我怒吼着冲向沈城,却被薛羽然拦住。 不,乐乐的爸爸才不是你这种会把妻子送进别人被窝的疯子! 她擦干眼泪,瞪着我的眼中布满血丝。 罗墨......我恨你! 3 我爸爸只有罗墨! 乐乐挣脱薛羽然的手,扑到我怀里死死搂住我。 我深陷回忆里的恍惚神智为之一清。 乐乐...... 我颤抖着抱住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泪水从眼眶涌出,顺着我干裂的脸颊滚落。 我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张开,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儿子柔软的发顶。 爸爸爱你......爱妈妈...... 我机械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乐乐在我怀里猛点头,死死攥住我病号服的衣角,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他抽噎着说。 我知道!爸爸才不会做那种事! 薛羽然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冲过来扯开乐乐。 罗乐乐!你给我过来! 她的声音扭曲变形。 这个害了妈妈一生的恶人,你怎么能认他当爸爸 乐乐哭得更凶了,却倔强地扒着我的腿不放。 拉扯间,我看见薛羽然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割伤,结着暗红的痂。 这个发现像冰锥刺进我的太阳穴—— 她什么时候开始自残的 羽然...... 我下意识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却在半空被她狠狠拍开。 她看我的眼神里翻涌着憎恶和痛苦,厉声喝道。 别碰我!你装什么无辜 视频里下药的人难道不是你这五年看我愧疚痛苦很好玩是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她已经不相信我、恨透了我。 恍惚中,我听见自己说。 羽然,忘了我吧......别这么痛苦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薛羽然突然安静下来。 我鼓起勇气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 她的眼眸中爱恨交织,皆是为我。 ......痛苦 薛羽然突兀笑了一声。 罗墨,你这害自己妻子的冷血怪物,怎么会懂什么叫痛苦 她蹲下来,嗓音突然温柔。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亲身经历一遍我经历过的所有痛苦。 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感同身受。 4 羽然说我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最会骗人。 她拔光了我满口牙,切掉了我的舌头,让我口不能言。 那天,我被按在冰冷的金属椅上。 她站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挂着笑。 罗墨,你这张嘴,骗了我五年。 她拿着钳子,轻轻敲了敲我的牙齿。 现在,它该闭嘴了。 我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可换来的只是她冷漠的挥手。 一颗、两颗、三颗......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浑身痉挛,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最后,她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她。 这下,你再也说不出谎话了。 我望着她,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我想告诉她,我从未骗过她,可我已经没有舌头了。 她又说我这双手害了她一生。 她叫人挑断我的手筋,让我终生无法再用手。 我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和脚踝被皮带死死固定。 薛羽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沈城搂着她的肩,笑得得意。 羽然,你说得对,这双手碰过你,真是恶心。 我拼命挣扎,可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手筋被一根根挑断,手指无力地垂下。 曾经,这双手抱过乐乐,牵过薛羽然,为她擦过眼泪。 现在,它们废了,再也无法拥抱任何人。 薛羽然看着我扭曲的表情,突然笑了。 罗墨,你现在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了吗 最后,她找了一群乞丐伺候我,让我体会被强迫的滋味。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我被丢进一间肮脏的地下室,乞丐们围上来,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恶意。 我拼命往后缩,可没有手,没有舌头,连反抗都做不到。 痛苦、屈辱、绝望...... 身心崩溃的前一刻,我看向站在门口的薛羽然。 她明明在惩罚我,可她却泪流满面。 也是,如果不是爱到极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恨呢 最后,我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薛羽然在婚礼上,对我说我愿意时幸福到落泪的笑。 下一刻,我的神智彻底消失。 终于如他们所愿的,成了一个疯子。 第二章 第二章 5 乐乐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他仰起脸,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爸爸......你看看我...... 我呆滞地转动眼珠,目光空洞地落在他脸上。 嘴角却咧开一个痴傻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爸爸! 乐乐哭得更凶了,小手拼命摇晃我的胳膊。 你别这样......你别疯......乐乐害怕...... 薛羽然一把拽开他,声音冰冷刺骨。 罗乐乐!为了这种人渣哭什么他疯了也是活该! 乐乐被她拽得踉跄,却倔强地瞪着她。 他不是人渣!他是爸爸!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 薛羽然脸色骤变,扬起手就要打他,却在半空中僵住。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见我依旧痴痴傻笑,眼中掠过一丝浓烈的悲伤,但很快又被恨意和快意覆盖。 疯了也好......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样你就不会再害人了。 沈城适时地走上前,假惺惺地摸了摸乐乐的头。 乐乐,别难过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散散心,好不好 乐乐猛地甩开他的手,小脸上写满厌恶。 滚开!你才不是我爸爸!我才不要跟你这个杀父仇人出门! 他死死盯着沈城,声音虽稚嫩却坚定。 我要去专业机构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我才不信你给的鉴定结果! 沈城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但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 乐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乐乐冷笑一声,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骗子!我爸爸只有罗墨! 沈城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转头对薛羽然温柔道。 羽然,孩子还小,被罗墨骗得太深了,我们慢慢来。 薛羽然疲惫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6 夜深人静,沈城悄悄摸进了乐乐的房间。 他站在床边,阴冷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 小杂种,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低声咒骂,伸手就要去抓乐乐的手臂。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薛羽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沈城......你在干什么! 沈城浑身一僵,迅速将注射器藏到身后,强笑道。 羽然,你怎么来了我......我只是来看看乐乐睡得好不好。 薛羽然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声音颤抖。 看他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城额头渗出冷汗,干笑道。 没什么,只是维生素...... 薛羽然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注射器,看清上面的标签后,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氰化物!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要杀了乐乐!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沈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毒。 亲生儿子呵,他眼里只有罗墨那个疯子!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薛羽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声音破碎。 你......你真的是乐乐的亲生父亲吗 沈城冷笑。 重要吗反正罗墨已经是个废人了,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还可以有更多的孩子...... 薛羽然死死攥着注射器,眼中的恨意和绝望交织。 你骗了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沈城不耐烦地伸手去抢注射器。 少废话!把东西给我! 薛羽然猛地躲开,转身冲出房间,嘶声喊道。 来人!快来人! 沈城脸色铁青,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乐乐被争吵声惊醒,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沈城的手腕上。 放开我妈妈! 沈城吃痛松手,反手一巴掌将乐乐扇倒在地。 薛羽然趁机挣脱,抱起乐乐就往门外冲。 沈城狰狞着脸追上来,却在走廊被闻声赶来的保安拦住。 薛小姐! 保安认出了她。 薛羽然浑身发抖,指着沈城嘶喊。 抓住他!他要杀人! 沈城脸色骤变,转身就要逃,却被保安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头,眼神阴毒。 薛羽然,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罗墨已经废了!你这辈子都得活在悔恨里!这是你不选我的惩罚! 7 亲子鉴定报告被薛羽然摔在桌上。 纸张散落,鲜红的非生物学父子关系刺痛她的眼睛。 沈城......你骗得我好苦...... 她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年前的婚礼视频被技术团队复原,真相血淋淋地摊开—— 下药的是沈城,强迫她的是沈城,伪造鉴定的还是沈城。 而罗墨,自始至终都在保护她。 他明明可以解释的...... 薛羽然崩溃地抓扯头发,眼泪混着血迹染红衣领。 可那时,她亲手拔光了他的牙,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说不出真相。 精神病院的铁门缓缓打开。 薛羽然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病房,手里攥着乐乐连夜折的千纸鹤。 角落里,我蜷缩在阴影中,对着墙壁痴笑,口水浸湿了衣襟。 罗墨...... 她颤抖着伸手,却在碰到我肩膀的瞬间被我躲开。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像只受惊的野兽。 乐乐哭着扑过来抱住我。 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你看看我们啊! 我呆滞地转动眼珠,突然抓起千纸鹤塞进嘴里咀嚼,纸屑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薛羽然终于崩溃。 她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哭声撕心裂肺。 你报复我啊!你恨我啊!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可我只是嘿嘿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条狗。 8 薛羽然恍惚想起,当时在大学,她解不出题着急时,我也是这样温柔揉她的发顶的。 我第一次见到薛羽然,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的数学区。 那天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发梢别着珍珠发卡,正咬着笔帽对一道微积分证明题发愁。 我假装找书路过她身后三次,终于在她第四次叹气时鼓起勇气问。 需要帮忙吗 她抬头时睫毛像蝴蝶振翅,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笑意。 你会做这道题 泰勒展开式用错了。 我指着她草稿纸上的一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小指。 她没躲开,耳尖却悄悄红了。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早就注意到我在附近徘徊。 你假装找书的样子太假了。 她笑着戳我胸口。 但我喜欢看你紧张的样子。 我们开始固定在周三下午的窗边座位学习。 她总带着柠檬糖,每次解出难题就往我嘴里塞一颗。 有次我故意含住她指尖,她慌得打翻了咖啡,我手忙脚乱去擦,结果把她白裙子染成了抽象画。 管理员赶我们出去时,我们躲在走廊拐角笑作一团,她头发上还沾着奶油泡沫。 那年雨季特别长。 她忘带伞被困在实验楼,我抱着她的笔记本狂奔三公里。 到她面前时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滴,怀里的笔记本却只湿了封面一角。 她突然踮脚吻我,薄荷牙膏的味道混着雨水的腥甜。 罗墨, 她在我耳边说。 你跑起来的样子真蠢。 但我喜欢。 毕业后我创业遇到瓶颈,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有天回家发现她在煮泡面,餐桌上放着抵押家传翡翠项链的合同。 赔了就当嫁妆, 她把面条挑进我碗里。 赚了记得给我买更大的。 那晚我们挤在塌了弹簧的沙发上数星星,她手指划过我掌心的茧。 这里该戴戒指了。 求婚是在她生日那天。 我偷偷用她最爱的向日葵填满整个公寓。 当推开门的她被金色花海惊呆时,我单膝跪在飘落的花瓣里。 她抖得连我愿意都说不连贯,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后来乐乐看到照片还笑话妈妈。 爸爸说求婚时妈妈哭得像只花猫。 婚礼前夜她紧张得失眠,凌晨三点打电话问我。 如果婚纱拉链卡住了怎么办 我翻窗爬进她家,发现她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晨光里穿睡裙的她比任何新娘都美。 我忍不住提前吻了她,结果被她爸拿着扫把追了半条街。 婚礼上她挽着父亲手臂走向我时,头纱下的眼睛亮得像蓄满星星的湖泊。 当司仪问是否愿意时,她哽咽着喊出我愿意的声音比教堂钟声还响亮。 我低头吻她,尝到咸涩的泪水和她早上偷吃的酱味道。 交换戒指时我发现她指甲剪短了——为了给我钉展示架磨的。 司仪让我们说誓词,我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忘了,最后只说出。 薛羽然,以后你解不开的题都交给我。 全场哄笑中她突然扑进我怀里,捧着我脸说。 你就是我人生最难解的题,我要用一辈子来解。 9 薛羽然跪在我面前,指尖颤抖着触碰我凹陷的脸颊。 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得像熔化的铁水。 罗墨......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我呆滞地转动眼珠,目光涣散地掠过她惨白的脸。 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涎水混着血丝滴落在她手背上。 嗬......嗬...... 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乐乐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爸爸!妈妈知道错了!沈城是骗子!你是清白的! 他的哭声尖锐刺耳,却穿不透我混沌的大脑。 薛羽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我病号服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死死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指节泛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我错了......我错了...... 她癫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狰狞的血痕。 我亲手把你逼疯......我居然信了那个畜生...... 是她,亲手拔光了我的牙齿,切断了我的舌头。 薛羽然突然发疯似的翻找药瓶,倒出一把镇静剂塞进嘴里。 护士冲进来掰开她的嘴,她却像野兽般撕咬对方的手,嘶吼道。 让我死!让我去陪他! 乐乐吓得大哭,扑上去抢药瓶。 妈妈不要! 我歪着头看这场闹剧,突然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散落的药片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薛羽然僵住了,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哭,扑过来抠我的嘴。 吐出来!罗墨,求你吐出来! 她的血泪蹭在我脸上,滚烫的,咸涩的。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大学图书馆,她偷瞄我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 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哭着求一个疯子原谅 他最爱干净了...... 薛羽然魔怔般擦拭我衣领上的口水,却越擦越脏。 他从来不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护士低声提醒。 薛小姐,病人需要休息。 她猛地抬头,眼里淬着毒火。 休息你们当初电击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休息! 突然又软倒在地,额头抵着我膝盖喃喃。 不对......是我签的同意书......是我让他们折磨你的......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薛羽然突然安静下来,轻轻捧起我残缺的手贴在脸上。 那些曾经为她做饭、写情书、擦眼泪的手指,如今像枯萎的树枝般扭曲着。 你还记得吗 她梦呓般说道。 我们第一次约会,你笨手笨脚打翻了奶昔...... 我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波动。 ——那年盛夏,粉色的奶昔泼在她新裙子上。 我慌得用袖子去擦,她却突然吻了我,笑着说。 现在你欠我两条裙子了。 薛羽然死死盯着我的脸,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你记得!你明明记得! 她疯狂摇晃我的肩膀。 你装疯是不是你报复我是不是! 我被她晃得前仰后合,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她雪白的裙摆上。 就像很多年前那杯奶昔,只是这次再没有人会笑着说你欠我一条裙子了。 薛羽然瘫软在地,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我把他......弄丢了...... 雨声淹没了她的呜咽。 10 薛羽然开始每天给我喂一种红色药丸。 她说这叫赎罪。 药片卡在我溃烂的喉咙里,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我蜷缩在墙角,看她在病历上写患者出现幻觉。 真有趣。 分明她才是那个活在幻觉里的人。 乐乐偷偷把药换成维生素,小手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爸爸......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 沈城死了。 我数着天花板的裂缝。 想起沈城被拔掉舌头那晚,血沫从他嘴角涌出的样子。 和我真像。 薛羽然最近总在深夜掐我脖子,又在黎明时哭着给那些淤青敷药。 罗墨,你为什么还不死 她舔着我颈动脉上的伤。 你死了我就能陪你一起下地狱了。 可疯子怎么会死呢 我们只会腐烂。 今天她又给我看婚礼视频,屏幕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 笑啊! 她把我的脸按在显示器上。 这不是你最幸福的时刻吗 薛羽然开始出现妊娠反应。 真奇怪,明明她的子宫半年前就被她自己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就放在乐乐床头柜,和沈城的眼球作伴。 宝宝在踢我。 她抓着我的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 我摸了摸,没有摸到宝宝,只摸到蠕动的蠕虫。 昨夜下雨,雨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罗墨,我好像也疯了。 她把自己锁进狗笼,电击器插在胸口。 乐乐在教我用脚趾编花环。 材料是薛羽然的头发,还连着几块头皮。 妈妈变漂亮了。 他把花环戴在我溃烂的脚踝上。 窗外的爬山虎终于爬进病房,藤蔓缠住薛羽然悬空的脚。 她晃啊晃,像我们初遇时图书馆那盏坏掉的风铃。 乐乐把折好的千纸鹤塞进我空洞的牙床。 爸爸,这次记得要嚼碎再咽。 我数着薛羽然嘴里吐出的蛆,突然想起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该切蛋糕了。 蜡烛插在她被剖开的腹腔里,火光映亮黏连的肠衣。 许愿吧。 她说,喉管漏风的声音真好听。 我吹灭蜡烛,满屋响起婴儿的啼哭。 看啊,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它长着沈城的脸,正在啃食薛羽然腐烂脱落的手指甲。 疯子怎么会死呢 我们永远活在, 彼此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