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嫌我穷,岳父见我腿软了》 1 1 为了考验我老婆,我瞒着南方倒爷的身份,在她爸的厂里跑外销。 饭局上,她那些朋友起哄,玩行酒令。 第一轮,我老婆故意输掉,惩罚是亲吻在场最有钱途的男人。 她越过我,踮起脚尖,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亲了王科长。 两人眼神交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第二轮,我故意连喝三杯,输得彻底,惩罚是把身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位异性。 左边是我老婆,右边是给我端茶倒水的临时工。 她轻蔑地看着我,等着我掏出那块掉漆的上海牌手表。 我却解下腰间的大哥大,直接塞到服务员手里,拍了拍她的肩。 拿着,姑娘,以后谁让你不痛快,直接呼我,号码是六个八。 ......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我递出去的那块黑色砖头上。 林孟的脸,瞬间涨红。 陈峰,你疯了! 你一个跑外销的,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偷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科长立刻站了起来。 我说呢,这玩意儿看着眼熟,肯定是厂办公室的! 你小子手脚不干净,还敢拿出来炫耀,胆子不小! 他伸手就要来夺临时工小菊怀里的大哥大。 小菊吓得脸都白了。 陈哥。。。我。。。我不能要。。。 我伸出手,挡在王科长面前,。 王科长,注意点,说话要讲证据。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他的动作停住了。 林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陈峰,你今天非要让我把脸丢尽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你把我们家底都掏空了也不够! 王科长收回手,嗤笑一声。 孟孟,别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男人的本事是看前途,来路不明的玩意儿装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林孟怎么嫁了这么个不着调的。 为了面子,怕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我没理会这些噪音,转身看着还在发抖的小菊。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刚才满屋子人,只有你给我倒了杯热水。 林孟彻底爆发了。 够了!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选了王科长,心里不痛快,故意拿钱出来砸我的脸 我告诉你陈峰,我选他一百次,也不会选你这个窝囊废!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王科长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听见没,陈峰识相的,赶紧把东西拿回来,跪下给孟孟道歉! 角落里的小菊,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只有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下跪 我陈峰这辈子,只跪过我爹娘的坟。 他王建,算老几。 我抬眼,目光扫过王建那张油滑的脸,冷笑一声。 王科长,游戏是你提的,东西是我的,我送给谁,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砰的一声,林孟把酒杯砸在桌上。 反了你了!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的人说话 王科长得了指令,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看样子要给我开瓢。 就在这时,小菊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别动手!林姐,王科长,陈哥他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她回头,拼命朝我使眼色。 陈哥,你快给林姐道个歉啊! 我看着这个奋不顾身替我挡酒瓶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微软。 我没醉。 游戏,继续。 什么! 这话让整个包厢都炸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敢跟林厂长的女儿硬碰硬 王科长说得对,一个吃软饭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陈峰,我劝你快低头认个错,不然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2 2 周围的嘲讽声浪一般涌来,却敲不动我分毫。 一个厂长的女儿而已,还没这么大分量。 陈。。。陈哥,你。。。 小菊也懵了,瞪圆了眼睛,不知道我哪来的底气。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看谁敢再玩下去! 林孟指着我和小菊,话里全是威胁。 我没理她,拿起桌上的酒杯,走到小菊面前。 别怕。 我语气平静,小菊却抖得更厉害了。 在我举起酒杯的瞬间,林孟吼了出来。 你!小菊是吧你被开除了! 小菊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忙从我身旁挣开。 林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哥他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王科长笑得合不拢嘴。 小丫头片子,没听见林姐说什么吗 你被开除了,明天去人事科结账走人吧。 我眼睛微微眯起。 王科长,厂里的人事任免,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科长来定了 我把小菊拉到身后,声音放缓。 放心,今天有我在,谁也开除不了你。 王科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跑外销的赘婿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想保别人真是笑死我了。 我点点头,神色不变地看着他。 不信,你就试试。 王科长回头看了林孟一眼,立刻有了底气。 试试就试试!林姐亲口发的话,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保住这个小丫头! 我嘴角撇了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一样,我陈峰做事,从来不靠女人。 这话彻底点燃了王科长的怒火。 哟,说谁呢,一个靠岳父进厂的废物。 就是!还有脸嘲笑王科长,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吧。 咱们哪个不是凭本事吃饭,就他一个吃白饭的还最横。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说错了,我不是看不起王科长。 我是看不起在座的各位。 一个国营大厂,养了这么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东西,离完蛋也不远了。 这话一出,我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林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陈峰!谁给你的胆子,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爸厂里的员工是废物 我缓缓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难道不是吗 你看看这群人,除了会看你脸色,还会干什么 林孟嘴唇都在哆嗦。 好!好!好!你不是喜欢当英雄吗我今天就成全你! 我爸的厂不养闲人,你跟她一起,现在就给我滚蛋! 话音刚落,王科长那伙人立刻鼓起掌来。 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我才算彻底明白。 王科长攒这个局,就是为了借林孟这把刀,把我从厂里剔出去。 可惜他算错了,这把刀,对我没用。 见我不出声,王科长以为我怕了,一拍桌子。 喂!姓陈的,现在知道孟孟为什么不选你了吧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因为,你根本不配! 3 3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行了,戏演完了,我也看累了。 说吧,费这么大劲,到底想干什么 王科长阴笑着打量我半天,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都觉得,你配不上孟孟,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主动离开林家。 我像是没听懂,朝他笑了笑。 然后呢 王科长上下扫了我一眼,满是轻蔑。 跟孟孟离婚! 我顿了几秒,回头看向一旁的林孟。 他的话,是你的意思吗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林孟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厌恶眼神看着我。 王科长说的没错,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我爸压着,这婚我一天都不想结。 今天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一年前,我南下考察市场,偶遇被当地混混敲诈的林厂长。 我替他解了围,他对我感恩戴德,非要把女儿嫁给我。 他说林孟被他惯坏了,需要一个稳重的男人管着。 我看他人还算实诚,又急于在北方市场打开倒爷的销路,需要一个本地的身份做掩护,便答应了。 可结婚那天,林孟就甩给我一张分房睡的协议。 婚后,她更是对我视若无物,整天和王科长这群人混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点温情,彻底冷了下去。 林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离婚 就算把整个红星机械厂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这一次,没等林孟说话,王科长先跳了起来。 离!必须离!以孟孟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吊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王科长说的男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林孟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 够了,别说了。 陈峰,我明确告诉你,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你。 你对我和我们林家来说,就是个累赘,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嘲弄。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对吗 林孟皱着眉,一脸决绝。 对!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话音一落,王科长立刻带头鼓掌,包厢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用余光扫了一圈,冷笑一声。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说完,我转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小菊。 正好,我看这位小菊同志就不错,今天也算是好事成双。 我答应了离婚,林孟却似乎还不解气。 你想得美,只要我们一天没办手续,你就别想碰别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小姐,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凭什么你跟王科长能出双入对,我就得为你守身如玉 说着,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一拍两散,你凭什么管我 说得再难听点,我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跟你林孟,没半点关系! 4 4 以我对林孟的了解,她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 今天如果不是王科长在背后煽风点火,她绝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家事摊开来说。 此刻林孟的表情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王科长见状,连忙又跳了出来。 姓陈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找下家做梦吧你。 哪个姑娘眼瞎了会看上你这种废物 到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清,什么行酒令,都是幌子。 王科长真正的目的,是把我彻底从林家,从红星厂赶出去。 难怪每个关键时刻,他都要跳出来拱火。 可怜林孟,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面对王科长一次次的挑衅,我一再容忍,并非怕他。 我只是想给林厂长一个面子,也给林孟最后一次机会。 可惜,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们变本加厉的羞辱。 够了! 我用冰冷的目光锁定王科长。 我看今天这顿饭,也没必要再吃了。 有些人非要自己找不痛快,那就别怪我了。 这话一出,王科长的几个跟班坐不住了。 小子,口气不小啊,还敢威胁我们王科长。 你信不信王科长一句话,让你在整个市里都待不下去。 就是,劝你老实滚蛋,免得到时候工作都找不到,饿死街头。 我扫视全场,冷笑出声。 看来是我这一年太低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爬到我头上来。 我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到包厢中央。 今天,跟王科长是一伙的,一个都别想走! 我看着那一双双挑衅的眼睛,心里只剩失望。 这就是国营大厂的精英 蝇营狗苟,拉帮结派,乌烟瘴气! 看来,还是我太心急了,把红星厂推到了一个它不配有的规模。 小杂种,你他妈吓唬谁呢!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王科长在人群里叫嚣,一副地头蛇的嘴脸。 行了,王科长。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把我赶走,孟孟就会跟你吧 我只能告诉你,下辈子吧。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秘书的簇拥下,满面怒容地冲了进来。 王科长最先反应过来,理了理衣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林厂长,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秘书的簇拥下,满面怒容地冲了进来。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一把手,我名义上的岳父,林孟的亲爹,林长河。 王科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起那副流氓嘴脸,理了理衣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林厂长,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我,抢先告状。 您来得正好,这陈峰喝多了发酒疯,不但偷了厂里的东西,还要动手打人! 林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扑到林长河身边。 爸!你看看他!他疯了!你快把这个废物给我赶出去! 包厢里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等着林长河一声令下,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这下有好戏看了。 厂长亲临,这个赘婿怕是要被打断腿。 然而,林长河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包厢。 5 5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孟那伙人的起哄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长河这一巴掌,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自己亲闺女的脸上。 林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你打我 林长河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王科长,声音冷得像冰。 王建,你刚才说什么 厂办公室的大哥大 王科长吓得一个哆嗦,腿都软了。 我。。。我就是看着像。。。 像林长河冷笑一声,我这个当厂长的怎么不知道,咱们厂什么时候阔气到给科长办公室配这种金疙瘩了 他猛地转向我,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惊恐,有试探,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陈峰,这。。。这东西,该不会是南边‘发哥’送你的那一部吧 发哥两个字一出口,王科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长河。 爸,说这些没用了。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捂着脸的女人身上。 林孟,要跟我离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长河心上。 他脸色惨白,往前抢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小峰!别!这都是误会! 是孟孟不懂事,她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当真! 他猛地回头,冲着林孟和王科长怒吼。 混账东西!还不快滚过来给陈峰道歉! 王科长和林孟彻底傻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高高在上的林厂长,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声下气地跟我说着软话。 我轻轻摇了摇头。 爸,不用了。 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拉起身边还在发懵的小菊。 你的厂子,我也待不下去了。 说完,我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拉着小菊,径直走向大门。 身后,是林长河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林孟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头也没回。 这个烂摊子,留给他们自己收拾吧。 我带着小菊出了饭店,在路边招待所给她开了个房间。 小菊还攥着那只大哥大,手心全是汗,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陈哥,这。。。这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厚厚的一摞。先找个地方住下,压压惊。这些钱你拿着,明天想吃什么就去吃,睡个好觉。 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又惊又怕的眼睛。等我电话,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6 6 安顿好她,我回到自己房间,拿起那只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南方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 喂,哪位 发哥,是我,陈峰。 阿峰哈哈哈,稀客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在北边还习惯 我点了根烟,语气平淡。还行。发哥,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跟红星厂的合作,停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全部 对,全部停掉。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帮孙子给你气受了 我弹了弹烟灰。没什么大事,老板的女儿不太懂事,闹得不愉快。就这样吧,你那边先断了,后续我再跟你联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没什么波澜。 另一边,饭店包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长河指着王科长的鼻子,手都在抖。你!你刚才说陈峰怎么了他偷了厂里的东西 王科长被林长河的气势吓住了,但仗着有林孟撑腰,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厂长,您别被他唬住了!他一个跑外销的,能有什么本事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咱们厂离了他,地球照样转! 林孟也跟着哭诉:爸,你到底怎么了你帮着一个外人打我!他今天让我把脸都丢尽了! 丢人林长河气得发笑,他一脚踹在王科长肚子上,把他踹了个趔趄,你们两个蠢货!是想把整个厂都给丢了! 第二天,红星厂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得像是催命符。 秘书接完电话,脸色惨白地冲进厂长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厂。。。厂长,不好了!南方‘远发贸易’刚刚发来电报,单方面中止了我们所有合作! 林长河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中止了为什么! 对方说。。。说我们公司高层家风不正,企业信誉存疑。。。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可是三百万的订单啊!厂里下个季度的工资,全指着这笔钱呢! 林长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终于明白,我昨晚那句把整个红星机械厂搭进去,不是一句气话。 这时,林孟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怨气。爸,陈峰那个废物的东西你收拾了没赶紧扔出去,看着就晦气! 林长河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自己这个被宠坏的女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废物他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南方‘发哥’的生意,那么大的盘子,为什么偏偏给我们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 林长河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门口的方向。你以为他是靠我们林家吃饭的我们整个厂,都是靠他吃饭!他就是我们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到一面的‘陈先生’! 林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陈。。。先生她喃喃自语,如遭雷击。 7 7 她鄙视了一整年的男人,她当众羞辱的丈夫,她眼里的窝囊废,竟然就是她父亲口中那个能决定厂子生死的神秘大人物 她一直炫耀的资本,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原来全都来源于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人。 林孟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跑回家。 她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的东西已经全部消失了,就像我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旁边,还放着那块掉漆的上海牌手表。 她最瞧不起的东西,此刻像一个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红星厂的天,塌得比谁想的都快。 远发贸易的资金一撤,整个厂子就像被人抽了主心骨,瞬间瘫了。林长河被停职调查,厂里几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的怒火没地方撒,全都被王科长引到了我身上。 他唾沫横飞地在人群里煽动,说我这个南来的骗子,不仅骗了林厂长的女儿,还卷走了厂里给南方客户的回扣款,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真相。 王科长打听到了我住的招待所,在一个雨夜,带着几个厂里出了名的地痞,把我堵在了巷子口。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泥点。 陈峰,你小子挺能躲啊王科长淋得像只落汤鸡,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卷了厂里的钱,就想一走了之跟我回去,给几百号工人一个交代!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掰着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脸不怀好意地朝我逼近。 就是,跟王哥回去认个罪,兴许还能少挨几下。 这小子还挺能装,待会儿把他牙打掉,看他还怎么抽烟! 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冰冷的雨丝打在猩红的火点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交代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王科长。你想要什么交代 少他妈废话!给我上,绑了带走! 王科长一声令下,几个人猛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巷口滑进来几道刺眼的车灯,几辆黑得发亮的虎头奔悄无声息地停下,车灯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推开,下来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走来。 王科长和他那几个地痞流氓全看傻了,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壮汉已经冲到面前。没有一句废话,只听见几声闷响和惨叫,王科长一伙人已经像几条死狗一样,被死死按在地上,跪在了泥水里。 雨水冲刷着王科长煞白的脸,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王哥,这批轴承报废损,咱们。。。一人一半 。。。放心,账我已经做平了,天衣无缝。。。 8 8 刺耳的电流声里,王科长和他几个心腹倒卖厂里零件、做假账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这是我隐忍一年,送他的最后一份大礼。 王科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关掉录音机,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纪委的刘书记吗我是陈峰。。。对,我有点东西想请您看一看。嗯,就在红星厂旁边的小巷里,有几位同志,可能需要跟组织好好聊一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 听到纪委两个字,跪在地上的王科长浑身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没过多久,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驶入巷口。王科长一伙人被直接带走,不是因为打架斗殴,而是因为经济犯罪。 这辈子,他们是别想再出来了。 我看着远去的车灯,将烟头扔进水洼里,用脚尖碾碎。 天,快亮了。 林家的天,塌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林长河被双规,王建那伙人因为贪腐数额巨大,直接被批捕,据说进去就全招了。红星厂那栋引以为傲的家属楼,也被贴上了封条。 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变得无家可归。 这些消息,都是小菊告诉我的。她拿着报纸,小心翼翼地念给我听,生怕触动我什么情绪。 我没什么情绪。 一个月后,市里最高档的凯元大酒店门口,我新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我准备在这里宴请几个重要的客户。 陈哥,跟‘华光’集团的合同细节我都核对过了,没问题。另外,刘总他们已经到楼上包厢了。 身边的小菊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露着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抱着文件,说话条理清晰,眼神里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自信。 我点点头,正准备下车。 车门外,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衣角。 那人头发枯黄,面色憔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隔夜的酸味。 是林孟。 陈峰!她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陈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我,声音嘶哑。 都是王建那个王八蛋,是他蒙蔽了我,是他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一直都。。。 我没说话,甚至没下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不少西装革履的生意人认出了我,都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小菊皱了皱眉,想上前把她拉开,我抬手制止了。 让她哭,让她说。 当初在饭桌上,她高高在上地羞辱我时,周围也是这么多人看着。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我才缓缓开口。 你爱的不是我,是我的价值。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哭声戛然而生。 以前你觉得我一文不值,现在,你觉得我价值连城。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拔开笔帽,在上面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她面前。 9 9 林孟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拿着,我语气平淡,算是我替林厂长付的遣散费。多谢他当年,给了我一个方便落脚的身份。 这话比一耳光打在她脸上还狠。 她的脸从惨白变得涨红,最后又化为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手,不再看她,对小菊说: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我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酒店大门,小菊跟在我身后。 身后,是林孟彻底崩溃的嚎哭,和周围人群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那张支票飘落在地,被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无情地碾过。 红星厂那帮人的下场,比报纸上写的还要精彩几分。 消息是小菊带来的,她现在是我的专职秘书,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市里大小报纸上的趣闻念给我听。 陈哥,王建那伙人,判了,贪腐数额巨大,基本都得在里头过下半辈子。 她念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跟我们毫不相干的事。 哦,我应了一声,翻看着手里的南方电报,还有呢 还有。。。那天饭局上起哄最厉害的几个人,厂子倒了,一个个都失业了。我前两天出门办事,碰见一个蹬三轮的,长得特像那个说要给你开瓢的,嘴里还骂骂咧咧,说都是被一个姓陈的骗子害了。 小菊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把电报放到一边,也笑了:下次再坐他的车,记得给双倍车钱,就说是姓陈的先生赏的。 至于林长河,因渎职和管理不善,被开除党籍和公职,一夜白头。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厂长,如今不过是个领着最低生活保障金的憔悴老人。 这些人的结局,在我心里没激起半点波澜,不过是尘埃落定。 我以为林孟拿着那笔钱,会彻底消失。没想到一个月后,她又找来了。 这次她没能冲到我面前,被我新公司的保安拦在了楼下。她就在大厅里坐着,不哭不闹,一连等了三天。 我让小菊把她带了上来。 再次见面,她瘦得脱了相,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怨恨。 为什么她站在我宽大的办公桌前,声音沙哑,陈峰,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靠在老板椅上,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当初在饭局,你踮起脚尖亲王科长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在了脚下。 我爸。。。她嘴唇哆嗦着,他没对不起你! 他最大的错,就是把你养成了一个蠢货。我打断了她,我没让你跟着王建他们一起进去,已经是我对你,也是对林厂长,最大的仁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眼中最后一点火星。 她走了,被保安请出了我的公司。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她。 小菊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我手边。 10 10 陈哥,以后别再为这些人生气了,不值当。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小菊,当初那杯水,还有那个酒瓶,我一直记着。公司刚成立,给你包了个红包,去买套房子,别再住宿舍了。 我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推过去。 小菊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陈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我把支票塞回她手里,不容置喙,你应得的。以后,好好干。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我的身后,是正式挂牌成立的远峰贸易公司。 我不再是谁的丈夫,谁的赘婿,我只是陈峰。 一个立志要成为这个时代真正弄潮儿的,陈峰。 一年后,远峰贸易公司成了本市外贸圈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山顶别墅的落地窗前,半个城市的灯火在我脚下铺开,像一片沉默的星海。我手里端着杯热茶,茶是好茶,但水温烫得刚刚好,和一年前那晚招待所里的那杯一模一样。 陈哥,美国那边的订单传真过来了,利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三个点。 小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踩着低跟鞋,走路悄无声息,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手边的红木大班台上。她如今是公司的副总,言谈举止间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初那个临时工的影子,只有沉静和干练。 我嗯了一声,没回头看文件:你看着处理就行。 她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也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今天去工商局,出门的时候叫了辆三轮。你猜我看见谁了 王科长那伙的我随口一问。 饭局上嚷嚷着要给你开瓢那个。小菊的表情很平静,我下车的时候,多给了他十块钱,告诉他,这是陈先生赏的。他拿着钱,盯着我看了半天,那表情,比丢了十块钱还难受。 我笑出声来。 她也跟着笑,眼角弯弯的,很好看。对了,林孟又来公司了,被保安拦住了。她说她不要钱,只想见你一面,问你。。。当初那块上海牌手表还在不在。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几上,那只当初塞给小菊的大哥大静静地躺着,被她擦得一尘不染,像个功成身退的黑色勋章。 不在了。我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都该过去了。 包厢里的羞辱,巷子口的雨夜,林孟最后的哭嚎,如今想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那些人和事,把我推下了悬崖,却也让我看清了脚下的路。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小菊。我忽然开口。 嗯她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愿意以后,都给我端这杯热水吗 她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但眼神没有躲闪,反而更亮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拿起我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重新续满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捧回来,放到我手边。 然后,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笑了,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这杯热水的温度,彻底填满了。 我不再是谁的丈夫,也不是谁的赘婿。 我是远峰公司的陈峰。 我的身后,是正式挂牌成立的远峰贸易公司。 而我的身边,有了这个愿意为我端一辈子热水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