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逼我嫁傻子,我把福井抽干了》 1 1 村长带着全村人来我家提亲时,我刚重生一小时。 上一世,他们在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用同样的笑脸说着为你好, 然后打断我的双腿,把我塞进了村长傻儿子的婚房。 在这个极度缺水的年代里,井水是村子的命,而我,是井的命。 他们说,福女不能离开村子,否则井会枯,村会亡。 这一次,看着村长那张布满算计的脸,我笑了。 我说:嫁可以,但我的福气太盛,得先‘嫁’给这口井,不然会克夫。 他们信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贪婪又狂喜的表情,心里那口枯了二十年的井,终于泛起了滔天恶浪。 ...... 会克夫当然是我瞎编的。 但在我们这个愚昧了几十年的村子里,任何沾染上传统和说法的东西,都具备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果然,听到克夫两个字,李大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那傻儿子李宝福,就是他和他老婆的命根子。 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我垂下眼睑,继续用蚊子般的声音,抛出我剩下的话。 所以......我想着,是不是得先举行一个仪式。 把我的福气,分一些出来,先‘嫁’给咱们村的命脉——那口古井。 这样,井水能更旺,咱们村的福气也能更上一层楼。我的福气分出去一些,就不会那么满了,也就能安安稳稳地嫁给宝福哥,不会冲撞到他。 我把话说得恳切又周全,每一句都踩在他们的贪婪之上。 把福气嫁给井 李大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听起来,简直是福上加福,稳赚不赔的好事! 既能让井水更旺,又能保证他儿子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个仪式,我和这口井,和整个村子,就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再也无法分割。 好!好办法!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晚丫头,你真是我们村的好孩子!想得太周到了! 他甚至自作主张地,给了我一个无比宽裕的时间。 这样,叔给你三天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准备,什么都不用干!一定要把这个仪式办好,把福气‘嫁’得足足的! 他生怕我准备得不充分,福气分得不够多。 人群再次爆发出赞同的附和声。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期待,仿佛在看一个即将为他们带来无尽财富的宝贝。 李大山心满意足地带着村民们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还能听到他们远去的议论声。 还是村长有办法,这么一搞,福气就永远跑不掉了。 是啊,晚丫头嫁给井,再嫁给宝福,这是双重保险啊! 我妈也满脸笑容地回了屋,开始盘算着三天后的婚礼要收多少彩礼。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我缓缓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 清秀,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们以为,他们锁住的是福气。 他们不知道,三天后,这口古井,将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我妈在屋里哼着小曲,手指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 她在算,三天后我这场婚事,能从李大山手里抠出多少彩礼。 毕竟,我可是福女。 我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那间漏风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隔绝了她那刺耳的幻想。 上一世,我妈在他们来提亲的时候,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的与有荣焉,想来也是在算计彩礼。 我哭着求他们,说我想去上大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李大山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示意身后的两个壮汉按住我。 在一片叫好声中,他亲手抄起一根木棍,对准我的腿,狠狠砸下。 我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骨头碎裂的剧痛就吞噬了我的一切。 他们打断了我的腿。 他们把我锁在屋里,逼我嫁给了李大山的傻儿子,李宝福。 那是一个连话都说不清,只会傻笑和流口水的傻子。 新婚之夜,他撕扯我的衣服,啃咬我的皮肤。 往后的每一天,他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对我拳打脚踢。 而李大山和他老婆,只会站在门口,夸他有男人样了。 我成了全村的福女,也成了李家随意发泄的牲口。 我的腿再也没好过,一瘸一拐,像个废人。 他们说,这样我就跑不掉了。 2 2 村里的那口古井,也确实因为我的留下,好几年都没有干涸过。 直到有一年,大旱。 井水第一次出现了下降的迹象。 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就从敬畏变成了怨毒。 他们说,是我这个福女的福气不够了。 他们不再给我送饭,把我锁在黑漆漆的柴房里。 任凭我如何拍门,如何哀求,都没有一个人回应。 我活活饿死在了那里。 死的时候,我听说,他们准备把我当成祭品,填进那口即将干涸的井里。 用我的血肉,祈求新的福气。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膛。 我死死掐住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从地狱般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我抬起头。 从床板下的夹层里,摸出了我全部的家当。 一个破旧的老人机和五千三百二十七块现金。 这是我高中三年,每个周末去县城餐馆端盘子,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 上一世,这笔钱连同我的录取通知书一起,被我妈搜走,交给了李大山,成了他们打断我腿后给我的汤药费。 这一世,它将是我复仇的启动资金。 我开机,电量只剩一格。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小慧。 我高中时在城里打工认识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全村孤立时,还愿意分我半个馒头的人。 我拨通了电话。 小慧在那头很惊喜,但我没时间叙旧。 小慧,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万块中介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万块,对我们这种刚从乡下走出来的女孩来说,是天文数字。 林晚,你......你干什么 我考上大学,村里高兴,要给我办个‘庆功会’,顺便搞个农业科学项目,造福乡里。 我用我这辈子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离谱的谎。 项目需要做‘地下水质压力测试’,得租十几辆大型水车,越大越好。 租期三天,酬劳我出双倍。 你只要帮我联系到司机,把他们带到村口就行。 小慧在那头被我一连串的话砸蒙了。 水车压力测试晚晚,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不需要懂,我打断她,你只需要告诉司机们,这是我们农业大学的科研项目,保密,钱多,活轻快。 高额的报酬终究战胜了她小小的疑惑。 她答应了。 挂断电话,老人机彻底没电,自动关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巨大的蓝色水车,就停在了我们村那狭窄的村口。 全村都被惊动了。 人们披着衣服从家里跑出来,围着水车指指点点,满脸的惊奇和不解。 李大山和他那个傻儿子李宝福也来了。 李大山皱着眉,正要开口质问。 我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叔,这是我请来的。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平静,装出一脸神圣的样子。 这是我‘嫁井’仪式的第一个步骤,叫‘引福’。 我指着巨大的水车,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福女的福气,不能凭空产生,需要有引子。这车里装的,是从城里龙王庙求来的‘天河水’。我要先把‘天河水’的福气引下来,跟我的福气融合,再一起‘嫁’给古井。 这样,咱们的井,才能福上加福,万年不枯! 3 3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懂什么叫引子,但他们听懂了龙王庙和万年不枯。 这就够了。 李大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堆满了算计的笑容。 还是晚丫头有见识!要上大学的人,懂的就是多! 他满意地拍着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提前确认这件私有财产的归属权。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水车旁,示意司机打开阀门。 一道清澈的水柱猛地冲出,砸向井边早已干涸多年的引水渠。 水花四溅。 村民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他们奔走相告,说福女显灵了,要给村子带来天大的好运。 有几个老人甚至当场跪下,对着水流的方向开始磕头。 我妈站在人群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虚荣的红光。 我看着眼前这幕荒诞的狂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不。 愚蠢,且贪婪。 罪有应得。 白天,我指挥着陆续到来的水车,一车又一车地,把水灌进那条根本不通往井里的旱渠。 水流在烈日下蒸发,渗进干裂的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村民们却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坚信,每一滴流走的水,都转化成了看不见的福气,储存进了古井的深处。 李大山更是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我身边帮忙,实际上是监视。 他怕我偷懒,怕我把福气引得不够多。 我求之不得。 我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让他们帮忙指挥交通,把他们支使得团团转。 而我,则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 我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为晚上的仪式积攒精力。 实际上,我在等。 等黑夜降临。 等这场狂欢真正的主角登场。 深夜,村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狗吠。 监视我的小伙子们早就扛不住,回去睡了。 我给我妈的晚饭里,加了点料。 她现在睡得比谁都沉。 我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来到了井边。 十几辆水车如钢铁巨兽般,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 司机们正聚在一起抽烟打牌。 为首的,正是张叔。 他看到我,掐了烟,朝我走来。 小姑娘,这大半夜的,还不睡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直接塞进他手里。 这是定金。 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 张叔掂了掂钱的厚度,眼睛亮了。 你说。 把你们车上所有的大功率水泵,都给我架到井口。 我的指令简单明了。 把这口井,给我抽干。 张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抽干小姑娘,你不是说要往里灌水吗 白天的戏,是演给村里人看的。 我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晚上的,才是正事。 你只管抽水,抽出来的水,我按市价卖了。明天一早,就会有买家在村外等你们。 你把水运出去,钱货两清。 张叔沉默了。 他是个跑江湖的,见过的怪事不少。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这井......是你们村的命根子吧他犹豫了。 你把它抽干了,你们村的人怎么办 我笑了。 张叔,你觉得,一群要把自己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打断腿,嫁给傻子,只为留下所谓‘福气’的人,配有命根子吗 张叔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加码。 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干不干 金钱的诱惑,和我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市侩,但有底线。 他的底线,就是不问雇主家事。 干! 他吐出一个字,转身对手下人一挥手。 开工! 4 4 天亮了。 村里起得最早的李家三婶,拎着木桶来到井边。 她熟练地把桶扔下去,却感觉绳子落下去的距离比往常长了许多。 拉上来的水,也只装了半桶。 怪了,这水位......咋好像降了她嘀咕了一句。 旁边同样来打水的王家婆娘立刻啐了她一口。 胡说八道什么!福女正在给咱们村引福呢,水只会越来越多! 你这张嘴,别把福气给说跑了! 李三婶立马不敢说话了,讪讪地拎着半桶水走了。 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贪婪和狂热所淹没。 他们坚信,这是福气降临前的小小征兆。 是神迹。 而我,就站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神迹 不过是死亡的倒计时罢了。 我转身,朝村口走去。 那里,我用高价联系好的买家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家大型建筑工地,还有几家私人水厂。 在如今这个缺水的年景,清澈的地下水,就是流动的黄金。 张叔亲自押送着第一辆装满水的巨型水车,缓缓驶到交易地点。 买家们验了水质,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交易很快完成。 厚厚的一沓现金,塞进了我的背包。 我没有点,直接从中抽出了一半,走到张叔面前。 张叔,第一笔。 我把那捆钱,直接甩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沓钱的厚度,眼睛都直了。 跑一辈子长途,他没见过这么轻松、这么多的快钱。 小......林小姐,你这是...... 我说过,水,我卖掉。 剩下的,是给兄弟们的油钱。让他们把油门踩到底,给我玩命地抽。 张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任何犹豫。 他眼里的探究和市侩,此刻都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崇拜。 好嘞! 您就瞧好吧! 他转身,对着车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在金钱的刺激下,十几辆水车彻底疯了。 三班倒,人歇车不歇。 大功率水泵的马力开到最大,昼夜不息。 我回到井边。 古井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变得干涸,空洞。 井壁上湿润的青苔,一寸寸暴露在空气里,迅速失去光泽。 这口井的生命,正在被我和我的金钱,加速榨干。 我平静地看着。 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此刻正化为抑制不住的兴奋。 快了。 就快了。 第三天,凌晨。 夜最深,人最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村长那个傻儿子李宝福,不知道为什么,半夜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 他大概是起夜,迷迷糊糊地走到了井边。 然后,他看到了我们。 看到了那十几台对着井口疯狂吞噬的机器。 他愣住了,歪着头,似乎在用他那不够用的大脑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 张叔他们也发现了他,动作齐齐一滞。 李宝福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台水泵的粗管子喊道。 水......水......变少了...... 他口齿不清,但这几个字,却像惊雷,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屋里传来响动。 村长李大山被惊醒了。 他披着衣服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被吵醒的村民。 当他看到井边这副末日般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晚!你们在干什么! 5 5 他一声怒吼。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张叔和他的手下们全都停了手,下意识地朝我看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我却异常冷静。 我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一步上前,挡在村长和水泵之间。 叔,别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慌乱。 这是仪式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村长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最后一步这就是你说的‘嫁福气’ 对。我一脸严肃,没有半分心虚。 这叫,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我随口编了一个机锋。 您想啊,这井里原来的水,都是凡水。我的福气是天上来的,带着仙气。两种水要是在一起,会相冲的。 必须先把这井里的凡水全都抽干,清空了,才能让我这带着神仙水的福气,真正地‘嫁’进去。 这样,以后这井里涌出来的每一滴水,才都是真正的福水啊! 我指了指水车车身上贴着的、我早就准备好的封条。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XX农业大学科研用水。 叔,我好歹是准大学生,懂科学。这叫‘真空置换’,是大学里教授教的法子。不然水质相冲,会出大事的! 半真半假的科学术语,混杂着封建迷信的理论。 对付李大山这种有点小聪明,但又极度贪婪自负的人,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脸上的暴怒,慢慢变成了半信半疑。 他看着我,又看看那些巨大的水车,眼神里的凶光在剧烈闪烁。 一个村民在旁边小声说:村长,这......这听着也太悬乎了,把井抽干,万一...... 李大山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理智,正在和他那即将到手的巨大贪欲做着最后的斗争。 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叔,您放心,明天中午之前,仪式就能完成。 到时候,我人是您家的,这福气,也是您李家的。 您想想,以后这口井,就是您家的私井,流出来的都是金山银山。您还怕什么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山银山。 私有财产。 福女,傻儿子,福上加福。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渐渐舒展开来,重新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算计的笑容。 贪婪,最终战胜了一切。 都回去睡觉! 他对着身后那几个村民呵斥道。 别在这儿打扰福女作法!谁要是把今天晚上的事说出去,坏了我们村的大事,我扒了他的皮! 村民们噤若寒蝉,立刻散了。 李大山又转向我,表情已经恢复了慈祥。 晚啊,那......就辛苦你了。 明天,叔派全村最气派的花轿来接你。 我低下头,做出乖巧的样子。 谢谢叔。 他满意地拍了拍他傻儿子的后背,转身回家,做他的千秋大梦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自以为是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冰冷又嘲讽。 蠢货。 还想有明天 我对着张叔,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水泵的轰鸣,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 6 6 天色破晓时,最后一台水泵的功率降到了最低。 水管里再也吸不出任何东西。 我示意张叔,可以了。 他指挥手下,用吊臂把沉重的泵头从井里缓缓吊起。 井壁上的青苔被刮蹭下来,泵头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却没有水。 我把最后一笔尾款结清,厚厚的一沓现金,塞进张叔手里。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掂了掂钱,什么都没问。 立刻走,别回头,也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村子。我冷冷地命令道。 张叔是个聪明人,他点了点头,招呼着手下的人迅速收尾。 十几辆巨大的水车,发动引擎,掉头,沿着来时的路,一辆接一辆地驶离。 它们在村口那条唯一的泥土路上,压出了十几道深深的辙印。 我回到家。 我妈正举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满脸喜气地在我身上比划。 那嫁衣布料粗糙,做工简陋,红得刺眼,像上一世我流出的血。 晚啊,快试试,真喜庆!穿上这个,你就是李家的福奶奶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件嫁衣从她手里扯了过来。 随手扔在地上。 我妈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我的房间,换上我最简单的一套长袖长裤。 然后,我背起我早就打包好的帆布包。 包里,是我所有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那张被我抚平了无数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卖水赚来的钱,抽出几百块,拍在桌上。 这些,还清你的生养之恩。 我妈彻底傻了,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的喜日,不是今天。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妈还想拦我,却被我撞倒在地。 天还没大亮,村里人还沉浸在福女嫁井,福上加福的美梦里。 我背着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我诅咒了两辈子的家。 我走过村子中央那口古井。 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伤口,横陈在大地上。 再见了。 我永不超生的地狱。 中午时分,村子里锣鼓喧天。 李大山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新衣,带着一群村民,抬着一顶寒酸的红花轿,浩浩荡荡地朝我家走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瓜分利益的贪婪和狂喜。 李大山一脚踹开我家的门。 接新娘咯! 屋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件被我丢弃的红嫁衣,和桌上那几百块钱。 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妈从屋里冲出来,慌得语无伦次。 大山!晚儿不见了!她......她肯定是去井边了! 她为了给自己脱罪,急中生智地喊道:对!她肯定是去井边‘收福气’了!她说仪式最后一步,要人井合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信了。 是啊,福女肯定是在准备最后的仪式。 李大山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 走!去井边接咱们的福女! 7 7 全村人,簇拥着那顶空花轿,兴高采烈地涌向古井。 他们要去迎接他们的神,他们的未来,他们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当他们挤到井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第一个看到我这个福女是如何作法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干涸的井口。 看到了井壁上被泵头刮下来的一道道狰狞的划痕。 看到了井底干裂的、裸露在外的黑褐色石头。 所有人的脸,瞬间都白了。 一个村民不信邪,抓起井边的公用水桶,使劲扔了下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根麻绳。 麻绳飞速地往下坠落,坠落...... 然后,猛地一松。 到底了。 没有他们听了几百年的、熟悉的水花溅起。 井,真的枯了。 李大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全村人,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口枯井,又呆呆地看着彼此。 狂喜和贪婪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灭顶的的恐惧。 有人跪倒在地,用手疯狂地刨着井边的干土。 有人开始互相推搡,互相指责。 是你!是你贪心!非要把福女嫁给你家傻儿子! 是你没看好她!让她跑了! 李大山趴在井边,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看着那口黑洞洞的井,嘴巴张得巨大。 绝望的哀嚎,终于取代了喜庆的锣鼓。 响彻了整个山谷。 他们的哀嚎,是我在去往省城的火车上,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交响乐。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李大山肯定疯了。 他会像条疯狗一样趴在井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起我说的破而后立。 他会觉得,这是暂时的,只要我这个福女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会派人四处找我,翻遍村里每一个角落,最后徒劳无功。 他们找不到我的。 那个属于村子的林晚,早在上一世,就死在了柴房里。 没有了井水,村子会在一天之内就陷入混乱。 我太了解他们了。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私,会在生存危机面前暴露无遗。 他们会为了自家水缸里仅剩的那点水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昨天还称兄道弟的邻居,今天就会为了半瓢水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曾经被他们吹上天的淳朴民风,会和我卖掉的井水一样,荡然无存。 然后,他们会开始互相指责。 有人会骂李大山贪心,非要把我这个福井变成他家的私产,才招来这场大祸。 更多的人,会去围攻我妈。 他们会骂她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 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那个曾经因为我而备受追捧的女人身上。 她会哭,会辩解,会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说我是个白眼狼,是个灾星。 可惜,没用了。 当他们需要福女时,我是神。当神跑了,神的母亲,就是罪魁祸首。 这就是她的报应。 8 8 我闭上眼睛,将脑中那些混乱的画面全部清除。 车厢连接处,我拿出那部存着我整个复仇计划的旧手机。 我拔出那张高中时办的电话卡,毫不犹豫地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晚。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火车到站,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直奔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银行。 看着ATM机上显示的那一长串数字,我内心毫无波澜。 这是他们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的代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取了些现金,剩下的全部转入新办的卡里。 我用这笔钱,在大学城附近最高档的小区,租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 我把那个跟了我两辈子的破旧背包扔进垃圾桶,里面有我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新的生活,不需要任何旧东西来提醒我的过去。 我买了新的电脑,新的手机,换了新的号码。 我给自己从里到外,买了一身全新的衣服。 当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我知道,我终于活过来了。 用卖掉全村命脉换来的钱,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这种感觉,绝绝子。 开学那天,我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像所有普通新生一样,走在林荫道上。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清秀文静的女孩,口袋里装着一个村庄的卖身钱。 几个月后,我接到了小慧的电话。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 晚晚,你那个‘农业科学项目’,也太邪门了吧 我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们村,现在成鬼村了! 她告诉我,自从我走后,我们村就彻底完了。 因为持续缺水,土地龟裂,庄稼全死了。 村里年轻力壮的,能跑的都跑了,去城里打黑工,再也没回去。 只剩下一些走不动路的老人,还有一个疯了的村长。 听说那个村长,叫李什么山的,天天守着那口枯井,抱着他的傻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福女会回来的’。 小慧咂咂嘴:真是活见鬼了,好好的一个村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端着咖啡,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语气平淡。 大概是,福气用完了吧。 我没有丝毫同情。 我甚至觉得,这还不够。 他们只是失去了水源,失去了家园。 而我,上一世失去的是双腿,是自由,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和一条活生生的命。 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我开始投资一些有潜力但未被发掘的初创科技公司,眼光毒辣到让那些专业人士都感到震惊。 毕业时,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公司,身价上亿。 我成了我们大学最年轻的传奇。 而那个曾经囚禁我的村庄,早已在地图上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荒点。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商界女王,我的传奇,是用一个村庄的覆灭作为奠基石。 我的福气,从不属于那口井,也不属于那个村子。 它只属于我自己。 至于那个村庄,那口枯井,那些人。 就让他们和我上一世的噩梦一起,永远埋葬在被诅咒的土地里。 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