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我娶天竺女后,国师夫君悔疯了》 1 1 国师谢玄是出了名的荒唐。 尤爱清纯圣洁女子,天竺女更是塞满金屋。 纵他万般放浪,闭着眼批奏章也能权倾朝野。 他以为是自己天命所归,却不知那滔天权势,全凭与我定下的阴阳契窃取皇家龙气。 而这阴阳契,是他师尊以百年阳寿,才换来我护他权倾寰宇。 上一世,我如约赴京寻他,最终允我十里红妆。 而他宠爱的圣尼妙音因此妒恨,转头便投了敌国大将军。 谢玄怀恨在心,在妙音大婚那夜,将我绑上祭台,血淋淋剖出通灵心骨炼药。 妖女也配与本座缔约这皇家龙气,本座要,你便得给! 这身贱骨,倒算还有点用处。 再睁眼,我竟重回刚进京这天。 谢玄不知道,我们地府引渡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夺运,而是索命。 这一世,我要他永堕无间,万劫不复。 ...... 哪来的贱籍巫女也敢肖想国师正妻之位 妙音裹着护国寺圣女那层假皮,声音像淬了毒一般。 玄郎乃天之骄子,岂容你这阴沟里爬出的秽物随意攀附 瞧瞧你这满身死气,还不快滚回你的阴沟里躺着等死,莫污了这紫晟殿。 她素白袈裟,眼含慈悲,偏生了副玉面修罗相,虽似圣女,却透着股腥风,活像莲池里腐肉。 阶下候朝的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早已侧目而视,嗤笑如潮。 正是,这般女子污秽之极,岂可靠近国师 司礼监何在还不驱邪。 板着脸的老太监闻声,枯手一扬,一把惨白的糯米劈头盖脸砸来。 口中念念有词: 退!退!退...... 啧啧,不知天高地厚,区区贱籍巫女也敢妄动国师姻缘 晦气,莫冲撞了今日大朝吉时! 细碎的糯米砸在冰冷的石阶上,又弹落在我的裙裾。 我垂眸,袖中那枚阴阳契玉牌,已被我攥得深陷掌心,冰寒刺骨,却奇异地压下了前世剜心取骨的幻痛。 前世妙音亦是万般阻拦,讽我痴心妄想,害我遭百官嗤笑。 我反手亮出契书甩在殿前,霎时镇住场子,满殿哄笑顿时一片死寂。 这一次,我咽下喉间血气,将玉牌更深地按进袖袋。 证明他们不配。 刚欲勒转马头,妙音眼中妒火一闪,竟如鬼魅般欺近。 涂着蔻丹的手快如闪电,狠狠攫住我束发的玉簪,猛地一拔。 嘶啦—— 青丝如墨,瞬间泻落肩头,凌乱地披散,形同市井受刑的罪妇。 鬼祟至此,定是包藏祸心,想要引起天下大乱! 还不跪下,向国师府、向众人请罪。 她捏着我的发簪,声音陡然拔高。 两名金甲侍卫如狼似虎扑上,狠狠压上我的双肩。 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刺骨的痛意瞬间袭满全身。 四周的嗤笑声浪,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猛地抬头,不顾肩头剧痛,将袖中的玉牌高高擎起。 此契,乃桓公仙师,跪求幽冥三月,以百年阳寿为祭,亲赴鬼门与我定下的阴阳契!谢玄今日之权柄,尽系于此。 桓公仙师有人倒吸冷气。 她竟有信物莫非...... 妙音脸上的悲悯彻底碎裂,只剩狰狞的嫉恨,她尖声厉笑,盖过所有惊疑: 荒谬绝伦!桓公仙师何等尊贵岂会与你这及笄之年的黄毛丫头定契 定是你这妖女不知从哪个乱葬岗里刨出的邪物,或是用了什么下九流的魇胜之术伪造,意图秽乱宫闱,攀龙附凤。 诸位大人,切莫被这妖邪蛊惑了心神。 百官的目光瞬间从惊疑变作更深的厌恶与鄙夷。 2 2 我这般年岁,落在满堂朱紫眼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地府引渡,通阴阳,开鬼门这等玄奥,岂是凡俗肉眼能窥 皮囊不老,寿元绵长,于他们,不过是妖女惑众的佐证。 妖言惑众,拿下她。 通阴邪术,也敢妄称天命 百官的怒斥如沸水炸锅。 不知谁先动了手,重拳如雨点般砸落。 我虽掌管引魂火,可对这群凡人,却动不得他们分毫,地府铁律伤害凡人必遭天罚。 我护住心脉要害,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我抵着打颤的牙冷笑:动我者,日后必定惹上阴债! 重拳砸在身上,那句索命钩不认人......终究没能说出口。 混乱中,妙音那张伪善面皮彻底撕下。 她俯身,纤手竟攫起我散落在地的发簪,狠狠抵上我的脸颊。 听说你有勾魂摄魄的皮相 我今日便要毁了它,看你这妖女,还拿什么魅惑众生。 她双眼猩红,带着妒火与残忍。 簪尖刺破肌肤,一丝锐痛伴着温热血珠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玄一声冰冷的断喝,穿透了喧嚣: 住手。 一顶玄色金纹的八抬大轿停在阶前。 轿帘未掀,只闻其声,便已让全场噤若寒蝉。 伪造身份,还敢玷污我师尊,你到底是何居心 当受剜目之刑,以儆效尤。 我猛地抬眼,透过人群缝隙,死死盯着轿辇。 只有一只手搭在窗外,那手腕内侧,一道新鲜血痕,赫然在目。 这是我前世,濒死反扑,在谢玄命魂上刻下的噬魂咒印记! 他竟也重生了。 电光火石间,前世今生贯通。 我喉间血气翻涌,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幽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将袖中那枚几乎被攥碎的阴阳契玉牌,狠狠摔向地面! 谢玄飞速扑向玉牌,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玉牌应声碎裂。 无数符文碎片,骤然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行古老契文。 那正是当年桓公以血为引、烙印于幽冥的原始契约。 幽冥气息弥漫,其中一行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了所有人的眼: 立契人:谢玄,本名谢阿丑,原为京郊乱葬岗守尸贱役...... 为求晋身,窃取尸油百斤,秘炼媚骨香,献于先帝宠妃,方得入钦天监为奴...... 死寂,绝对的死寂。 谢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妙音也僵硬在原地。 满朝文武由鄙夷转为极致的惊骇、再次变回无尽鄙夷。 乱......乱葬岗守尸人 偷......偷尸油炼香媚上! 我的天,堂堂国师,竟......竟是如此腌臜出身 怪不得,我总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子尸臭味! 呕——! 不知是谁先干呕出声,鄙夷、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瘟疫般瞬间炸开。 妙音不顾人群的目光,竟猛地扑进谢玄怀中。 玄郎,无论你出身如何,妙音此心,天地可鉴。 纵是永堕无间,妙音也誓死追随。 3 3 妙音声音甜腻得发腻, 我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不顾散乱的青丝,声音嘶哑开口: 要发情,滚远些发,莫污了这里。 她嗤笑道:姐姐恼什么莫非见不得我与玄朗琴瑟在御 忽又娇唤:阿玄快扶我,我被这晦气冲得心口疼呢。 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前世魂飞魄散前的剧痛。 阴阳契的反噬,如同悬顶利剑。 若我主动毁约,顷刻间便是神魂俱灭。 除非......谢玄亲口毁契,可这比登天更难。 前世他宁剜我骨,也未动此念。 现今唯一的变数,就只有桓公了。 当年他跪求幽冥,以阳寿为祭,方成此契。 他若出面,或可劝谢玄放手。 子夜,我潜入谢府。 昔日丹香缭绕、符箓满壁的圣地,如今空荡如鬼域。 丹炉冰冷,蒲团积尘,唯有桓公常坐的玉案上,一盏孤灯幽幽燃着,灯油......竟散发着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尸臭。 最后一丝希望,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难道真要被这枷锁,再困一世 你在寻那老东西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玄不知何时立于阴影中,身后跟着一众门客。 他缓步上前,猛地擒住我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节。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我耳廓,气息却比忘川寒冰更冷: 别白费力气了,满朝文武只知他重病卧床。 却不知他早被我抽魂炼油,点成了这盏长明灯,你看,烧得多旺正好可照亮你的黄泉路! 他低笑一声,带着残忍的快意。 我瞳孔骤缩,前世桓公虽冷漠,但终究未曾害我性命。 谢玄,竟已疯魔至此。 怎么心疼了 就凭你,也配与本座谈婚约痴心妄想! 他甩开我的手,仿佛甩掉什么秽物。 国师...... 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 妙音如蝶般翩然而至,猛地扑进谢玄怀中。 她双臂如水蛇缠上他脖颈,踮起脚尖,狠狠印上谢玄冰冷的唇上。 谢玄身形微僵,却并未推开。 国师艳福无双。 圣尼情深,实乃佳话。 短暂的死寂后,谄媚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周围门客们对我的戒备逐渐消散,眼中只剩下对这场活春宫的猎奇与兴奋。 看着那纠缠的身影,我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恶心,瞬间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取代。 艳福 那便请诸位,共赏这位圣尼的无边艳福。 我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微动,一枚漆黑古镜凭空出现。 窥阴镜,开! 一幅令人作呕的影像瞬间投射于半空。 4 4 将军......待我助你破了这皇城......您许我的荣华...... 妖女,叛国! 佛门败类,秽乱至此。 人群瞬间哗然!喝彩变作怒骂,谄媚化为惊骇与鄙夷。 妙音尖叫一声,面无人色,猛地推开谢玄,想扑灭那影像,却徒劳无功。 贱人,竟敢用幻术污妙音清白。 谢玄的厉喝如惊雷炸响,他眼中寒芒爆射,猛地甩袖。 一道白光自他袖中射出,竟也凝成一幅真实影像。 影像里,我仅着轻薄亵衣,与一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华服青年共浴一池。 所有人目光,瞬间从对妙音的鄙夷转向我。 不知廉耻。 怒骂如潮,数名手持兵器的门客,在妙音目光示意下,猛地向我扑来。 一条长鞭挟着破空厉啸,狠狠抽落。 身上的衣物瞬间绽开道道血痕。 剧痛席卷全身,我踉跄跪地,血珠飞溅。 是她。 玄郎明鉴,是她用妖术换了我的脸,她想顶替我,做您的国师夫人,这贱人......其心可诛啊! 妙音扑到谢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温泉幻象在眼前晃动,思绪却猛地被拉回二十年前。 我在漠北收魂时被厉鬼穿心,是沈老爷子剜骨吸出阴毒。 数月后他孙儿外出历练身中蛊毒,世间传说地府引渡的煞气可镇杀蛊虫,于是沈老爷子三跪九叩求上门: 引渡人煞气可融蛊,求您救命! 我决定前去相助,也算还他一命。 那并非欢愉,而是天机阁少主沈律,身中北疆秘传蚀心蛊,命悬一线。 唯以蕴含地脉的池水为引,方能逼其离体。 我需以自身幽冥之力为桥,将灵力渡入他心脉,压制蛊毒。 水汽朦胧中,只为引渡灵力,何来半分旖旎 我刚欲开口解释,谢玄就厉喝打断: 够了,立刻解除契约。 立马给我滚,我身边不需要你这种淫妇,否则......剜目之刑,即刻执行。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卷早已备好的契纸,被粗暴地掷落在我血袍上。 看着那刺目的契文,心口那悬了百年的枷锁,竟传来一丝松动的预兆。 就此解脱,再无瓜葛。 我带血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向契纸末尾。 心中袭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连鞭伤都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前世魂飞魄散的阴影,终于......散了。 玄郎,总得庆贺一下姐姐,终于离了这阴契... 这对狗男女,行为如此竟不堪入目。 我撑着沉重的身体,艰难站起,不再看院中任何人一眼。 拖着染血的素衣,一步步走向门外。 没走多远,一道身影拦在路中央。 幽荧姑娘。 只见沈律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枚玉佩。 镇魂玉 我微怔。 此乃天机阁镇阁之宝,可定神魂,辟万邪,价值无可估量。 姑娘当年救命之恩,沈律永世不忘,此玉......或可助姑娘稳固幽冥之力,免受反噬之苦。 他目光清澈,只有纯粹的谢意。 我刚欲开口婉拒,我刚欲开口婉拒,谢玄竟慌乱的追了出来: 此时紫宸殿外百官跪地,高举血书弹劾于我。 若肯你回心转意,我许你贵妾位份! 5 5 谢玄那句贵妾,如同腐肉一般让人恶心。 未等我反应,身侧的沈律眼含怒意。 无耻之徒! 他怒喝如雷,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剑光如雪,划破长空。 谢玄的衣袍被凌厉剑气当空斩为两段,他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时,一支箭猛地从我耳边擦过,钉入身侧的廊柱,箭杆上绑着一卷帛书。 展开,妙音那扭曲的字迹扑面而来: 待我破城之日,必取你心骨泡酒,日夜啜饮,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森然杀意几乎透纸而出。 我猛地抬眼,看向箭书射来的方向。 瞧见妙音颈间一抹朱砂痣,那是去过地府才会烙下的涅盘印。 她竟也带着前世的记忆与怨恨归来,难怪如此癫狂。 她疯了,我即刻调天机卫围了国师府,此等祸患,留不得。 沈律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可,围府动静太大。 我压下翻腾的心绪,抬手制止,声音冰冷,打草惊蛇,反授其柄。 目光落在箭上,前世她与敌将勾结的密信内容,这字迹对比后骤然清晰。 我收好妙音射来的帛书,缓步走向皇宫。 到达之后,我调动幽冥之力,狠狠敲击宫门前的登闻鼓。 沉闷的鼓声,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皇城。 手持血书,我立于宫门之下。 在禁军与闻讯赶来的百官惊疑目光中,我将那卷通敌血书,高举过头。 圣尼妙音,私通北狄,献城求荣,此乃铁证。 罪证呈上,皇帝看完后震怒, 皇帝对谢玄积怨已久,如今阴阳契以解皇家龙气重归己身,他也决意借此良机,一举除掉谢玄。 随即立即下令捉拿罪人。 鼓声未歇,禁军统领已率精锐直扑国师府内院。 撞开门的瞬间,满室不堪入目的景象撞入众人眼帘。 锦帐半垂,玉体横陈。 谢玄玄袍半解,妙音僧衣尽褪,两人正纠缠于软榻之上,香汗淋漓,喘息未定。 骤见兵戈,谢玄惊怒交加,猛地扯过锦袍裹住妙音,自己却狼狈地半裸着胸膛,对着禁军嘶声咆哮: 滚出去,谁给你们的胆子!是那妖女伪造证据,陷害妙音。 妙音裹着锦袍,脸上情潮未退,眼含怨毒寒光。 她此刻也回过神来,赤着脚冲到殿前,猛地扑向禁军统领手中的证物。 看也不看便撕成两半,狠狠掷向地面,尖利的声音响彻院中: 幻术,定是幻术!这妖女最擅蛊惑人心,伪造此等污秽之物,我清清白白,岂容你构陷。 她想顶替我的位置,想毁了国师,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谢玄,谢玄立刻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喊附和: 对,是幻术,幽荧用心歹毒。 此乃妖妇构陷,血书是假,通敌是假,尔等速速拿下幽荧。 谢玄此刻双目赤红,看着他们狼狈抵赖的丑态,我心中畅快。 构陷那便请苦主......亲自来说。 时机已到,我缓缓抬手,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招魂符印。 灵光炸开,一个身着残破战甲、面容扭曲痛苦的将军亡魂骤然显形。 阴风惨惨,亡魂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妙音仙子, 妙音,你这毒妇!骗我感情,盗我北境十万大军军饷,说什么助我疗伤,却拿去南疆买了那千娇百媚骨讨好谢玄。 害我兄弟饿死沙场,害我身败名裂含恨而终,你这用军魂血肉堆砌的媚骨,可还安稳 亡魂的指控如同匕首,瞬间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妙音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煞白如纸。 她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亡魂,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惨无人色的谢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中死寂,唯有亡魂凄厉的怨毒之声在回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瘫软认罪之际,他却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挣脱了禁军的钳制,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直直朝我扑来。 他重重跪倒在我面前,额头狠狠砸向地面,几下便磕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涕泪糊了满脸。 他抬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声泪俱下地哀嚎: 仙女,幽荧仙女,求求您饶了我吧!是我鬼迷心窍,是您......是您诅咒了妙音的父亲,害他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所以我才针对你的。 但请别伤害妙音啊,我对她是真心的,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的她吧...... 6 6 我简直难以相信,人之贱则无敌。 是她,这妖女......其心歹毒。 妙音猛地挣脱谢玄怀抱,扑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向染血的青砖。 几下便血肉模糊,她抬起泪血交织的脸,指向我,声音凄厉如鬼泣: 是幽荧这妖女,是她用邪术诅咒了桓公,才害得他老人家突然中风,她才是罪魁祸首,大人明鉴啊。 她竟敢将如此恶毒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桓公德高望重,我敬之如父,怎会行此卑劣之事 禁军统领方才已言明证据确凿,她这般攀咬,无异于当众质疑禁军乃至陛下的权威。 我早知这妙音仗着几分姿色和天竺媚术横行无忌,却没想到她能蠢恶到如此地步。 妙音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更添几分凄楚可怜:我知道你嫉妒谢郎待我情深......可感情贵在两心相悦,你只贪图谢郎背后的权势与谢家宝库,他怎会真心待你 她抬起泪眼,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是精通咒术的妖女,害人于无形,可爱一个人,怎能去伤害他的至亲长辈幽荧,你莫要一错再错了啊! 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场对我的背叛,硬生生扭曲成我对谢玄的争风吃醋与恶毒陷害。 那副楚楚可怜、颠倒黑白的模样,假得令人作呕。 统领大人明鉴!小女子不过是一心爱慕谢郎,可她却处处构陷,欲置我于死地,毁我清白,更想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啊! 谢玄的眼神,竟也随着她这番深情表演而微微动容,再次流露出怜惜。 我被这荒谬绝伦的指控气笑了,反驳道: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到底是谁心怀叵测,通敌叛国,谁在颠倒黑白,你自己心知肚明! 若你二人不服,那便随我上金銮殿,在陛下面前,在百官面前,当面对质! 妙音只是伏地哀泣,谢玄却猛地有了动作。 他猛地从袖中抓出一把金锭,狠狠砸向我脚边。 金锭四溅,滚落血污中。 妖女,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休要污蔑我的妙音。 设下这通敌、秽乱、弑师的连环局,不就是为了讹诈我谢府钱财拿去,买你的棺材! 他昂着头,用施舍乞丐般的口吻,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那些原本慑于禁军威严不敢多言的侍从,此刻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是为了钱难怪如此处心积虑...... 啧啧,谢家富可敌国,这妖女想必是穷途末路,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看她那副清高样子,原来也是贪财之辈,还构陷人家通敌,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就是,妙音都磕成那样了,谢公子也赔了金子,若是诬告,这代价也太大了...... 而谢玄,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我对视,那副急于将我钉死在贪财妖女耻辱柱上的嘴脸,却暴露无遗。 就在这千夫所指、流言蜚语几乎要将我淹没之际 讹诈 一直沉默的沈律骤然上前!他指间一枚古朴玄奥、流转着星辉的令牌光芒大放。 天机令 有识货的官员失声惊呼。 幽荧姑娘,乃我天机阁三请不出的贵客!岂会屑于尔等这身铜臭 不!假的,都是假的。 妙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嘶叫。 她指着那北狄大将的亡魂,又指向沈律手中的天机令,状若疯魔: 定是屈打成招,国师,他们是一伙的,想要毁了你啊。 谢玄见妙音如此失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脸上暴怒竟如潮水般褪去,挤出一丝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柔情。 幽荧......荧儿...... 你我之间,何必闹到如此地步伤了和气,也伤了......情分。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竟上前一步,无视满场惊愕,柔声道: 这样吧,只要你肯罢手,不再追究妙音之事。我可以娶你为正妻,堂堂正正的谢家主母,至于妙音......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妙音,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她性子柔顺,不会与你争抢,我允她一个平妻之位,与你姐妹相称,共侍一夫,如何这已是天大的让步了。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落针可闻。 什......什么堂堂天机阁的贵客,竟要和别人共侍一夫 谢公子莫不是失心疯了这等话也说得出口 侍从们眼珠几乎瞪出,荒谬绝伦。 连见惯风浪的禁军统领,都被这荒诞至极的言语惊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就在这死寂与荒诞交织的顶点,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内院那扇厚重石门,竟轰然炸裂。 烟尘弥漫中,一道枯槁却挺直的身影,拄着龙头杖,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本应中风昏迷的桓公。 他枯瘦的手指,带着滔天恨意,直指脸色瞬间惨白的谢玄。 逆徒! 桓公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你篡我续命丹药,抽我魂魄不成便想毒杀我灭口。 若非......若非幽荧姑娘稳住我最后一丝残魂......老夫......早已魂飞魄散! 恒公虽怒意满容,但仍向我求情,期望对谢玄高抬贵手。 幽荧姑娘,可否将孽徒交由我处理,我是谢氏族长,需为家族兴衰考量。 我缓缓上前,指尖捻着一张黑色符箓。 桓公。 我轻轻把玩着那张往生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你魂灯未灭,重塑肉体......尚有一线可能。 我轻笑一声,声音不高, 只是这条件么......有些难以启齿呢。 7 7 无论前路多艰难,谢氏一族,断不能就此败亡。 我唇角微勾,抬眸慢声启语: 这气运之争,本属天道逆流,如今大势逆转,气运早由谢玄身上尽数溢散于妙音。 谢玄一身文华,供奉皇室鼎盛,然如今气运已被妙音采去。 这也是为何近月来,谢玄屡败政事,谢氏也随着危机四伏。 桓公愈发慌张,一把攥住我的袖角,哑声问: 难道......我们就任那些妖孽窃取天下气运 我摇头,并非无策,若要回转天命,须以双修之法将气运夺回即可。 桓公踟蹰片刻,嘴唇哆嗦着道: 若需有人舍身,谢家上下万死不辞,我桓某虽老矣,在床上却还有一战之力。 我侧目望他,不再多言。 事后,沈律悄然踱至我身侧,低声问道: 幽姑娘,桓公若真舍身修道,便可力挽狂澜吗 我回首,为他浅浅一笑: 气运转移,须合天时人和,至于他要付出何等代价,却是他自己参悟的缘分。 幽姑娘,你也太腹黑了罢 半月后,桓公再我的帮助下重塑肉身,随即便下令将谢玄赶出家门。 而妙音则被桓公,强行使用双修之法夺回气运。 之后日日噩梦缠身,被往昔因果反噬,不得安宁。 谢玄双瘦骨嶙峋,独自踉跄至护国寺外。 妙音,唯有你可救我,为何你却袖手旁观 妙音冷眸睨他,只挥手唤人将他拖入偏僻禅舍。 谢玄被铁链锁住四肢,束缚在竹床上。 废物!一朝坠落,便成卑微蝼蚁,凭什么奢谈救赎 妙音语调冰冷,抽出长鞭,鞭梢溅起血珠。 谢玄满面泪痕,却仍执拗乞求: 妙音,你我昔日情谊非虚,难道真要如此绝情 妙音狞笑,一鞭接一鞭,冷言冷语: 朝中权势转瞬即逝,气运既定,今日你落到此步田地,谁怪谁呢都是你害得,废物一个。 谢玄哀满身伤痕,眼中唯余绝望。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我。 前生我只觉他拘谨寡言,每次近身都要一一请示,他也只会抱拳谢我。 可最终,在妙音大婚那夜,将我绑上祭台,血淋淋剖出通灵心骨炼药。 此时,谢玄泪如雨下,无人理会。 正思虑间,沈律忽然带着一纸文书快步而来。 他脸色泛红,匆匆低声叫我: 幽姑娘,家中俱已议定,我年已弱冠,请阁下纳择,可否考虑 我刚要开口,却被大院外突如其来的狂乱脚步声打断。 院门被推开,外头已跪满了百官。 见我现身,他们顿时竞相趴伏在地,哭声震天。 幽姑娘!我们错了,求你开恩,收回诅咒吧。 最前面的人满身青紫,泪流满面地连连叩首。 只听他哭诉:从那日冒犯您起,家宅失火,儿女冤沉井底,妻离子散,人财两空,下人尽逃,我已三日未进水米了。 另一名眉发花白的官员嘶声补充: 自得罪幽姑娘后,噩梦连连,今夜若不除咒,我宁愿自裁于此。 院中哀叹如潮,哭诉声几乎将堂瓦震落。 昔日高高在上的群臣,如今俨然化作泥土爬虫,一个个五体投地。 沈律惊讶地睁大双眼,喃喃低语: 幽姑娘,你的威名,果真无人能敌...... 8 8 幽荧,你莫非真要如此绝情 院门之外,百官环列,赫然有一位尚书,厉声向我质问。 众人脸色各异,有人又添了怨气,竟哀声叱骂。 当初皆因受了人言蛊惑,何罪之有幽荧姑娘,你竟要咒我们家宅不安,未免过于苛刻。 另一名官员眼含怒火,厉声高喊: 你毫发无损,何必赶尽杀绝。 我忍不住冷嗤,目光如寒星冷冷扫过殿中。 那一刻,我的心中满是讥诮,倨傲如常。 我抬眼,声音清冷无波: 当日你们大喊妖女当诛,围殴我时,曾否思忖过残忍二字如今尝得恶果,竟还认为是我的过错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已是哗然,有人不甘,步步紧逼,仍欲为自身辩白。 可你如今好端端立于堂上,到底未殒性命,不如快些收回那咒术罢。 此事原本无甚大罪,幽荧姑娘,朝堂重地不容你放纵执念,放过众人一马又有何妨 我讥讽一笑,眼神里只剩不屑。 若诅咒真能让你们死去,我何须与尔等多费唇舌等某日你们棺木合盖、魂归冥府,我自会撤咒,绝不为难亡魂。 一名武将本就狰狞难耐,见我毫无悔意,欲将我就地格杀。 休要猖狂。 可他剑尚未及前,只见我紧急避开。 我也无再言,本欲救一分情面,奈何人心如坚冰不化。 只片刻,那恐惧如瘟疫般蔓延整个朝堂。 有年迈的司礼率先俯首扑地,他额角竟已渗出血迹,百官见状,纷纷跪倒哀号,顿时再无半分方才的傲慢。 院外鸦雀无声,有人竟晕死在地,被同袍慌乱抬走。 往昔,百官皆以讹言淹没我,他们口中妖女、阴司孤煞,不过是强者碾压弱者的借口。 今日之报,不过因果轮回。 此时,天机阁少主沈律步至院内与诸公子不同,他行事果决,处世低调,唯对我有几分肆意温柔。 幽姑娘......之前你可曾言,欲在红尘繁华间,寻一归宿 我眸光落在他身上,先前唯他一人,不曾中伤过我,反倒于风雨之际递来一缕清风。 沈律此番亲自操办我与他的合卺大典,繁花满道,尽显皇家气象。 礼司引声:幽荧姑娘,沈律公子......今日为良辰吉时,愿结连理,携手长安,可好 沈律执我手,低声道:愿与幽荧生死同路,不负此生。 我唇瓣微颤,正欲允诺。 陡地,大殿门一声震天巨响,一个男子踉跄闯入,额前发丝凌乱,赤着脚,脸上鞭痕尚新,神情凄然。 众人哗然失声。 只见那人,竟是前国师谢玄。 他喘息未定,却强撑着跪倒于我和沈律之前,声音嘶哑。 切莫......幽荧,莫嫁他,求你! 谢玄颤声哀求,像是自死人堆中攀爬出来的幽魂,满脸悔意痛苦。 殿中宾客群起骚动,各殿护卫蜂拥赶至,一时鸡飞狗跳。 妙音圣尼手持木鱼立于殿门旁,眼神中带着难明的悲悯。 9 9 往昔,谢玄倚仗身为当朝国师之尊,素来横行无忌。 许多人对他表面阿谀奉承,羡慕他令圣上畏惧万分,却无人敢真正称他清高正直。 而今,时过境迁,谢玄早已失势,家道衰落,不仅褫夺国师之位,更一度为世人所弃。 今日,他竟然出现在沈律与我的成婚大典上。 宾客鸦雀无声,紧接着窃语如潮水般在殿内悄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谢家那个落魄国师谢玄吗 他方才口口声声,大闹婚礼,是要劫亲不成 啧啧,在天机阁少主的喜宴闹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一时间人声鼎沸,我皱了皱眉,吩咐侍从守住厅门,莫让谢玄再行造次。 谢玄直挺挺站在外面,手中还残留着刑具带来的红痕。 他的目光望过来,带着悔恨,却又极力维持着高人一等的气派。 这些人,本不该是如此冷漠的,他仿佛还沉浸在昔年众星捧月的错觉中。 我淡然移开视线,携沈律登上高堂,受天官赐福,行结契之礼。 亭中鸾凤和鸣,烛火摇曳间,我念下阴司誓言,为沈律梳发加冠,许诺相守终生。 沈律迎着众人视线,毫不犹豫对我低声道: 幽荧在人世间,唯系我心,生生世世永不移。 谢玄外面忽地单膝跪地,双拳死死攥紧袍角,低声颤抖道: 幽荧,你......你莫要弃我。我愿效死犬马之力,哪怕无名无分,伏侍左右,只求你不要如此决绝...... 场中一时间落针可闻,唯余他声声自轻。 沈律静静望着我,神色温润含信,毫无动摇。 我眸色凉淡,语调寒如夜露:谢玄,你莫要自取其辱。 在场众人皆传来嗤笑声。 昔日国师也有今日下场。 啧,还当自己是权倾朝野的谢家公子呢,也不照照如今什么模样。 与天机阁少主比,怎及一毫 有宾客附和,满堂的轻蔑汹涌而来,侍从毫不留情,将谢玄架起,拂袖将他赶到外面。 谢玄跌撞着被带离,妙音神色凝重迎面冲来。 却不料谢玄骤然出手,将妙音以秘术碎魂,残骸弃入寺后养鬼池,手段残酷,令人发指。 这一幕,仿佛前尘往事重演,上一世他对我剖出心骨炼药,今日拿妙音试法,手法无异。 错了,也许都错了......但只要我能死一次,就可以重新来过。 幽荧是我的,天下也只配姓谢。 他发疯般大笑,将藏于袖间的火油药引缠满身上,长身直入谢府内宅。 一声巨响,焚风卷起,昔日国师府邸再无一人。 得知此事,世间哗然,而我与沈律却身在洞房内,漫室烛影流转,喜乐弦音未歇。 种种离奇波折,化作如今一室平安与缱绻。 一切终归尘土,我耗尽此世功德,所求无他,只愿携沈律白头偕老,生死相随。 至于谢玄,就算他妄图以死重生,阴司道途断绝,留与人间的,也一捧被野狗刨食的枯骨罢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