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老公和别人官宣》 1 结婚纪念日这天,菜市场管理人请我们所有摊主看电影。 我正要起身离开,放映室的银幕上突然亮起自闭症老公陆川的身影。 “小妈,若不是为了帮你调教那只不听话的杜宾,我何必装成自闭症在她身上浪费整整三年。” “这些年她谨记的每一条防止我自闭症躁狂发作的“禁忌”,全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训狗指令。” “她每次像条狗一样爬过来问今天好点了吗的样子令人作呕...要不是为了记录驯化数据,我早把她踹下床了。” 洛菲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陆川,你爸死后,多亏了你“照顾”我。” “如今小乐都学会拒食训练了,你也该离婚了。” 陆川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不会跟她离婚的。” 片刻后,陆川叹了口气,轻柔地擦去洛菲眼角的泪珠。 “离了婚,谁给我们当免费保姆?谁像条狗一样随叫随到?” 我撞翻座椅逃出去,身后传来摊主们的起哄讥笑: “难怪她老公轻啧一声她就发抖!” “平时装得挺清高,原来骨子里是条母狗啊!” 五年婚姻,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训狗游戏。 小巷里,我擦干眼泪,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师,我愿意加入感官调节小组。” 1 “你不用照顾你那离不开你的自闭症老公了?” “算了,我不多掺和你们小两口的事情,你想通了就好。” 摊位前,洛菲牵着的杜宾犬小乐突然抬起后腿,黄浊的液体浇在我清晨刚码好的有机蔬菜上。 “这些菜叶黄得跟病痨鬼似的,该不会是从死人地里刨出来的吧?” “我都担心小乐会被传染细菌。” 我冲上前拽开狗绳。 “这些菜都是我父母凌晨四点现摘的!小妈你怎么...” 没等我说完,一旁冷眼旁观的陆川皱眉怒斥道: “你弄脏了小乐的鞋子,道歉。” 我低头。 在我那双沾满泥泞、鞋头还缝着补丁的旧布鞋旁,那只狗的爪子套着的羊皮小靴,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 “什...” 陆川狠狠踹上我三年前被追债人敲碎的膝盖。 我跪倒在碎石地上,血水混合着狗尿蔓延一地。 这个昨夜还把我按在灶台边疯狂索吻,说永远不会再让我受伤的男人... 而如今却拽着我头发往地上撞,逼着我给别的女人的狗磕头! “小乐跟你不一样,你能浑身污秽不爱干净。” “它不行,它是娇贵的纯种冠军犬。” 洛菲嫌恶地看向地上沾满狗尿的菜叶。 “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不就是要钱吗,就当给路边的乞丐了,这里太脏了,给完钱我们赶紧走!” 摊主们谄媚地围上来。 “洛菲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让她把这些脏菜都吃下去!别污了洛菲小姐的眼!” 我被几个壮汉死死按在肮脏的地上,混合着狗屎和尿液的烂菜叶被强行塞进嘴里。 腥臭的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远处传来陆川漫不经心的声音。 “她的弱点在有旧伤的右膝那。” 我一愣。 摊主们手中钢筋带着风声砸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这皮肉之痛,不及我心口万分之一。 众人散去。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被抽筋剥皮的死狗。 我跪在散发着腥臭的污水里,一株株捡起父母天不亮就采摘的有机蔬菜。 沾着狗尿的菜叶在掌心腐烂,像极了我那被欺骗践踏得稀碎的五年婚姻。 好在,一千万的债务已经还完,我也可以离开了。 电话铃响。 “沈暮雪,听说你愿意回来了,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接你。” “两天后。麻烦你了,师兄。” 挂断电话,我定了两天后飞往伦敦的特价机票。 傍晚,我拖着满身污秽爬进家门。 陆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身上臭得我都要犯病了。” 可这个号称“见到灰尘就会吐”的“自闭症患者”,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着洛菲那只杜宾犬的爪子。 换作从前,我会立刻冲进浴室,边道歉边用钢丝球把自己刷到脱皮。 但此刻,我只是沉默地从他身旁走过。 他突然放软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宠物。 “沈暮雪,今天是我有些过分了。” “但你知道小乐的定制皮鞋要多少钱吗?我们还在负债...” 我打断他。 “你欠的这笔债,我已经还清了。” 为了还债,我拼命工作,为了多卖一颗菜多赚一毛钱大声吆喝到失声,为了下班后还有力气兼职送外卖喝红牛喝到胃出血。 为了帮我,父母卖掉了城里的房车回到乡下种地。 起早贪黑,夜以继日。 一千多个日夜,丝毫不敢歇息。 而陆川,这个以“自闭症”为由从不工作的男人,却坐享其成。 房间里,我沉默地收拾着行李。 陆川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哪?” 2 见我不答,他自顾自地继续道: “好了,别生气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其实我是亿万富翁。” “这些年我装自闭症,设计让你背债,不过是想测试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妻子。” 陆川卡上余额显示的那一长串数字,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我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资格?”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 “你该高兴。我们家族的亿万财富是几代人的积累,而你只用吃三年苦就能得到。” 见我不语,他皱眉。 “不满意?那开个价吧,这三年你想要多少补偿?” 他伸手想抱我,我猛地后退撞倒了书架。 泛黄的B超单和流产病历散落一地。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陆川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深爱我的陆川。 只是如今,他所有的爱意都给了那个本该被称作“继母”的女人。 “这些废纸留着做什么,又卖不了多少钱。” “小妈怀孕了,你虽然流产了,但总归有点经验。跟我去医院照顾她。” 地上那张显示胎心正常的泛黄B超单被陆川漫不经心踩过。 我暗暗冷笑一声。 他父亲去世六年,可小妈却怀孕了... 陆川大概是忘了。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全部。 当年能为他一句“想吃手工面”,在寒冬凌晨三点揉面到手指皲裂; 如今就能把离婚协议拍在他脸上,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他。 我不愿再去纠结他和小妈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了。 我只想离开。 “我要跟你离婚...”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发黑。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陆川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沈暮雪!” 再睁眼,我已躺在病床上。 陆川在一旁假意吹着早已冷却的白粥。 “医生说你是因思虑过重才会晕倒。” “不要再拿离婚的事情开玩笑了,下次我不会再这么轻易原谅你。” “你的膝盖需要手术,我已经把你父母接来照顾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走廊传来急促的喊声。 “陆川先生,洛菲小姐不舒服。” 他毫不犹豫离开。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中途,主刀医生被紧急调走,换上了刚来的实习医生。 “抱歉,有位重要病人需要全院专家会诊。” 手术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我从麻醉中缓缓清醒,低头瞧见实习医生正手忙脚乱地按住我喷血的伤口。 母亲急忙推着我冲进挤满医生的vip病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求你们分一个医生给我女儿吧,她还这么年轻,她不能断了腿啊...” 洛菲抓紧了陆川衣袖。 “陆川,你让医生们回去吧。” “毕竟我怀着的只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罢了。怎么比得上...” 陆川果然停住了脚步。 他温柔地搂住洛菲,转头对我冷声道: “别装了,我问过医生,你的腿根本就没这么严重。” 手足无措的实习医生在走廊中逃窜。 “我需要电锯!患者右腿坏死,需要截肢!” 父亲上前抓住他染血的衣领,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女儿只是骨裂,怎么到你手上就要截肢了?!” 洛菲将实习医生护在身后,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小兔。 “别动手动脚!我弟弟虽然刚进医院实习,但也是正经读了八年书的医学生。你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呢!明明是沈暮雪自己身体不好。” “你们该不会是想讹人吧...” 3 啪——! 母亲冲上前,狠狠扇了洛菲一耳光。 “亲家母!你血口喷人!” 陆川瞬间暴怒,一脚将母亲踹飞十米远。 洛菲捂着脸哭泣。 “我早说过不要娶这种下等人!现在知道你是亿万富翁就来讹诈!还打我!” 陆川眼中的不悦被她的眼泪瞬间软化。 “小妈,别闹。” “她既已通过了考验,那她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洛菲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陆川转身的刹那,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可她最后,还是给我找了医生,保住了我的腿。 深夜的病房里,父母疲惫的鼾声此起彼伏。 我被粗暴地拖进隔壁病床的帘子后,洛菲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下等人,别痴心妄想陆川妻子的位置。” “待会听完真相,要是还赖着不走...” 鬼使神差地,我沉默着蜷缩在阴影里。 真相...? 不多时,陆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菲?你在里面吗?” 洛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陆川,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可以说真话了。” “你是爱我的,对吗?情人节那晚...” 那晚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钱,在暴雨中赶最后一单外卖。 刺目的车灯照过来时,我还惦记着想给陆川买的玫瑰礼盒可能要晚点才能送出手了。 医生说我失血超过2000cc,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为了救重伤昏迷失血过多的我,爸妈每人被抽了800cc的血,本就羸弱的二老险些没挺过去。 而同一时刻的总统套房里,陆川正与洛菲抵死缠绵。 陆川的声音像毒蛇般阴冷。 “那晚我雇人把她撞进医院,是因为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过情人节。” “至于酒后乱性...是我对不起你。为了补偿,所以我才让医生多留她住几天,多陪你几天。” “如果我那晚承诺过什么,你别当真。” 洛菲的声音发颤。 “可是陆川,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忍心看他这辈子都只能以私生子的身份活着吗?!” 孩子... 我们曾经也有个孩子。 记得验孕棒显示两道杠那天,陆川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三圈。 后来每次产检,他都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的肚子,连医生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紧张的准爸爸。 即便知道他所有的温柔都是谎言,可回忆起他贴着我的肚子听胎动时,那微微发颤的睫毛和盛着星光的眼睛,至今仍能让我心尖发疼。 只可惜... 沉默片刻,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生下来吧,我和沈暮雪会视你的孩子为己出,他会是家族将来的继承人。” 洛菲的声音尖锐。 “你是要让我的孩子叫我奶奶?!” “沈暮雪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肯定会...” 陆川打断了洛菲。 “她不可能怀孕的。” 4 “那年她被我雇的人剖腹取子进医院抢救时,我特意嘱咐医生“顺带”摘除了她的子宫。” “我不会让她那种下等人怀上家族继承人的。她只不过是个用来测试驯狗方法的实验品罢了。” 追债人踹开家门的那晚,他们用铁棍敲碎了正欲逃跑的我的膝盖。 我护住七个月的孕肚求饶。 “陆川欠了你们多少?!钱我一定还!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孩子!” 回应我的是水果刀刺入皮肉的闷响。 我永远记得那种痛。 刀刃划开肚皮时,先是一阵冰凉的触感,而后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温热的血喷了满脸,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身体里掏出一团模糊的血肉。 “哟,还是个男孩。” 那人拎着脐带晃了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断裂的肋骨戳穿肺叶,医生后来指着X光片说我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明明被剖腹夺子的是我,落下终身残疾的是我,可他却因为目睹了我的惨状患上了“自闭症”。 而我信了这拙劣的谎言。 愧疚了,整整三年。 我止不住地颤抖。 难以忍受的悲痛化作千万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穿每一寸血肉,紊乱的呼吸夹杂着滚烫的泪水在死寂中决堤成河。 洛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就不担心她知道真相后...” 陆川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担心?” “我可是亿万富翁。我账户里的零头都够买她全家性命。” “这种穷人,多给几张支票就会感恩戴德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了声响。 洛菲折返回来。 “当年...”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已经显怀的腹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罢了,你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我们面前消失。” “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五千万。”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次日,我退掉了那张充了会员才买到的特价机票,改订了三张头等舱。 去机场的路上,我将那枚陆川曾经打了五份工才买来的钻戒放入募捐箱。 接连不穷的电话和短信让我有些烦躁,我将电话卡掰断,连带着对他的爱扔入下水道。 另一头。 陆川盯着第27个未接来电,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 五年婚姻里,那个总是第一时间接他电话的妻子,此刻竟失联整整三小时。 “去查夫人的行踪。” “等等,把那条准备给洛菲的蓝钻项链包起来。”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礼盒要什么颜色?” 陆川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妻子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吧。” 他烦躁地挥手,第28次按下拨号键。 这次他甚至提前清了清嗓子,想好了道歉的语调。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手机砸向墙壁的巨响声中,他对着发抖的助理怒吼。 “去菜市场蹲着!绑也要把她绑回来!” 两小时后,助理的敲门声让陆川勾起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盘算着这次该用什么方式惩罚他不听话的妻子。 门开的瞬间,助理惨白的脸让他心头一紧。 “夫人...把摊位卖了!” 5 “哪来的小偷,敢偷到研究所来了!” 手电筒的强光刺破黑暗,照出我们一家三口挤在杂物间的狼狈。 我慌忙起身。 “老师,是我。” “下飞机后,房东临时反悔不肯租给我们了,所以我还没找到住所...” “你放心,等我找到房子,一定立马搬出去!” 老师气得直跺脚。 “倔驴!你不会向你老师我求助吗!” “还说这些胡话,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冷血?” 他转身对我父母鞠躬。 “您好,我是沈暮雪的研究生导师,看重她的专业能力才邀请她加入我们小组。” 转头又戳我额头。 “要不你当年执意请辞回去照顾...” 见着父母复杂悲痛的神情,老师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这有个活。” “帮投资方老板的自闭症儿子做感官房设计,报酬是一套房。” 老师身后的男人冷笑一声。 “就她?一个为了男人能放弃前程的恋爱脑能有什么专业水平?” 我按住想要帮我出头理论的老师,平静地递出陆川的“自闭症”诊断书。 “我有照顾“自闭症”患者整整三年的经验。” 烫金的公章让质疑者瞬间噤声。 多么讽刺,陆川精心设计的骗局,此刻竟成了我最有力的背书。 接下来的日子,我比任何人都早到实验室。 当老板儿子在新房里满意点头时,质疑声终于变成了赞叹。 我也终于在异国他乡有了归处。 门铃响起时,我正在挂新家的窗帘。 透过猫眼,陆川猩红憔悴的双眼让我心头一颤。 思索片刻,我还是打开了门。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沈暮雪,我找了你三个月...” 我冷声打断。 “我们已经离婚了。” “请别再来打扰我。”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陆川突然伸手抵住门框。 骨骼与木门碰撞的闷响中,鲜血顺着门缝滴落,他却丝毫不觉。 “离婚协议是洛菲设计我签的!不作数!我们没有离婚!” 他猛地提高音量,又立刻软下声调。 “沈暮雪,那日是我不该踹伤岳母,对不起。” “这是我补偿给岳母的最新款按摩椅,还有....” 我接过兑换卡,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代母亲收下。你可以走了。” 陆川皱眉。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见我不为所动,陆川深深吸了口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命令道: “沈暮雪,听话。”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时,我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听话?” “陆川,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凭你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还是凭我对你毫无保留的爱?” 我步步逼近,这个曾经让我跪着喂药的男人步步后退。 “是,我穷,我弱小,我没钱没势,但这不代表我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你以为你的手段高明,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狗来训,是吗?” “不。” “是我爱你,才甘愿被你骗。” “是我心疼你,才主动带上你设计的项圈。” “可现在...” “我不爱了。” “你再也控制不了我。” 6 我和陆川,相遇于一场在美举行的感官材料博览会。 那时我临近研究生毕业,跟着老师来参观这些新奇的,能重塑人类感官体验的新型材料。 在这个全球神经多样性领域最具先锋性的跨界展会中,我左顾右盼。 焦虑中和香水、压力感知墙纸、自闭症护目镜... 我第一次真切认识到,原来外界对自闭症、高敏感人群等提供了如此之多有趣的“感官生存解决方案”。 沉浸其中时,我和导师走散了。 我迷路了。 异国他乡,陌生的一切,让我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陆川出现了。 他紧皱着眉头,显然也被嘈杂的环境困扰,却还是耐心地帮我寻找导师。 “人山人海的展会对我们这种高敏感人群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他轻声解释,声音像清泉般抚平了我的不安。 那一刻,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为他跳动。 老师问起,鬼使神差地,我瞒下了和陆川的相遇。 或许冥冥之中,我早有预料这是一场孽缘。 回国后,我带他见了父母。 爸妈总认为陆川不像他口中说的那般清贫,却又说不出有哪不对。 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是朋友认出陆川手腕上那块疑似价值千万的名表。 可陆川说是仿品,我信了。 只是从这以后,我与朋友便越来越疏远了。 婚礼上,陆川红着眼眶紧握我的手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他是愧疚于不能给我盛大的婚礼。 后来才明白,他是在为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道歉。 我怀孕后,他变得阴晴不定。 我以为是我孕期内反复的恶心呕吐让他高度敏感的症状加重,甚至体贴地不再让他陪同产检。 直到那个雨夜,追债人破门而入,用冰冷的刀刃夺走了我七个月的孩子。 流产后的我身心俱疲,要照顾“因受刺激患上自闭症”的陆川,也要忙着挣钱还债。 好在,他日渐“康复”,债务也慢慢还清。 正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却告诉我,这一切的苦难竟然都只是因为... “我只是太敏感...太害怕了...” “怕你爱的是我的钱,所以才会给你设下考验,怕你会把给我的温柔都分给孩子,所以才会...”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一时之间,我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你说不爱我是骗我的,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太爱你了,爱到患得患失,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我再也听不下去,抬手狠狠扇了陆川一记耳光。 陆川缓缓抚上泛红的脸颊,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你生气了?你心里还有我...” 我冷笑一声。 “别在我面前演这种深情戏码了。” “你不是怕失去我的爱,是怕失去对我的控制,就像个得不到玩具就发疯的熊孩子。” “所谓的测试和考验,不过是为你的伤害找的拙劣借口。” “你真的分得清“爱一个人”和“占有物品”的差别吗?” “不...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 “你只是把我当成人性情绪调节器罢了,对你而言,我只是解决你焦虑的“感官材料”。” “这些年来,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从假装穷人欺骗我,到雇人活剖出我的孩子,再到今天的认错表演...” “没有一件配得上“爱”这个字。” 7 对门搬来了新邻居。 从此我每次出门,身后总缀着道影子。 我只当多了个免费保镖。 傍晚,我从研究所出来时,正碰上倾盆大雨。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走来。 陆川停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伞放在地上,然后退到更远的角落。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敢远远地望着。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接受他的伞时,秦沙举着伞快步走来。 他的声音温和。 “这段时间太忙,我刚处理完项目。赶到你家后,伯母说你可能没带伞,就让我送伞来。” 陆川突然从暗处冲出来,他的声音发紧,想问又不敢问得太明白,眼神在秦沙和我之间来回游移。 “沈暮雪,他是谁?” 我不愿呆在这尴尬的氛围里,径直走进雨中。 本以为这雨如此声势浩大,打在人身上一定疼痛又冰冷。 可真正鼓起勇气走出来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不多时,雨停了。 回到家时,母亲看着我浑身湿透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饭时,父亲将秦沙迎进门,把陆川拦在了门外。 陆川皱着眉,下意识抬手 我立刻冲上前将父亲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 “陆川!你又想伤害我父母不成?!” 他慌忙解释。 “我只是想擦擦头发上的水...” 我打断他。 “够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早就结束了。” 陆川不甘心地望向屋内的秦沙。 “你不愿意跟我复合,是因为他吗?” 我冷笑一声。 “陆川,你是不是觉得女人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就必须爱上别人?”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我疲惫地摇头。 “回去吧,你们家族的产业还需要你来掌管,洛菲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一个父亲。” 说完,我关上了门。 饭桌上,秦沙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伯母,我和沈暮雪是大学同学,也是同个研究生小组内的师兄妹。”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红。 “那天来接机,真的只是老师吩咐...不是...” 父亲突然笑出声来,被母亲瞪了一眼后连忙低头扒饭。 母亲无奈地摇头,眼角却带着笑意。 “好好好,都是我这个老太婆多管闲事,瞎操心。” 暖黄的灯光下,饭桌上飘着饭菜的香气。 秦沙不好意思地给我夹了块排骨,父亲趁机又往他碗里添了勺汤。 母亲笑着看我们,屋外雨后的清新空气混着饭菜香,让整个屋子都暖融融。 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研究所上班。 刚走出小区,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拖进一辆黑色轿车。 我奋力挣扎,快速在脑内过了一遍最近是否有得罪过什么人。 难不成是对家的感官调节工程师怪我抢了他的生意? 可我最近也没接几个项目... 正想时,我被带进了一个废弃仓库。 黑布蒙眼,有人在对着我手腕上被麻绳磨出的血痕轻吹。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怕。” 8 “陆川?!” 陆川轻笑一声,解开了我手上的绳索。 “还说你不爱我,你明明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我的声音。” “我把国内的项目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在国外陪你会耽误事业。” “还有...”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洛菲。 陆川突然贴近我耳畔,像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引诱我和他一起走入深渊。 “都是她的错。 他执起我的手,将匕首塞进我掌心。 “如果不是她设计让你看到那个视频和让你偷听...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随你怎么处置,只要留她的孩子一命。”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缓缓靠近洛菲。 洛菲落泪,疯狂摇头。 在陆川期待的眼神下,我挥出了刀。 捆绑着洛菲的绳索应声而断。 我挡在她面前。 “骗我的是你,雇人撞我的也是你。” “她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该被审判的人是你。” 陆川皱眉。 “沈暮雪,你怎么能不嫉妒?她可是你的情敌!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是你爱人我的孩子!” “你应该恨她,你应该嫉妒她分走了我对你的爱!” 我护着洛菲,刀尖始终对准陆川,一步步向出口退去。 “她是对我做过很多坏事,但暴力只会制造更多暴力。” “我不会把对你的恨意强加到别人身上,我能明辨是非对错。” “况且,她也给出补偿了。” 陆川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我太熟悉这种征兆了,这是他情绪即将崩溃的前兆。 我用曾经安抚他千百次的语调轻声开口,手指在背后对洛菲做了个准备逃跑的手势。 “陆川,冷静。”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又染上阴鸷。 “你也有错!” “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原谅我的过分,如果不是你总是无条件包容...” “你也是杀了孩子的共犯。” 我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是的,我有错。” “我错在太容易相信,错在把宽容用错了地方。” “但我已经付出过代价了,这三年的痛苦就是我的惩罚。” 陆川的表情凝固了,我趁机拧开门锁。 “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但我选择直面自己的过错,然后...” 夜风卷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继续向前。” 9 将洛菲送进医院后,我的膝盖突然一软,扶着墙才没跪倒在地。 刚才在仓库里的镇定自若全是强撑出来的,此刻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病床上的洛菲斜睨着我。 “刚刚不是很厉害吗?现在知道怕了?” 我平复着呼吸,朝她伸出手, “救命之恩,就没什么表示?” 她表情一滞,随即冷笑。 “果然还是看不惯你这副嘴脸。” 我无所谓地耸肩。 “这么巧,我也不喜欢你。” 洛菲甩来一张支票,我稳稳接住。 我对着支票上那串零吹了个口哨。 “哇哦,下次被绑架记得还找我。” 洛菲撇嘴。 “少得意,至少我没像某人似的,被同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陆川家族里的人姗姗来迟。 我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住。 “那个孩子...好好爱他,别让他变成第二个陆川。” 我们隔着喧嚣的人群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里未说出口的警告与承诺。 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蜷缩在门前的陆川。 见我警惕,他伸出了被磨得鲜血淋漓的手腕。 “沈暮雪,别怕我...伤害了你,对不起,你看,我也流血了,和你当时一样痛...” 我冷笑一声。 “赎罪?你只是在表演。” “自残不是赎罪,是另一种自私。” 夜风吹起他凌乱的额发,露出那双曾让我沉醉其中的眼睛。 可里面盛着的不是忏悔,而是孩童般天真的困惑。 “我爸妈明明都是这么做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爱,不是应该明码标价的吗?考试得了第一名才会有拥抱,你想要成为我的妻子,当然也需要考试啊...” “我妈也是用伤害自己来证明爱我的...所以我才会通过伤害你的方式来确认你还爱我。” “难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吗?” 他忽然抓住我的裤脚,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沈暮雪,你别不要我,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你告诉我,你给我明确指令...要割多深才算道歉?要流多少血才能重新开始?!” “还是钱...我把钱都给你,我把我手中持有的股份全部给你!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挣,你要多少我都去...” 我蹲下来平视他。 “陆川,爱不是商业合同,不需要对赌协议。” 远处传来车的鸣笛声,洛菲带着保镖疾步走来。 陆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的幻影。 匆匆赶来的秦沙挡在我面前。 这一次,陆川没有继续纠缠。 “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会去学...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散在了夜风里,我转身走进屋内。 一年后,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花园里熟悉的身影。 陆川正小心翼翼地逗弄婴儿车里的宝宝,洛菲在一旁叉着腰商讨着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秦沙发来的消息。 【实验室的感官调节剂专利批下来了,投资人问要不要接受陆川先生的收购要约。】 窗外突然传来争执声。 “陆川!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你那没消毒过的脏手碰我的宝宝!” 他怔了怔,收回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上。 隔着玻璃,我们对视了。 他的眼神仍带着熟悉的执念,却又多了几分克制。 我低头打字,唇角微扬。 【不,我要成立自己的感官科技公司。】 【如果陆川想来分一杯羹,我可以看在往日旧情的份上卖几支股份给他。】 楼下,陆川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查看,表情从错愕到复杂,最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洛菲狐疑地瞪他。 “你笑什么?又疯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我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像是认输,又像是宣战。 我回以举杯。 这一次,我手中的杯盏里盛的不再是妥协,而是淬炼过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