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东宫,太子前夫非说我勾引他》 第1章 第1章 啪—— 巴掌重重抽在脸上,猝不及防下,沈燕宜的脑袋随着力道偏向一旁。 咚的一声响,头上簪着的金钗滑落,坠在白玉的大殿上。 火辣辣的疼痛后知后觉的刺进肌肤,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沈燕宜没想到还能被人扇巴掌,单薄的眼皮掀起,只是一眼,里面摄人的怒火就看得人心头一颤。 你还敢瞪本郡主!这件衣裳是我专命江南最好的绣娘绣了三个月才做成的,就为了今日来见铮哥哥,你竟然往上泼了水! 少女愣神,反应过来后更是张牙舞爪,她身上的珠玉无一不是金光闪闪,只可惜最亮眼的衣裙正中洇着一大片水渍,鲜艳不再。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沈燕宜瞬间愣住。 元嘉她不是在南阳王被杀后便自尽了么 郡主莫气,就凭你和太子殿下的交情,穿什么殿下都是第一眼看你的。 温和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连带着沈燕宜脸上的痛都消减几分。 玉筠...... 恍然间,她的袖子被陈玉筠轻扯了两下,耳畔低声传来两句哄劝。 好妹妹,我知道你的性子,虽然元嘉就是故意找你麻烦,但如今南阳王势大,你不若忍上一忍,心中如果还有气,回去便夺了她太子妃的位置,岂不是更爽快 听到熟悉的话,沈燕宜恍惚一瞬。 她自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上,养成了骄贵的性子,加上生了一副好样貌,更是众星捧月,京都城里除了皇室女,世家大族中没有比她更风光的了。 但偏偏元嘉是郡主,沈燕宜纵使骄纵,但也知晓不为家里惹祸,加上陈玉筠劝阻,她当场压着脾气没发作。 但这口气怎能忍得下 如陈玉筠所说的一般,她仅动了些小心思,就摘下了全京城都眼热的高岭之花太子殿下,成了风光无限的太子妃,狠狠打了元嘉的脸。 但这是她十六岁时的事,她不是死了吗 你沈燕宜要能给我跪下磕头认错,日后乖乖听我差遣,倒能原谅你脏了本郡主的衣裙之罪。 元嘉抬着下巴,睨着下首失魂落魄的沈燕宜,沈燕宜回过神。 无人知道,她在东宫后院整日就对着周砥那张冷漠的脸,和木头过了五年。 既然老天给她重来的机会,沈燕宜才不要去捂那冰块。 去他的来日方长,她就要有仇就报! 啪—— 又是一声脆响,陈玉筠看着自己从小娇气的手帕交,彪悍的上去......打了元嘉一巴掌。 大殿里静了又静。 啊——你竟然敢打本郡主,本郡主要杀了你! 元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大殿回响,沈燕宜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松快的不行,她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这贱人! 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淬满冰霜的脸寒光闪现,上位者的气息高高地压下,也不知是元嘉平日作恶太多,还是沈燕宜气势唬人,周围竟无一人阻拦。 她每咒骂一句,沈燕宜就是一巴掌,直到最后,元嘉发髻乱的像稻草,那些金钗玉环散了一地。 她哭捂着脸,终于不再说那些骂人的话。 沈燕宜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她附身,用仅能两人听见的气音说道:郡主大可试试去告状,我倒想看看圣上和太子殿下,是忌惮你父王的兵权,还是心疼我这个忠臣之后。 总归都不是元嘉占理,她故意泼水找茬的漏洞太多,经不起查。 更何况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心思去管这些小女儿家的事情。 元嘉被唬得噤了声。 你的太子哥哥可马上就要到了,你要这幅样子去见他么 沈燕宜直起身,低睨着腿软的元嘉,转身,飘起的衣角消失在殿外,分外潇洒。 素来在闺中娇娇弱弱的沈家嫡女,扇起耳光威胁起人来,竟是如此彪悍 陈玉筠和一众贵女看呆了眼,怔愣许久,陈玉筠才赶忙追了上去。 长公主府后花园,沈燕宜一手撑着假山,小口喘着气,其实她在后院多年,朝堂的事她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那些,还是周砥随口告诉她的几句。 她向来是躲懒享福的性子,只有想听旁人笑话或是被勾起好奇心时,才会缠着周砥告诉她有关朝堂的事儿,否则就算在她耳边说,她也只当耳旁风一般。 可直到爹娘下狱,她才发现她竟什么都不知,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那时周砥下了江南,她独自一个人在京城,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甚至见不到爹娘最后一面。 东宫盛传,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沈家的支持才娶了那娇纵的太子妃,实则根本没有感情,沈家入狱,沈燕宜这太子妃下堂也是迟早的事。 沈燕宜不觉得这话有假,毕竟这朵高岭之花对她只有冷淡,唯有夜晚才肯热情一二。 小手在脸上轻拍两下,沈燕宜强行将周砥清出脑外。 什劳子太子妃,她不做了!让周砥爱娶谁就娶谁去! 想着自己上辈子可怜的样子,沈燕宜恨恨踹了两脚假山。 哟,那么威风的沈大姑娘,怎么在这儿踹假山出气 陈玉筠找到她时,就看见这一幕,看着闺中密友还是往常的娇气模样,她放下心。 怎么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入不了你的眼,把元嘉打成了那样 陈玉筠调笑,沈燕宜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娇气又任性,被家里宠惯了。 不准说! 沈燕宜一囧,默默收回自己金贵的鞋子,但看见从前的密友,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欢喜撒娇。 行了,宴会快开始了,走吧,还要把你脸上的印子遮一遮呢。 陈玉筠也不戳穿,笑着拉着人去大殿。 再逗这人就要急了。 而她们口中的太子殿下,正在假山上的亭子里喝茶呢。 哟,这小女娘生气还跟咱太子殿下有关系呢 庄怀砚晃悠着手里的茶盏,笑道,周砥一张面孔冷得似寻常,他冷眼朝庄怀砚飘去目光。 庄怀砚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继续笑道:该说不说,这小女娘长得确实美,诶,你真没那个心思啊。 周砥起身,抚了抚衣袍上的褶皱。 走了。 今日是姑母的宴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出席,只是怕被那些贵女纠缠,这才跑到此处避着,没想到看了一出小娘子生闷气的戏码。 等周砥到时,大宴只差他一人。 姑母,是孤来迟了。 第2章 第2章 周砥淡然作揖,行礼间浑然天成的上位之气,若有人将方才沈燕宜威胁元嘉的气势拿出来对比,会发现两人出奇的一致,只是没人会把一个闺中女子和当朝太子来做比对就是了。 还未开始,怎么会迟,快落座吧。 长公主浅笑。 为显尊重长辈,又不落太子威仪,周砥的位置只低长公主半座。 用权势砌出来的位置,自然晃人眼,元嘉看着周砥掀袍间的贵气,心中小鹿怦怦直跳。 铮哥哥,元嘉许久未见您了。 掐着声调的嗓音能溢出蜜来,只是向来张扬的女子,如今却娇娇怯怯的掩面不敢看他。 周砥的目光撇向下首,沈燕宜和陈玉筠离得近,自然把对方的作态收入眼中。 你瞧她那样子,又是挡面又是上粉,就这般了还要凑到太子殿下身前。 陈玉筠也不满元嘉那做派,刚刚何止是打了沈燕宜,也是把所有贵女的脸面都往地上踩。 沈燕宜却一个眼神都没往上头看,她不想看见周砥那张冷面,就那副万年都不变的冰块脸,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还比别人多张鼻子多张嘴 既然有机会重来,沈燕宜不仅要改变前世家里的结局,也要为自己寻个如意郎君,此时她就正忙着这事呢。 长公主的宴席,来的自然都是各家出色的郎君,大盛民风比起前朝还算开放,宴会上基本都是男女同席。 沈燕宜手持一柄小扇,眼神偷偷往对面瞧,小扇只轻掩住她的下半张脸,一双灵动的眸子流转间尽显娇俏。 那个不成,长得不够俊,那个长得倒还成,也不知家世人品如何...... 听闻沈家姑娘琴技了得,不如当众演奏一曲助兴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沈燕宜挑选夫婿的步伐,她收回目光,朝上看去,开口的正是幸灾乐祸的元嘉。 这位娇滴滴的沈家大姑娘,下棋书画自然不输,只是性子娇,不肯弹琴伤了她娇嫩的手指。 沈家也骄纵着她,这琴自然而然就落了下去。 臣女琴技一般,就不来污长公主的耳了。 小扇后,清亮娇俏的声音传出,那把小扇是沈家从边城所得,红丝坠金链,奢华美丽,却不比身后那双眸子来得动人。 沈家女容貌倾城,此言早就流传京城,此时自然引来无数探究好奇。 好不好是长公主说的算,你只管弹奏就是了。 恶毒的目光紧锁着沈燕宜,元嘉恨她恨得牙痒,同是掩面,沈燕宜凭什么就那般惹人注意 就连铮哥哥都忍不住往她那儿瞧,妒火烧的她面容扭曲,元嘉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铮哥哥最喜琴,只要沈燕宜这琴弹得胡乱,就算她容貌再好,只怕铮哥哥也瞧不上她,一把琴搬上大殿中央,这下沈燕宜不得不上。 否则元嘉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扣下来...... 既然郡主盛情,那我也不好拒绝,只是弹得不好,请各位见谅。 箭在弦上,沈燕宜巧笑嫣然。 小桌下,陈玉筠拉住了沈燕宜的手,眼中的担忧几乎溢出,沈燕宜的琴声她是听过的,何止是弹得不好。 当日沈家的花园连只鸟儿都没有,足见其盛况。 沈燕宜安抚地拍了拍陈玉筠的手背,起身。 坐在琴前,她随手拨弄了两下,嘈杂的琴音泄出,扰得人忍不住拧眉。 这,沈家女不会丝毫不会弹琴吧 如此琴技,简直羞于入耳,也不知沈家女的名声从何而来 窃窃的笑声传来,元嘉眉眼得意更显。 元嘉郡主送来的琴一般呢。 沈燕宜面不改色,状若遗憾地摇摇头。 怎么,有好琴沈小姐便弹得好么可别暴殄天物。 元嘉话音刚落,渺渺的琴音就从大殿中流出,雁鸣隐约,曲调悠扬,仿若真有雁群盘旋顾盼在大殿之上,低吟唱晚。 丝丝缕缕的乐音清扫俗气的靡靡之音。 一曲《平沙落雁》落毕,就好似在回应元嘉的话,曲里曲外,沈燕宜大气尽显。 臣女献丑了,不过这琴虽一般,但配郡主也是够的。 沈燕宜起身回座,元嘉脸色跟被打肿了一般难看,更何况她本就肿着脸,本是想让沈燕宜出丑,却没想到对方惊艳四座,甚至连铮哥哥都去看她! 这琴确配不上沈小姐,闺阁女子能将这平沙落雁演奏的如此出神,非一般小姐可比。 是啊,不愧是沈家女。 一改先前的嘈杂,此时大殿的赞美声哄哄不绝,沈燕宜却不似往常般得意。 小扇掩面,她兴致缺缺地去数盘中的糕点。 玉露糕,芙蓉糕,翡翠玉带...... 阿宜,你的琴技跟哪位大师去偷学的你竟然也肯耐下心,不怕弄伤了你金贵的手 陈玉筠轻声,沈燕宜数糕点的心声一顿,闷声闷气。 跟狗。 嫁入东宫第三年,周砥不知哪里听来的她不会琴,偏要来教她,沈燕宜被压在东宫的花园里,被那人压着手把手教了三个月。 学来学去,也只会这一首《平沙落雁》,但好歹从一开始的魔音入耳,到后来勉强学得几分神韵。 她自得非常,没成想只领了那人一道离去的背影,冷漠至极,沈燕宜看着自幼保养的指尖被磨出血痕,真真切切的大哭了一场。 若不是今日要打元嘉的脸,只怕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弹这首曲子。 看她如此形态,陈玉筠也不多问。 金玉反射的光影绰绰,新上场的歌舞带走了众人的视线,沈燕宜恹恹垂着眼皮,她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没注意到上首飘来的目光。 哟,这平沙落雁不是你最爱的,这小女娘弹得倒是不错,有几分像你。 庄怀砚察觉这位的视线,眉头一挑。 周砥却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随手弹奏便是他最爱的曲子。 只怕私下探听了不少,做得太多反而过犹不及。 他溢出一声轻嗤。 欲擒故纵,心思深沉。 收回目光,周砥淡淡丢下评语。 第3章 第3章 大殿内歌舞笑闹,沈燕宜却早早躲了出去,湖上的凉亭,她半靠在木栏上,心不在焉的往里撒着鱼食。 周砥的书房外也有一池这样的鲤鱼,盯着湖面漾开的波纹,沈燕宜好似一下被拉回了东宫。 你们怎敢拦我,我是太子妃,如今连出东宫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沈燕宜怒目瞪着眼前阻拦她的侍卫。 沈家被抄,父兄入狱,总得有人回去稳住局面,可偏偏这不长眼的就是要拦着她。 他们都是周砥的人。 太子殿下失踪,需要您在东宫主持大局,太子妃娘娘。 侍卫垂着眼,加重了太子妃三字。 可偏偏也是这三个字,让沈燕宜说不出话来。 她是太子妃,是皇家妇,所以沈家的事她不该管,也不能管。 更何况如今周砥下江南失踪,她这个不通朝堂之事的太子妃,就应该老实待在东宫里。 可千个原因,万个原因,出事的都是她的父兄,她的至亲,她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小姐,宫中百官都在看着您呢,家中奴婢去看看,有消息立马报给您。 最后还是玉珠回去了。 做为太子妃,沈燕宜什么都不能做。 只是因为她是太子妃...... 太子妃......这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困着沈燕宜。 她捏着鱼食的手一松,大把的鱼食就这样掉进湖里,鲤鱼仿若狗见了骨头,凑上前争抢。 扑腾的鱼尾溅起水花。 不,这辈子她不要当太子妃了! 不远处,周砥盯着亭子里的那道身影,眉心拧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汪湖里的鲤鱼,其实是他养的。 但现在马上就要死了,被人喂死的。 别喂了。 清冷不带情绪的声音骤然响起,沈燕宜被吓了一跳,圆圆的眼睛还带着水色,她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周砥他不是在宴会上么 周砥垂着眼皮,只觉得这女娘的戏倒是做得好,一日能偶遇两次,又是弹琴又是喂鱼,处处挑着他的喜好来。 也是费尽心机地勾他。 若不是怕自己的鱼真被撑死,他断不会出现给她机会,沈燕宜离开本就是为了避开周砥,没成想他竟然也出来了。 吐出一口气,她平下慌乱的心。 臣女拜见殿下。 毋庸置疑的,沈燕宜是个美人,哪怕此时姿态散漫的一个行礼,也让人说不出重话,周砥捏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深深。 这女娘还真是不简单,故作敷衍实则暗藏心机,不过是想借特殊吸引他的注意。 礼仪不周,罚你抄写女戒,可有异议 小惩大诫,希望这女娘识趣,懂得他的警告,莫要再生不该有的心思。 沈燕宜哪知道这人心中九曲十八弯,她的礼仪可是连宫中的嬷嬷都夸赞的好,即使随意了些,也挑不出错处来。 她眼底闪过狐疑。 周砥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的对她一见钟情,想要借此吸引...... 不,不可能。 就这木头,就算地上的石头喜欢她,他都不可能。 沈燕宜下意识撇嘴。 沈小姐有异议 她良久不语,周砥的声音低了几分,话语间不威自怒。 没有,太子殿下皎洁如明月,凡人不敢打扰,是臣女有错,自然领命。 沈燕宜不打算和他有过多交集,只能尽快脱身,何况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爹娘,哪里顾得上周砥的想法。 她垂眉颔首,眼神盯着脚下的地。 不敢扰殿下兴致,臣女先告退。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这辈子她不想和周砥打上任何关系了。 前世的记忆只会提醒她,这辈子不要再重蹈覆辙,沈燕宜会难过,会委屈,但也会往前走。 连老天都偏爱她,给她这样的机会,沈燕宜自然会抓住,她不会再被困于后院,她要帮家里渡过难关,也不要被冷遇,她沈燕宜要最疼爱她的夫君,最好的偏爱。 而她身后,周砥看着湖里散去的鲤鱼,衣袖轻轻拂去木栏上的残渣。 皎洁如明月呵,是嘲讽他如嫦娥奔月般孤寂,不通人情 残渣坠进水中,湖面点出细微的波澜,又转而消散。 欲拒还迎的把戏。 ...... 逃出花园,沈燕宜派人和陈玉筠打了声招呼,就匆匆上了回府的马车。 快些,再快些。 她忍不住掀帘催促。 如果是真的,那爹爹娘亲和哥哥是不是也...... 揣着一颗纷乱的心,马车停下,看着沈府的匾额,沈燕宜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怯。 盯了许久,她才眨眨眼,压下眼底的潮意。 去小门吧。 大门一般只有恭迎贵客或家有宴席时才会打开,平日也都是从小门进出,只是马车刚动,一道鬼祟的身影就悄悄摸出了小门。 马车刚好在大门的死角,那人看不见沈燕宜,可沈燕宜看得见她。 等等。 她出声拦住马夫,那道身影她并不陌生,是借住在她家的表姐,林月儿。 大姨夫离世,今年年初大姨就带着表姐来投奔母亲,前世她也觉得没什么,甚至林月儿和兄长接触,她还制造机会,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嫂嫂。 直到家里出事前,林月儿入宫,成为了皇妃,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又怎会突然和宫里扯上联系 沈燕宜本不记得这桩事,但今日撞上举止鬼祟的林月儿,不由得生了疑心。 当真那么巧么 家里出事前,林月儿就刚好入了宫,压下疑虑,沈燕宜垂眸盖住眼底的深色。 她吩咐车夫。 你去,悄悄跟上,别被发现了。 第4章 第4章 等沈家人得到消息赶到云栖院时,沈燕宜已经换了身衣裳。 阿娥,可有哪里露了红,女子的脸最是要紧,万万不可伤了,娘这边有最好的膏药。 匆匆的步伐带着止不住的慌乱,脸上被蒋秋娘轻柔的手抚过,沈燕宜顿时红了眼,忍不住的哽咽。 阿娥受委屈了,爹爹必帮你讨回公道! 那通红的眼眶就如同刀一般割在沈纪之心里。 爹爹别担心,女儿打回去了的。 沈燕宜连忙哄道,元嘉事小,沈家被冤才是大。 阿娥,受了委屈哥哥给你撑腰,就算南阳王势大,咱也不必忍着。 沈策安第一个不信这话,她妹妹娇气又柔弱不能自理,怎么可能打人 事实上,沈燕宜不仅打了,还打了好几下,元嘉脸上的巴掌印只怕几日都消不下去。 哥哥当我是傻的不成,圣上早就对南阳王心生忌惮,我怎么可能因为她忍着,当场就打了回去。 对着家人,沈燕宜得意地扬起下巴,娇蛮的样子如往常一般。 见她说出这种话,沈纪之和沈策安都是一惊,圣上对南阳王不满一事他们都是隐隐猜出,连许多大臣都不知,向来不管朝堂之事的沈燕宜如何知道 莫不是有人背后撺掇 沈纪之脸色一沉。 阿娥,此话是何人告诉你的 自然是混蛋周砥。 沈燕宜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这话自然不能跟沈纪之说,不然她爹能被吓死。 沈燕宜瘪嘴,做出一副任性的样子。 没人跟我说,女儿又不是笨蛋,好歹也是我们沈家的女儿,这种事随便猜猜也能猜得出。 自己女儿的话沈纪之自然不怀疑,放下心,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话也敢乱说,出去万万不可提起。 虽然被打,但沈燕宜却捂着额头笑得开怀,这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她已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只可惜她对朝堂之事一概不知,到最后也不知那陷害父亲的幕后黑手到底是何人。 哎呦,可是大姑娘回来了 谄媚的声线热情似火地从屋外传来,也不顾里面有谁在,就自顾自的掀帘进来。 大姨,我们虽是亲戚,但到底是我的寝屋,也没有你一声通报都没有就闯进来的理。 沈燕宜当即沉下脸,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蒋春娘的笑顿时凝在了脸上,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看向沈纪之。 林月儿前世能入宫,容貌自然不差,身上那股江南女子的柔婉完全继承了蒋春娘,可见蒋春娘年轻时的美貌。 沈燕宜冷哼一声。 娘还在这儿,她去看爹爹作甚她怎才看出来这对母子的不怀好意,女儿看上了她哥哥,老娘又对着他爹图谋不轨,亏她上辈子还真把林月儿当她的嫂嫂看。 阿娥说得对,这是她的寝屋。 沈纪之目光里只有妻儿,丝毫不理会蒋春娘,她见状抹了把眼泪,向着沈燕宜屈膝认错。 沈燕宜却一改方才的严肃,耷拉的眉眼透出担忧。 是我不好,只是京都里到底规矩严,我也是怕外人说大姨没教养,这才提前说了嘴,我心里肯定是不责怪的,还望大姨切莫和我生疏了。 边说着,沈燕宜边把手腕上的金镯塞进了蒋春娘的手里,既然发现了端倪,她就不会眼睁睁瞧着事情发生。 有了防备,接下来就是要引蛇出洞,让她们自己露出马脚来,才能一网打尽。 先打个巴掌再喂个甜枣,才能让对方彻底放下防备,沈燕宜平日的作风蒋春娘也是知道的,骄纵又只知道享受,自然不怀疑她有别的想法。 蒋春娘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等她女儿上了位,必把这装模作样的一家子踩在脚下,但她面上仍带着笑,说着客套话。 沈策安看着眼前一幕,总感觉这做法似曾相识,仿佛在那人的身上见到过,但他妹妹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 沈策安将想法甩出脑外。 夜,太子内殿。 向来作息规律从不做梦的太子殿下,今日却意外进了梦中,而且他很明确自己是在做梦,梦中的场景也是东宫,但显然不是他的院子,而是空置了许久的太子妃正殿。 缠绵的轻纱勾在床帐上,他的怀里娇娇软软地窝着一个女子。 我听人说元嘉自尽了可南阳王不只是被抄了家么,她怎就活不下去了 梦中的周砥手里捧着一本书册,任由怀中人作乱,见他不答,女人更是放肆,胡闹着非要他说朝堂之事为她解惑。 周砥轻嗤一声,朝堂诡谲复杂,岂能是给她探听八卦解惑用的 他自然不可能做这等糊涂事。 南阳王可不仅是不敬圣上抄了家,是意图谋反,元嘉自然活不下去。 下一秒,冰凉的声线响起,他眼睁睁瞧着自个儿面无表情地一一叙述,怀中女子柔媚似无骨,即使他说了也不老实地往他怀里钻。 热气上涌,周砥手中的书页都被攥紧。 终于,梦中的周砥低下了他尊贵的脑袋,目光从书页挪到女子身上。 半暗的烛光下,周砥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个费尽心机探听他喜好的沈家女。 呼吸一窒,周砥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看那人攥住女子的手,曼妙的身子肤白如凝脂,他看着一滴汗垂入那嫩白的柔软。 红纱帐垂下,一室春光。 ...... 果真是梦。 他重重合上了眼。 一觉梦醒,看着还未亮起的天色,周砥只觉得口干舌燥,狠狠灌了一杯冷茶才舒服了些。 真是荒唐,他怎会做到如此放浪的梦。 向来风光霁月、不染尘埃的太子殿下,生出了疑虑。 第5章 第5章 第二日,沈燕宜睁眼时,天朗气清。 小姐,快起来梳洗了,可别迟了让常公子久等。 贴身丫鬟玉珠替她撩起纱帘。 沈燕宜这才想起,昨日她请母亲替她找俊朗公子相看。 还是越快越好。 只是昨晚做了个想不起来的梦,脑子里现在还昏昏沉沉的。 等沈燕宜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玉珠装扮成最美的女娘,坐在了京都最大的酒楼万春阁的包间里。 那位常公子还没到。 端起茶盏,沈燕宜低声:昨日我让马夫去跟林月儿,可有消息 是说去了城东的药馆,待了两刻钟才出来。 玉珠回禀。 城东的药馆 沈府在城中,没有两条街就是市井繁华处,何必要跑到城东去 包间的门被轻扣了三下,随后传入一道俊朗男声。 可是沈家小姐在下常澈。 沈燕宜只得暂时压下疑虑。 是,常公子请进。 她提了声调回答。 小姐,面扇面扇。 玉珠看着门要开了,忍不住催促。 虽然是相看,但到底没定下来,孤男寡女的,即使民风开放,但是也要绣扇掩面,仆从丫鬟皆在,大门敞开才合规矩。 沈燕宜轻飘飘地拿起团扇,只露出一双眼睛。 包间的门打开,常澈坐在了沈燕宜身前。 她拿着眼睛上下打量着。 嗯,长得还算是俊俏,行为举止也落落大方,常家虽然不及沈家,但也算大家。 前世她嫁太子的旨意是六月下的,如今已然四月。 不过两月光景,若她不再早些。赐婚的圣旨一下...... 那她还是趁早一头吊死算了。 沈燕宜端起一抹笑,决心好好和这位常公子谈谈,培养培养感情。 一路上沈燕宜可是算过了。 聘书、礼书、迎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光是走程序都得两个月,更别说前期两家人还得找媒婆七请八请的时间。 总得两家过了纳采,对方来提亲这个阶段,她才能彻底放下心。 今日相看都算有些迟了。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意就愈发真切了几分。 周砥路过时,就看见里面的女娘笑得开怀。 他脚步不由一顿。 若是没有看错,里面的人正是昨日他梦中的那位沈家女娘。 人家相看我们太子殿下也感兴趣 庄怀砚笑着探头。 屋门大敞,小厮丫鬟都在,又是一男一女,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在相看。 相看 周砥微微拧眉,习惯性的摩挲手指。 梦中那股滑嫩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是啊,这不明显就是在相看,你可别杵在这儿了,诶诶,你干嘛—— 庄怀砚话音还未落,周砥就抬步进了屋子。 留下一脸懵的一行人。 就连庄怀砚也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太子殿下,人家聊天聊的好好的,你进去干啥啊 就连周砥也不知为何。 看着这女子朝着别的男子巧笑嫣然,心头就莫名堵得慌,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只恨不得将看见这笑容的男子拉出去才好。 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进了屋子。 沈燕宜和常澈都是一脸莫名。 但还是老实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 沈燕宜只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的这样也能碰上周砥,分明前世她处心积虑才能见这人一面,现在不想见时偏偏出现。 太子殿下可有何事 上头久久不发话,沈燕宜忍不住开口。 也不是她愿意,只是她半蹲着行礼实在难受。 她向来不愿意委屈自己。 起吧,昨日孤叫你抄写女戒,可曾抄完 周砥沉眸,只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沈燕宜一脸疑惑。 就这事也要堂堂太子殿下来提醒她 何况他又没说要何时抄好,这才过了一日!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太子离她何止一级。 憋着气,沈燕宜开口:还未,殿下当时没说何时抄完。 没说你便能出来玩乐孤的话你也当耳旁风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十分可怖。 沈燕宜一撇嘴,旁人不知她还不知吗,这个声音就是这人吓唬人呢,哪里真的在意了。 虽说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到底做了五年夫妻。 对周砥的小动作,沈燕宜还是了解一二。 回禀殿下,臣女不敢大意,只是与人约好不好爽约,想来太子宽容,也不舍见臣女信誉扫地,日后婚嫁有碍。 听到婚嫁,周砥心中的无名火更旺。 勾搭完他又来勾搭别人害得他一夜没睡好,她倒是好,一大早就出来相看,朝三暮四的女子! 他凝视着那张娇艳的小脸,脸色沉沉。 沈燕宜小心的抬眼,便瞧见对方正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沉的像要滴出墨来。 可这辈子她分明已经处处避开周砥了,他又为何看她不顺眼 沈燕宜一脸茫然。 最后只能归结于太子殿下心情不好,找她出气呢。 周砥也知道自己这气来的莫名其妙,他向来是恪守执礼的性子,做什么都不偏丝毫。 就算心机筹谋也断然不会让人看出丝毫, 可今日偏生就控制不住情绪。 心里总有股念头蓬勃而出,仿佛他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周砥把这些异常归咎于昨晚那场荒唐的梦。 只是一场错误。 他垂眸,转瞬间敛下那股多余的情绪。 再开口时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无妨,孤自然不会怪罪,倒是打扰你们了,是孤唐突。 常澈自然连道不敢。 他家不比沈家显赫,也鲜少见到这位太子殿下。 玄黑色的衣袍消失在转角,沈燕宜一番好心情全被打乱,也没了再相看的心思。 只匆匆应付两句便离开。 刚刚常澈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也让她对这人再没了兴趣。 她不求对方多出息,但面上旁人说她就一声不吭的男子她也不要。 她又不是嫁过去看人脸色的,这般男子,着实没担当。 隔壁的上房,庄怀砚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促狭。 太子殿下,这可不是您的性子啊,怎么,对这个沈家女娘有兴趣 周砥站在窗前,看着大街上离开的沈府马车,声音平淡。 这种心机女子,我不感兴趣。 他抬手唤出跟着的暗卫,低声吩咐:去查沈家女相看了多少人。 暗卫领命,身影如鬼魅般隐没,周砥却依旧站在窗前,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掀起。 第6章 第6章 直到回了东宫,周砥也没再提沈家女半句,好似心中从来没在意过。 他依旧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可周砥将写有调查结果的纸条打开,看着上面沈家女娘只安排了常家公子相看的字样时,向来清冷的眉眼松缓。 要是庄怀砚看见,定然知道此时这人心情极好。 他随手将纸条丢在桌上。 呵,小女娘家的把戏。 莫不是提前调查到他今日回来此地,故意做演 否则怎会次次巧合,次次相遇。 窗口的轻风吹入,连带着昏黄的烛火跳动,打在周砥脸上照的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殿下,沈家女娘相看,有新的消息。 暗卫突然现身,将手中的新纸条递上。 周砥闻言背脊一僵,只冷眸撇了一眼,没有接过。 暗卫见状直接开口。 回殿下,刚刚得到消息,沈家女娘又新安排了几个相看的贵家少爷,说是因为之前和那常家公子相看被扰,所以...... 在听到这番话时,周砥原本缓和的脸色猝然沉了下去。 如墨的眸子中冷的仿若要凝成冰。 被扰呵,这是说他坏了她的好事 沈家女便如此急着嫁人 周砥不悦,下意识轻嗤出声,哼......欲擒故纵。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殿下一向处事冷静,是谁惹了您生这么大的气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将周砥的思绪拉回。 他转而看去,声调平静。 一个女娘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动怒。 薛羽当了他多年的幕僚,哪里能不知道周砥是在嘴硬,他微微挑眉,故作了然的点了点头。 却又在下一刻,调笑着话锋一转,殿下这些暗卫,从前可是只查朝堂之事,如今怎么去查起一个女娘的婚事了 听着眼前人的调侃,周砥面上平淡,心下逐渐烦闷起来。 思绪间,不断梦回夜中的场景,想起那个被梦中的他抱在怀中的娇媚骨软的沈家女娘。 周砥本不欲再理会那沈家女娘的事情。 可偏偏梦中人儿似乎缠上了他,再次趁着夜色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轻纱帷幕后,女人穿着单薄的裙衣,两腿跨坐在他的身上,一双白皙的小手伏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眼底含笑,温情流转。 殿下今夜可否依着我...... 别闹。 梦中的周砥虽是嘴上制止,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任由眼前的女人放肆在他身上摸索着,最终低头吻了上去。 帷幕落下,两道身影在烛火的映衬下缠绵,时而传来女人柔腻的喘息。 一览好风光。 ...... 翌日清晨,周砥醒来时,浑身的燥热还未褪去,面色疲惫不堪。 这一次,向来自持矜贵的太子殿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荒唐于自己竟然因为同一个女人,做了两次春梦。 这边的太子殿下还在为此怅然,但梦中的另一道身影却一夜无梦,休息的舒坦。 沈燕宜今天还约了两个相看的贵家公子,所以早早的便被玉珠拉起来梳洗。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与常家此时应该互问两方情况,为婚事做准备了,这样方才能赶在宫中的旨意前定下婚约。 可婚姻乃大事,沈燕宜前世便在夫君上吃了亏,自然不愿意委屈自己嫁个窝囊的郎君重蹈覆辙,便只得重新相看。 如此一来,本就不富裕的时间便更是捉急。 不得已之下,她也只能一天安排两场相看,把效率拉到最大化。 沈燕宜坐在铜镜前,看着玉珠把她装扮得甚是妩媚动人,叫人看一眼便心生欢喜,再移不开眼睛。 小姐,早饭已经备好了,吃过之后咱们就该去约好的酒楼,上午要见的是贺家的二少爷,然后下午...... 玉珠一边将后厨送来的饭菜摆在桌子上,一边细致的说着今日相看的安排。 沈燕宜正听着玉珠的话,思考着今日相看的两家少爷的优缺点。 想得出神时,耳边突地传来一道拿腔做作的声音。 听闻妹妹今日安排了两家相看 是不是太着急了些毕竟女孩子家,还是要矜持一些才好。不过若是妹妹着急许配一个好人家,我倒是认识几位不错的公子,要不要介绍给妹妹看看 林月儿仗着容貌不输旁人,向来自视甚高,对着沈燕宜也毫不客气的指点起来,言语间也难掩自得。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沈家小姐。 林月儿自顾说着看似关心的话,坐到了沈燕宜身侧。 就在她抬手想要握住沈燕宜的手时,却被不动声色的避开。 林月儿手上落了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温柔的模样,其实你去相看儿郎这件事情,我这个当姐姐的本应该陪着去的。但是没想到表哥会突然约我今晚去看花灯,所以便想着好好准备一番。 哎,妹妹你说表哥平日里喜欢什么我用不用买件新的衣裙 听着林月儿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沈燕宜不做任何的回答。 只自己吃着面前的早饭,任由林月儿在一旁如何试探,她也毫不搭腔。 话说多了,屋内的氛围还是一片寂静。 林月儿也察觉到了沈燕宜待自己的变化。 她嘴巴一嘟,委屈的神情就已经做了出来,正要开口时,沈燕宜却突然拿了一双备用的碗筷放到林月儿面前。 姐姐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就吃点吧。 啊,啊 很显然,沈燕宜这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一下子搞得林月儿不知如何回答。 眼前人变得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7章 第7章 怀疑的念头不过闪过一瞬,但因为沈燕宜打岔,她想再装可怜也没了法子。 林月儿眸色一转,紧接着又故作忧愁起来。 哎!妹妹,你说表哥如今是朝廷要员,多少贵家世女倾慕于他。我这般普通的身份,是不是配不上表哥啊......你说表哥会不会介意我身份普通 林月儿想要听到沈燕宜如从前般,信誓旦旦保证会撮合她与沈策安在一起。 如此一来,她既能守住女儿嫁的矜持,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才不似沈燕宜那般不要脸。 沈燕宜不紧不慢的擦着嘴,手中的帕子被轻轻一捏,继而巧然做出一副浅笑。 她这个表姐啊...... 的确不配。 林月儿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化作勉强勾着的嘴角。 她试探着再次开口:妹妹,你,你刚刚说什么 沈燕宜秀媚一蹙,娇俏的脸上尽显无辜的姿态。 刚刚不是姐姐自己说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兄长我只是尊重姐姐的想法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月儿被沈燕宜的解释一噎,微微张着口,却好半天没想好合适的回答。 沈燕宜认真的瞧着林月儿。 尽管清楚林月儿想利用自己的那份心思,却仍旧装作毫不知情。 屋内的氛围再次陷入微妙的沉寂之中。 阿娥与小月在聊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沈策安笑着出现,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 沈燕宜放下帕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姐姐才说自觉配不上阿兄,担心阿兄事后后悔,正犹豫着该如何是好呢。 少女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 沈策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微蹙着眉头,眸中情绪似有不悦。 兄长原本对林月儿就只是普通的表兄妹情谊。只可惜在沈燕宜前世糊涂,各种撮合两人,这才勉强换来两人些许升温的情感。 可一旦自己这个搭桥的都开始拆台,那他们这座鹊桥,只会顷刻尽毁。 不是的表哥,我没那个意思! 林月儿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沈燕宜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月儿的手腕:没事的姐姐,阿兄他肯定会理解的。不说这个了,正好我今日相看要穿新衣,姐姐陪我一起去挑选一下吧。 说话间,沈燕宜不顾林月儿的举动,便将人带了出去。 这种时候可是万万不能让她找到反驳的机会,否则自己这戏台子还怎么搭下去 一路上,沈燕宜还不忘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姐妹间的贴心话。 可这话落在林月儿耳中,却无比刺耳,她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狠狠扇沈燕宜一巴掌,以解心头之恨。 ...... 自那日相看起,沈燕宜几乎保持着每天两到三个的频率。 一连好几日不曾停歇。 可前来的不是纨绔的世家子弟,就是古板无趣只知道死读书的,再有品性还说得过去者,偏偏样貌实在是让她接受不来。 也是对比起了各种歪瓜裂枣之下,沈燕宜才愈发清楚一件事情。 像周砥这样的才学好,家世好,样貌好的男郎,简直是凤毛麟角,少得可怜。 这日,又一个肥头大耳的富贵子弟涎着脸凑过来,言语间满是轻佻。 我瞧着沈女娘甚是不错,而且我赵家在京城商铺众多,兄长在朝当值,咱们两家结缘也算是门当户对。到时候大婚必然办的风风光光,绝不会亏了你。 男人凑上来的瞬间,无数纷乱复杂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哪怕有团扇遮挡,沈燕宜也还是忍不住的微微后倾着身子,保持距离。 沉木、檀香、木兰、龙鳞...... 啧,用的倒都是好香,但她经场几十年,倒还是头一次见到混着用的。 如此刺鼻,也不怕杀了自己的嗅觉。 赵公子怕是有所误会,今日见面只是先做相看,至于成婚事宜......还是得慎重考虑才好。 她若是答应了,就真是脑子不好。 考虑什么我瞧着沈女娘甚是满意,而且我赵家也配得上你沈家,如此相称,干脆直接定下来婚事就好了。感情什么的,我不介意婚后慢慢培养。 这话说着,男人那手便要摸索着抓了上来。 沈燕宜察觉于此,直接起身,微微侧身行礼。 看来赵公子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现瞧着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我叫马车送赵公子回去。 想要请人离开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那赵公子就算满腹淫色,也该明白了这个道理。 更何况,他虽嘴上说着赵家沈家门当户对,可到底是不是真的门当户对,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她沈家功勋世家,她父亲哥哥皆在朝中担任要职,岂是那赵家可比。 直到男人愤有不满的起身离去,沈燕宜这才放下手中的团扇,露出扇下满是疲态却也依旧娇媚的面容。 玉珠熟练的递上一杯热茶。 沈燕宜轻靠在窗边揉着太阳穴,沉沉的出了口浊气。 这几日见面,没有喜,全是惊。 对比之下,那第一次相看的常家公子,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上辈子的自己莫不是太早嫁入东宫的缘故好险没遇到这种货色,可这辈子却见了个足够。 沈燕宜满心惆怅的喝了口热茶,视线透过窗户看向街道时,一辆青缎马车映入眼帘,车顶上的纹饰极为眼熟。 沈燕宜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猜测。 玉珠,回府。 此时,马车内。 周砥正倚在软榻上翻阅书卷,玄色衣袍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矜贵。 暗卫悄无声息地钻进马车,低声开口:殿下,沈家女相看失败了。 周砥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书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半晌,才沉声回应。 继续跟着。 这边,沈燕宜悄悄从酒楼后门离开,特意甩开了暗中跟踪的暗卫。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 为什么周砥偏偏就缠上她了 沈燕宜满是郁闷地回到府中,还未缓过神来,便接到了陈玉筠的拜帖,说是要在梨园见面。 第8章 第8章 京城北街的梨园。 古朴木质,雕梁画栋,整座戏楼以回廊环绕,美轮美奂。 上层设有几间专门提供给达官显贵的雅室,门窗皆是雕花镂空的样式,透过窗户,能将整个戏场的景色尽收眼底。 哎...... 沈燕宜坐在靠窗的茶桌前,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随意的拨弄着面前的茶具。 一张娇俏的脸上满是愁容。 她就是上辈子太满心满眼都是周砥,怎就没有发现如今京城中,居然有这么多歪瓜裂枣。 这要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等到两个月后宫内的旨意下来。 岂不是又要去做那太子妃 她才不要! 光是想到这个场面,沈燕宜就浑身的抗拒,直接闹脾气似的重重将手中的杯盏拍在桌面上。 烦死了!如今这京城中,怎就没有一个好男郎! 沈燕宜小嘴一撇,抱怨开口:玉筠,你说我这几日也看了不少男郎,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适谈婚嫁的总归不能是我眼光太高但我分明已经按照最低要求来了...... 她都没有要求对方在朝堂闯出名堂,名震一方,也没要求能纵着她宠着她,事事依着她,怎么还是找不到好儿郎。 陈玉筠无奈笑着,嘴上说着要求不高,可实际上提出的要求,整个京城能够达到的人屈指可数。 那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算一个,可偏沈燕宜又处处厌着他。 如此,想再找到第二个符合要求的,怕是难了。 你可是沈家小姐,自然是要眼光高些才好。更何况以你的条件,何苦这般着急那些着急相亲的能有几个好的咱们且慢慢寻,总能找到如意郎君。 沈燕宜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戏场上正巧唱到一出逼婚的戏码,心中满是迷茫。 瞧着那台上的新娘掩面哭泣,她仿若回到了被困东宫,孤苦无依的时候。 沈燕宜攥紧了手,其实她不恨周砥。 父兄出事时他恰好下江南失踪,她都知道的,只是在家里最需要人时,她被困在东宫不得出,在她最需要周砥时,他又恰巧不在她身边。 她都知道的...... 与其说是恨旁人,沈燕宜不如说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再一次的无能为力。 看戏看得出神,直到听见陈玉筠压低声音,轻声询问:不过你当真不打算再试试太子了之前你可还在元嘉面前说要...... 不试,臭男人一个,有什么好试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闷声脱口而出。 沈燕宜猛然回神时看去,便见陈玉筠看向自己的眼底闪着些许惊诧。 沈家女娘虽是娇俏任性,但也从未说过粗话。 更况这粗话还是用来评价当朝太子。 燕宜,这话不得让旁人听了去,否则被人拿腔说事,恐对你不好的。 陈玉筠语重心长的提醒。 知晓好友的担忧,沈燕宜俏笑着拉住她的手,宽慰道:没事的,放心吧,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以后肯定不会再讲了。 外人都说沈家女娘乃世家贵女讲礼的典范。 可鲜少有人知道,她这个贵女典范,私下可是没少对太子放肆娇纵。 每每说的周砥头疼,说的他无可招架。 那过几日的秋猎呢到时候来的可都是皇室血亲,高门子弟,与相看时的那些公子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正好可以去物色一番。 听到陈玉筠的提议,沈燕宜豁然开朗。 对啊!秋猎! 她怎么能忘了这件事情呢! 秋猎属于皇家活动,能来参加的男郎必定与在外想看的不同,说不定这里就有符合自己要求的。 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那她还是有可能在宫内的下旨前定下婚期,摆脱成为太子妃的命运。 想到这儿,她心中的郁结也很快消散了几分。 心下便有了新的对策。 ...... 翌日清晨。 两人相约来到了京城附近,专供世家贵族训练骑射的马场。 真正的贵女并非是只学琴棋书画,针织女红。 像是沈燕宜和陈玉筠这般,自小也会六艺齐全,骑射更不在话下。 只可惜前世在嫁入东宫后,她长困于此,也再没了随意骑马纵驰的机会。 沈燕宜换上轻便的装束,来到马场,指尖陷入枣红马缎面般的鬃毛,沾着晨露的草香混着马汗的温热气息涌进鼻腔。 她足尖轻点马镫,身姿轻盈如燕般翻身上鞍。 皮革缰绳在掌心微微发涩,这生疏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从前自由自在的日子。 怎么样沈大小姐要和我比一下试试看吗 听到陈玉筠发出的邀请,沈燕宜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缰绳,有所犹豫。 枣红马感受到少女的迟疑,喷着响鼻刨了刨地。 沈燕宜深吸一口气,笑得欢快,好啊,那就试一试看谁最先到达马场边缘。 手腕轻扬甩出鞭花,骏马立即踏着碎金般的阳光疾驰而去。 陈玉筠见此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扯动手中的缰绳,紧跟上去。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毫无意识的逐渐离开了马场。 直到前方一片茂密的葡萄园映入眼帘,方才发觉,缓缓勒住缰绳,停下马步,细看到串串紫玛瑙般的葡萄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哪儿马场里怎么还种了葡萄 陈玉筠还在疑惑周围环境,沈燕宜却意识到不对。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地方,瞬间有些头疼起来。 她怎么就忘了,这马场附近的另一个地方,就是周砥那家伙私下种植的葡萄园。 当真是冤家路窄,哪哪儿都碰得上和他有关的。 烦死了,真的要烦透了! 越想越是生气,沈燕宜干脆直接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带着枣红马边往葡萄架的方向走去。 陈玉筠见状忙开口,燕宜,你做什么去 骑马累了,去摘个葡萄解解馋。 沈燕宜回首扬起一抹俏皮的笑,还不忘招手示意对方也过来一起。 陈玉筠没有这个打算,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左右挣扎了一下,还是跟着下了马。 这葡萄园是别人种的吧咱们就这么偷摘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都是他欠我的。 这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可话语间的熟捻谁都瞧得出来。 可这次,沈燕宜也不管做解释,只仔细的挑选出每串葡萄上结的最好的一颗摘下。 分给陈玉筠品尝前,还贴心的用手帕擦净表面。 给,尝尝,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西域品种。 闻言,陈玉筠意外,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对于陈玉筠的话,沈燕宜只是笑着将葡萄塞到她手中,没做回答。 当初周砥外出江南时,这葡萄园都是她天天叮嘱着下人打理,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第9章 第9章 沈小姐的胆子倒是不小,竟偷到孤的头上来了。 清冷的声音慢条斯理,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沈燕宜浑身僵住,没成想刚偷吃就碰上了主人,什么运气...... 一而再再而三,沈燕宜真觉着自己该去庙里拜一拜,不仅给自己拜个好夫婿,也扫扫这霉运。 她缓缓转身,只见周砥身着一袭墨色衣袍,斜倚在葡萄架旁,腰间的清石玉佩在阳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面上的情绪极冷,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京城都言,沈家女娘礼程尚佳秀外慧中,可如今看来沈小姐行事乖戾,倒与这声名不配。 行事乖戾 这般形容放在其他闺阁女子身上,别说是叫人难堪,只怕脸皮薄点的连见人都不敢了。 可沈燕宜偏偏是个脸皮厚的。 南墙她都撞过了,还在意周砥这两句话么。 沈燕宜走上前,捏了捏手中的葡萄,眼中带着挑衅的笑,然后直接当着周砥的面放进嘴里。 嚼嚼嚼,一颗葡萄咽下。 一旁的陈玉筠看她吃得不慌不忙,急得脑门上都生了汗,多次想上前帮沈燕宜解释,几次张口都不成,嘴都要燎出泡来。 可再看沈燕宜,不仅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点评了起来! 这葡萄种的不错,的确是上乘的西域品种。 听着这话,陈玉筠可算懂得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沈燕宜含笑着开口:殿下真是好生没道理,这里无名无据的,连个牌子都没有。我摘几颗葡萄,倒成偷了。 少女的脸娇媚明艳,浸着葡萄汁的唇瓣一张一合,刻意勾人般凑到他身前。 周砥回过神,眸中的情绪更深。 城郊马场有二,一个是皇家专用,一个是官家子弟专用。如今你骑马到了皇家马场,这场内的葡萄,难道还不能算是孤的 沈燕宜就知他会如此说,狡黠的眉眼如狐狸般。 谁说我摘的是皇家马场内的殿下不如再仔细瞧瞧,臣女摘的这葡萄到底长在哪里。 顺着沈燕宜手指的方向,周砥和陈玉筠都不约而同瞧去。 皇家马场和官家马场间有一花雕的围栏相隔,而那架子上的葡萄不知怎的,竟有一步的距离长在了官家的马场内。 如果真要按照这样算来,那沈燕宜的确算不得偷了他的葡萄。 这女子,当真是心机深沉,肯定是早早算好的,就等他来斥责。 发觉这一点,周砥眸光骤然一沉,沈小姐倒是机灵的很。 他下意识的摩挲起腰间的玉佩。 她下一步想来必然是要说他冤枉了她,来讨个什么赏,又或是想要得寸进尺...... 多谢殿下夸奖,方才臣女言语冲突于殿下,还望殿下海涵,能不与臣女计较。 沈燕宜微微侧身,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 周砥满腔的心思都堵在了胸腔里,下不去出不来。 玉佩从手上坠回了腰间。 沈小姐认错倒是认得快。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一旁的陈玉筠吓得心肝一颤,险些就要跪下。 但旁人不知,沈燕宜还能不知 从前在太子府,她没少缠着他撒娇。 这人常年冷着张脸,不是吓得丫鬟战战兢兢,就是来唬她。 沈燕宜早就习惯了,自然也知道这人没生气。 殿下仁厚。 周砥的视线落在女娘手中的葡萄上,转身离去。 陈玉筠腿肚子都在打颤,见人走了长舒口气,赶忙扯着沈燕宜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坐上马车,正准备回城,一个大框就横在了她们马车前。 沈燕宜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打扰了,我家殿下瞧着方才沈小姐吃葡萄吃的欢喜,所以特意让属下去摘了几筐,送给沈小姐。 说罢,墨衣侍卫后撤一步,身后还明晃晃放着三个盖着白布的筐子。 嘁......周砥这家伙居然还故意来呛自己。 心头划过一瞬的不爽,沈燕宜还是大方收下了这份礼物。 毕竟这西域进贡的葡萄,可不是有银子就买得到的。 既然他给了,沈燕宜就没有推拒的道理,正好带回去给爹娘和兄长饱饱口服。 葡萄被一筐筐送进马车内,很快便把不算宽敞的地方沾满,葡萄的果香气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陈玉筠看了眼这满地的葡萄,又看向沈燕宜。 眼底的神情格外严肃认真,燕宜,我瞧着殿下或许对你有...... 小玉,这筐不错,你回家的时候带回去。 我...... 对了,咱们待会儿去逛逛胭脂铺吧过几日秋猎,可是要好好装扮一番才行。 陈玉筠嗔她一眼,手帕轻飘飘的打在了沈燕宜肩头,但还是翻了篇。 好啊,正巧我也想看看凤仙楼的胭脂有没有新的款式。 ...... 从前沈燕宜只要不高兴,就会上街疯狂的去逛各种店铺,然后买上一大堆东西回来。 嘴上说着自己都用得着,但到了最后,大多都被她丢了,或赏赐给了院子里的下人。 陈玉筠自小和沈燕宜长大,还不了解她那德行 两人一同进到凤仙楼中,扑面而来的胭脂水粉混合着香薰的甜腻气息。 柜台后摆满了绘着花鸟的瓷盒,青瓷瓶里插着新鲜的芍药,将整间铺子衬得雅致又明艳。 姑娘们可是要看新到的口脂 掌柜的笑盈盈迎上来,正巧我们铺子里出了一批新款,这芍药花制成的朱砂,点在唇上...... 沈小姐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居然在这儿都碰得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燕宜隐隐感到不对。 侧目瞧去,一张油腻而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居然是她上午相看的赵家少爷! 一瞬间,沈燕宜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此刻更是跌倒了谷底。 她甚至想转身就走,全当没看到这人。 赵公子,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你。 沈燕宜硬着头皮扯出一抹还算得体的笑来。 那赵公子见着一笑,面上竟不自觉的浮现出些许的得意和轻视,或许是觉得,这女娘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我一男子,自是不喜欢这些世俗之物。不过若是沈小姐喜欢,在下可以为其购置,就当是你我想看的送礼。 眼前人自负,惹得沈燕宜心底的白眼简直要翻上了天。 巴不得直接当场踹了这男人,然后潇洒离去。 是吗看来赵公子家中,财力雄厚啊。 第10章 第10章 沈燕宜随口一句,可看她神色,无疑是没有上心的一句客套话。。 但落到了本就自大的男人耳里,便成了她对他这个大家少爷的倾心爱慕,光是想着就难免春风得意。 家中好歹是经商做官,一点小钱而已,沈小姐喜欢哪个尽管挑便是。 不过一句寒暄,这人竟巴不得将自己捧上天去。 日后谁家女子要是真嫁了过去,那才算是苦日子临头了。 沈燕宜抬手拿帕子掩面,讪笑着附和了几句,便打算寻借口离开。 早在一旁的陈玉筠有所察觉,突然故作惊讶开口:糟了!燕宜,你忘了今晚沈夫人还要给你安排别家公子相看,这要是误了时辰...... 沈燕宜配合着立即捂嘴。 对啊,我怎的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别家公子 听到这话,赵公子原本还堆笑的脸,瞬间皱起了褶子。 那模样,像极了原本已经和他定好婚约的女人,偷偷跑去见了别的男子。 是啊,据说相貌极佳,家世也比赵公子好上不少。 沈燕宜故意强调几句,既如此,今日恐怕便没时间同赵公子闲聊了,咱们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燕宜脚底犹如生风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快步离去。 两人踏出凤仙楼的那一刻,夕阳洒在身上,沈燕宜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 回到沈府时,日暮夕垂,彩霞洒落在眼前。 绣鞋踩过青石板,惊起廊下两只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更衬得她心绪烦乱。 阿娥回来了,今日相看如何可有...... 蒋秋娘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女人一身月白襦裙立在门口,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 脸上的温笑却在瞧见女儿面色的瞬间化作担忧。 脸色怎这么差 对上蒋秋娘温柔的目光,沈燕宜嘴上一瘪。 娘~ 看着自己这女儿满腹委屈的模样,不用她说,蒋秋娘就知道定然是相看的不顺利。 她轻笑出声,伸手刮了一下沈燕宜的鼻尖。 傻丫头,京都城好人家的公子娶妻,哪个不是一看二看三看的,你找的这般急切,自是只有些歪瓜裂枣,找不到就算了,何故如此着急嫁到别人家中为娘可是巴不得多和阿娥相伴更久一些。 蒋秋娘眸光温柔的注视着眼前还在生气的小女娘。 原本以为沈燕宜只是一时兴起,她也没有把关,没成想观望了几日女儿是当真要嫁人,这才着急忙慌的来劝。 心下还在想着如何安慰的法子,却听身后传来沈纪之的附和。 你阿娘说的对,你可是沈家嫡女,自是要选最最上乘的夫婿。就算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待在家中,爹爹和阿娘也可养你一辈子。 沈燕宜望着父母关切的面容,眼眶不禁发热,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随后一把扑进父母的怀抱。 前世,她风光嫁入皇室,自以为从此无忧,便将朝堂诡谲抛之脑后。 却不知她既然不顾一切的嫁给了太子,自然也会把家族牵涉其中。 而上辈子的她太过天真。 当灾祸降临时,她无力保护家人,只能被困于那四方宫墙之中,被一句太子妃的束缚。 先前是她太过急切,一心只想着摆脱,反而乱了分寸。 直到这一刻她方才意识到,哪怕自己着急婚嫁出去,也未必就能换来好的结果。 男人不可信,夫家更不可信。 一切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好。 前世是她主动勾引,费了些手段才让当成了这太子妃,可今生不同。 若周砥不注意到她,那立妃的旨意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她也可以慢慢物色夫婿。 吐出一口浊气,沈燕宜只觉得脑袋都清明了几分,连同着回房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林月儿 路过沈策安的院子前,她倒是出乎意料的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只一瞬,沈燕宜眸光一转,瞬间染上几分俏皮的笑来。 得,有好戏看了。 沈燕宜望着林月儿在哥哥房前徘徊的身影,转身回到前厅,把蒋秋娘哄着带到了此处。 你这孩子,刚刚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怎么现在又...... 蒋秋娘话音未落,沈燕宜便神秘兮兮的做了个嘘的手势。 娘你先在这儿躲一下。 当娘的虽是不理解,但还是宠着。 随之压下心头的疑惑,隐在紫藤花架后的阴影里。 木槿花簌簌落在林月儿肩头,她攥着绣帕的指尖都泛了白,听见脚步声慌忙转身。 见是沈燕宜,脸上闪过慌乱又强装镇定:妹妹回来了,今日相看可还顺利 随便看看而已,谈不上顺不顺利。倒是姐姐你,怎么站在兄长门前不进去莫不是姐姐和兄长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沈燕宜故作知心的模样,上前挽住她胳膊,放心!兄长不是小气人,就算你那日说了兄长的不好,他也肯定不会和你计较。 尽管被沈燕宜宽慰着,但林月儿心底仍旧不舒服。 她暗中打量着眼前人几眼,同自己说话时的模样似乎与从前并无不同。 难道那日戳破自己,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毕竟男女有别,我想进去道歉也是不太合适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 沈燕宜眼底划过一瞬冷色,旋即又被笑容覆盖。 不过是兄妹之间道个歉而已,都是一家人,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我去帮你和兄长说。 闻言,林月儿心头划过一抹不妙,兄,兄妹之间话虽是这么说,但我和表哥毕竟......哎呀,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我自己着急不行,所以需要妹妹帮我。 话说到这份儿上,若是换做从前的沈燕宜必定一口答应下来,回去便要想一个撮合两人的对策。 但眼下,沈燕宜认真的看着林月儿,满眼都是不懂的模样。 姐姐若是不好意思自己道歉,我可以陪着姐姐一起。 林月儿急得有些跳脚,你怎么!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撮合,撮合我和表哥在一起的事情!若不是你掺和,我与表哥怎至于闹到如此僵硬的地步! 第11章 第11章 简直荒唐! 蒋秋娘忍不住出声。 她好心收留姐姐和侄女,没成想倒是引狼入室,她的儿子仿佛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一般。 若是两情相悦那自然是美事一桩,可看林月儿无理取闹的做派来看......这母女俩无论如何都不适合继续留在府内! 原本还气急的林月儿瞬间没了动作,僵硬的脖子嘎吱嘎吱地转向身旁之人。 沈燕宜抬手掩面,一双琉璃的眸子轻巧掠过,脸上尽是无辜。 如今林月儿是没有防备被逼急了才露出马脚,前世她可是踩着整个沈家上位的,沈燕宜可不会轻瞧了她。 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真没想到,姐姐你居然会对兄长是这种想法,只是这婚嫁之事不能强求...... 沈燕宜秀眉紧蹙,话语中满是担忧和失望,俨然像是一个刚刚得知真相的局外人。 发觉到自己被诓骗的林月儿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原来如此,她倒是好算计,看来之前那次的确是故意为之。 但......怎的突然就变了 月儿,我在郊外还有处庄子,你和你母亲便去那里栖身。 蒋秋娘下定了决心。 听到这话,沈燕宜顿时舒了口气。 她让娘看见这一出,就是想找理由让这俩母子离开府内。 不然家中戳着两个内贼,她始终不安心。 林月儿睫毛狠狠颤了颤,慌忙出声解释。 不是的姨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前几日惹了表格不高兴,眼下想亲自来道歉而已,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蒋秋娘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月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 她平日是心软,可对上她捧在手心的一对子女,再软的心肠也能硬得起来。 蒋秋娘说到做到,翌日清晨,沈府角门外就停着辆青布马车。 蒋春娘红着眼眶,看着下人将最后一箱细软搬上车。 正欲离去时,却又一步三回头的看向正厅的方向,满目都是可怜楚楚的样子。 妹妹难道就当真如此狠心就算是要将我们送走,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吗 蒋春娘停下脚步转身,扬起声音:我知妹妹因为月儿一时错念动了怒,可就算如此,训斥一二就是,何必要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旧宅苦寒,月儿近来身子不好,能不能只叫她留下我替她回去。妹妹作为姨娘,肯定也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侄女儿受苦的对吧 蒋家几姐妹都生的好面貌,即使到了如今也是风韵犹存,柔柔弱弱的惹人怜惜。 加之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是叫旁人听了,肯定无不感到动容。 但可惜,如今是在沈府,她的这一出戏自是无人欣赏了。 自蒋春娘母女来沈府这些年,不是主子派头摆的却比主子还大,上上下下对他们母女厌弃的不在少数。 如今蒋秋娘要将两人赶走,大伙儿都巴不得呢,谁又会去理会她 全都当着笑话看呢。 小姐,还好老爷知道夫人伤心,今儿个一大早便哄着夫人去玄禄寺赏花祈福去了,不然夫人心软,定是要叫这母女俩的可怜样子诓骗了。 稍远处的回廊转角处,玉珠探着脑袋,一脸庆幸。 沈燕宜则坐在一旁的廊椅上,怀中抱着昨日周砥给的葡萄,一口口吃得正香。 至于门口的响动门口哪有什么人呀,没听见没听见。 葡萄的汁水丰沛,这会儿正是水润饱满的时候,香甜的很,前世沈燕宜便爱吃,但这西域葡萄难得,她还以为这辈子吃不到了呢。 如今有了周砥送来的三大筐......她会记得周砥的好的。 沈燕宜满足的眯起了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而那头,蒋秋娘这独角戏从清晨开始,唱了足足半个时辰。 连同一旁的林月儿都站不住,微微弓着腰揉起来自己酸胀的小腿。 她忍不住抱怨起来。 娘,你别再说了,真是丢死人了!我瞧着小姨就是铁了心要赶我们走,就是要彻底和我们断绝关系! 我们何苦上赶着。 林月儿相信凭着自己的美貌,日后定然不输给沈燕宜,如今也自然不愿在这继续多待下去。 人来人往的,丢脸死了! 蒋春娘看府内还是没动静,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两口气,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门外响起马车的响动,沈燕宜这才慢慢悠悠的露了面。 春日的风卷着落花,少女的裙摆也微微飘起。 前世遗憾诸多,还好老天眷怜,给了她一世重来的机会。 沈燕宜必然不会辜负这等机会。。 这辈子,她要让这些腌臜之事统统远离沈家,再无威胁。 因着林家母女离开,沈燕宜接连几日的阴雨瞬间拨开乌云,亮堂起来。 待哼着小曲往院子走去,春日的阳光洒身上,映得整她整个人格外鲜活起来。 路过回廊时,恰巧碰到管家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一封烫金请帖。 小姐,宫里送来的,是三公主的帖子。 三公主小槿 沈燕宜接过请帖,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花纹。 展开一看,三公主周木槿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大致意思,说是皇帝为了给她选驸马,招了不少青年才俊齐聚东宫,想邀她入宫一同相看,到时候有专门的候场,来暗中观察各家才俊的表现。 小姐,这三公主怎会突然邀请小姐印象中,小姐与三公主不过儿时相处的情谊,这些年几乎都快要断了。眼下这是...... 管家有所疑惑。 能亲自下帖邀请,自不会只是儿时情谊。 周木槿身为公主,很少能离开后宫,而自己作为君臣之女,又不能随意入宫。 儿时尚且看管松懈,能够经常往来一二。 待到及笄之后,便只能通过书信往来,或者偶有宫中宴会才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没什么,只是公主请我到宫中叙旧罢了。 沈燕宜将请帖收好,转而吩咐道:玉珠,明日进宫,你待会儿就去制衣坊把我前几日定的新衣拿来吧,明日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第12章 第12章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沈燕宜身着一袭明蓝云锦裙端坐在马车内。 裙摆上金线勾勒的水仙花温柔夺目,发间点缀的那一抹明艳的红宝石钗环随着马车晃动,折射出璀璨光芒。 陈玉筠坐在一侧,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笑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燕宜,你这番打扮,今日必得那些男郎的青眼。 得他们青眼 当然不是,她可是沈家女,地位虽说比不过皇室公主,但在一众贵女中也是出众。 家世相貌财力,哪里比不过那些男郎 婚嫁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她去挑选,压根还轮不到那些人来议论自己。 那得男郎青眼,便不得姐姐的了才不稀罕他们瞧我呢,要姐姐来瞧。 她笑得明媚,惹得陈玉筠连连去哄。 身为太子妃,沈燕宜前世不得张扬太过,也不能奢靡浪费,一举一动都要恪守规矩,不然那些闲的没事的言官和嬷嬷,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看着风光无限,还不如现在呢! 更何况周砥喜素色,她穿的张扬想来他便不喜了。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沿着御道前行。 行进至三道门后,距离东宫不远处,马车缓缓停靠在一旁。 沈燕宜和陈玉筠方才下了马车,还未走几步路时,迎面便碰上了不想见到的人。 今儿着是什么运气,才刚下马车,就能碰到她。 陈玉筠虽是低声打趣了一句,但步子却超前走了几步,不着痕迹的半挡在两人之间。 生怕着今日,她的沈大小姐又一个不顺心,又打了对方。 见过郡主。 陈玉筠微微行礼,却被元嘉忽视,目光直直的略过看向她身后之人。 沈燕宜与其对视间。 只见元嘉同样身着明蓝色的织锦长裙,头戴珍珠步摇,尽管布料和细节处不同,但乍一看过去,却几乎没什么差别。 哦豁居然撞衫了。 大胆沈燕宜! 元嘉扬起下巴,怒声斥责道:本郡主今日要去见太后娘娘,所以特意身着其喜欢的明蓝,但你竟也穿这般鲜亮颜色,分明是故意与本郡主撞衫,成何体统!还不速速回去换了! 毫不意外,会被元嘉斥责,当真是毫不意外。 沈燕宜眉目微挑,身姿挺拔,明蓝的云锦裙在风中微扬,竟比春日的明月还要夺目几分。 郡主这话说得奇怪,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天下颜色万千,难道都被郡主一人独占了今日你穿了这颜色的衣服,那旁人就穿不得了 那若是哪日你想穿个黄色的衣裙,难不成还要让陛下把他的衣服也换了去 闻言,元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捏着团扇的力道过大时,连同指节也泛出青白。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她这一身,妆容虽精致,眉梢却总带着几分计较和锐利,看着倒是显得小家子气派,不似郡主该有的身份。 强词夺理 不同于元嘉紧绷的神态,沈燕宜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舒展间透着从容。 日光下,头上红宝石的朱钗与裙摆金绣交相辉映,将少女的肌肤衬得比雪还莹润三分。 郡主身为皇室宗亲,却在宫中因一件衣服撒泼,郡主方才既说了要去面前太后娘娘,那不如臣女随着郡主一起到太后面前,让太后娘娘做主,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对谁错。 此话一出,元嘉一时语塞。 她本就不是真心要去见太后,不过是想借机偶遇铮哥哥,哪敢真的因为这种事情去扰了太后的清净。 看着沈燕宜娇姿的模样,她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燕宜和陈玉筠朝着东宫方向而去。 彼时的元嘉突地察觉到两人前往的方向,这才猜到他们两人竟是要去东宫。 想到这儿,便立马暗中跟了上去。 她怎么可能给这人单独见到铮哥哥的机会! 还好沈燕宜早有防备,在发觉到元嘉在身后有要跟来的打算后,便带着陈玉筠转到了东宫夫君的一片树林。 燕宜,你往这里去是...... 陈玉筠还有疑惑,沈燕宜却只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带着她七拐八拐,在树林中绕了好大一圈下来,行至一处不算起眼的小门。。 这门连接着东宫的侧院小花园,想当初还是为了躲着宫中嬷嬷的规训,无意间发现得地方。 倒也是在这种时候用上了。 如此,待到元嘉赶来时,却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 穿过小树林中的门廊,进到东宫侧院的花园中。 看着沈燕宜熟练的行走在东宫之内,陈玉筠心下不免有些生疑,笑着打趣道。 燕宜,瞧你这样子,像是就住在这东宫似的。你莫不是早就和太子殿下有了往来,只是没有告诉旁人 听到这话,沈燕宜的步子下意识放慢了下来。 上辈子在东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这里的布局哪哪儿她都清楚。 就连周砥平时藏密信的地方她都知晓。 眼下光是着急着去见三公主了,一下子竟忘记自己如今并非太子妃。 这怎么可能,你明知道我最讨厌...... 那话刚要说出口,便被陈玉筠忙着打断。 这可是在东宫,在人家的地盘还要说着人家的不是,岂不是找打! 咽下这话题,两人继续前往,不多时便在一处亭子里见到了三公主周木槿。 周木槿身着淡紫色锦绣,见到沈燕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燕宜姐姐!小玉姐姐,你们可算来了! 她小跑着迎上来,面上笑的娇俏可爱,许久不见,姐姐竟是又好看了几分。 沈燕宜笑着福了福身:多谢公主夸赞。 周木槿比自己小上几月,儿时一起玩耍,便总姐姐姐姐的跟在后面叫。 直到长大了,也没能改的回来。 三人落座后,周木槿迫不及待地开口:听说燕宜姐姐也要选夫婿了正好,一会儿那边射场会有不少世家公子前来比试,你也趁着机会,赶紧挑个如意郎君! 凭你的容貌才情,定能挑到最好的! 第13章 第13章 春日的暖阳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点点金光。 沈燕宜三人坐在庭院下,隔着稀疏的枝叶,将外面的比试场地看得真切。 场中,世家公子们或负手而立,或跃跃欲试。 直到周砥出现在射场,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周砥一身玄墨色的束袖劲装,金冠马尾高束,深色的瞳眸掠过周身,微微颔首回应。 不远处的亭下,见着周砥出场的沈燕宜身子往一旁缩了缩。 团扇遮住唇瓣,她低声询问。 太子殿下今日怎的来了 皇兄关心我,所以主动说要来试试这些人,看看他们的真本事。 周木槿和周砥同为皇后所生,感情深厚。 想来周砥亲自到场,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沈燕宜却因此有些失了兴致。 因为她知道,只要周砥在场,那胜者基本上就锁定了。 武试场上,骏马嘶鸣。 周砥飞身上马,身姿矫健如鹰。 一声令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他手持长枪,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长枪挥舞间,枪花翻飞,寒光闪烁,精准无比地刺中百步外的红心。 周木槿望着场中意气风发的周砥,眼中闪过一丝孺慕,真不愧是她皇兄! 但随即又化为无奈的叹息:啊~早知道就不该让皇兄来的,他把这些人都赢了一遍,眼下叫人瞧着,着实有些无趣了。 真是没有一个看着喜欢的。 听着周木槿的小声抱怨,沈燕宜不由得在心里连连感叹。 她懂,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那种满怀期待去相看男郎,结果到头来根本没有人能入眼的感觉。 沈燕宜拿了一块高点塞到周木槿嘴中,笑着安慰道:天下好男郎这么多,选夫婿不必着急于这一时的。慢慢来,总能碰到一个两心相悦之人。 周木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眼底的愁绪却未完全消散。 她半托着脸,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桌面上的茶具,无意间抬手时却正巧与准备上前添茶的丫鬟相碰。 啊!...... 丫鬟手中的茶壶掉落,里面清透的茶渍泼洒了周木槿一身。 所幸茶水清凉,并未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三公主恕罪! 那丫鬟见此,毫不犹豫,直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慌乱的磕着头。 正在拿着帕子擦拭衣物的周木槿见状,有些不舒服开口:哎呀,好了好了,撒个水而已又没有什么,你带我去换个衣服就好了。 是,是!多谢公主! 丫鬟连声应答,起身便要带着周木槿前去更衣。 一旁,沈燕宜见此也紧跟着起身,那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啦,更衣的房间离这里也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燕宜姐姐和小玉姐姐在这里等会儿就好,我很快回来。 见周木槿如此回答,沈燕宜和陈玉筠对视一眼,没再坚持。 待到周木槿随着丫鬟离开,沈燕宜坐回到位置上,正拿起一块糕点要放进嘴中时,却无意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射场离去。 那人是...... 怎么燕宜,你莫不是看上那人了 听到陈玉筠的调侃,沈燕宜直接摇了摇头,当然不,只是......觉得这人眼熟。 突然间,沈燕宜回忆起前世。 方才路过的男人,是三公主前世的丈夫! 前世,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未入宫,只是听着兄长提及。 周木槿原本也是如今这般,要通过文武的比试相看选婿,但最后却莫名其妙被赐婚给方才离开的男人。 据说婚后,那男人三妻四妾,周木槿也受尽冷落,过得十分凄惨。 想到此时,沈燕宜手上拿起糕点的动作一顿,随后便察觉到什么。 糟了...... 宫道上,青砖被晒得发烫,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路过花池时,一阵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还未等周木槿有所反应,便感觉身后猛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旋即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入池塘。 公主! 沈燕宜堪堪赶到时,便见方才那男人恰巧与自己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出现。 而后第一时间朝着池塘跑去,似是要有救人的打算。 偏就在这时,沈燕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袖,厉声喝道:让开! 男人被沈燕宜拉扯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后就见其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 池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灌入口鼻的池水呛得她一阵咳嗽。 可她顾不上这些,奋力朝着在水中挣扎的周木槿游去。 周木槿在水中扑腾着,发丝凌乱,眼神惊恐。 沈燕宜游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水面托。 就在沈燕宜脱力,感觉自己即将下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破水而来。 周砥 只见那熟悉的身影迅速游到她身边,伸手将两人带上水面。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沈燕宜因为鼻腔入水,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耳边的声音仿佛蒙上了一层,只听到的周身杂乱的脚步声,周围关切却又听不清内容的询问。 公主...... 忽的想到落水的周木槿,沈燕宜下意识的朝周围看去。 在见到不远处昏迷不醒的人儿时,她下意识的要撑着身子站起,却不料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一头往前倒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腰肢,身下一滞,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紧接着下一刻,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是周砥身上独有的熏香气。 恍惚间以为回到前世,那时的他们也曾这般亲密无间。 沈燕宜下意识地蜷缩进那温暖的怀抱,呛了水的嗓子生疼,她忍不住委屈。 周砥,我好难受...... 第14章 第14章 无意识间,娇柔的少女在怀中呢喃。 听到这声音的周砥身影一滞,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连同着抱着她的力道都不自觉的收紧了些。 几日不见,居然连孤的名字都敢直呼了。 沈燕宜,你当真是大胆...... 下意识责怪时,怀中的人儿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开始收紧,整个人不停的往自己怀中靠拢。 像是要找到一份依靠。 胸口的闷堵难受得沈燕宜直皱眉,人也不安分了起来,喉咙中发出如小鹿般细小的呜咽。 细细软软,像挠在人心间。 周砥抿唇,看着那张因不舒服而皱巴的脸蛋,轻嗤一声,娇气精。 但脚上的步子不自觉的开始快了起来。 算了......到底是她救了小瑾,他应该照顾。 直接带回了偏殿,吩咐宫中侍卫去找太医后,周砥来到床榻边,正要将人轻轻放下。 没成想他刚准备起身离开时,沈燕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小指。 抓的很紧,不肯松手。 别…周砥,我好难受,你陪着我别去处理公务了...... 沈燕宜长得本就娇媚,方才那一声撒娇的语气,听着简直叫人软到了骨子里。 周砥沉声瞧着眼前这个一再直呼自己姓名的少女,虽是有些不愿,但却没有丝毫厌烦的心思生出。 这在从前,定是不会有的。 不松手便自己渴死。 虽放着狠话,但周砥的声音还是柔了几分。 昏沉中的人似是听到了周砥的话,哼哼唧唧几次后,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此刻的她已经彻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唯一能够听到的,是周砥那一如既往的声音。 就像之前她每次生病那般。 良药苦口,你不吃是自己难受。 那时沈燕宜也是落了水,致了感冒风寒。 但她嫌药太苦,不愿意喝,因此与周砥掰扯了好半天,躲在被子里将自己捂得难受也不肯轻易出来。 在一旁看着的玉珠都着了急,太子妃,风寒虽然不是大病,但如果不及时治疗也是会落下病根的,你要是不喝药,万一日后...... 不要! 沈燕宜躲在被褥中,不知是病的还是被子捂着,声音闷闷沉沉,我身子好的很,从前在府上受了风寒,不用吃药也好了大半。 那小时的体质怎么能和现在比,太子妃你......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被褥外,虽看不到情况,却能清晰的听到周砥冰冷的声音。 既然她不愿喝,那孤便先去处理公务。 公务公务,那些破公务还有她重要不成! 病着的人本就更脆弱,虽然是沈燕宜自个儿作的。 她一把扯下被子,两眼通红。 还没等她哭出声,苦兮兮的药眼疾手快的就被灌进了她嘴里。 沈燕宜下意识的吞咽,苦味顺着咽喉传进五脏六腑,她气急。 周砥你混......唔...... 甜的掉牙的蜜饯顺势堵住了她的嘴,涩苦的意味瞬间少了大半。 沈燕宜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 看着自家小姐被弄懵的模样,玉珠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从前在家时,沈燕宜也不愿吃药,老爷夫人那是又哄又吓也没法子,没成想被太子殿下治住了。 吃过药后,困意便倦了上来,沈燕宜打了个哈欠便又昏昏沉沉的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不知多久过去,喉咙中再次传来涩苦的意味。 殿下请放心,沈小姐只是呛了些水,受了惊,喝了这碗药后休息一下便没事了。 好,麻烦了。 听着耳边的对话声,沈燕宜逐渐回神,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状况。 此刻的她只觉得味蕾很不舒服,是她最讨要的药苦味。 好渴......给我倒杯水。 话音刚落,一杯温水便被递了过来。 沈燕宜恍恍惚惚的接过,一饮而尽时,这才发现碗中温水的不同。 甜的...... 好些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燕宜猛然抬头,看着眼前年轻了许多的周砥,她忽然清醒起来,这才发觉如今已不是前世。 而她也不是太子妃。 刚刚救我的人真的是周砥! 这居然不是梦!...... 沈燕宜见状慌乱地起身,整理好衣衫,垂眸行礼。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疏离: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望着她突然变了得态度,周砥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感到不是滋味。 方才一路上,口中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结果现在就要翻脸不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看到她有些虚疲的模样后,终是只是不冷不淡开口。 方才你叫了好几次孤的名字,可是梦到什么了 闻言,沈燕宜身子一僵,大脑飞速旋转后,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殿下可能是听错了,也有可能是臣女糊涂了。殿下身份尊贵,岂是臣女能够随意直呼姓名的。 这下水救个人,竟差点把自己给送过去了。 那梦境好生真实,还有那碗吃药后的甜水...... 原来竟是周砥自己的习惯吗。 倒是没想到,那个连重伤都能一声不吭的太子殿下,居然还会和自己一样怕吃药的苦。 从前在东宫时怎就没有发觉 想到这儿时,沈燕宜没忍住低笑出声。 周砥见状眸色沉了一瞬,冷声开口:沈小姐是在笑什么 啊不是,臣女只是在因为救了三公主而高兴。 听到沈燕宜提及此事,周砥原本想要深究的心思瞬间平静下来。 到底是小瑾的救命恩人,他身为东宫之主,到底不好如此继续刁难。 算了,你先好生休息着,等傍晚的时候孤派人送你回府。 多谢殿下。 看着周砥离去的背影,沈燕宜这才长舒了口气。 放松下来。 片刻后换好干爽的衣物出门,迎面撞见陈玉筠。 陈玉筠上下打量着她,挤眉弄眼,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燕宜,还说你与太子殿下没什么关系方才那模样瞧着可不像不相熟的模样!殿下看你的眼神满是关切,还有你,居然那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实话实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偷偷背着我有了交集 第15章 第15章 沈燕宜脸颊绯红,一把拍开她的手,娇气地吐槽着:别瞎想!我绝对不可能嫁给他!我可不愿意一辈子都...... 都被困在东宫中,连拯救父母兄长都做不到。 都什么 没什么! 瞧着沈燕宜如此为难的模样,陈玉筠也忙好声好气的安慰起来。 是是是,还请沈大小姐消消气,我以后一定不再提你们俩的事情了。 待到好不容易气消了些,沈燕宜想起同样落水的周木槿。 自己好歹是主动跳下,但她可是实实在在的溺了水,受了惊吓。 想到这些,两人匆忙来到周木槿所在的偏房。 推开房门,只见周木槿裹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瞧见沈燕宜进来,她眼睛一亮,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对方。 燕宜姐姐,多亏有你,不然我可就...... 呸呸呸,公主这话可说不得,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木槿到底年纪小,突然被人推落水,后怕也是应当的。 沈燕宜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大姐姐般温柔的安抚着。 片刻后,周木槿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沈燕宜方才缓缓开口询问。 对了公主,你可还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落水的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听到询问,周木槿松开了沈燕宜,皱起眉,歪着头回忆。 具体的记不清楚了,只是......我落水时看到那泼我水的丫鬟匆忙跑走了,好像压根没有打算救我的意思。 此话一出,沈燕宜和陈玉筠下意识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心底皆是有所猜测。 刚刚那个丫鬟,必有蹊跷! 可等几人赶到那丫鬟住处时,便见三两个侍卫围在房间门口。 周木槿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皇兄的侍卫 见到是沈燕宜几人前来,原本还在严守的侍卫竟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等三人进到房间时,周砥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儿。 至于那丫鬟,吊在房梁上,早已没了气息。 只见原是一向清贵如月的周砥,此刻却半蹲在尸体旁观察,尘土脏了衣角毫不在意。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便直接知晓来人,看来沈小姐病的不算严重,竟还有力气跑来这儿凑热闹。若是休息的不好导致伤病反复,怕是又要闹着不吃苦药了。 听到这话,沈燕宜面上一红,心里急的直接跳脚。 周砥这家伙!怎就随随便便的把这话说出来了! 他故意的! 咳,多谢殿下关系,臣女也是关心陷害公主的凶手,所以想亲自来调查一番。 沈燕宜这话一出,周砥原本正检查着尸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 淡淡着开口:沈小姐观察细致,说不定也能帮忙查到其他线索。 闻言,沈燕宜暗中撇了撇嘴,眼底划过一抹看透了得神情。 嘁......还挺会装的,明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不然刚刚那些侍卫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路给让开了。 周木槿眼睛不断在两人身上扫射,她还不了解皇兄平日里惜字如金,多说几句就像别人欠了他钱一般。 怎的如今对上沈姐姐...... 周木槿窃窃的捂着嘴偷笑。 沈燕宜却不知她的心思,她下意识的观察着屋内的一切,前世的记忆翻涌而起。 前世这个时间她虽没有入宫,但也的的确确听说了周木槿的婚事确定,不过是一夜之间。 成婚那日,自己还以为周木槿是找到了心悦之人,一见钟情。 但没成想去送贺礼时,却见到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想要询问,却被那掌事嬷嬷三两句劝走,至此之后,周木槿便越发不喜欢出门。 哪怕后来她嫁入东宫,能够见上她一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甚至每次见面连句话也说不上,只能远远的瞧见一眼。 如此想来,一切都只能是他的计划。 周木槿前世的丈夫,素来有京城才子之称的赵家嫡子,赵书恒。 可......要如何顺理成章的把周砥的调查引导到他的身上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沈燕宜开始在屋内仔细搜寻。 终于,她在梳妆台的暗格里找到一块指掌心大小,花雕精细的羊脂玉牌。 这玉牌的花雕样式,她前世曾在皇帝的寿宴上见到过,是赵书恒送给皇帝的寿礼。 当时赵书恒亲口介绍,如此的花雕技术,唯他母家一户独有,世间罕见。 没想到这赵书恒这么大方,居然会给她价值这么昂贵的东西。 这块玉佩......真是奇怪,一个普通的小丫鬟,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莫不是旁人赠予可是谁又会随随便便给她这种东西 沈燕宜故作疑惑开口。 闻言,周砥起身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指腹在玉牌上的凹凸处摩挲着。 突地,周砥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眸中闪过寒芒。 去把赵书恒带来! 听到名字的这一刻,沈燕宜眼底划过一抹计划成功的得意。 不过片刻,赵书恒便在射场上被侍卫带到了偏殿之中。 参见殿下。 当赵书恒进入偏殿时,他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腰间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殿下召我前来,可是三公主的伤势有反复方才没能及时护住她,是在下失职。 说着便拱手行礼,儒雅姿态引得殿外宫女偷偷侧目。 周砥靠坐在檀木椅上,指节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冷眸注视着眼前之人。 整个偏殿内,也仅仅只剩下了他与坐在一旁淡定喝茶的沈燕宜。 赵公子说笑了,你能有心去救人已是好事。毕竟事发突然,任谁也来不及。 赵书恒没成想,太子叫他前来,先开口说话的却是一旁的沈家大小姐。 只见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玉牌,起身走到对方跟前,眼中含着笑开口:殿下叫你来,不过是有东西归还。 方才赵公子救人心切,竟把自己的东西都落在了池边,若不是公主身旁的小宫女捡到,怕是要找不回来了。 说话间,沈燕宜将那块从丫鬟那儿搜来的羊脂玉牌递到赵书恒面前。 原本还轻松着的赵书恒,在看到玉牌时,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即刻回府平常那般的从容。 多谢沈小姐。 看着赵书恒接过,沈燕宜的目光下移,在看到他腰间别着的羊脂玉佩后故作惊讶。 哎呀,看来赵公子是早就发现东西丢了,所以已经换上了一个新的玉佩那还真是不凑巧,早知道就该更早些还给赵公子的。 此时的赵书恒早就听得出沈燕宜话中的意思。 他清楚这是在试探,却也只能继续配合着演戏,笑道:是啊,家中外祖父就是专门做玉的雕刻生意,我这自然是随身会多待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啊那怪不得赵公子平日里这么大方,连这么好的羊脂玉都舍得赏赐给下人。 若是换做我,指定要舍不得。 第16章 第16章 对于沈燕宜的调侃,赵书恒也只能讪讪一笑,沈小姐玩笑了,只是赏赐下人的一些小玩意。 沈燕宜侧眸看去,原本面上带着惊讶的情绪,逐渐化作平静与审视。 旁人见着,倒像是前来审判凡间善恶的仙,仿佛看得透一切。 是吗赵公子方才不是还说是遗落的么怎么如今又成了赏赐人的这到底是您丢的,还是赏赐人的呢 清冷的声音缓缓而出,沈燕宜刻意加重了语气,坚定的话语贯穿人心。 她故意前后说错,赵书恒自己心慌,只会跟着她来说,前言不搭后语,自然就有了破绽。 赵书恒背上冷汗直下,这沈家女,如何有如此大的气场 咽了口唾沫,他强装淡定。 是,是,是赏赐人的。 沈燕宜见此,唇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公子真厉害,赏赐人都赏赐到公主的丫鬟身上了,可莫说是这丫鬟给你带路这等借口,稍微一查便查的出来。 赵公子计划周密,只可惜百密一疏,那丫鬟自尽前可都招了,有人许诺她家人能入赵府做管事,并给了赵家独有的玉牌作为保证,这才肯配合将三公主推入池中。 就是为了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蓦然,沈燕宜声音加重,步步朝着赵书恒逼去。 像是只得了狼王教导的猫,虽小,却叫人胆惧。 周砥坐在她的身后,微微侧头撑着一旁,眼中的眸色渐深。 恍惚间,眼前的身影竟让她觉得格外熟悉。 就好像......自己。 一派胡言! 赵书恒心线崩溃,直接怒声反驳道:沈姑娘伶牙俐齿,仅凭这一块玉牌就想构陷于我我赵家世代忠良...... 私通丫鬟,设计三公主落水,这一切都是赵公子的手笔只是为了拿救命之恩做借口,娶了三公主,做那朝堂上的驸马爷。 沈燕宜直接打断,一双勾人冷戾的双眸直直朝着赵书恒而去。 被戳穿伪装,赵书恒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屏风。 他的视线略过眼前的少女,最终落在她的身后。 下一刻,赵书恒直接扑到周砥脚边,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 殿下!不是的殿下,那沈小姐构陷于我!我怎敢设计公主啊!...... 赵书恒话音未落,殿外突地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皇上驾到—— 赵书恒脸上顿时一喜,没有证据,陛下来了也得放了他! 其余众人纷纷起身,参见陛下! 皇帝龙袍翻飞,扫过满地狼藉。 鎏金屏风被猛地掀开,周木槿跌跌撞撞跑出来,眼眶通红如小兔子。 父皇! 她扑进皇帝玄色龙袍下摆,声音带着哭腔剧烈颤抖,赵书恒他坏透了!买通丫鬟故意将我推进池子。 女儿当时喝了好多脏水,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周木槿哭的浑身抽泣,叫旁人看着格外心疼。 只是一侧的沈燕宜和周砥见此,眼底都不约而同的划过一抹无奈。 这装哭的演技不错。 陛下,这玉佩是赵家之物,是赵书恒买通宫女的证据。 沈燕宜捧上玉佩。 只凭三言两语自然定不了赵书恒的嘴,只可惜出事的是皇家公主,陛下宠爱的小女儿,那便不需要证据确凿了。 只凭公主的证词以及这块玉佩,就足以让赵书恒翻不了身! 皇帝抬手轻抚周木槿颤抖的后背,声音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 赵书恒,你可知罪 不,不是的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只是太喜欢三公主了,所以一时昏了头,所以才...... 轻飘的一句,却含着天子之怒,这足以让赵书恒乱了神智。 赵家赵书恒,谋害公主,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话音刚落,殿外便直接涌入三两侍卫,将跪在地上的赵书恒架起。 原本躲在皇帝龙袍下哭的可怜的周木槿,不知何时停下了哭声,偷偷的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看去。 直至他凄厉的求饶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周木槿的额头就被猛猛一戳。 你呀你,还不站好! 周木槿捂着额头,讪讪一笑。 这点演技,自然瞒不过父皇。 父皇,那赵书恒着实可恶!若不是燕宜姐姐及时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救下女儿,那这件事情便被他得逞了,女儿的后半辈子幸福,就要交到此等心术不正的人身上...... 周木槿嘟着嘴,一阵撒娇卖乖。 皇帝自然清楚,他这次惩罚之所以严重,一是为了警告赵家,二是告诉世人,皇家尊严不可侵犯。 公主之尊,岂容他人谋算 顺着周木槿的话,皇帝目光看向沈燕宜。 沈家女,今日你保护瑾儿有功,得赏...... 话语间,皇帝的视线不动声色得掠过周砥的方向,西海域的夜明珠一枚。 闻言,沈燕宜原本想要婉拒的话卡在口中。 什么奖赏西海域的夜明珠! 虽然她做这些并非为了得到奖赏,但是,但是这可是西海域的夜明珠啊! 难得的珍宝,可将夜如白昼。 将它放在屋内,不仅不怕自己夜盲的毛病,发出的光还闪闪似明珠般温润。 任凭哪位女子都拒绝不了。 压下心头的欢喜,沈燕宜如平常般,稳重的向皇帝福身行礼。 多谢陛下赏赐! ...... 一切结束,周木槿特地送沈燕宜离开东宫。 望着两人相伴离去的背影,皇帝的目光落在一侧的周砥身上。 这珠子是他来的路上看见周砥的侍卫捧着的,自此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显然就等着呢。他么......顺势而为罢了。 摇摇头,皇帝的面色带着调笑,这夜明珠你可是一年前就开始寻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便这么轻易的就送了出去 周砥面上划过一抹弧度,谢父皇关心,不过是......碰巧有人比儿臣更需要罢了。 碰巧朕还从未见过你对哪家女子上心,可是...... 话音未落,周砥便抢先开了口。 父皇误会了,那沈家小姐是小妹的救命恩人,儿臣不过是想替小妹报答,并未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还望父皇莫要多想。 周砥的话语认真,不似有假。 可皇帝眼底却划过一瞬的异色,轻笑着摇了摇头,抬步离去。 罢了,随你怎么说吧。 第17章 第17章 东宫门口。 陈玉筠等在马车旁踱步,一袭青衣清雅如玉,面上的担忧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直到瞧见那抹身影,这才长舒了口气,笑着上前。 燕宜,事情都结束了 嗯,一切顺利,而且......瞧瞧这是什么。 说话间,沈燕宜将手中锦绣雕刻的盒子打开,一颗手掌般大小的夜明珠静静放置其中,表象浑圆如满月,泛着极细的磨砂光泽。 陈玉筠见此,眸中微微闪过惊讶之色,西海域的夜明珠这东西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陛下赏赐的呢。 沈燕宜将盒子抱入怀中,犹如孩童得了糖果般笑的开怀。 记得前世的时候,周砥也有过这样的夜明珠,据说是他早年间托了很多人,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才找到的那么一个,就放在书房中,宝贝的紧。 但不巧,成婚后这夜明珠被她看到,左右喜欢了许久,费了好大的嘴皮子也没能要来。 最后还是某天深夜,自己意外将前来禀报消息的暗卫当成周砥扑倒在床上,被周砥当场抓获后,得知了自己有夜盲症的情况,这才松口。 如今抢先一步,不知道如此宝贝这夜明珠的周砥,会不会气的抓狂。 光是这么想想,心情就更是大好了不少。 ...... 夏末转瞬即逝,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长街下的青石道。 临近秋猎这些时日,沈燕宜已经开始派人暗中打听着,会有那些世家公子前来。 虽说她已经决定不着急相看,但保不齐就让她碰到个合适的。 所以提前了解一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小姐!刚刚宫中传出消息,说是明日秋猎南魏公主也会参加,听他们说的那个意思,似乎也和小姐一样,打算选个驸马。 铜镜前,沈燕宜正拿着一支枫叶形状的金步摇比划,听到玉珠带来的消息时,手上动作一顿,不免有些意外。 南魏公主 五日前,南魏使者来访,宫内开设了宴席。 只是这份宴席属于朝宴,不允官员携带家眷,所以沈燕宜也没能见到过那南魏公主。 但据说,那南魏公主身披雪白狐裘,气质飒爽,一手好射艺完全不输于男子。 拥有如此能力,会去参加秋猎也不算奇怪。 只是听说那南魏公主有抓个大盛的驸马爷回去的打算...... 正当沈燕宜思索之时,突地传来敲门声。 蒋秋娘含着笑意步入,不过一瞬,沈燕宜便看得出她心中是有事要讲。 娘今日如此高兴,可是有好事 事情好不好,要看阿娥的想法。 蒋秋娘拉着她的手坐下,笑语中带着些许试探:就是你小时候的那个大哥哥程砚回来了,这些年在军营中立了功,如今已是将军。昨日我去程夫人府上闲聊,她说起想让你们两个小辈见见面,聊一聊。 这话说出口时,沈燕宜心底便已经有了数。 这是来给自己撮合婚事了。 如此,也算是合了自己的意愿。 更何况自己与程砚自小相识,知根知底,试着发展一下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这件事情娘看着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见自家女儿同意,蒋秋娘立马放松下来,赶忙应声。 好,那我这便去找程夫人回话,等过些时日人回来了,就安排你俩见面。 瞧着蒋秋娘这般高兴的模样,沈燕宜下意识的轻叹着露出一抹笑来。 她的这个邻家哥哥性子温和开朗,也很照顾自己,记得小时候还在过家家酒的时候开过玩笑,说要长大后嫁给他。 只是前世,自她和周砥成婚嫁入东宫后,便几乎没了什么往来。 不知这一次见面,又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很快秋猎当日,沈燕宜与陈玉筠同坐在马车内。 同样参加的沈策安,则与其他世家子弟一同骑马在前相谈。 听说你的程砚哥哥这几日便要回来了想小的时候,你俩还相互说过要嫁娶对方呢,没想到沈夫人和程夫人还真的要给你俩撮合上了。 听说了这件事,陈玉筠便没忍住打趣了几句。 若是一开始沈燕宜还会反驳两句,可如今,却早就对她的这番话习以为常。 她的这闺中密友,总是喜欢八卦两句的,尤其是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 眼下的确是这个安排,不过人都还没见到,婚嫁之事也都是后话了。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大家的性子都变了不少,小时候能合得来的,长大了未必合得来了。 我是觉得一切顺其自然便好,感情这件事情强求不来。若是强行绑在一起...... 最后留下的或许只有痛苦。 话说至此,沈燕宜不禁陷入前世的回忆。 想着她与周砥的结局,眼中难掩落寞。 察觉到此,陈玉筠一把牵起沈燕宜的手,语气认真道:这话只能放在婚嫁上,放在我这儿可不行,我和你可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友。 闻言,沈燕宜的思绪被拉回,看着眼前的好友,心底逐渐生出一股暖意。 那是当然,咱们的关系绝不能用一般的道理来评价。 马车行至半路时,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与陈玉筠相谈正欢被突然打断,沈燕宜抬手掀开车帘衣角看出去。 只见一抹桃红的身影站在马车斜前方。 起初有些为难的模样,却在看到沈燕宜时立马染上了几分笑颜,沈姐姐,我的马车刚刚坏了,一时半会儿没法修好。不知......姐姐可否方便让我同乘我绝对不会打扰姐姐与好友相谈。 眼前这个身穿桃红,面容娇俏的少女,是侯府千金陆筱。 沈燕宜虽与她见过几面,却算不得多熟。 她原本是不打算让人上马车的,可瞧着已经逐渐日落的天色,最终还是松了口。 无事,上来吧,我带你一同过去。 听闻此言,陆筱笑靥如花:多谢沈姐姐! 马车重新启程后,陆筱便乖巧的坐在马车的一边,安静过了头,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见此,陈玉筠主动开口打破紧张,陆妹妹是独自参加秋猎可有陪同之人 嗯,有的,我和兄长一起...... 话未说完,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喊:阿筱! 听到这声音,陆筱眼睛一亮,立马掀开帘子探出头去,娇嗔开口:大哥!你怎么才来 沈燕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骑在枣红马上,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 他仰头的瞬间,日光落在他剑眉星目的脸上,目光与沈燕宜相撞时,竟愣在原地。 眸中难掩一瞬的情愫。 第18章 第18章 沈燕宜鬓边晃动的枫叶步摇,正映在他眼底,恍若一簇跳跃的火苗。 陆承沅攥着马鞭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马车里沈燕宜半掩在珠帘后的侧脸,恍惚间入了神。 察觉到对方投来的炙热的目光,沈燕宜面上划过一抹羞红,而后露出恰如礼数的浅笑。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无礼,陆承沅慌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方才与几位好友交谈,耽搁了一下时间。多谢沈姑娘载了小妹一程,不然秋猎场路途甚远,若是等到马车修好再行,怕是要到了天黑。 陆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 沈燕宜含笑着微微点头示意。 少女的这一抹笑仿若星河直直撞入心间,陆承沅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心跳加快,眼神躲闪不定,丝毫不敢再多看对方一眼。 那......几位继续,我就在一旁随行,不做打扰。 这兄妹二人倒是默契,说出口的话都如出一辙。 陆承沅扯住缰绳上前,抬手将要帮忙放下车帘时,视线与车内的陆筱对视。 只一瞬间,这兄妹二人便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共识。 陆筱还在暗处使了个坚定的眼神,一切放心交给自己,保证没问题。 陆承沅生怕被看出破绽,匆匆放下了车帘。 瞧着这兄妹俩的小动作,沈燕宜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情况,还疑惑着开口:刚刚看陆公子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可是哪里不舒服正好我们马车上有一些简单的药...... 不是不是,当然没有。 陆筱见沈燕宜有所误会,赶忙摆手否定。 沈燕宜见此只稍稍点了点头,随之而来的,则是马车内莫名的沉寂。 陆筱就坐在一旁,不停的暗中搓手。 将事情在心底盘算好几遍后,她转头看向沈燕宜,笑颜中带着些许的试探。 那个,沈姐姐,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开局。 只一瞬间,沈燕宜仿佛回到了前两日,娘亲坐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的开场。 早就熟悉了流程的沈燕宜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开口:陆公子一表人才,谈吐举止是儒雅君子。 一贯体面的夸赞,陆筱却瞬间亮了眸子。 是呢是呢,不光如此,大哥他作为侯府嫡长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前些日子还得了皇上的嘉奖,说他是我朝栋梁呢! 一些不知是不是夸张而来的优点,接连不断的涌入沈燕宜的耳中,连带着一旁的陈玉筠都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突地,她凑近沈燕宜,压低声音,而且我瞧着大哥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要是姐姐能嫁进我们陆家,我保证让大哥把他所有的家产都交给你打理...... 闻言,沈燕宜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还只是相互了解的阶段,竟直接谈起了家产。 见此情况,她忙开口道:陆妹妹不必激动,这件事情都是要慢慢来的,更何况家产这种事情对外人还是少说出口为好,难免被有心之人惦记。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间,陈玉筠和陆筱渐渐感到疲倦,入了梦乡。 沈燕宜脑海里时不时回想起方才陆筱的那一番话。 或许......可以试试 思及此,沈燕宜还以为陆承渊仍骑着马跟在车旁,便壮着胆子轻唤。 方才听陆妹妹所言,不知公子是何想法 我与公子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也听闻公子才华出众,待人细致温柔,得了不少女子的倾慕。正巧近来我有意相看男郎,今日我与公子相遇也算有缘,不知...... 说话间,沈燕宜伸手掀开帘子,却见一张熟悉的冷脸映入眼帘。 周砥身着墨色锦袍,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夕阳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原本冷峻的面庞显得柔和了几分。 周,周砥!他怎么...... 他挑眉看着沈燕宜,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沈小姐这是在等谁如此迫不及待,莫不是瞧上了哪家的男郎 沈燕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间想要放下帘子,却又觉得这样落荒而逃太过狼狈,只能硬着头皮扬起一抹笑来。 见过太子殿下,是臣女失礼了。 瞧着眼前人有些慌乱的模样,周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失礼孤瞧着倒像是春意萌动,方才的字字句句,可是对那侯府的小侯爷陆承沅 若真是如此,那孤出现在这里,到真是不解风情了。 听着周砥话中的阴阳怪气,沈燕宜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早知就不该唐突说了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偏偏还让周砥给听到了...... 可皇室的车队怎会出现在官家女子的队伍中 周砥这家伙,方才听了半天都默不作声,怕不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 这么多年,这喜欢挑弄人的心思当真是一点都没变。 沈燕宜在心里把周砥骂了个遍,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殿下这话说的严重了,都是臣女太过唐突,反而让殿下尴尬。 沈燕宜面上勉强露出笑来,心下却的气巴不得直接甩了这家伙。 殿下如此关心臣女之事,若叫旁人见了,恐怕有误会。殿下若无事,臣女也有些乏了,就先休息了。 说罢,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下帘子,有些发恼悔的扶着自己的脑袋。 目光透过帘子看向外面的身影时,又被气的作势举起拳头,隔空冲着他打了一套组合拳。 不多时,马车抵达猎场。 沈燕宜深吸一口气,左顾右盼了一番才掀开帘子下马车。 那副样子就像躲着什么人似得。 可一抬眼,就瞧见相府千金苏晚柔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周砥身旁,手中还拿着一方绣帕,不知在与周砥说着什么。 见此情景,沈燕宜难免有些意外。 毕竟同周砥夫妻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见到过除了自己外,能有哪家女子可以与周砥如此亲近。 不对...... 还是有一个得。 恍然间,沈燕宜记起前世。 她起初对周砥有心悦之意时,曾因一女子吃过醋。 尽管未曾见到过那女子的样貌,但外界却有过传言。 说那女子是周砥心头的白月光,千万般宠溺,迁就,爱护。 如若不是那白月光家中突生变故,这太子妃之位也轮不到她来坐。 所以......这相府千金,便是他的白月光吗 第19章 第19章 沈燕宜望着不远处两人交谈的身影,思绪不断回转。 想要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到一些关于这位白月光的蛛丝马迹。 但可惜,什么都没有。 燕宜,燕宜你在看什么呢 陈玉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沈燕宜下意识侧身挡住了眼前人探头的视线,生怕她顺着方向看到周砥后,又要忍不住八卦一番。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 算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卷入这些复杂的纠葛中。 那白月光什么的就都随他去吧。 对于沈燕宜的解释,陈玉筠并未多想,只笑着开口:那我们快些进去吧,听说这次秋猎,可是准备了不少新的活动,待会儿还有宴席呢。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阿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筱停下步子转身,一眼便瞧见陆承沅拿着一个筐子快步走了过来。 那筐子中,慢慢的都是新鲜的果子,各个饱满圆润,叫人看着便很有食欲。 哇~大哥,你的这些果子都是从哪儿来的看着就好吃! 陆筱见状,毫不客气的拿了一个。 陆承渊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家妹妹,随后在注意到一旁的沈燕宜时,有所收敛。 反而显得含蓄起来。 他特意的从篮子中挑出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果子,递到沈燕宜面前,满眼温和。 这是刚摘的,沈小姐尝尝 见此,沈燕宜接过果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暖。 多谢陆公子。 对上沈燕宜的目光,陆承沅脸颊微微泛这一丝红。 视线飘忽间看向一旁,又赶忙拿出一颗果子递给陈玉筠。 陈玉筠礼貌性结果,随后几人又礼貌性的寒暄了两句后,在陆筱的催促下离去。 不亏是咱们沈大小姐,只要待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能多了不少男郎倾慕。 陈玉筠把玩着手中的果子,嘴上不忘打趣道:这次的呢这陆家公子你觉得如何 面对询问,沈燕宜沉默片刻后随意开口。 还不错。 彼时沈燕宜还未曾察觉,方才的一切举动,都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尽收眼底。 那双幽深的眸子暗中注视着,似闪过一瞬的不悦。 殿下,殿下是在看什么 听到呼唤,周砥收回目光,声音冷淡道:没什么,走吧。 暮色渐晚,女眷们围坐在绣着金线的帐篷里。 沈燕宜和陈玉筠进到蓬内时,周木槿早早的就等在了一旁,还特意将她身侧的两个位置留了出来。 见到两人来到,周木槿笑着朝其招了招手,而后催促着两人入座。 如今虽是初秋,可山林的夜晚难免寒气逼人。 好在蓬内点着不少的火烛,坐在其中倒也多了不少的暖意。 公主来得甚早,怎么没同太子殿下一起到处转转 听着陈玉筠的询问,周木槿一手拖着脸颊,有些不大高兴开口:皇兄今日的事情不少,忙着一些秋猎事情的准备工作,还要被那相府千金缠着,哪里有空和我一起。 周木槿咬着蜜饯,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周砥的忙碌。 沈燕宜顺势坐在一旁的空位,听着耳边人的话,看着眼前侍女已经斟上的一杯温酒。 便忍不住咽了一下,随后拿起,一饮而尽。 好甜......这居然是甜酒。 听到沈燕宜的话,周木槿立马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开口,悄悄告诉你们,这秋猎场上的酒水都是皇兄准备的,说是这种酒喝了既能够尽兴,又不耽误之后的比赛。 他那里是因为比赛,不过是自己嘴馋这口,而平日里又没办法在正式场合喝上而已。 沈燕宜几乎是将这话脱口而出,语气随意的简直像是再熟悉不过的身边人。 周木槿和陈玉筠闻言,都不约而同的向着沈燕宜投去了视线。 原本还在看着面前糕点,回味着刚刚的甜酒的沈燕宜察觉到身边突然多出的目光,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麻烦了,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殿下虽然是太子,但也是个普通人,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沈燕宜几乎是硬着头皮去解释。 但好在这时有几位还算相熟的世家小姐上前,与几人谈笑这寒暄起来。 这才顺利的将此事翻篇。 可经过了刚刚那一番话茬,沈燕宜也彻底没了交谈的心思,只一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酒水,吃着餐品。 偶尔有别家小姐前来,便跟着寒暄几句。 听着他们时不时聊起自家的兄长的趣事儿。 一旁的陈玉筠缓和周木槿都笑得直不起腰来,而沈燕宜却渐渐失了神。 兄长他...... 沈燕宜回想起前世,那个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人,却在狱中绝望地写下遗书,潦草的字迹里满是不甘。 ——小妹,莫信宫中...... 最后一段,被大片鲜血染红,彻底辨别不清。 但从那只言片语的书信当中,沈燕宜拼凑的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她的兄长是含冤入狱,被人陷害。 只是......当时的她,没有任何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夜色渐深,女眷们的宴席散去。 沈燕宜回到自己的营帐内,却一直辗转难眠。 有关于前世沈策安以及沈家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难以入睡。 这一世尽管提前把那母女二人赶出了府,可回想起前世林月儿入宫的消息,心底总隐隐觉得不安。 像是暗中一直有一根线紧紧牵制着自己,挣脱不开,也跑不掉。 好似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难以喘息。 良久后,仍旧没有困意。 她起身披上外衣,独自走到营地外。 彼时的月光如水,洒在金黄的草地上,远处时而传来几声狼嚎。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姑娘也睡不着 陆承渊的声音带着夜色的清凉,他手中握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好似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亲近的感觉。 陆公子 沈燕宜有些诧异,但看见对方还穿着上值的衣裳便了然。 这是在巡逻护卫。 她拢了拢衣袍,淡笑着开口:明日秋猎,有些兴奋地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散散心。 陆公子也巡逻辛苦了。 第20章 第20章 是啊,我手下的人负责这次秋猎营地周边的安全,所以我便想趁着天黑在各处巡逻警戒一番,以免日后出现纰漏。 陆承沅的声音比起白日的局促,要更温润柔和了几分。 他手中提着的油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沈燕宜望着陆承渊手中灯笼投下的暖光,眸中有一刻失神。 再抬眼看去时,却又染上几分俏笑,陆公子细心周到,难怪陆妹妹会这么喜欢你这个大哥了。白天在马车上,她还向我夸奖陆公子呢。 闻言,陆承沅像是早就有所预料,淡笑着开口:家妹肯定又说了一些夸张的话,像是文武双全国之栋梁什么的,她对外总这么讲,沈小姐权当开玩笑便好。 听见这般回答,沈燕宜一时间没忍住轻笑出声。 噗,哈哈哈......陆公子不愧是陆妹妹的兄长,竟猜的一字都不差。 少女抬手掩面时,露出的一双眸子,流萤婉转,在月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烂漫。 陆承沅不呼吸一滞,目光不由得被深深吸引。 甚至都忘了做出回答。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陆承沅方才恍然回神,下意识轻咳缓解情绪。 让沈小姐见笑了,家妹也只是心思活泼了些,并非有意夸大这些事情...... 我倒是觉得陆妹妹说的都是事实。 此话一出,陆承沅怔愣。 沈燕宜却继续笑着开口:我与陆公子相处虽不算多,但也能看得出来,陆公子的确如陆妹妹所说的那般好,陆公子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 听着沈燕宜的鼓励,陆承沅握着提灯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些,耳尖迅速漫上薄红。 多谢沈小姐看重,嗯......那个,秋夜露重,沈小姐还是早些回帐吧,切莫着凉。 话到此时,陆承沅只感觉得到自己心跳的厉害,大脑混乱下,竟连话都不知讲些什么好。 沈燕宜见此,也是察觉了对方的紧张,贴心的不再做过多停留。 浅笑着应下,好,那陆公子也记得早些休息,后日还有秋猎比试呢。 话落,沈燕宜微微颔首行礼后离去。 陆承沅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怔,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在风中摇晃的芦苇。 直至身后传来轻咳声,将他猛地拉回。 大哥,和沈姐姐聊的不错啊~ 陆筱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张口便调侃道:你瞧瞧你这耳尖,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咳......阿筱你,这么晚了不休息在这儿做什么 陆承沅被突然出现的陆筱下了一跳,面上却依旧装作老大哥的淡定模样。 作势要说教自家妹妹早些回去休息时,却不料被对方抢先一步开口:哎呀~大哥,这不是关心你的感情嘛。不过刚刚瞧你和沈姐姐站在一起,可是不行的。 你若真的喜欢人家,就该主动一些,不要总是等着人家女娘挑起话题。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而且...... 听着自家妹妹有模有样的建议,陆承沅虽表面上有些无奈,心下却都默默记了下来。 暗想着下次遇到沈家女娘,定然表现的要再好一些才成。 大哥喂,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没有你要是再这么木头的话,我可不管你了啊。 陆筱正说话时,突然被陆承沅摁住肩头,推着朝自己的营帐而去。 好好好,都听你的,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哎,不是,我还没...... 话音未落,陆承沅便直接将陆筱推进营帐内,然后重重放下帷帐。 动作一气呵成,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陆承沅沿着原路返回,打算继续巡逻时,却在拐角处撞见周砥。 太子殿下斜倚在树下,手中把玩着枚鎏金棋子,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淬了冰的剑锋。 陆承沅见状心下一惊,旋即拱手行礼,见过殿下。 陆公子好兴致,有闲心陪女娘聊天,可完成巡逻的任务了 周砥清冷的声音传来,隐隐含着些许威压。 陆承沅闻言愣了愣,想起方才与沈燕宜的交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殿下误会了,不过是碰巧遇到,简单闲聊了两句。眼下正要去接着巡逻...... 简单闲聊了两句 周砥听此微微挑眉,孤看你们倒是开怀。 只是夜间偶遇,闲谈几句。 陆承沅小心翼翼地澄清,生怕会有什么误会。 周砥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沉默许久。 你与沈家小姐聊什么,孤无心关注。 下一刻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人胆寒,但孤希望陆小侯爷能清楚眼下的职责。若出了什么纰漏,孤唯你是问。 是,请殿下放心。 望着周砥离去的背影,陆承沅只觉后颈发凉。 他这是怎么得罪这太子爷了 翌日清晨。 沈燕宜醒来时已近午时。 昨夜休息的太晚,以至于今早玉珠来给她送饭时,都没能起来。 眼下早饭也已经凉了,没了胃口。 小姐,你醒了,待会儿南魏使团就要到了,少爷和太子殿下负责迎接,小姐也要一起吗 起初听到兄长会去时,她面上一喜,本想着跟去凑个热闹。 但听到周砥也在时,喉咙不由一梗,还是算了。 再被周砥瞧见,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也不知那人吃了什么炮仗,虽对着常人无恙,但沈燕宜总觉着周砥心情不虞。 第21章 第21章 入夜,为了迎接使团的到来,整个秋猎的营地便迎合南魏习俗,专门开设了一个极为盛大的篝火晚会。 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公子小姐无一不是身着华服,生怕被旁人比了下去。只有沈燕宜,平日最是娇美华贵的人,今日却打扮的素雅。 沈燕宜难得穿了身低调的烟青色罗裙,发髻简单挽起,别上一支普通的玉簪,浑身上下不见一丝多余的装饰。 小妹你的衣裳都被偷了 沈策安招呼着沈燕宜坐下,若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眸,他方才还真没认出来。 知妹莫过兄,沈燕宜的做派他还不了解若不是衣裳都被偷了,怎么会穿这么素净的衣裳来参宴。 闻言,沈燕宜正欲喝酒的动作顿住,嘴角一抽:哥哥懂什么,既然是秋猎,哪能披红戴绿的,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对着自家兄长,沈燕宜很是糊弄。 不过她却没撒谎,她的确是为了方便。 前世,她为了吸引周砥注意高调出场,没成想那男人面淡如水,反而是吸引了南魏小王子的目光,炽热得让她害怕。 最后如果不是宫中的圣旨传来,她只怕真的要远嫁和亲......。 沈燕宜打了个激灵。 如今她不用在吸引周砥的注意,自然是怎么低调怎么来,生怕那小王子又把注意打在她身上。 那时可没有第二个圣旨来帮她解围了。 篝火晚宴,歌舞升平,周围人低笑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沈燕宜面前的桌上也摆满了珍馐美馔,但此刻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这宴会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无聊得紧,要不要找机会偷溜走...... 思索间抬眸,便瞧见上首,周砥和苏晚柔位置极近,侧耳交谈时,周砥清冷的眉眼都宛若柔和了几分。 再看苏晚柔,脸颊绯红,谈笑间的一颦一笑都娇羞动人。 就像见了心仪的郎君。 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 沈燕宜有些气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前世她那般卖力,连那最讨厌的琴都学了,可周砥呢连个笑都不给她。 除了床第之事,他淡的像是完成任务般,叫人咂摸着不是滋味,却又挑不出多少错来。 罢了,今世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沈燕宜手中捏着筷子,不停的在面前的糕点上扒拉着。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胡笳声骤然响起,南魏公主身着一袭火红舞衣,翩然入场。 她柳眉高挑,双眸明亮,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塞外的豪迈与奔放。 沈燕宜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景色,并未如其他人一样露出惊讶欣赏之色。 前世,南魏公主也曾献上这一支舞,表面是为了展示南魏风采,实则暗戳戳的向周砥示好。 如今旧事重现,公主的眼神仍旧紧紧锁住周砥,舞步也愈发大胆,裙摆飞扬,似要将周砥卷入她的情网之中。 周围人见状都瞧得出来,难免有些想法。 第22章 第22章 可就算再有,也都不敢轻易做出讨论,生怕被卷入不该的事情当中。 一曲舞罢,众人纷纷鼓掌赞扬。 苏洛禾浅笑着向皇帝以及南魏小王子的方向行了一礼,下场时,目光婉转间却好几次都落在周砥的身上。 高台上,皇帝似有察觉,眼底划过一抹难以看透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突然轻声鼓掌,南魏公主这舞当真是极好,不知太子可看得入神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去。 沈燕宜闻言同样缓缓抬头,视线划过全场时,只见苏洛禾脸色泛起红晕,显得格外羞涩。 见此,她微微挑眉,不同与旁人带着凑热闹的目光,沈燕宜事不关己般继续低头戳着自己面前的糕点。 陛下也真是看不懂他儿子的心思,人家白月光都在跟前了,他哪里会同意去和一个刚认识不过几面的女子成婚 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一如既往般清淡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南魏公主的舞姿自然卓越,只是儿臣平日只爱好江山社稷,枯杂文武,对于这舞姿也只看得到表面,看不出其中之意。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和苏洛禾成婚。 苏洛禾原本娇羞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时不知如何。 连同着南魏小王子的面色也有了些许发沉,像是没料到周砥大庭广众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姐姐。 太子此言有理,这舞还是要给懂得欣赏的人看,若真是只给了你,到也有些浪费了。 虽是笑骂,但谁也看得出皇帝话语间的偏袒。 三言两语间,此事就被轻轻揭过。 宴会逐渐恢复起初热闹的气氛,无人再去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毕竟皇帝都发话了,那便只是父子俩赏舞的一段笑谈罢了。 就连苏洛禾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撑着笑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沈燕宜也没像之前一样,花蝴蝶般的全场跑,老实的让沈策安觉得自己妹妹莫不是生病了。 可他知道,若自己这时候去问这嘴,定然要被她白上一眼。 讪讪摸了下鼻头,沈策安转头和旁人寒暄起来。 总不能他们沈家就坐两个木桩子在这。 只是沈燕宜就坐的不舒坦。 她本来就不是安分的性子,耐着脾气坐在这已经实属不易了。 无聊地抬眼时,目光正好与陆承沅对上。 男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四目相对,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微微点头示意,眼中满是温和。 沈燕宜也礼貌的点头,正准备挪开目光时,恰好瞥见一个婢女急匆匆地跑到了陆筱身前。 也不知耳语了什么,霎时间,陆筱脸色大变。 第23章 第23章 只见陆筱转头,压低声音冲着她身旁的婢女又确认了一遍什么。 在得到婢女肯定的答复后,她的神色更显慌张起来,转头想要去找陆承沅讲时,却恰巧碰到他被几个大臣拉着交谈朝政。 陆筱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咬牙起身,独自匆忙的从宴席上退了下去。 将这全程目睹的沈燕宜微微蹙眉,意识到陆筱或许碰到了什么麻烦事。 突然,她秀眉一拧,凑到沈策安身边低声开口,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出去一趟。 肚子不舒服是吃了什么坏了的东西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我出去透口气就好了。 沈策安从小就对自己这个妹妹重视得紧,小到跑步摔倒,大到受寒发热,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寸步不离的守着,照顾着。 所以当见到沈策安反应这么明显时,沈燕宜就清楚,自己如果不赶紧制止,他能不管这宴会上的其他人,直接当场将太医叫走给自己看病。 见沈燕宜的回答,沈策安心下突然就反应过来。 她这不是不舒服,是坐不住,想偷溜走了。 沈策安无奈一笑,那你自己小心点。 沈燕宜应声,旋即悄悄起身离场。 顺着方才陆筱离开的道路,沈燕宜一路找到了宴会后的一处营帐内。 陆妹妹你刚刚...... 刚一进去,便见陆筱原本着急的神色突然亮了起来,她在看向沈燕宜时,仿佛是抓到了救星,跌跌撞撞扑过来,眼底噙着泪水。 沈姐姐救我! 她攥住沈燕宜的手腕,指尖冰凉,今日我们陆家要为陛下和南魏使团献艺,可方才乐师派人来说我们现在准备的这首曲子是邻国禁曲,万万弹奏不得。 但现在马上就要登台了,我刚刚安排他们准备了另一首新的曲子,可还是差一弹奏古琴的乐师。所以...... 沈姐姐琴技高超,那日宫宴上的场面我都是记在心里的。 话说到这儿,沈燕宜自也明白了陆筱话中的意思。 只是她这琴技除当初那一手曲子外,其他的实在难以拿出手。 若自己真的上台,岂不是要把陆家的场子给砸了 到时候可就不止是闹笑话的问题了! 这个,我的琴技其实没那么...... 沈姐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陆筱突然抓住她的手,本就可爱的一双眸子此刻眼角泛着微红,就像是受到了谁家男郎欺负的小娇娘,叫人心疼。 沈姐姐你放心,我新选的这首曲子与姐姐那日在宫宴上弹奏的曲子,手法上基本相似,姐姐只要稍稍练习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沈燕宜望着陆筱泫然欲泣的模样,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松了口:可有曲谱 见眼前人答应下来,陆筱欣喜不已,立马拿来曲谱给沈燕宜学习。 接着又将人拉到一旁的屏风后,又几个奴婢加紧帮忙更衣装扮。 至少是不能让旁人看出这登场的乐师中,混进去了沈家的小姐。 月白中衣刚换上,沈燕宜就看见铜镜里映出自己如前世般,在东宫中专门为周砥弹奏古琴的模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琴弦磨出的薄茧。 陆筱来到屏风后,怀中还抱着待会儿准备演奏用的青釉古琴。 第24章 第24章 下一刻,突然捂住嘴发出低呼:沈姐姐这样竟比戏文里的乐娘还要好看!要是让我大哥看到了,他怕是又要被惊的都不会说话了。 素纱蒙面下,沈燕宜听着调侃的话,脸烧得更烫。 陆妹妹夸张了。 哪有!一点都不夸张! 对于陆筱的肯定,沈燕宜眼底划过一瞬落寞。 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好看,那前世周砥为何还是待自己那样冷漠简直就像是个被雷劈过的木头般难看。 嘁......都重来一世,谁还稀罕! 他不懂欣赏,自然有会懂欣赏的人! 轻撇嘴,她接过陆筱怀中的古琴,抱着穿过篝火映照的甬道。 在一旁乐师的引导下,沈燕宜在中央坐定,周身十几名陆筱乐师环绕在侧。 正当沈燕宜调整古琴的位置时,忽觉有束目光如芒在背。 抬头望去,周砥正坐在高台上,手中酒盏停在唇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直直得注视着她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要穿透素纱,将她整个人看透。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当身旁乐师的琵琶声第一次震颤时,沈燕宜便知道自己该开始了。 下一瞬,配合着琵琶的演奏,古琴的旋律如流水般从指尖溢出,与其他乐器交织融合。 胡笳的苍凉、琵琶的激昂、笛子的清亮,再加上古琴的悠远,在篝火上空盘旋回荡。 沈燕宜难免紧张,只是她不怯场,好歹也能稳得住,让人看不出错来。 直至一曲终毕。 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 一旁注视着全程的陆筱也重重的松了口气,露出如常的笑容。 沈燕宜起身随着其他乐师退场。 本以为这场插曲就该这么结束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好,姑娘琴技高超。 只见这南魏的小王子不知何时来到会场后,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蒙面的素纱上打转,本王从未听过这般妙音,不知姑娘芳名 遭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沈燕宜忙后退半步,将古琴护在胸前行礼。 民女蒲柳之姿,不足挂齿。 她低垂下头,遮挡住自己半张脸。 这般孟浪,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眼前人似乎不太愿意靠近自己,苏丹祁紧接着上前了一步,主动靠近。 这一举动吓得沈燕宜本能的后退几步,小王子身份高贵,民女实在不敢高攀。 慌乱间,沈燕宜死死抱着古琴往后退,后背撞上胡杨木柱。 第25章 第25章 本王不会在意你的身份,本王欣赏的是你的琴技和能力。 苏丹祁看似有礼节的邀请着沈燕宜,实则话中却处处透露着逼迫的语气。 像是在告诉她,能被他这个王子看上,是你的福分。 多谢小王子欣赏,只是......只是民女已有心悦之人,实在是无法接受小王子的心意。 沈燕宜垂着脑袋,面色丝毫不慌。 姑娘若是跟我走,我可以许你侧妃之位。 苏丹祁说得信誓旦旦,像是不会觉得一个小小乐师会拒绝他的侧妃之位。 沈燕宜顿觉一阵恶心。 这个劳什子的邻国王子,自己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居然连抢人所爱的话都说的出来! 登徒子!恬不知耻!...... 她心底将这不知廉耻的王子骂了个遍,面上却还得挤出笑意:小王子恕罪,民女乃大盛国民,不愿远离故土,想来您能宽容。 沈燕宜是在提醒他,若她不愿意,一个南魏王子强掳民女,到底是不好听。 若我像你国陛下求恩......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步子。 沈燕宜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拽进带着龙涎香与冷冽气息的怀抱。 周砥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素纱一角,嘴角噙着慵懒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孤在前面等了你这么长时间,怎么跑到这儿和旁人交谈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沈燕宜眸中微微闪过惊诧之色。 周砥!他怎么...... 苏丹祁看两人亲密的举动,神色微变:不过是个乐师,太子殿下也认识 不过是个乐师 周砥低头看向怀中的沈燕宜,漆黑的眸子映着烛火,竟添了几分柔情,她弹的曲子,可是孤亲自指点教了三个月的曲子,手把手调的琴弦,如今小王子想直接带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将沈燕宜揽在怀中,抬眸时,眼底压着让人胆寒的情绪。 苏丹祁盯着周砥腰间若隐若现的皇室玉佩,咬压开口:原来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 小王子若喜欢,孤倒是可以给小王子再寻个琴技不俗的...... 不必了,不麻烦。 苏丹祁只盯了沈燕宜片刻,便回了位置。 沈燕宜刚想要挣脱开,却听头顶传来低沉的耳语:还不配合想让南魏人发现你身份 顺着周砥的视线,沈燕宜看到了不远处正暗中注视着他们的南魏随从。 她刚要离去的步子僵在原地,眸色微微有些闪动。 多谢殿下解围,不过之后的事情我可以处理的好,就不麻烦殿下...... 能处理的好你确定 周砥低声反问,语调中却不自觉带着些许异样的情愫,那南魏的小王子可是暗中派人盯紧了你,只要你敢离开孤身边,第二天便能被送到南魏去。 尽管知道周砥这话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她也的确不想再被继续纠缠。 是吗,那...... 沈燕宜突然侧身,面对着周砥更加贴近了几分,殿下可不要紧张。 这女子...... 周砥看着突然凑上前的面孔,手指发紧。 一向高高在上如神明般不可沾染的太子殿下,对着女子竟生出了紧张。 远处陆筱举着灯笼跑来,却在看到这一幕时,惊得差点打翻灯架。 她是万万没想到,沈燕宜和那位太子殿下居然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将沈燕宜的古琴放到一旁,周砥便带着她往主位走去,玄色锦袍扫过满地月色,惊起几只被篝火烤得发昏的飞蛾。 再回场时,众人看着周砥怀中多出的乐师,就连皇帝都不由得多看向几眼。 心底虽然惊讶,可却也不好多讨论什么,只能装作无视。 愣着做什么 他低头睨着怀中僵直的人,戏要做全套。 沈燕宜咬着牙,被他按在身旁的空座位上。 那是负责侍酒的婢女坐的位置。 周砥修长的指尖放在空酒杯前轻敲了一下示意,该倒酒了。 见此,沈燕宜心头一堵,但旋即还是拿起酒壶给他斟满一杯温酒。 周砥端起酒盏慢条斯理地饮着,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让旁人瞧见。 只有美酒,倒是缺了些什么。 闻言,沈燕宜倒酒的动作一顿,对上周砥带着玩味的目光。 只思索了一瞬后,便转头对着一旁的婢女开口:去准备殿下带来的葡萄、方才宴会后场我看到有准备樱桃,也拿来一份,还有西瓜,如果还有多余的也来上一份。 ......对了,最后再来上一份咸口的花生点心解腻。 如此安排一出,周砥心底难掩惊讶。 寻常水果倒不提,只是那咸口的花生,是他自个儿的习惯,难不成是特意调查过...... 果然,沈家女郎对他就是上心。 周砥全然忘了,先前自己说人家心思深沉,是什么模样。 殿下,酒倒好了。 沈燕宜丝毫没察觉问题所在,这些安排对她来说不过寻常。 周砥神情一顿,随后抬手将杯中酒饮下。 可下一刻,沈燕宜便又开始倒上了满满一杯,殿下,喝酒。 周砥瞧着沈燕宜再次倒酒的动作,微微蹙眉,但还是顺从的喝下。 既然人家花了心思,那他自然不好驳了...... 刚空的酒樽又满上。 周砥沉默。 水果还没送到,你这是打算先让孤喝个酒饱 第26章 第26章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沈燕宜一个手抖。 酒水顺着长袍滴落。 啪嗒啪嗒。 空气沉寂一瞬,沈燕宜摸摸把手摸进自己的袖子,试图找到她的巾帕。 掏了几下,她仰头对上周砥的目光,干笑两声:那个,殿下可带了自己的帕子 周砥都要被这人气笑了。 他最是爱洁,偏偏被她弄脏了衣袍,这下还要用他的帕子擦 看着衣袍上的脏污,周砥还是拿了手帕。 多谢殿下。 沈燕宜也舒了口气,正要接过时,那方帕子却轻飘飘的挪开了。 周砥浑身贵气,淡然自若的擦净衣袖间流淌的酒水。 若是看不清,定然觉得他在做什么金贵的事儿。 沈燕宜手悬在半空,讪讪落了下去,搭在腿上。 洗净后再还给孤。 沈燕宜抬眼,就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挂着一方丝帕。 周砥那双斜长的凤眸撇下,侧看女子气恼而为鼓的双颊,眼底滑过笑意。 他轻晃手指,喉间溢出一声:嗯 沈燕宜不语,只默默将帕子收好。 这场宴会的热闹还再继续,只是天色渐晚,原本还在畅聊的皇帝也逐渐露出疲色。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一侧负责服侍皇帝的大太监见状,识趣的上前,故作劝说着皇帝离席。 皇帝面上划过一抹满意之色,随后又佯装带着歉意与小王子寒暄了几句。 随后起身离开。 这位威严之人一走,起初不方便畅聊的话题,在此刻打开了话匣子,周围的众人滔滔不绝。 沈燕宜只得继续随着周砥的安排帮忙适时的斟酒,布菜。 可时间久了,沈燕宜便逐渐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服侍别人这种事情,她还是前世今生,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好几次想要找借口离席,可目光几次暗中看向那南魏小王子时,还是选择了放弃。 只瞧苏丹祁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周砥漫不经心把玩酒盏的模样,有所审视和探究。 沈燕宜余光瞥见苏丹祁眼神,心下突然一紧,眼神躲闪间含着些许心虚之色。 他这么瞧着做什么难不成是看出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从自己坐下开始到现在,除了倒酒和布菜,她与周砥之间再没有多少的动作。 规矩的不像是私养的乐娘,倒只像是个单纯负责伺候的婢女。 恰好此时先前让婢女准备的水果和糕点被送来。 沈燕宜见状心下顿时有了注意,立马伸手取过案上晶莹的樱桃。 果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抬手将樱桃递到周砥的唇边,少女清透的眸子含着假意的浅笑,声音上扬,水果到了,殿下尝尝看...... 沈燕宜这举动来得突然,周砥握着酒盏的手猛地顿住,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27章 第27章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侧脸,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反应,是要张嘴吃下,可面上却依旧只是紧盯着她的目光。 你是怎么知道孤喜欢喝酒时搭配这些水果的 闻言,沈燕宜手上动作一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沈燕宜发觉情况不妙,便压低的声音,直接反问道:之前可是殿下自己说的,做戏要做全套,怎么现在要反悔了那南魏小王子可是在看着咱们呢。 见沈燕宜有意避开自己的询问,周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便将人拉近了几寸。 沈燕宜被吓一跳,瞳孔微缩。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触。 在旁人看来,两人几乎是要抱在了一起,在这宴会场上显得格外暧昧。 殿,殿下...... 孤在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砥的声音很淡,却处处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沈燕宜心底的跳动几乎快要脱出,面上却露出一抹笑来,殿下,水果再不吃就没味道了。 看着眼前少女的周旋,周砥眸色微沉,最终没再追问,张开嘴咬住了樱桃。 看到这一幕,苏丹祁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冷意几乎快要透出冰来。 却碍于在别国的宴会场,只能压下心头不满,起身借口乏力,提前离开了宴席。 待苏丹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燕宜如释重负地后后坐下来,却突地听到耳边传来沉闷的声音。 倒是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 闻言,沈燕宜故作出一副知错的模样,而后赶忙开口解释:臣女担心那小王子察觉出来,只能出此下策,还望殿下莫要生气。 毕竟是殿下你自己亲口说的,做戏要做全套,对吗 少女又突然笑着问出这话。 周砥瞧着眼前人沉默良久,最终转而避开视线,低声吐出一句,那小王子应该不会再纠缠了,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沈燕宜像是瞬间重获新生般,眼前一亮,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随口和周砥道声谢后,便直接起身退场。 那速度行云流水,叫周砥见了都忍不住蹙眉,怀疑她到底是有多不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 明明这次是自己帮了她。 从宴席离场,沈燕宜还没走几步便在营帐前撞见匆匆赶来的陆筱。 少女眼面上一喜,猛地扑上来抱住她:沈姐姐!终于是等到沈姐姐离席了,今晚可是多亏了沈姐姐帮忙,否则的话我可就要有麻烦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姐姐。 沈燕宜见状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陆妹妹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之后有时间,妹妹请我去吃个饭就好了。 一定!不用有时间,秋猎之后我便请姐姐吃饭,还有我大哥一起! 陆筱几乎是对这句话脱口而出,显然像是提前有所准备的。 她满脸期待的看着沈燕宜,最终在得到她的同意后,心底直接松了口气。 沈姐姐既然同意了,那是不是就代表她和太子殿下只是逢场作戏 翌日,沈燕宜是被头痛和恶寒惊醒的。 她摸着自己滚烫的头和发涩的喉咙便清楚,自己怕是中招了。 第28章 第28章 小姐,秋猎的队伍正在开始准备了,待会儿就出发,咱们也收拾收拾吧。 玉珠从营帐外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份热乎的早饭。 沈燕宜恍恍惚惚投去视线,混沌的意识混合着如鼻腔里塞满棉絮般的钝痛。 彼时帐外传来秋猎队伍整装的动静,马蹄声与侍女低语混在一起,像团浸了冰水的乱麻。 玉珠,你去和玉筠说一声吧,今日我不去了。 沉闷嘶哑的声音传出,玉珠心下一惊,忙放下盘子上前查看。 当看着自家小姐滚烫的的脸颊时,更是着急的不行,小姐,奴婢马上去找大夫来! 还不等沈燕宜再次开口,玉珠便眨眼间消失在了营帐中。 见此情形,沈燕宜只得再次无力地躺回床上,用着衣袖带着的丝丝微弱的冰凉触感,去触碰那烫到不行的额头。 意识再次昏沉下来,恍惚间,沈燕宜察觉到似乎有人进到了帐篷内,在耳畔低语起来。 紧接着,她的额间便被放上了一块打湿的帕子,让她的头好受了一些。 沈小姐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休息几日,把药喝了就没什么事了。 多谢罗太医,那我去煎药。 玉珠和罗太医的交谈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帐篷内。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微风吹入帐内。 陆筱是抱着暖炉冲进帐篷的,身上还带着清晨露霜的凉意。 沈姐姐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她快步上前伸手试探了一下体温,又从袖中掏出蜜渍金桔,我让厨房熬了姜茶,加了三倍的蔗糖!你身边的那个小婢女已经在帮你煎药了,待会儿就能好。 少女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发间的珊瑚珠钗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帐中添了几分暖意。 在陆筱的照顾下,沈燕宜喝了药,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时暮色,整个人也已好了大半。 陆筱听闻秋猎的队伍快要回来,便笑着表示要去找陆承沅。 看她那表情,估计又再盘算着如何给自家大哥和沈燕宜制造机会。 不多时,帐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陆承沅推开帐幕而入,他肩头落着几片枫叶,手中提着用荷叶包好的鹿肉干。 一眼看向沈燕宜的目光中带着难掩的关切,沈小姐,听阿筱说你受了风寒,眼下可好些了今日秋猎打到了一只鹿,听说你不爱吃太油腻的,这是用松针熏制的。 说话间,他走上前蹲下,替她掖着被角,换了额间的凉帕子。 看着陆承沅的出现,沈燕宜心底不免生出一股暖意。 只是当看着他放在床前的鹿肉干时,一时欲言又止。 陆承沅人很好,心也很好。 只是她不喜吃鹿肉,也咽不下去这肉。 正当沈燕宜思索着该如何委婉拒绝他的好意时,帐外却再次传来声音。 不必这么麻烦,她不吃鹿肉。 周砥的声音裹着夜雾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听说沈小姐病了,孤顺路带了碳烤的羊肉,你的最爱。 参见太子殿下。 陆承沅起身时,沈燕宜看见他腰间兵刃与周砥的玉佩划过,发出极轻的叮声,像冰面裂开的细缝。 第29章 第29章 太子殿下怎知我...... 沈燕宜盯着食盒里清淡的羊肉,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你兄长告诉孤的,他今夜有职务在身,让孤帮忙捎来这烤肉。 周砥无视一旁的陆承沅,只自顾拨弄着帐中铜炉,火星子溅在他指尖,却像感觉不到烫,他还说,你小时候偷吃过厨房的烤肉,被烟熏得直掉眼泪。 听到这话,沈燕宜心头突然一闷,撇了撇嘴,眼底闪着些许的不悦。 再来一世,她不是很想这些糗事再被周砥知道。 兄长这嘴也太快了些...... 陆小侯爷今夜是空闲了 周砥忽然转头,眼底映着炉中炭火,孤记得秋猎的队伍还有一批没回来吧,陆小侯爷难道不用派人去接应吗万一出现了差错,可不太好。 闻言,陆承沅眸色微顿,自是察觉了周砥话中的意思。 可他毕竟是太子,说出的话不好拒绝。 是,在下这就去办。 几次纠结下,陆承沅最终深深看了沈燕宜一眼,转身时斗篷扫过炭盆,火星溅在周砥靴面上,却被他视而不见。 帐中静得可怕,只有铜炉里的碳火噼啪作响。 沈燕宜望着周砥映在帐幕上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与记忆中重合,却又不甚相同。 毕竟上辈子的陆承沅到了最后,待自己总是冷淡至极,哪怕是自己生了重病,他也只像是例行公务一般,看上一眼,不冷不淡的叮嘱一句要记得喝药,便转身离去。 如今这人站在眼前,倒是和前世完全不同。 这算是什么表面做做样子吗 殿下这是故意支开...... 她喉间发紧,却在触及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关切时,将话吞回肚里。 帐外传来陆承渊与侍卫的交谈声,周砥忽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沈燕宜闻见他身上混着龙涎香与动物身上的气息,那是狩猎归来的味道。 你和陆承沅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沈燕宜浑身血液凝固。 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沈燕宜看见月光落在周砥发顶,将他的影子投在自己枕边。 那影子的掌心向上,仿佛握着什么。 我和陆公子还只是朋友。 还 听到这个字眼,周砥不自觉的微微蹙眉,表现出的一瞬不悦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见眼前人如此反应,沈燕宜迟疑着开口:殿下这是在......生气 此话一出,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的周砥转而避开了视线。 空气中逐渐弥漫着微妙的氛围。 沈燕宜的视线紧随着的周砥的动作,难掩生疑。 行了,东西孤也送到了,你休息吧。 落下这一句话,周砥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这一幕简直与最晚离开宴席的沈燕宜如出一辙。 第30章 第30章 营帐内的一切逐渐归于平静,困意卷入,沈燕宜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从前。 前世嫁入东宫不久,她在整理嫁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儿时与邻家哥哥过家家酒时,用泥巴捏造的朱钗。 那时这东西碰巧被周砥发现,开口便强调着自己已经是太子妃,这些从前的东西不该留,更不该带进东宫。 她有所察觉,便玩味的挑逗着,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孤没有心思想那无聊的事情。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只是低头轻睨她时,沈燕宜还是从中窥见了些许波动。 她放肆地伸手戳他的胸膛,而周砥竟不躲不闪,任由她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心口的痣,殿下这话可有些违心,既觉得无聊,这东西又为何不能留下 遂即,她被压住。 当次日她醒来时,却发现这些东西已经被他安排送回了沈府。 今夜的周砥,恍惚让沈燕宜觉得回到了从前。 那大抵......真的是自己烧糊涂了吧。 如今不是前世,或许曾经的周砥的确对自己有过动心,但至少现在的周砥不会。 翌日清晨。 晨光刺破薄雾时,沈燕宜从混沌的梦中醒来。 掀开帐帘,昨夜残留的药香被秋风卷着散去,沈燕宜只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带着晨露与泥土气息的空气,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地时,忽然瞧见不远处正在调试着弯弓的陆承沅。 沈燕宜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下意识靠近时,却撞进一双眼中。 沈小姐昨日休息的如何病可好些了 陆承沅放下手中的弯弓,起身上前,看向少女的眸中浸满着关切,昨日处理完巡逻的事情已经太晚了,便没有打扰。 听陈家小姐说,沈小姐原本是有参加秋猎的打算,不知眼下可还有这个想法 闻言,沈燕宜淡淡一笑,开口:嗯,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只可惜我骑射还练得不太好,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参加了。 无妨,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练练。 在得了沈燕宜的同意后,他牵过一匹温顺的白马,马鞍上还系着新鲜的野菊花,这是我特意挑的,性子温和,而且跑的很稳,适合沈小姐这样的新手。 沈燕宜扶着陆承沅的手翻身上马,掌心残留的温度让她莫名心慌。 缰绳握在手中粗糙的触感,让她没忍住多摩挲了一下。 秋猎场上,陆承沅骑着枣红马与沈燕宜并行。 他手持雕弓,目光落在沈燕宜略显僵硬的握弓姿势上:手腕放松些,莫要像攥着缰绳。 说罢,示范着拉弓放箭,箭矢破空,稳稳钉入百步外的靶心。 见此,沈燕宜轻吸一口气,双腿夹紧马腹,试图让胯下的白马保持平稳。 她模仿着陆承沅的动作,可箭矢离弦后,却歪歪斜斜地扎进靶旁的草丛。 一连三次皆是如此,她不禁咬住下唇,指尖因反复拉弦而微微发疼。 还是太久了,都已经手生了...... 别急。 陆承沅策马靠近,声音温和,你控马的功夫着实不错,只是这射箭...... 第31章 第31章 他话未说完,突然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从右侧传来。 一只雪色的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惊得沈燕宜的白马猛然双蹄悬空。 坐稳! 陆承沅高声提醒,可话音未落,沈燕宜已被甩得险些跌下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夹紧马腹,身体前倾。 专业的不像没学过。 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东宫马场的烈日下,周砥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纠正动作。 腰背挺直,随马的节奏起伏,莫与它较劲。 别抖,瞄准心脏。 沈燕宜的手不自觉地调整握弓姿势,在白马重新落地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搭箭,拉弦,放箭。 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不偏不倚,正中野兔头颅。 白马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野兔身侧,而沈燕宜仍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一瞬恍惚。 陆承沅勒住缰绳,目光中满是诧异,他盯着沈燕宜,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她的动作和身影,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沈小姐 陆承沅的声音惊散了回忆。 沈燕宜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手中的弓箭,指尖还残留着弓弦的震颤。 前世所学到的一切,原来早就已经刻入骨髓,轻易忘不掉的。 沈小姐,你刚刚...... 抱歉陆公子,我好像掌握诀窍了,多谢你,之后的时间我想自己练习一下。 沈燕宜面上染上几分少女的俏笑,刚刚一瞬间的感觉让她莫名感到自由,她想要尽可能的留住这种感觉,再多一些,再多一些时间。 话落,她扯动缰绳,骑着马向不远处而去。 独自骑马来到猎场边缘,沈燕宜循着前世的回忆,拉弓,射箭。 射出的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熟练的像做过千万次。 直到远处传来弓弦轻响,她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去,却见周砥立在高坡上,正手把手教苏晚柔拉弓。 晨光为两人镀上金边,苏晚柔仰头笑着,发间的珍珠步摇在风中轻晃,而周砥垂眸指点。 手肘抬高。 周砥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鲜少有的耐心,他俯身握住苏晚柔拉弓的手。 沈燕宜远远的瞧着,看着他耐心调整苏晚柔姿势的模样,想起自己初学骑射时,换来的只有一句笨,便气得牙痒痒。 前世教自己的时候冷冰冰的,对着自己的白月光倒是耐着性子,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 沈燕宜猛地扯动缰绳,却在转身时被裙摆绊了一下,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慌忙抓住缰绳,耳尖通红,心里把周砥骂了个遍。 都怪这只臭孔雀,平白无故出来晃眼! 她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扬起的尘土间,隐约还能听见苏晚柔的笑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32章 第32章 回到营帐的时候,她心底的情绪仍未消散。 直到玉珠带来了她最喜欢吃的糕点,沈燕宜这才将刚刚的一切抛诸脑后。 此后一夜无梦。 五更天时,小树林还浸在薄雾里。 因为想要尽快熟悉骑射,沈燕宜起了个大早,前去营地附近的树林中独自练习。 白马踏碎满地松针,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振翅的灰鹤上,随即一箭即出,正中那灰鹤的头颅。 下一刻,不远处的池塘传来水花声。 沈燕宜听闻以为是那只灰鹤调入了水中,便翻身而下,牵着白马朝前方走去。 拨开有些败落的草丛,沈燕宜无意间一脚踩入水坑中,露水沾湿她的裙角,远处池塘传来潺潺水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白马突然不安地打起响鼻。 沈燕宜攥紧缰绳,目光越过灌木丛,晨间的水雾氤氲,在触到池水时又淡淡化开。 她瞳孔猛然一震。 谁 周砥猛地转身,冷冽视线如箭般射来,惊得沈燕宜心脏漏跳一拍。 就见他立于齐腰深的水中,湿发垂落额前,勾勒出难得温和的眉眼,水珠顺着下颌滚入紧实的锁骨,没入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沈燕宜慌忙勒马后退,马蹄踩断枯枝的脆响刺破晨雾。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的暗潮比北疆的冰雪更冷。 沈燕宜大脑突地一片混乱,意识也仅仅只剩下了深闺女儿家的训诫: 凡男子沐浴,女子避之三舍,若有窥看,当以名节相抵。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殿,殿下,臣女不是故意偷看,碰巧路过......真的只是碰巧路过。 沈燕宜边说边往后退上几步,大有要下一刻便要撒腿就跑的架势。 池中的周砥察觉眸中划过一瞬暗沉,没有任何的应答。 沈燕宜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连带攥着缰绳的手都微微发颤,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应对之策,却在周砥拾起衣物披在身上时,全数化作空白。 殿下,臣女什么都没有看到!真的!...... 话未说完,周砥已经几步路逼近,潮湿的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腹线条。 他抬手扣住马缰,指腹擦过她手背。 路过 尾音轻挑,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孤近来与沈小姐倒是颇有缘分,即便是孤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沐浴,也还是能被你找到。 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为了练习骑射,所以才特地选了个僻静处,并非有意跟踪殿下。 沈燕宜慌忙解释,这还真是有口说不清...... 腰后撞上周砥另一只撑在马背上的手,沈燕宜重重阖眼......这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她一张小脸哭丧。 周砥身上混着皂角与松木的气息将她笼罩,像把人圈进领地的猎豹。 孤自然是相信沈小姐并非故意,可即便并非故意,但到底也是看到了。 第33章 第33章 周砥的声音很静,淡到让人猜不透此刻的他,究竟是喜是怒。 沈燕宜猛地抬手,带起的一阵微风让两人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臣女保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臣女都会忘的一干二净,却对不吐出半字。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周砥目光上下审视着沈燕宜,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鉴于沈燕宜的前科,他还是不觉得是意外,毕竟这女娘倾心与他,就连前几日的篝火晚宴,都特意穿他最爱的素色衣裙...... 喉结一碰,周砥最终还是松了手。 正当沈燕宜常松一口气时,却听到头顶传来警告的声音:沈小姐最好将自己这话记在心里,出了这里就忘得一干二净,孤想沈小姐也不希望节外生枝的,对吧 沈燕宜听闻心头一喜,这不正好合了她的心愿!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请殿下放下,臣女绝对谨记! 她匆匆忙忙福身行了个礼,转身便要牵着白马离去。 没成想刚走几步,身后便又传来声音,孤的帕子呢 听到这话,沈燕宜正欲离去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晚宴时被自己带走清洗的帕子。 这两日自己风寒,再加上心系骑射,竟完全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那东西放在了哪里来着...... 那个,臣女早就将帕子洗净了,就等着还给殿下。只是不巧,臣女眼下没有把帕子带在身上,不如等傍晚的时候,我亲自将帕子送去可好 面对沈燕宜的询问,周砥面上沉默一瞬,而后轻声吐出一字。 好,孤等你。 沈燕宜匆匆回到营帐,第一时间便开始疯狂翻找着当时周砥给自己的帕子。 可左右找了半天,几乎是快要把这里的东西都掀翻,却没有一点帕子的踪迹。 奇怪,东西呢...... 小姐骑射回来了小姐着是在找什么 玉珠刚回到营帐,便瞧见自家小姐把这屋里弄得一团乱麻。 沈燕宜见玉珠回来,便立马询问道:前天晚上,你帮我更衣的时候有没有在衣袖里看到过一个帕子上面还有水渍的。 看着沈燕宜这么着急的反应,玉珠也是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忆。 啊!对,是有这个帕子。 说话间,玉珠走到放着衣服的木箱中,在一侧的夹缝里找到了那个还未来得及洗净的帕子。 小姐说的是不是这个奴婢看这帕子的料子很好,没法用普通的水洗,便想着等秋猎结束带回府上清理。 看着那个熟悉的帕子,沈燕宜悬着得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轻松,沈燕宜便又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说这个帕子暂时没法洗 是,要是不用特制的皂角清洗,很容易损伤面料。 听着玉珠的回答,沈燕宜一时间犯了难。 她抬手拿起这块帕子,仔细的打量着上面的污渍。 正当她思索解决之法是,便听营帐外想起陈玉筠的声音。 燕宜,你在吗待会儿各家公子都有骑射比试,咱们过去看看热闹吧。 第34章 第34章 陈玉筠欢喜着拉开营帐的门帘,眸中满是期待,听说你兄长会和南魏的小王子比试骑射,不少世家贵女听到了,早早便过去等着了。事不宜迟,咱们也...... 话音未落,只见沈燕宜盯着手中沾满茶渍的帕子发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玉筠,你说这金丝勾的帕子要怎么清理才好 沈燕宜的思绪早就活跃在了这帕子当中,全然没有反应过来陈玉筠的到访。 清理帕子 听到这话,陈玉筠难掩疑惑,凑上前仔细瞧了瞧。 只一眼便发觉了不对,这么上好的料子看着不像是你平时常用的那款,这帕子是谁的啊难道是哪家男郎借你...... 不是,当然不。 突地反应过来,沈燕宜立马将帕子顺势塞进袖口,压下心虚笑着开口。 这帕子是我不小心弄脏了别人的,答应帮人家清洗,只是眼下怕给人洗坏了,所以才问问你。 对于眼前人的解释,陈玉筠微微挑眉哦了一声,显然是存疑的。 作为自小到大的玩伴,她最是清楚这位沈大小姐在掩盖心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好比方说现在,尽管她在笑着,可这笑实在是太假了。 陈玉筠故意眯起眸子深深的打量起来,沈燕宜见此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后倾,那是她有所抗拒的表现。 算了,哪家男郎都没关系了,不过你最后要是真心看上哪家男郎了,必须先让我过眼。 闻言,沈燕宜常舒了口气,重重点头,我发誓,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得到了沈燕宜的保证,陈玉筠这才心满意足,转而继续帮沈燕宜思考清洗的办法,嗯......不如去找三公主,她最讲究这些。 听到陈玉筠的回答,沈燕宜当即就带着帕子前去了周木槿的营帐。 但好巧不巧,世家公子比试骑射,周木槿也去凑了热闹,眼下人不在营帐内。 正当沈燕宜打算直接去骑射场找人时,匆忙间一个转身,却直接撞入一个紧实的臂膀,手中拿着的帕子也随之掉落在地。 嘶...... 沈燕宜揉着自己的额间,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抢先了一步拿起。 她循着那双手投去目光,映入眼帘的却是周砥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庞。 沈燕宜顿时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拿过对方手中的帕子,但却被其轻巧躲过。 动作扑了个空,沈燕宜一时有些心虚的红了脸颊,视线飘忽不定。 ......见过太子殿下。 思绪混乱间,身为世家女娘的规矩还是让她本能的福身行礼。 再抬头时,却见周砥正打量着他手中的帕子,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说已经洗好了吗 不过是在平淡不过的一句询问,落在沈燕宜心底却仿佛被锤子敲打过一般,有些头疼。 她暗中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只思索一瞬后开口:回殿下,的确洗净了,这是刚刚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又撒上去的。 说出这话时,沈燕宜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 字字句句就像是真的般。 周砥垂眸打量着眼前人,唇角忽的划过一抹弧度。 第35章 第35章 是吗那还真是不凑巧。 是啊,真是不凑巧。 沈燕宜微微仰头,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苦笑。 周砥瞧着眼前少女的面庞,似是想要找出一丝破绽。 这沈家女倒是演的一出好戏,伶牙俐齿,三番五次的与孤产生交集,还特意去了解孤的喜好和习惯...... 那晚乐师一事,怕也是故意为之。 沈小姐这般聪颖,还是应该用在正确的事情上,而非想着投机取巧。 此话一出,沈燕宜面上的笑有些许退却,正当她以为周砥口中的投机取巧是指的未洗净的帕子时。 便又见眼前人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淡淡开口:那晚假扮乐师的事情,孤便权当没发生过,但还望沈小姐记住这种小聪明对孤来说是没有用的,你也不必再浪费时间。 假扮乐师是耍小聪明 自己明明是救火救场,这人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难不成他是觉得,自己假扮乐师是为了故意吸引他的主意 猜测起这些,沈燕宜看向眼前男人的神色不由得复杂了几分,甚至一度觉得。 眼前这家伙居然会如此自恋! 她前世怎就没有发觉。 是,还请殿下放心,臣女都明白。 即便察觉是眼前人的误会,可他到底也是堂堂太子,不好当众打人家的脸。 自己总不见得直接嘲讽,说周砥你怎么这么自恋,自己是为了帮陆筱而不是为了吸引你。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 臣女向殿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去打扰殿下,实在不行臣女以后远远的瞧见殿下,便绕道走,绝对不让殿下心烦。 沈燕宜说话时眼神坚定,丝毫不容置疑。 见到这一幕时,原本还面色冷峻的周砥心头突地一颤,下意识的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出口。 他似乎也没有那么想彻底和她断了往来。 周砥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做任何回答。 转身离去时,衣摆扫过沈燕宜的裙角,带起一阵龙涎香混着硝烟的气息。 ...... 那日过后,沈燕宜为了履行自己不在打扰周砥的承诺。 算是彻底放弃了去参加秋猎的念头,只偶尔和陆承沅在射场练习。 偶尔听到风声,得知周砥要来的时候,她也赶忙找借口提前离开。 直到秋猎最后一日。 沈燕宜照常与陆承沅一起练习骑射。 今日秋猎最后一天,陆公子不去参加吗 沈燕宜放下手中的弓箭,问道:这几日总叫陆公子陪我练习,反倒是耽误了你的安排,不如今日咱们就练到这里吧,陆公子好去参加最后一次。 第36章 第36章 听到这话,陆承沅将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弓放下,抬眼时眸中漾着细碎的光:没关系的,和沈小姐在一起怎么能算耽误,秋猎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今天一时。 但明天秋猎便结束了,不急于今天便只能下次...... 那便等到下次秋猎再参加。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陆承沅将回答脱口而出,他指尖摩挲着弓箭,语气轻得像片羽毛,沈小姐这么着急叫我去参加秋猎,可是因为这几日总和我待在一起,有些厌烦了 沈燕宜握着缰绳的手顿住,见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勾搭了对方又狠狠抛弃。 当然不是! 她慌忙摆手,白马的银铃铛随动作轻响,我只是觉得秋猎难得,陆公子不该因我错过...... 见到眼前少女慌乱的模样,陆承沅眼底划过一瞬笑意,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温柔且认真。 这几日能陪着沈小姐一起练习,在下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人不能太贪心,不能总想着得到了这个还想要另外一个,不是吗 今日的风很轻,吹起周身的凉意,让原有些无措的沈燕宜得到了一丝宽慰。 她微微张口想要回答男人的话,却发现自己似乎不知要如何开口。 察觉到对方的犹豫,陆承沅佯装随意的再次拿起了手边的弓箭,抬手瞄准不远处的箭靶,巧妙的笑着将话题带到别处。 听闻沈小姐喜好博学,家中常常备着不少的书卷,所以在下便想着约沈小姐一同去书铺逛逛。 近来京城内各大书铺都有新书到达,或有沈小姐喜欢的。 陆承沅将手中箭射出的瞬间,转身看向身边人,满眼笑意,不知待回京后,沈小姐可有空闲答应同邀 伴随着箭矢破空的声音,方才射出去的箭正中靶心。 突入起来的邀约让沈燕宜瞳孔微缩,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捏紧。 前世她刚嫁入东宫时,因要学习规矩,好几个月的时间不得随意外出,只能隔着窗棂听偶尔出去的宫人谈论外面的世界。 那时候的周砥会知她无聊,虽表面不曾有所表达,但却会细心的托人给自己带一些在宫外时,她最喜爱的书籍。 而这些书籍,则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所以自重生回来后,她的这个习惯便更加明显。 此刻陆承沅眼中的期待如此鲜活,像团不会灼伤她的火焰。 好。 脱口而出时,她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应下声来,旋即正当沈燕宜打算继续练习时,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她要上马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皇帝的车架正缓缓行来,随行的妃子们亦步亦趋,周遭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皇帝坐在辇车中,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身旁的妃子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皇帝的神色。 只听皇帝声音冰冷,带着不悦:今日这南魏公主当真是风光的很,相较之下,咱们倒是显得落了下风,叫南魏看了笑话。 我泱泱大朝习武骑射之人众多,竟连一个能够与南魏公主相较高低的女子都没有么 尽管这些年民风开放不少,可男女之间的差别早就不是一夕之间。 第37章 第37章 女子向来以琴棋书画为才,自是不会有多少人想着去学骑射之术。 即便大家心底都明白这些,但也只能默不作声,任由着皇帝的训斥。 见到这一幕,沈燕宜慌忙下马福身,陆承沅也紧随其后上前。 参见陛下。 皇帝的车架缓缓停在沈燕宜面前,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眼前的两人。 彼时,时隔好几日,周砥才算是再次见到眼前之人。 他的目光掠过陆承沅和沈燕宜,眼底翻涌的暗潮转瞬即逝。 两人站在一处,倒是金童玉女...... 周砥面色微沉。 皇帝原本含着怒意的情绪一顿,不免打量起眼前人,思考片刻后开口:你是......那日救了木槿的沈家的嫡女 她垂眸盯着地面上的尘土,声音不忙道:是,回陛下,臣女名叫沈燕宜。 陛下可是有所不知,沈小姐不仅琴技出众,而且骑射之术在一众女子中也是了得。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兀的从旁传来。 元嘉掩唇而笑,不如让沈小姐与南魏公主比一比,也算为秋猎添彩! 空气瞬间凝固。 沈燕宜竟是没想到元嘉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刁难自己。 不过也是,若不趁机报复,那还真不是她的作风。 元嘉郡主竟对这沈小姐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既如此,本公主倒是不介意再与沈小姐比试一场,就是不知......沈小姐可敢 苏洛禾像是说好了般,骑着马登登出现。 只见她转着手中的镶宝石马鞭,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战意,看向沈燕宜的时明显带着轻蔑和不屑。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沈策安见此,心急之下忙上前一步,开口道:回陛下,臣妹前几日伤病还未痊愈,此番比赛恐怕难以发挥全部的实力。 沈策安的话让皇帝的面色微微有些沉了下来。 恰好此时,苏洛禾却看好戏似的,笑着开口:无妨,今日我若与沈小姐比试,便仅仅只是友谊赛,生病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洛禾邀请到这个地步,便不仅仅只是她婉拒便可以混过去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她若是拒绝,便是丢了皇帝的脸面,给了南魏人嘲讽他们的机会。 周砥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沈燕宜的身上,眸中翻涌的复杂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直到他看到沈燕宜拱手行礼,缓缓开口道:多谢公主理解,既如此,那臣女倒也不介意一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晨风中扬起,惊起树上的寒鸦。 少女的眸中则是无可比拟的坚定。 第38章 第38章 皇帝闻言面色有所缓和。 而元嘉则是笑意更浓,眼底的讥讽不加掩饰,只等着沈燕宜的出丑。 猎场上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惊破了最后的宁静。 沈燕宜翻身上马,白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战意,前蹄扬起时发出长嘶。 她与苏洛禾并排而立,心底的紧张促使她不自觉的收紧了手中的缰绳。 即便如此,面上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们二人尽管放轻松,正式的比试已经结束了,这次不过是普通的请教指点,点到为止就好。 皇帝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在场人都清楚。 这不过是让比赛输的不那么难堪的调和罢了。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没人相信沈燕宜能够赢得过那南魏公主。 ...... 猎场中央的鼓声震得落叶纷飞,苏洛禾骑着汗血宝马率先冲出,胡服勾勒出的身影如离弦之箭。 她反手张弓的姿势带着草原儿女的飒爽,箭矢连珠般射出,竟接连不差分毫的正中靶心,惹得围观人群惊呼连连。 于此时,她的视线掠过还未上场的沈燕宜,眸中带着浓浓的挑衅。 沈燕宜见此眉头轻蹙,讲实话,她最不喜被别人挑衅。 哪怕眼前人的能力远超与她。 沈燕宜没有再多理苏洛禾的视线,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弓箭后,便扯住缰绳,骑着白马踏入比试场。 不就是比骑射,她这几日也不是白练的。 沈燕宜双腿轻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猎场的风扑面而来,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影响她专注的眼神。 第一支箭搭在弦上,她屏息凝神,瞄准百米外的铜铃,嗖的一声,箭矢破空,铜铃应声而响。 骏马飞驰间,她接连抽箭、拉弦、发射,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有的射中靶心红心,有的擦过飞鸟羽翼,惊起一片哗然。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未曾想到,这个平日里娇软的沈家女娘,居然会在射场上显露出不输于男子的飒爽和能力。 就连原本轻看的苏洛禾都不由得严肃几分。 看来沈小姐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厉害,既如此,那本公主也得认真起来了。 一番话落,苏洛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抬手连射出三箭。 伴随着箭矢破空的声响,不远处的靶心惊被这力道直接射穿,惊起一阵波澜。 成功搬回一程的苏洛禾扯动缰绳,停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看向沈燕宜,想要看她如何破局。 对此,沈燕宜却选择直接无视对方,静下心来,回忆着自己迄今为止所学的一切。 思索间,她的指腹不停的旋转着手中的箭,似是在调整方向。 不远处,周砥看着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一时有些吃惊。 直到沈燕宜将弓箭架起瞄准把戏时,看着她微微后倾的身姿,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的习惯如出一辙。 这些小习惯分明是自己当年联系骑射时特意研究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方式。 为何她居然也是这般...... 难不成就连骑射这件事情,她都偷偷的观察过自己 恍然间,他突然想起这些时日的梦境。 第39章 第39章 梦中的他总在黄昏时教她骑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到最后重叠在一起。 女子攥着比自己还高的弓箭,指尖被弦勒得发疼,好几次哄着眼眶,冲着自己撒娇,说要等会儿再练习。 可那时候的他似乎总不解风情,只表示:这是你自己主动要学的,便要坚持下来,不能半途而废。 女子听了那话,很是不满的嘟着嘴。 尽管显得可怜兮兮,可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梦境中的马场飘着苜蓿花香,与现实里的硝烟味不同。 他从她手中抽走弓箭,亲自示范拉弦动作。 看清楚。 他的弓弦发出嗡鸣,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百步外的靶心红心。 九比七。 判官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周砥。 苏洛禾的最后一箭射中三百步外的靶心,而沈燕宜的箭恰好擦过靶心红心。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比试实在输的彻底时,有围观者发现,她射出的七支箭竟在靶上排成北斗形状,箭羽震颤的频率如心跳般整齐。 苏洛禾见到这一幕时,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而沈燕宜则暗自松了口气。 她清楚,如果一味的比试准度,她绝对不会是苏洛禾的对手。 既如此,那边用其他的方法,用她擅长的方法将这请教带过。 她下马向苏洛禾行礼时,额角已沁出细汗,却仍保持着世家女的端方。 这场比试,多谢公主指教。 苏洛禾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欣赏:方才是我失礼小看了沈小姐,没想到沈小姐骑术高超,竟会如此花样。 不知是谁教学 听到这个问题,沈燕宜微微一顿。 下意识张口时,几乎是要头口而出周砥二字。 这是他前世亲自教自己射出的花样。 是我自己练出的,花拳绣腿而已。 说话间,沈燕宜的目光无意间看向坐台,正巧对上苏丹祁饶有兴味的目光。 她慌忙避开视线,不敢轻易再看,生怕又要被其纠缠。 不仅沈燕宜,周砥也察觉苏丹祁视线紧盯着场下肆意的女郎。 他泛红的耳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狼头弯刀,喉结滚动的模样不由让周砥想起草原上盯着猎物的孤狼。 他下意识向前半步,想要隔开对方的视线。 却在看见沈燕宜朝陆承沅微笑时猛地顿住,她笑时眼角扬起的弧度,与梦中她看向自己时如出一辙。 比试结束后,众人纷纷回到营地,唯独周砥一人留在了射场中练习。 在箭矢射在靶心时,他忽然回想起梦中沈燕宜曾问自己,她要是总学不会该怎么办 还没有孤教不会的人。 彼时他的声音平淡,似乎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梦中的自己,当真是对她有这极大的耐心,这份耐心让现实的自己感到惊诧。 且总让自己疑惑于,究竟是何时,她竟已经彻底闯入自己的生活中了。 第40章 第40章 营地内。 正准备回营帐休息的沈燕宜被突然出现的苏洛禾拦住去路,琥珀色的眼眸泛起笑意。 她贴身靠近,笑着开口:方才走的着急,险些没来得及和沈小姐交个朋友。 朋,朋友 沈燕宜有些意外。 苏洛禾眨了眨眼,语气格外认真,没错,在我见过的中原女子里,你是最有意思的一个,我就喜欢和这样的女子交朋友,我能感受得到沈小姐你是真心之人。 不等沈燕宜回应,她突然开口定下邀约,所以作为朋友的第一个游玩,明日日出前,随我去山顶看朝阳,错过可是你的损失! 什么日出那个...... 沈燕宜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苏洛禾就潇洒地摆手离去。 徒留在风中愣住的沈燕宜。 猝不及防的邀约搞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到底,心里还是不讨厌的。 或许有这么一个活泼的朋友,也不算差。 子时的营地静谧无声,沈燕宜最终还是与苏洛禾悄悄牵出马匹。 马蹄踏碎月光,两人一路疾驰,将原本要随行的侍卫远远甩在身后。 苏洛禾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在我们南魏,女子同男子一样驰骋天际,见识这草原辽阔!我本以为你们中原女子自也是相同,可当来到这儿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虽然你们这里的女子小家碧玉,娇软叫人喜爱,可我觉得这么没什么好的。所幸今日见到了你,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你很有我们南魏女子的风范! 山顶的风带着寒意,可苏洛禾的一番话落入沈燕宜心底,却带着很深的暖意。 或许是上辈子受困于东宫的经历,也让她觉得自由比一切都要重要。 尽管她自认为不算是什么潇洒肆意之人,也并不觉得娇软是贬义。 比起南魏女子,她或许娇气、不够洒脱、也不够厉害,可那又如何她就是沈燕宜。 无论是小家碧玉还是豪情爽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子,有不一样的路,很多人是没得选,只是她幸运,有爱护她的爹娘兄长,教导她的周砥,让她有了选择的可能性。 两人一路骑行到附近最高的山头,只等待着日出的来临。 苏洛禾解下披风铺在草地上,摸出随身的酒囊递给沈燕宜:尝尝我们南魏的烈酒。 烈酒和之前宴席上的甜酒比起来哪个更辣些 沈燕宜虽不是一点酒都喝不得,但也喝不下太惯辛辣的。 见对方有些担忧的模样,苏洛禾笑着劝慰道:放心,这酒不辣的。 说着,她仰头灌了一口证明。 看着这一幕,沈燕宜半信半疑的拿过酒囊闻了闻,似乎的确没有烈酒的气息。 正当她准备喝下一口时,却突然听到苏洛禾好奇询问。 说起来,以你们中原女子的年纪,你是不是早该议亲了可有中意的郎君 闻言,沈燕宜手一抖,酒液洒在衣襟上。 第41章 第41章 她立马定了定思绪,一边擦着袖口的酒水,一边开口:是有些打算,不过相看了几个都没有合适的,也就暂时搁置了。 没有合适的我看是已经有意中人了吧 苏洛禾突然露出一副八卦的模样,前几日你给太子殿下归还帕子的事情我可看到了,快说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沈燕宜瞬间怔住,她是没想到这场面居然会被看到,还出了误会! 夜色掩盖了沈燕宜有些慌乱的神情,她下意识拿起酒囊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眼眶发红。 咳咳咳!不是说这酒不辣吗...... 你慢慢喝,慢慢喝自然是不辣的。 苏洛禾见状赶忙帮着沈燕宜顺气。 可彼时的沈燕宜为了逃避有关于周砥的话题,只自顾闷头喝酒。 苏洛禾见她只顾喝酒不搭话,索性更靠近了一些,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害羞什么,在我们南魏喜欢谁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扭扭捏捏可不像你白日射箭时的风格。 她仰头望着漫天星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再说了,我瞧着你和太子殿下......还算般配。 沈燕宜差点被酒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苏洛禾忙伸手替她拍背,一边笑一边说:瞧瞧,被我说中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日你交还帕子时,他盯着你背影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盯出个窟窿。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在我们南魏,男子把贴身帕子给女子,那可是定情的意思。 闻言,沈燕宜面上有一瞬的尴尬。 这误会着实有些深啊。 她不清楚旁人怎么想,难道还不清楚他怎么想吗。 现在的周砥怕只是单纯的想要刁难自己,好把之前自己呛他话的气给争回来。 到头来还只是孩子脾气。 不会的,公主你肯定是误会了,这个帕子......不是他赠与我的,只不过是有一次不小心,我把他的帕子弄脏了,然后帮忙洗干净后归还而已。 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 沈燕宜回答的干脆利落,丝毫没有任何恋恋不舍的意思。 苏洛禾闻言,唇角却划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微微垂眸掩去自己的情绪,再抬头看向对方时,又笑着宽慰道:那也没关系,你这么好的女子,什么样的好男郎找不到 我阿娘可是说了,寻好男郎除了看他待你好不好,还要注意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儿时,苏洛禾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男人行不行可还是要看床事的,据说床事不行的男人心里十有八九也有问题。 此话一出,沈燕宜被惊得瞬间涨红了脸。 床,床事好的 一时间,沈燕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与周砥在床榻之上,缠绵悱恻的场景。 那怕就是苏洛禾口中说的好男郎吧...... 是啊,一定要是床事好的,不过我知道你们中原女子对这些事情比较羞于启齿。但我这里有一个判断男人床事的好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第42章 第42章 见苏洛禾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沈燕宜便顿感情况不妙,她下意识的摇头。 苏洛禾却有些失落起来,一个劲儿的凑上前。 哎~别不想知道啊,这对你以后相看可是很有帮助的...... 就这样在即将到来的日出前,两个少女坐在山头,笑谈着彼此前的趣事,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抵不过心中泛起的丝丝暖意。 此时的山上岁月静好,山下的营地却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跟随着两人的侍卫丢了目标后,便赶忙回来禀报,抓紧人手去搜寻两人。 朝中重臣之女,南魏公主,这不管是哪个出了事情,都够让他们丢了性命。 而原本在巡视的陆承沅得到这个消息后顿时心急如焚。 立马前往射场,打算亲自骑马出营地找人。 却不料在转角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陆承沅当即扯住缰绳急刹,骏马在一声嘶叫调转了半圈位置过后,稳稳的停在面前。 让开!别在这里挡路! 陆承沅心急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正当他调转方向,准备再去寻人时,却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陆小侯爷不休息,如此着急做什么 闻言,陆承沅心下一顿,这才接着月色看清眼前人的身份。 见到眼前人,陆承沅慌忙下马行礼,眼底的焦虑与急切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见过太子殿下,臣无意冒犯,如此着急是因为沈小姐和南魏公主失踪了。 闻言,周砥原本平淡的神情突然划过一抹冷沉,失踪了何时的事情 就在刚刚,两个侍卫传来讯息,说是沈小姐和南魏公主两人骑马出营地,他们一时没跟住让人丢了。 陆承沅有些紧急道:猎场周围危机四伏,若不及时将人巡回恐怕会有危险。不知殿下是否也能派出一些人马帮忙寻找...... 南魏公主身为使者,就算孤不出面,也自会有人找寻回来。至于那沈家女娘...... 因着担心周砥拒绝,陆承沅竟直接拱手再次向其行礼。 语气坚定道:此事若是闹大,恐对沈小姐有不好的影响,所以臣才希望殿下能够相助。若是殿下原因帮忙寻找,臣愿意从今后只听从殿下安排。 听着眼前人对沈燕宜格外的关心,周砥脑海中竟不自觉浮现她白天看向陆承沅时的笑容。 再次抬眸看向陆承沅时,他心底动了个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念头。 他应该比陆承沅先找到她。 把你的马给孤。 闻言,陆承沅一怔,却在对上眼前人的视线时反应过来,忙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对方。 周砥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如刀,奔袭离去时,马蹄扬起的尘土,却掩不住他眼底骤起的暗涌。 忽的,一只鸟雀从身边飞过时,带起一阵风吹向天边。 周砥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亮起了一道白色的光线。 只那么一瞬间,周砥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调转马头朝着高出而去。 山巅的风卷着酒香袭来,周砥不多时便找到了此处。 远远地,他便望见两道身影蜷在披风里。 苏洛禾枕着马鞍睡得正酣,而沈燕宜的头歪在她肩头,发间的木簪已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她更显灵巧。 沈小姐倒是会选地方,居然能跑到这儿来。 他走近时,叫了她一声,却没成想听到声音的沈燕宜在迷迷糊糊间醒来。 第43章 第43章 看着映入眼帘的面庞,恍然间误以为深处曾经。 她冲着眼前人露出一抹浅笑,开口是语调中却透露着不自觉的撒娇。 周砥你回来的也太晚了...... 说话间,沈燕宜直接张开了双臂,作势要求抱抱。 周砥见状心尖猛地一颤,不明白眼前人待怎么时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 沈燕宜抬手扯住他的衣袖,酒气混着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却像蒙着层雾。 时间太晚了,都没有星星了,要不......要不你教我射箭去吧 上次你不是还说,在夜里练箭,能提高准头...... 听到沈燕宜说起这话时,周砥不免回想起白天所见到的一切。 他的喉结滚动,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袖口,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谁教你的骑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 沈燕宜嘟着嘴,皱着眉头,整个人显得格外委屈,你总说我这联的不好,那里也练习的不好,可明明都是你自己时间不多,每次都只教我一小会儿便要离开,我哪里能练得好 明明都是你的错,可你总要反过来说我的不是,周砥......你真的太讨厌了。 她哄着眼眶抱怨,边往他的怀中钻了钻,声音一度带着哽咽。 周砥看着怀中人儿的动作,身子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他想要将人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周砥...... 听到沈燕宜再次开口叫自己,这次的周砥几乎是下意识放缓了语调。 什么 我好难受,我头疼...... 夜色中,沈燕宜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她明明醉的厉害,却能够把梦中的一切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就好像是......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又不得不怀疑。 疼就回去休息。 他别开视线,却在她往他怀里缩时,鬼使神差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沈燕宜的头抵在他心口,声音含糊:不要…还要看日出呢...... 日出 嗯......我们打算看日出。 听着沈燕宜口中的我们,周砥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苏洛禾。 但很显然,她现在的这个状态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了日出的。 该回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日出。 他的声音冷硬,却在低头时,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 他将沈燕宜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正当他打算将人安置在马背上时,她忽然呢喃:别走,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看日出的,难道又要食言吗 第44章 第44章 沈燕宜瘫在周砥怀中,手指着东边鱼肚白的天空,含糊不清道:周砥,日出...... 酒气混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嗓音,扰得周砥耳尖发烫。 麻烦。 周砥皱眉,却将人搂得更紧,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披风。 他看了看一旁仍在昏睡的苏洛禾,带着沈燕宜寻了处视野极佳但又随时看得到苏洛禾的位置,静静等待日出。 沈燕宜靠在他肩头,时不时嘟囔几句。 早知道你最近这么忙,我就不天天等你等到那么晚了...... 周砥,我想吃烤饼了,就是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个...... 周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毫无逻辑的醉话,难得的流露出耐心。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沈燕宜脸上时,她似乎从醉意的混沌中逃出了一瞬的惊喜。 日出!......真的是日出!...... 女子眼中的光芒比朝阳更璀璨。 周砥望着眼前雀跃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低声道:有什么好看。 嘴上抱怨着,可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沈燕宜,心中难掩泛起涟漪。 待日出完全升起,原本在喜悦中的沈燕宜也因此酒精的作用再次睡去。 周砥正要抱沈燕宜下山,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见是陆承沅寻来,周砥神色一冷,旋即将沈燕宜再次和苏洛禾靠在了一起,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模样。 殿下,你有没有...... 陆承沅骑马匆匆赶来,正要脱口而出的询问在看见熟睡的面庞时被咽了回去。 找人把她们带回去吧。 话落,周砥几乎是没有任何留恋,直接越过陆承沅离去。 沈燕宜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头痛欲裂的她扶额坐起,突然想起昨夜种种,脸色瞬间僵住。 昨夜的自己不仅缠着周砥要看日出,还靠在他怀里说了那么多胡话...... 自己好像......好像还说了一些前世的事情!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有妄想症吧...... 想到这,沈燕宜只觉一阵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姐,小姐 玉珠担忧的声音将她换回,沈燕宜抬头时,便听玉珠开口:小姐,我瞧着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正好奴婢让后厨去做了醒酒汤,你喝点吧,能好受些。 小姐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吩咐后厨做些过来。 玉珠关切的在一旁询问,沈燕宜满脑子却都是昨天和周砥醉酒时的场景。 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之后几日,为了避免和周砥证明碰上,沈燕宜几乎是整日都待在营帐中。 任凭陈玉筠和陆筱来找自己也不出去。 直至熬到了秋猎返程当日。 沈燕宜正无聊着站在马车旁,打算等沈策安处理完事情一同回去时,抬头却看见了皇帝的车架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臣女见过陛下。 前几日,你与南魏公主的骑射比试做的不错,没丢我们大盛的脸面。 皇帝低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些许自骨子里的威压。 第45章 第45章 沈燕宜闻言,即刻福身行礼,声音如溪流从容而出,多谢陛下信任,臣女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你既做到了,那便该有些奖赏。 话音将落,皇帝车架旁的侍卫便将一鎏金的鸟笼递给沈燕宜,而笼中那只红色尾羽的小山雀正歪着脑袋啄食粟米。 它头顶一抹橘色绒毛,尾羽泛着孔雀石般的光泽,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见沈燕宜伸手,竟扑棱着翅膀凑近,用尖喙轻轻蹭她指尖,痒得她唇角漾起笑意。 沈燕宜指尖隔着笼纱掠过它背部,小山雀立刻蓬松起羽毛,像团毛茸茸的绿绒球,发出细碎的啾啾声。 皇帝见状笑道:这鸟儿灵性,倒与你的箭术一般灵巧。 得到如此评价,沈燕宜慌忙福身谢恩,将笼子接过。 多谢陛下赏赐,臣女一定悉心喂养。 皇帝的车队离开时,沈燕宜不自觉的抬眸看去。 彼时又一辆华贵的车架从她面前经过,带起的一阵秋风吹开了车帘。 透过半掩的视线之下,车内的周砥微微侧眸,视线与她掠过一寸。 沈燕宜见此下意识的红了脸颊,心虚别开视线,生怕他停下车来追究起自己醉酒时说的胡话。 沈小姐的酒量不错。 轻飘的男声传来,沈燕宜瞬间红透了面色。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砥的马车离去。 待返回京城时,秋色比起出发时更深,梧桐叶正扑簌簌落满青石板。 沈燕宜坐在车内,攥着皇帝赏赐的鎏金鸟笼,笼中红羽小山雀跳上栖木,尾羽扫过她指尖,格外心生欢喜。 马车很快抵达沈府,刚一下车,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娥! 蒋秋娘的声音裹着桂花香传来。 沈燕宜抬头,便见沈纪之和蒋秋娘等在朱漆门前,温和的笑看着自己。 见此情景,她迫不及待的快步上前,一把扑进蒋秋娘怀中阿爹,阿娘! 金笼中的小山雀被惊得扑通了好几下,险些装在笼子上。 才一段时间不见,怎么瘦成这样! 蒋秋娘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佯装嗔怪道:瞧瞧这脸色,定是那混小子没照看好你! 沈策安正抱着一堆猎物从侧门进来,闻言无奈地苦着脸一笑:娘,你是不知道小妹这次在秋猎场上有多厉害,哪里还需要我照看 还敢顶嘴! 沈纪之在一旁作势要敲他脑袋。 沈燕宜见此适时摸了摸肚子,顺势挽起沈纪之的手臂撒娇道:阿爹~我饿了,想吃娘做的蟹粉豆腐。 一句话成功让二人的注意力转向厨房。 沈燕宜拉着两人入府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偷偷冲着沈策安眨了眨眼。 搞得他宠溺又无奈。 ...... 小阿娥! 才刚入前院时,老远便见堂姐沈明玥的欢快如银铃般传来,身后还跟着同样满眼堆笑的大伯母姜氏。 见到他们前来,沈燕宜原本就欢喜的情绪更是一亮。 与蒋春娘母女俩不同,大伯沈伯书憨厚善良,伯母姜氏也是细心温柔,自己与他们家的一对女儿的关系更是极好。 只是上一世,自沈家事变后,便突然就没了他们一家人的踪迹,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第46章 第46章 堂姐。 姐妹两人一见面,便牵着手靠在一起,说是亲姐妹都不为过。 听说你在猎场与那南魏公主比试,可是给咱们沈家长脸了! 沈伯书搓着手憨笑,他布满老茧的手递来油纸包,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炒栗子,你大伯特意去排队买的。 她看着眼前大伯和蔼的面容,心底不自觉的升起一股来自亲情的暖流。 大伯和他父亲虽是亲兄弟,但却不甚相同。 比起父亲的科举中榜,他不算是读书的料子,只喜欢种些田地粮食,有些小生意的头脑,在他们那里还算是个营生不错的小商户。 因此,虽说一家子穿着衣食不错,但常年劳作也让大伯身上多了不少的粗茧痕迹。 多谢大伯。 沈燕宜笑着伸手去拿时,小山雀突然在笼中扑腾,引起旁人的注意。 沈明玥最先眼尖瞧见,好奇的上前弯了弯腰伸手逗弄,这鸟儿真俊!笼子居然还是金子的!难不成是秋猎时有哪家公子看上了阿娥,特意送的 说罢,还朝沈燕宜挤眉弄眼,惹得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面对这样的误会,沈燕宜不禁有些无奈,笑道:不是哪家公子,这是陛下赏赐之物,为了奖赏我与南魏公主的比试。 此话一出,沈明玥原本还带着调侃的笑容立马荡然无存。 旋即她整个人直接站直身子,有些惊慌的看了看那只小山雀,又看向沈燕宜。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沈明玥还作势捂住自己的嘴,忙道:我刚刚都是胡说的,都是胡说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见沈明玥这副夸张的模样,姜氏有些无奈的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话虽是训斥,但语气却慢慢都是宠爱,行了,你这丫头说话总不知轻重,陛下御赐之物可千万不能乱加评判。 孩子而已,都是在自家,没什么事情。 蒋秋娘见状也在一旁帮忙打圆场。 正巧此时,沈府前厅飘出蟹粉豆腐的香气,管家前来引着众人前往前厅落座。 大火纷纷围坐在桌前,谈笑间其乐融融。 两日后晌午。 沈燕宜刚给小山雀换完食,就听见后院马厩的方向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苏洛禾的枣红马踏着碎步停在门前,她一身火红胡服跃下马背,腰间狼头弯刀随着动作轻响,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张扬。 她身侧跟随的侍女同样飒爽,翻身下马后见后门大开,便直接走了进去。 来到一处背影旁。 这位公子打扰了,我们昨日送了拜帖,约沈小姐今日前去互相学习骑射,不知可否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马厩前,正俯身给自己的爱马梳理鬃毛的沈策安闻言,疑惑的抬头看去。 阳光穿过马厩屋檐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清俊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 谁送的帖子 是本公主送的。 苏洛禾刚踏入府门,目光便直直地钉在了沈策安身上。 第47章 第47章 她琥珀色的眼眸骤然发亮,握着马鞭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人:无妨,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见到来人,意识到情况的沈策安立马起身行礼,在下沈策安,不知是公主前来有所怠慢。 沈策安 听到这名字,苏洛禾微微有些意外。 她知道,这是沈燕宜兄长的名字,那晚山头喝酒时她曾说起过。 原来是燕宜的兄长。 苏洛禾在沈策安面前站定,仰头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欣赏之意,方才倒是没想到正在打理马匹的人会是沈公子你,还以为像这种事情,你们中原的贵族都会交给下人打理。 面对苏洛禾的询问,沈策安不慌不忙道:通常是会的,但在下比较喜欢自己动手,也算是和自己的马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 听到这个回答,苏洛禾的欣赏不自觉的更多了几分。 沈公子的想法倒是与我们南魏人极为相似,不知......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沈燕宜的声音,公主你来了,那咱们出发吧。 原本的问题被压了下去,苏洛禾看了一眼沈策安后也没再继续追问。 她快步上前来到沈燕宜旁边,压低了几分声音道:燕宜,你之前怎么没提过你兄长长得如此俊俏倒是很符合我的心思。 要不待会儿的骑射,叫上你大哥一起吧 此话一出,沈燕宜脚下一个踉跄。 前脚才刚刚赶走一个对她兄长有意思的,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尽管苏洛禾是很好,但自己也实在是被弄怕了,实在是不敢再轻易去撮合别人。 这个......阿兄他可能没有时间,他待会儿还要去处理公务呢。 沈燕宜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将这件事情婉拒。 没成想苏洛禾倒是个大胆的,见沈策安没时间一同前去,便不打算放过丝毫相处的机会。 咱们要去的射场和你兄长要办公的地方顺路吗要不让他送一下 听到这话,沈燕宜一时间有些难办,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起来。 恰在此时,沈策安主动开口:你们要去的是不是京城东的射场正巧我顺路,送你们过去。 一切顺理成章,苏洛禾更是乐得如此。 三人来到府邸大门前,在等着马车过来时,苏洛禾还不忘趁机搭话。 沈公子平日里可喜好骑射等下次有空的时候,咱们三人可以一起,正好上次沈公子比试的时候我没能到场观看,甚是遗憾。 多谢公主邀请,不过要说骑射的话还是小妹更合适一些,在下...... 表哥。 两人相谈还算不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直接打破了这份和谐。 只见林月儿攥着丝帕,眼眶泛红,好巧不巧地路过。 她声音发颤,目光却直直掠过刚刚与沈策安相谈甚欢的苏洛禾,不知表哥有没有时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沈燕宜望着林月儿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突然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赶走的那个,现在又回来了。 第48章 第48章 面对突然出现的林月儿,沈策安目光扫过她刻意弄皱的裙角,不由得微微蹙眉。 我还有事情要忙,有话便在此处说。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让他对眼前这个本就没多少感情的表妹彻底没了好感。 眼下还能够听她说上两句,完全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 否则的话,便干脆不理会了。 林月儿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微微垂下眸子,声音哽咽道:表哥,自从离开府上后,我和娘就一直过得很拮据,当初走时小姨给的银子也只够在城郊租一个很破的小院子,甚至院子里连口水井都没有。 本来这些事情我不愿意提及,让表哥担心,可是......今早阿娘受了风寒,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给阿娘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所以才不得已来找表哥帮忙...... 说话间,林月儿踉跄着上前半步,泪珠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表哥,我知道自己之前任性做错了些事情,但是......我是真心心悦表哥,这点从来都是都不是假的,表哥你能不能看在咱们这些年感情的份儿上,帮帮我 林月儿的话越说越潸然泪下,本就较好的容貌,加上她那故意放软的语气,叫旁人听去了,必定会溺在其中。 沈策安面对眼前人的靠近,立即后退了半步,刻意保持距离。 他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不冷不淡道:先去给大姨治病吧。 看着沈策安的心善,沈燕宜眸中难掩无奈。 她双手环抱,靠在一旁的门框前默默的看着林月儿演出的好戏。 她的这个兄长啊,难怪上辈子被林月儿坑的这么惨,她之前做了那么多自私自利的事情,现在不过是向他卖个可怜就妥协了 这也太...... 就在沈燕宜打算出手拉一拉他这个兄长时,便见沈策安又道:只有这一次了,等大姨病好后你也该自己寻一份讨生活的手艺,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就是饿死在家里也怨不得别人。 如此无情的话脱口而出,是让林月儿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刚要去拿银子的手怔在半空,一时间脸色憋得难看羞愤。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月儿缓缓将手收回,敛下神色,再次抬头时,眼眶却早就红肿了一片。 没想到表哥会这么狠心,明明不久前表哥和我还是互有情意。现在却...... 话说到此,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目光流离间看似不经意的撇了眼一旁的苏洛禾。 旋即紧抿着唇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是遭到了心上人的背叛。 至于她所认为的背叛的对象,便是苏洛禾。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苏洛禾有些不悦着蹙了眉头。 她微微侧头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又转而看向沈策安问道:沈公子,方才聊了这么久,不知道这位表妹和你的关系是......瞧这委屈模样,莫不是你辜负了人家 苏洛禾的声音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 林月儿默不作声,但却目光炙热的看向沈策安,想要听到一句他期望的回答。 然而事实却根本不会如她所愿。 第49章 第49章 当然不是,普通的表妹而已,从前住在府上,后来因为做错了事情被阿娘赶了出去。 如此不留情面的回答,再次让林月儿感到难堪。 苏洛禾闻言,故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捂着嘴惊讶看向对方,声音提高几分开口:原来是个被赶了出去,又要舔着脸回来求错的蛀虫 林月儿脸色惨白,梗着脖子辩驳道:你,你这人说话好生难听!什么叫蛀虫!我和表哥的关系岂是你能够随便乱说的! 乱说我哪里有乱说了 苏洛禾挑眉逼近半步,腰间匕首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从刚刚我便看出来了,一个只想着靠男人可怜来过活后半辈子的女人,这要是放在我们南魏,早就被草原上的狼给吃了。哪里还轮得到你这样装可怜的女的在这儿演戏浪费时间。 不如趁早回去看看你那生病在床的娘亲,免得她知道了自己女儿不顾她生病,要也在这里勾引男人而气的吐血。 苏洛禾的一番话比起刚刚沈策安,只能说是更加不留情面。 让沈燕宜看了之后都没认出嗤笑出声,想要大肆拍手叫好。 被如此训斥,彼时的林月儿已经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她好几次抬手指着苏洛禾,想要出口反驳时,却只能寡淡的蹦出一句:就像你这样脾气暴躁的女人,根本得不到男人的喜欢!我看你这么说,分明就是嫉妒! 我要男人喜欢做什么在本公主这儿,只会是我去挑选男人。 苏洛禾回答自信张扬,是像林月儿这种只想着靠柔弱温婉吸引男子注意的截然不同。 听着眼前女子的回答,身为男子的沈策安不但没有感到恼怒,反而在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的神色。 公,公主 捕捉到关键字眼,林月儿突然感到一阵慌张。 沈燕宜见此,直接适时的笑着补充道:是啊,还没来得及和表姐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前些日子到访我们这儿的南魏公主。 此话一出,林月儿原本跋扈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留下的就只有满眼的惊慌,和回忆起自己对这位南魏公主说过的不敬的话。 不,不是......我刚刚...... 公主,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察觉到林月儿是要辩解,要道歉。 可沈燕宜偏偏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在林月儿的话要说出口时,直接将苏洛禾带上了马车。 上车前,沈燕宜不忘回头看了还站在原地的林月儿一眼。 原本含笑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冷寒。 这才到哪里上辈子你做的那些事情,自己都会一点点挖出来,然后全数奉还。 沈燕宜三人坐上马车。 车内,苏洛禾透过车窗看向独自从沈府门口狼狈离去的林月儿,仍有些意犹未尽。 燕宜,你方才拉我走做什么我还没说够呢。像她这样的女人我可见多了,尤其是在我们南魏,她这样的别说是找你兄长这般长得俊,又家世显赫的男子。 就是普通男子瞧见了她这幅小家子气的做派,也是要嫌弃的不行。 第50章 第50章 长得俊又家世显赫...... 听到苏洛禾无意间对自己的评价,沈策安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他下意识别过头去,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却不料苏洛禾眼尖,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唇角划过一抹弧度。 旋即故作没有注意到,继续开口询问:对了,沈公子,方才听那林月儿所言,你们两个之前可是互通过心意还是已经定了亲 此话一出,沈策安下意识开口否定:自然没有。 沈燕宜见状也立马拉过苏洛禾,接过话茬做解释。 当然没有,兄长他和林月儿就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那些不过是林月儿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有也是...... 沈燕宜有些心虚道:是我以前看走了眼,撮合了他们两人一下下,不然根本没可能。 每次说起这个话题,沈燕宜便只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个眼神不好的。 居然一次次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马车很快抵达京城东的射场。 沈策安将两人送到以后,便直接离去。 沈燕宜轻车熟路的带着苏洛禾进入射场内,选好合适的马匹和弓箭。 熟练的甚至连射场内备用箭筒对方的仓库都一清二楚。 难怪你的射艺这么好,看来平日里没少来这里练习,居然连这么偏僻的地方都知道 听到苏洛禾说起这话,沈燕宜正在装备箭的动作一顿,而后又装作无事,继续整理箭筒。 也还好了,只是偶尔没事的时候来练练。 当然不是偶尔来练练,上辈子,她因为对骑射感兴趣,可是经常缠着周砥带他来这射场教学,常常一练就是一整天。 所以这里的一切,没人比她熟悉。 想到这些时,沈燕宜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自己指腹上的小茧子。 那是前几日在秋猎场练习的时候磨出来的,位置甚至与前世一模一样。 我装好了,咱们去射场吧。 苏洛禾背起箭筒,正准备离开仓库时却见沈燕宜顿在那里发呆。 她有些疑惑上前,将手放在她面前挥了挥。 沈燕宜这才恍然回神,笑着拿上自己的箭筒起身,走吧走吧,耽误了这么久,再晚些天都要黑了。 深秋的射场飘着枯黄的落叶,苏洛禾策马绕着射场转圈,火红裙摆扬起的弧度惊飞了栏边的蝶群。 手中的长箭接连射出,大有破空之势,最终稳稳的落在靶心。 沈燕宜紧随其后,虽是准头差些,但一姿一势看着却是何等的赏心悦目。 正当两人几个回合下来,沈燕宜箭筒中的箭用尽时回到场地边更换。 苏洛禾却突然勒马停在沈燕宜旁边,长身爬伏在马背上,侧头看向正在更换箭筒的人,试探着开口:哎,燕宜,你说......要是让你兄长给我当驸马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燕宜险些没反应过来。 第51章 第51章 这个事情......公主你毕竟是在南魏,这两国之间的婚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好决定的,要不公主还是......再考虑考虑。 沈燕宜尽可能委婉的提醒这其中的利弊。 且不说两人是否合适,再者苏洛禾身为南魏公主,若是找了个别国的臣子当驸马,那到底是她兄长过去,还是苏洛禾这个公主留下来都是个问题。 更别说还有其他朝堂的影响。 可尽管如此,苏洛禾似乎仍旧不在乎这些小事,直接摆摆手道:那又如何我只是单纯问问你适不适合,又没问朝堂的那些事情。 她忽然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沈燕宜的脸,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兄长 当然不是,公主身份,自然配得上。但是...... 好几次,沈燕宜想要劝说的话堵在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回想着从前对沈策安和林月儿的撮合,沈燕宜总觉得别人的感情自己不好再插手。 更何况,自己的感情都还是一塌糊涂。 你既然不觉得我和你大哥不合适,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苏洛禾看上的人只管去追,管他什么朝堂国争,先将人追到手再谈。 看着苏洛禾大有拼一把的架势,沈燕宜心底难掩有些动容,不自觉的向往如她一般洒脱毫无拘束的性子。 换好新的箭筒,沈燕宜重新上马。 苏洛禾想留下继续练习射术,但沈燕宜却想策马,两人便约好暂时分开。 她也直接向射场周围的林地而去。 蹄声惊起树上的鸟雀,沈燕宜在马背上调整呼吸,渐渐找回骑射时的韵律。 她俯身摸向马腹,指尖触到的肌肉起伏,与前世周砥教她骑马时的手感分毫不差。 策马奔驰而过,周遭一切仿若倒影叫人不易察觉。 不远处,周砥忽的驻足在原地,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笑容明媚张扬,与平日相见时截然不同。 难得见骑术这般好的女子,咦我看着招数怎么有些像你,这可不是嘴上教导几句就能有的程度...... 周砥身侧,一穿着素衣,约莫六十的老者打量着不远处正在骑马的沈燕宜。 周砥闻言,下意识反驳:老师多心了,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这种事情要只是凑巧的话,那你和那沈家小姐也算是有些默契了。 交谈间,原本在不远处策马的沈燕宜注意到了这边的身影。 尽管有些距离,但还是看清楚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周砥以及他的老师,赵太傅。 沈燕宜见此上前,勒住马时,周砥与赵太傅已从树影中走出。 沈燕宜侧身下马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见过赵太傅。 赵太傅颔首回礼,目光落在她控马的手势上,忽然轻笑着打趣道:这‘夹鞍稳身’的法子,也与你当年初学骑射时一模一样。 听到周太傅这话,周砥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都是最基本的初学者的习惯而已。 沈燕宜看见他犟嘴的模样,想起前世他被太傅撞见偷教自己射箭时,也是这般死不承认。 第52章 第52章 或许是回忆的太过投入,沈燕宜竟一时没忍住,面上露出笑来。 周砥见状,不免微微蹙眉。 就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竟笑成这样,她观察孤这么久,怕就是为了这一刻被旁人说像自己吧 倒真是费尽心思。 原本他还曾怀疑沈燕宜是不是在自己府中安插奸细,如今看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或许就只是单纯的......多观察了自己一些。 可那个梦又该怎么解释 察觉到周砥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沈燕宜立马收起唇角的笑,正色回以目光。 两个人一派正经,似乎心里装的都是民生大事。 视线相对时,周砥率先避开视线,微妙的气氛正开始蔓延。 思忖间,原本同样在不远处闲逛的周木槿看到这边的身影,快步而来。 而她身后,则紧跟着苏晚柔。 周木槿一眼望见沈燕宜,甚至连周砥都没有理会,便径直走了过去:燕宜姐姐!这么巧,你也来这里转转吗 三公主,好巧,你也来这里练习吗 怎么可能,我的骑术可是六艺里最差的一项...... 两人交谈间,周木槿拉着沈燕宜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坐下。 感受着傍晚吹来的细风,周木槿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开口:我本来只是跟着皇兄他们来这玩儿的,没想到能碰到燕宜姐姐,只你一人来的吗 不是,还有南魏公主,但她现在正自己在射场练习,我就骑马到这边转转,也是碰巧遇上殿下和赵太傅了。 听着沈燕宜说起此事,周木槿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周砥,而后又凑近沈燕宜耳边,低声询问道:这么说起来,方才我来的时候见燕宜姐姐你和皇兄站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气氛瞧着可有些不对。 啊......那大概是,殿下还在生气吧。 生气 沈燕宜有些无奈道:前些日子秋猎的时候,我隔着一个帘子,误把太子殿下当成陆家小侯爷搭话,还说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又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帕子。 虽说我当时已经道过歉了,可总觉得他还是有些没消气,所以......就像让你帮我在他面前说说好话,最起码让太子别再因为这些事情生我的气了。 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周木槿噗嗤一笑,拍了拍沈燕宜的手臂:皇兄哪里有那么小心眼,姐姐你多心了。 沈燕宜闻言却在心中默默腹诽,这人小心眼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从前在东宫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打碎了他一个玉花瓶,这人都要跟自己生气好久。 还有晚上自己好心给他送吃食,他却非说不要打扰他处理公务。 送个东西,怎么就打扰他了!! 太子殿下毕竟是你皇兄,在你面前和在旁人面前必然有所不同。 沈燕宜有些无奈开口:更何况是我先意外弄了不少麻烦,他不高兴也很正常。 见沈燕宜话都说道了这份儿上,周木槿自也不是个不懂情况的,直接拍拍胸脯,笑道:燕宜姐姐你就放心好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有我在一定帮你把皇兄的事情给解决了。 说话间周木槿拉着沈燕宜起身过去。 第53章 第53章 映入眼帘的,便是周砥与苏晚柔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的画面。 沈燕宜见此微微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丝毫见怪不怪。 就在沈燕宜打算寻个借口离开去找苏洛禾的时候,却听一旁,赵太傅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骑术精湛,可是有人专门教过 听到这话,沈燕宜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对方。 家中兄长曾教过一些基础的,至于其他的...... 话说到一半时,沈燕宜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周砥所在的方向,又迅速拉回。 旋即轻笑着开口:其余的则是我自己练习,熟能生巧。能够得到赵太傅这一句夸,实在是晚辈的荣幸。 沈小姐客气了,只是方才瞧着你那骑马的动作与殿下极为想象,我还以为沈小姐的骑术会是殿下所教。 太傅不亏是太傅,一眼便能看透事情的本质。 沈燕宜听闻都心底漏了一拍,险些垮了脸。 周砥听到太傅的这番评价,眸色微沉,紧接着开口:老师,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他这个老师,就是个活脱脱的老顽童。 说话不知轻重。 要是再继续放任他聊下去,指不定说出什么让人好害怕的话来。 难得看着周砥别扭的神情,沈燕宜不禁感叹也就只有赵太傅才能压得住周砥这个太子殿下。 傍晚,射场。 公主,你这是在 沈燕宜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原本应该在练射箭的苏洛禾,此刻正坐在射场旁,手中摆弄着一大束各式各样的花。 全部都是在秋季才会绽放的特殊的品种。 见到沈燕宜回来,苏洛禾还笑着摆手招呼她过来,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看着苏洛禾手中紫色和白色相间的花束,沈燕宜也不由得被惊艳一瞬,公主做的这么用心,可是要送给哪个重要的人 原本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调侃,却没想到下一刻,苏洛禾直接将花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举动直接将沈燕宜吓了一跳,险些将满手的鲜花掉在地上。 别紧张! 察觉到沈燕宜的反应,苏洛禾立马开口:这个当然不会是给你的,就是刚刚练习骑射的时候发现了这些花,觉得和你兄长很是相配,所以特意采来要送给他的。 闻言,沈燕宜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鲜花,又看向苏洛禾。 送给阿兄的 没错,既然我决定要追你兄长了,总该拿出些实际行动来。 苏洛禾认真道:在我们南魏,哪家男子若是看上了女子,就会送上一束鲜花。 既然你兄长不是我们南魏的男郎,那这种习俗就该由我来主动。不过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比较含蓄,见面不久就直接送也不太好,所以拜托你帮我转交一下。 第54章 第54章 给喜欢的人送花也不算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但在中原,大多都是男子送给心仪的女子。 若是女子主动给男子送花,则会认为是不守规矩。 世家贵族中,断没有女子主动给男子送花的。 那是不顾规矩,嫁过去要被轻视的。 更何况若是没嫁过去...... 见沈燕宜又陷入沉默,苏洛禾不由得微微蹙眉,燕宜燕宜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公主你这样,很让我羡慕。 羡慕 沈燕宜浅笑着开口:是啊,羡慕你们南魏的女子能够如此的自由,洒脱,敢爱敢恨。 听着沈燕宜的这番话,苏洛禾沉默一瞬,而后似是有些无奈的轻笑出声。 夕阳下,两个少女相视而立,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温柔与情谊。 ...... 与此同时,周砥几人正准备返程回宫时,周木槿先一步,直接坐上了周砥的马车。 虽说平时她也不会这样,但周砥见到后也并没有阻止。 直到马车缓缓行驶,坐在一侧闭眼假寐的周砥缓缓开口: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孤 还未开口,便被先发制人。 周木槿有些尴尬一笑,紧接着便认真起来开口:皇兄,你和燕宜姐姐之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和燕宜姐姐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她的为人。之前那些事情,想必真的只是个误会,她并非故意要惹你生气。 所以......你就别再生她的气了呗 听到这名字,周砥睁开眸子,侧目看向对方。 所以你是来替她说情的 一个女子,孤便那般小肚鸡肠 周砥转动扳指的手一顿,哼出一声。 在沈燕宜心中,他就这般小肚鸡肠甚至连亲自说情都不敢,还要托木槿来。 皇兄定是宽容大量,不记小过的! 听到回答,周木槿眼睛一亮,旋即朝着对方凑近坐了坐。 掩着手悄悄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和燕宜姐姐还是蛮配的,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而且我也喜欢燕宜姐姐,若是能让她成了我的皇嫂...... 小槿。 周砥便冷着声音打断。 周木槿见状有些不高兴的嘟着嘴,怎么我说的有错吗秋猎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你和燕宜姐姐常待在一处,你要是没那个心思的话...... 孤有何种心思 周砥往后一靠,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目淡淡垂下。 周木槿顿时噤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了,害的是沈燕宜。 周木槿懊恼,乖巧的不再说话,去看窗外。 马车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周砥阖上眼小憩。 周砥,我要看日出...... 周砥,我要吃烤饼...... 周砥...... 周砥...... 脑海中少女的声音娇娇悄悄,挥之不去一般。 周砥嘴角抿平,转着扳指的手蓦然停住。 ...... 东宫。 第55章 第55章 亥时三刻,周砥在紫檀榻上辗转。 烛火将熄未熄之际,梦境如春水漫过心堤,他再次看到那梦中之人的出现。 沈燕宜立在东宫的紫藤花架下,月白襦裙沾着晨露,怀中抱着古檀木琴。 琴身缠着朱红丝绦,琴头雕刻着并蒂莲,莲心处嵌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琥珀。 我是你教出来的,你不听也得听,不许说我弹得不好。 少女说话时,明媚夹杂着些许不服的娇气,她的指尖抚过琴弦的动作,与他教她时分毫不差。 周砥心中冷嗤,他对琴技要求素来之高,怎么可能...... 可梦中的自己竟然默许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 这是纵容,纵容......沈燕宜。 琴音响起时,碎玉般的旋律惊起枝头的飞雀。 这琴的音色...... 是用你送我的梧桐木做的,是我亲手设计出来的样式。 沈燕宜抬头望他,眸中仿若映着漫天流萤,这可是我花费了好大的功夫,特意做出的。 她将琴塞到他怀里,耳尖红得像初绽的桃花,这琴便送给你,你若是嫌它粗糙,想要把它丢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话音将落,少女唇瓣微抿着,又缓缓道:周砥......我心悦你。 她的声音带着娇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过来。 周砥身形一滞,却不敌她逐渐抚上胸前的手,紧接着嗅到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 别闹...... 他听见梦里的自己声音发颤。 踉跄后退时,指尖擦过琴身刻着的小字。 宜与砥二字交缠,像极了他从前在梦中瞧见的,藏于她桌案之上,那一遍遍描摹的字迹。 她挣扎着抬头,嘴唇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让他浑身一震。 周砥低头吻住她的唇,尝到她舌尖残留的梅子茶甜味。 柔软的触感让他呼吸加重,而她环在他颈间的手,正揽着他后颈的碎发,与他从前梦到的分毫不差。 周砥,我心悦你...... 她又一次开口。 指尖微动,周砥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似是没得到满意的回答,她又道:那你呢 少女的暧昧纠缠总是不知疲倦,像是一定要得到肯定的回答。 周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抚过她腰间。 梅花枝头落下,逐渐掩盖两人的身影。 梆子声敲过五更时,周砥惊坐而起。 锦被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梦里的体温。 怎么又...... 帐外传来宫女换熏香的脚步声,他抬手扶上额间,触到一片汗意。 突然间,小腹泛起一阵燥热,周砥猛地掀开锦被下床。 铜盆里的水映出他泛红的眼角,他掬起水泼在脸上,却压不下心口狂跳的悸动。 镜中倒影里,他的神情仍旧有些恍惚,仿佛还能感受到梦里她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声软糯的......我心悦你。 此刻的太子殿下只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 一次又一次,每梦到一次,似乎都与她更接近了一步。 每次梦见都像是在回忆往昔,这份过往对他来说,最陌生却又感到熟悉。 第56章 第56章 晨朝而下时,皇后差内侍前来召见周砥前去。 凤梧宫内,穿过几道回廊时来到檐下。 铜鹤香炉里的芙蓉香正浮起青烟,皇后端坐在紫檀雕花凤椅上,凤袍绣着金线盘成的九凤朝阳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儿臣见过母后。 来了。 皇后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示意坐下。 周砥立身走到皇后对面的位置坐下,放眼瞧了一圈桌上各种各样的线团,以及手边绣了一半的刺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母后平日里可是最嫌刺绣麻烦的。 怎么如今突然...... 不知母后突然召见儿臣,可是有要紧事说 皇后嗔怒一眼,许久不见你,母后难不成还不能叫儿子来见见 是儿臣的错,倒是叫母后好想。 周砥面上挂着不远不近的浅笑。 他自然知道母后找他必然有事,可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他也愿意去演。 谈笑一阵,皇后才坐直身体,试探性的开口,不知你可曾见过那沈家女娘 沈燕宜 是,本宫听闻秋猎时,沈家女娘骑射很是出彩,还得了陛下的赏赐,不知你可曾见过 何止是见过,还...... 周砥喉头滚动,昨夜梦境里沈燕宜与之缠绵的画面突然浮现。 他知道母后问他是否见过,绝非是简单的一句。 八成是母后看准了她来做他的太子妃。 他该拒绝的,此时和沈家牵扯过深,于他来说并不算好事,只是回想到那张笑颜...... 那女子如此费尽心机的勾引他,若是他拒绝了,那水性杨花的女人必要去找下家,岂不是祸害他人。 素来决断分明的太子殿下,此时心绪纷杂。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见过,沈家小姐......品性端方。 话音未落,已觉不妥。 这四个字像极了吏部考评的官样文章,连他自己都觉得干涩。 皇后放下手中的青色茶盏,声音温和道:本宫瞧她性情沉稳,又懂分寸,之前宴会时所弹奏的琴技也甚是不错。能文能武,比寻常女子要强上不少。 她故意停住话头,观察着周砥变得有些微妙的神情。 想着你也到了该谈论婚嫁的年纪,母后倒是觉得这沈家女娘是个不错的选择。 和沈家女成婚...... 周砥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杯盏,沈家小姐比起其他世家贵女的确是有所不同,引人注目,性子也不像那些世家女般循规蹈矩。 听着周砥的回答,皇后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难得听到你对一个女子有如此评价,看来是对她有些意思了 此话一出,周砥这才从恍然中回神,突地发觉自己方才竟说了这么多对她好的评价。 这些脱口而出的话,让这位太子殿下觉得自己对她的关注似乎过多了一些。 从生活到梦中,再到心里。 第57章 第57章 明明都清楚她只是故意引起自己注意,都只是她的手段罢了。 周砥定了定神,想要将她从自己脑海中清出去。 可直到当他看向皇后,打算直接拒绝时才发觉自己心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期盼。 那沈家小姐前些日子相看不少男子,近来也和陆家小侯爷关系不错,母后若想选择她恐怕...... 只要你喜欢,母后可以把这些安排妥当。 闻言,周砥神色微沉,一时沉默不语。 皇后见状,迟疑片刻后轻叹着摇头,转而轻抚上一旁还未绣完的春图。 既然你不愿意强求,那晚柔那孩子呢知书达理又和你自小长大...... 儿臣只当晚柔是妹妹。 周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否定,母后当年既然已经认晚柔做干女儿,她的婚事儿臣自会帮忙留意。但儿臣对她,并无其他想法。 闻言,她放下茶盏,沉沉吐出一口叹息:成婚一事,母后本也不愿意多催促。只是近日你父皇总是提及,那些大臣好几次上奏说你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并且暗中推举自家的女儿。 她起身走到围栏边,望着远处的宫墙,这些老狐狸的心思,你父皇能不明白无非就是为了借嫁女一事,好攀附上你这个高枝。 可一旦他们这些人真的攀附上了你,导致你的权势过大,你父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所有的帝王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有丝毫扳倒自己的可能。 尤其你身为太子,本就权势不小,所以更应该明白这一点。 面对皇后的劝慰,周砥自然清楚这些。 身在帝王家,他早就明白很多时候没有父子,只有帝王与臣子。 他敛去眼底的讥讽,转而恢复以往的淡漠,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分寸。 屋外,清晨的阳光逐渐被乌云取代,黑压压的一片,叫人心烦。 母后知道你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皇后转身时,凤眸含着些许的担忧,但帝王家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私事,你的婚事必须尽快定下来。免得那些大臣再继续拿婚事做文章,惹得你父皇最后迁怒到你身上。 离开凤梧宫时,晨后的雨恰好落下。 和那沈家女娘成婚吗 如果真的要做出一个选择,如果是她...... 周砥捏着袖口中的帕子,回想起皇后最后的一番话,在某一瞬间,他竟觉得就算和沈家女娘成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正当周砥诧异于自己的反应时,内侍匆匆而来,打断思考。 他递上一把油伞,毕恭毕敬道:殿下,雨势渐大了,娘娘叮嘱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 翌日。 蒋秋娘打算前去寺庙礼佛。 想起前些日子沈燕宜相看不算顺利,便打算带着她一同去求求姻缘。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蒋秋娘望着车窗外纷飞的落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绢帕。 她忽而转头看向沈燕宜时,目光扫过沈燕宜的面庞,似有试探着开口:近来深秋多落叶,但我今早路过你兄长房间的时候,倒是瞧着他窗头插着的一束花开的正艳,你可知是哪里采来的 沈燕宜正低头摆弄着昨日沈策安回来,从街上给自己带的新式的鲁班锁。 忽的听到蒋秋娘这话时,心底咯噔一下,佯装不经意道:那是阿兄自己摘的,我怎么会知道。 哦 蒋秋娘微微侧头挑眉,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可你兄长自小最嫌鲜花招蜂引蝶,怎会突然...... 她话锋一转,忽而笑道:我瞧着倒像是哪家姑娘的心思。 第58章 第58章 见蒋秋娘越说越准,沈燕宜表面镇定,手上摆弄着鲁班锁的动作也不由得乱了起来。 苏洛禾虽然说了要认真追求沈策安,可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在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还是不要告诉阿娘,惹得她担心了。 怎么可能,咱们大盛哪里有女子送男子花束的道理,岂不是叫人说道 那若不是大盛...... 那就更没可能了。 蒋秋娘盯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忽而轻笑出声,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罢了,你兄妹俩的事儿,我也不多问,只要你俩能寻个自己喜欢的人就好。 不多时,马车抵达京城外不远处的佛寺。 二人一同入内,随着住持来到堂前。 夫人要礼佛的话请随我去后院,小姐若是想来求姻缘,便在这堂内抽签就好。 听着住持的话,蒋秋娘轻拍沈燕宜的手背,叮嘱道:那你求完姻缘就在这里等我,要诚心求,莫敷衍。 放心吧娘,我知道。 看着蒋秋娘随住持离去,沈燕宜这才沉出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的佛堂,抬步走了进去。 晨光透过堂内的琉璃瓦,在沈燕宜手中的签筒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燕宜晃了晃竹筒,一支竹签啪嗒落地,签文上墨水浸着檀香。 欲寻鸾凤栖梧处,却忘朱门立故人。袖底沉香浑未觉,错将明月作星辰...... 看不懂。 她自认为自己所读的书已经足够多,却仍旧看不懂这手中签文的含义。 正当沈燕宜蹙眉沉思时,一侧的解签僧却主动上前,简单看了两眼后便冲着她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姑娘此签乃是吉签,今后姻缘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闻言,沈燕宜眼睛一亮,忙问道:真的吗那请问大师,这签上古文的意思是什么 面对询问,解签僧却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对于这些寺庙僧人的哑谜,沈燕宜是早就习惯了的。 她礼貌的道了声谢后,便转而出了佛堂,寻了处廊下的长椅做了下来等着。 有些无聊时,沈燕宜又拿出了那张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 当阳光透过木签,反映出些许粗糙的纹路,视线游移间忽的透过这道签文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沈燕宜抬眼,正撞见周砥墨色衣袍掠过转角,跟随着同样而来的皇后。 周砥 正当沈燕宜意外之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燕宜姐姐! 转身看去,只见周木槿欢喜着向沈燕宜快步走来,身后正跟着穿衣素雅的苏晚柔。 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燕宜姐姐也是来求姻缘签的嘛 面对询问,沈燕宜将手中的姻缘签那出,周木槿左右看了好半天,最终却只是蹙着眉有些不悦道:这些签文都好难懂,平日里夫子从未教过。 寺庙的签文都是住持亲自从古文中求得,大多数都是咱们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书籍,自然晦涩难懂,所以才需要解签僧在一旁帮忙。 刚刚走来的苏晚柔做出解释,视线在同沈燕宜对视时,微微颔首行礼。 第59章 第59章 举止优雅从容。 沈燕宜见此同样回礼,却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 从前虽和苏晚柔有过接触但却并不算多熟悉,最多就是世家小姐之间普普通通的寒暄。 前世到后来入了东宫,那就算是彻底没了往来。 所以如今站在这里,沈燕宜除了礼貌性的打招呼外,想不到其他能开口的地方。 而且总感觉,苏晚柔看向自己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咱们快进去吧,晚柔姐姐不是还要来求姻缘签嘛 周木槿未曾察觉两人只见微妙的氛围,周木槿牵上苏晚柔的手便准备进去。 燕宜姐姐,咱们待会儿再来聊。 看着周木槿带着苏晚柔进到佛堂,沈燕宜不自觉多了几分兴趣,站在门口往里投去视线。 只见苏晚柔站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祈祷片刻。 而后拿出签筒上下甩出。 解签僧上前拿过简单看了一眼后,将东西交到对方手中。 阿弥陀佛,恭喜施主,此乃上上签,幸遇贵人,姻缘天定。 当听到解签僧给出的解答,苏晚柔垂眸抚着绢帕,指尖在红丝牵宿契,静待金风玉露期的签文上反复摩挲,唇边不自觉的扬起温柔笑意,脸颊泛起一丝羞涩。 周木槿闻言,当即拉住她的手,笑着开口:太好了晚柔姐姐,我就说像你这般较好的人,姻缘肯定也是极好的。 佛堂门前,沈燕宜默默看着两人的欢喜,眸色有一瞬的灰色。 前世不得而终的人,这一世总算是能够在一起了。 周砥和苏晚柔想必会过得很幸福吧。 苏晚柔将木签收好,抬手交叠向解签僧行了个礼,多谢大师解答,就是不知......这签文上所指的贵人,可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平日里的亲近之人 凡是周围相熟些的人都知道,同苏晚柔相近的男子,除却家中亲友外,便是身为太子的周砥。 因此,一直以来也有不少人私底下调侃苏晚柔日后必定会是太子妃。 就连她本人对此也几乎是深信不疑。 缘分到了自然便会相遇,在此之前,一切皆未有定数。 对于解签僧模棱两可的回答,苏晚柔原本期待的眸子有所退却。 她微微抿唇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签文,最终还是含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两人从佛堂出来时,沈燕宜依旧等在门口。 彼时的天色已经度过正午,深秋的艳阳打在人身上反倒是显得暖洋洋的。 燕宜姐姐还在等人吗 是啊,阿娘还在礼佛,我估计还要有一会儿才结束。 沈燕宜淡笑着看向一侧,开口:方才听到解签僧说苏小姐抽中了上上签,恭喜。 闻言,苏晚柔正欲笑着回答时,却又突然看到了什么。 旋即不再理会对方,直接朝着她身后而去。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 第60章 第60章 看着苏晚柔凑近周砥时,满眼的柔情,好似生怕旁人看不透她的心意。 攥着姻缘签的指尖泛白,却故意将签文举至周砥眼前:太子哥哥,方才我去求了一挂姻缘签,庙中僧人可还讲我的姻缘是上上签,必定会遇得贵人。 她试探着倾身靠近时,鬓边珍珠步摇险些擦过周砥下颌,可自小到大,若真说起我的贵人,也只有太子哥哥...... 周砥不经意间后退半步。 他敛下眸中的冷意,望着苏晚柔手中捏着的姻缘签,语气不冷不淡道:晚柔,你这一生所遇贵人诸多,不仅仅只有孤一个。就算姻缘签所写,也并非事事都得所求,还是要慎重才好。 听到周砥的回答,苏晚柔原本娇羞的脸色白了一瞬,连带着唇角的笑容都显得僵硬起来。 可僧者所言,贵人就在身边,所以我才觉得...... 不过是禅语玄机,切莫过度揣度。 周砥打断她的话,目光却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正碰上投来的视线。 原本只是在一旁凑凑热闹的沈燕宜见状,微微怔愣了一瞬,下意识避开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周砥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有一种从来不曾见过的感觉。 沈燕宜隐隐感觉不对,但脑海中所想不过一瞬,这个可能便被沈燕宜迅速抛之脑后。 八成是看错了,周砥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燕宜姐姐,燕宜姐姐 周木槿的声音将慎言拉回显示。 她恍然回神,看向四周,却正好对上苏晚柔一闪而过的妒意。 下一刻,只见苏晚柔转身,突然朝着周砥靠近了一步,小意温柔。 太子哥哥要不要也去求一个姻缘签我陪你一起。我也好奇,今后能够和太子哥哥相伴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若是希望。 刚刚被周砥话语中婉拒,此刻的苏晚柔格外希望通过姻缘签来证明他和周砥的关系。 面对苏晚柔的提议,周砥面色如常,心底却微微有些触动。 求姻缘签 若是换做从前,对于周砥来说,从来不信鬼神直说的他,这些东西不过是寻求一个心里上的慰藉。 可此刻,不知怎的,周砥脑海中竟划过一瞬的好奇。 好奇沈燕宜如果求了姻缘签,结果会是什么 是那陆家的小侯爷吗 对啊,皇兄你也去求一个吧,来都来了,反正也不麻烦的。 刚刚上前的周木槿,一下便听到了这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拉了一下周砥,笑着开口:正好燕宜姐姐刚刚也求了姻缘签,皇兄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求的话,让燕宜姐姐带你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除了周木槿之外的三人神色各异。 沈燕宜看向周砥时,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并没有接着周木槿的话茬继续。 苏晚柔见状,正要开口,便听到周砥的声音流出,沈小姐也来特地求姻缘 听到询问,沈燕宜心头一颤,随后笑着开口:不算是特地来求,只是家母前来礼佛,所以顺道罢了。 这样那...... 第61章 第61章 太子哥哥,沈小姐想必还要去等沈夫人,多有不便,要不还是我陪着太子哥哥一起去求姻缘签吧。 说话间,苏晚柔的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沈燕宜,似是在等着对方的反应。 但可惜,预料之中的不满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沈燕宜依旧温和的笑,说的也是,求姻缘签这种事情还是亲近之人陪着更加合适,我就不方便一起了。 亲近之人 对于沈燕宜的这份评价,周砥听后不自觉的微微蹙眉。 她这女娘,一边想办法了解自己的习惯,一边靠近自己。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反而还要将孤推给别人 又是欲擒故纵 沈燕宜,这种事情做多了,可就没有意思了。 那燕宜姐姐若是不方便去的话,我就陪着你一起等沈夫人吧,正好咱们去寺庙别处转转。 周木槿晚上沈燕宜的手臂,笑着凑近一些。 见此,沈燕宜也正好顺势答应下来。 看着沈燕宜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离开,周砥眼底翻涌的情绪愈加冷沉。 这样的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太子哥哥,那咱们去...... 苏晚柔抬头时,便见周砥的目光直直的望向沈燕宜离开的方向,片刻不曾挪开。 ...... 礼佛祠堂内。 袅袅檀香中,蒋秋娘跪在蒲团上叩首,忽听到身侧又进来一人。 礼佛完毕后,蒋秋娘正打算起身离开时,这才发现自己身侧,正是皇后! 见此,蒋秋娘赶忙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抬眸看去,光落在蒋秋娘身上,轻笑着开口:沈夫人也来礼佛倒是巧了。今日礼佛,可是自己来的 回娘娘,小女燕宜也陪着一起,她在前院佛堂等着。 似是捕捉到关键的字句,皇后眼底突地划过一抹亮色,再说起时难掩多了几分兴趣。 说起沈夫人家的小女,听说还未曾婚配 闻言,蒋秋娘心中微动,垂眸应道:是,小女尚待字闺中。 皇后将佛珠绕腕两圈,轻笑出声,朝中贵女虽多,却难寻个知书达理、骑射俱佳的,就连本宫瞧着,也难免心生欢喜。 不是她可有心上人若是有了,本宫便给她二人赐婚,也是本宫的一份心意。 面对皇后此言,蒋秋娘当即就明白这是在试探。 她呼吸一滞,不紧不慢道:多谢娘娘关心,只是他们孩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当父母的早也管不住了。只要她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话说到最后时,蒋秋娘故意将她喜欢咬的重了几分。 皇后自然的清楚她话中的意思,指尖无疑是的轻点着手背,凤目含笑,喜欢自然是重要的,但以沈夫人小女的身份,门当户对,也是选亲重要的一项。 第62章 第62章 面对皇后的再三试探,蒋秋娘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自从沈燕宜开始相看起,她就不止一次的说过,不喜欢东宫,更不想要嫁入东宫。 起初听她说起这些,自己也只当是姑娘家随口的抱怨,毕竟嫁入东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有机会的。 可如今听到皇后的试探才发现,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多谢娘娘提醒,门当户对的确是很重要。不过...... 蒋秋娘话头一顿,而后又接着开口道:若是燕宜喜欢的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男郎也没关系,只要她喜欢,臣妾和夫君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皇后自也是清楚眼前人话中的意思。 这沈夫人不过是不愿意顺着她的想法,促成这桩婚事。 想到这里,皇后眼底划过一抹审量,语调清冷道:既如此,倒也该尊重孩子的意愿。 她身为大盛的皇后,就算是再期望给自己儿子找个合适的姑娘,也还没到了强迫不合之人在一起的地步。 那样的做法,简直难堪。 ...... 日暮夕阳,昏黄暖意的光洒在寺庙的院墙中,满地的落叶反映出耀眼的光泽。 沈燕宜早早的便送走了周木槿,独自倚坐在树下等着蒋秋娘结束礼佛。 摊开掌心时,正巧手中的签文上落下一片黄叶。 沈燕宜闲来无聊拿起,透过枯叶的缝隙看向远处。 却正巧对上了周砥幽深的目光。 她心底一惊,忙拿下枯叶时,却发现周砥已经直接转身离去。 蒋秋娘出来时,天色已然不早。 车轮碾过泥泞的小路,将周围的落黄卷入车底。 沈燕宜坐在马车内,手中拿着那份求来的姻缘签,心底久久不能平复。 话未说完已被蒋秋娘按住手背。暖炉里的银丝炭爆出火星,映得她鬓边银簪忽明忽暗。 还在想姻缘签的事情 听到蒋秋娘的询问,沈燕宜稍稍回神,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木签。 思绪却不由得想起周砥。 前世,她也曾求过一份姻缘签。 那时候的签文上便暗示着自己将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却不得善终。 起初她不信此言,闹了通脾气。 结果不料最终,还是一语成谶。 如今再次求得一签,却看不透前文上的寒意,让她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安。 阿娘,你说......这签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沈燕宜的愁容,蒋秋娘看向她时眸色温柔,却又喊着些许的担忧,签文之意顺其自然便好,只是方才在后院佛堂碰到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望着车外渐沉的暮色,她问起你可有心上人。 闻言,沈燕宜太阳穴突突一跳,逐渐感到一丝不安,皇后娘娘为何突然问起我 她说起你曾在秋猎时收到过陛下的嘉奖。 蒋秋娘抚着女儿发凉的手背,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甚至......有意撮合你与太子的婚事。 第63章 第63章 此话一出,沈燕宜心头一惊,手中的东西掉落时,周围停靠的飞鸟受惊般,在周围扑腾着翅膀离去。 沈燕宜望着母亲眼中的担忧,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嫁入东宫后发生的一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皇后娘娘想来只是随口一说吧,怎么可能...... 我瞧着不太像是随口一说,你还是注意些为好。 蒋秋娘抬手握着慎言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娘知道你不愿意进入东宫,但一旦陛下赐婚,这件事情沈家也是推脱不掉的。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不如就少参加一些宴席,权当是避避风头了。 回到家后,沈燕宜几乎是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摆着手指头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距离上辈子赐婚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结果偏偏这种时候还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如果皇后真的有意要撮合自己和周砥,那唯一能够破局的办法,便只有......尽快定下婚事。 翌日。 沈燕宜一早便约了陆筱上街。 本意是想要让陆筱帮自己约陆承沅出来一叙,可实在不巧,陆承沅刚好不在。 所以是太子派你大哥去离京办了些事情 沈燕宜与陆筱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嗯,是啊。 陆筱晃着手中的糖人,看向沈燕宜时眼底满是八卦之色,不过沈姐姐你这么关心我大哥的去向啊如此着急寻他,可是想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 陆承沅勒住缰绳,玄色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新换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撞。 阿筱沈小姐 大哥!你回来了! 陆筱见状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偷偷看了一眼沈燕宜,眼底划过一抹打量。 陆承沅翻身下马,目光落在沈燕宜身上时,比起从前的局促到多了几分的从容。 本想着回家后找时间约沈小姐出来一叙,却没想到竟然直接在这儿遇到了,看来我和沈小姐之间还是很有缘分。 话音降落,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紧接着温柔开口:对了沈小姐,正巧今日碰到,许久不见,不知沈小姐可有时间一叙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酒楼。 面对陆承沅的邀请,沈燕宜甚至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陆筱一把挽住自己的胳膊。 去,当然有空去!对吧陆姐姐 说话间,陆筱还格外神秘的冲着她眨了眨眼。 沈燕宜见此瞬间意识到眼前人的想法,在犹豫了一瞬后,还是笑着答应下来。 嗯,许久不见,正巧我也想找时间和陆公子一叙。 起初沈燕宜觉得有陆筱陪着,一切都好说。 却不料三人刚刚到了这酒楼门口,陆筱却突然故作惊讶拍手,哎呀!对了,差点忘了,娘亲还让我尽早回去呢,说是有事情找我帮忙。 看来我没办法在这儿吃了,大哥沈姐姐你们两人好好吃饭,我得赶紧回去了。 看着陆筱匆匆来看的背影。 沈燕宜内心毫无波澜。 此刻的她只觉得敷衍,无论是话术还是表演,简直处处透露着敷衍。 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啊。 第64章 第64章 你别在意,阿筱她经常这样没定性,咱们先上去吧。 陆承沅见沈燕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陆筱离开的方向,担心她看出什么端倪,便赶忙转移了话题。 沈燕宜闻言,没忍住轻笑一声,话语中似带着些许调侃。 这样啊我还以为陆妹妹是故意的呢。 此话一出,陆承沅便了然她这是看透了缘由。 一时间,竟不自觉红了一抹脸颊,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而后便忙带着沈燕宜上了酒楼的包厢。 片刻后,正等候茶点送到时,玉珠忽然抱着紫檀琴盒进门。 小姐,你要的琴拿来了。 看着琴盒,陆承沅微微有些诧异。 沈燕宜起身上前从对方手中接过,你先到外面等会儿吧。 是。 待玉珠退下,沈燕宜转身将紫檀木琴抱到陆承沅的面前。 指尖拂过尾部的花纹时,竟有一瞬间不自觉的想起了前世自己送给周砥的那把。 陆公子,前段时间在秋猎场上,多谢你尽心尽力教我骑射。 她将琴推到陆承沅面前,烛火在琴弦上跳动,映得琴腹暗纹忽明忽暗,这把紫檀木的琴是我前些日子逛街时瞧见的,又正巧听陆妹妹说起你偶尔也会有抚琴的习惯,所以特地买来送给你。 就算是......你教我骑射的谢礼。 闻言,陆承沅眼底微微闪过一瞬惊讶之色。 他显然是没想到第一次便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 沈小姐,这琴太贵重了,我...... 陆公子不必客气,你若是不收的话,反倒是成了我的心事了。 沈燕宜又笑着将琴往陆承沅面前推了一下,陆承沅指尖触到琴身时,心头猛地一颤。 像是感受到了一种悸动。 见此,陆承沅敛下眸色,唇角不自觉划出一抹弧度,既如此,那我就不推辞了。 不用推辞,不用推辞。 见陆承沅收了下来,沈燕宜这才算是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瞧着眼前男人探究古琴时的画面,突然就来了兴趣,当即两手一拍,满眼期待的盯着陆承沅。 对了陆公子!既然有新琴在手,你要不要现在弹一曲,试试音色 听到沈燕宜的提议,陆承沅手掌搭在琴弦之上,思索一瞬后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有一种冲动似在心底发芽,这样好的琴,若只是独奏难免少了些韵味。正巧这房间里还有店家放置的古琴,不知沈小姐可方便与在下合奏一曲 闻言,沈燕宜面上的笑容一顿,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的琴技也没那么好,要是合奏的话肯定吵了你的耳朵,还是不丢这个丑了。 这点沈燕宜可不算是谦虚,而是实事求是。 就她那一首曲子吃遍天下的琴技,若是换了首别的,估计会遭骂吧。 那场面,自己都不敢看。 陆承沅看着眼前人如此着急拒绝的模样,心底难掩有些失落。 那若是......平沙落雁呢 第65章 第65章 话落,沈燕宜猛然从思绪中回神,看着陆承沅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首曲子。 这个...... 之前长公主宴会,我也听到了沈小姐的弹奏,所以...... 这个不行。 沈燕宜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拒绝。 如此利落和干脆,到让原本想要试探的陆承沅一下子灭了火。 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沈小姐别生气,我只是随便一问,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见陆承沅慌忙道歉的模样,沈燕宜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反应过了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刚刚的自己是怎么了。 为什么偏偏提及这首曲子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从前明明也和周砥一起合奏过,怎么到现在反而就...... 就在屋内气氛有所沉默的刹那,房门砰地被推开,周砥立在门口。 殿下 看着突然出现在屋内的身影,沈燕宜和陆承沅一时间皆是惊讶不已。 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你怎么在...... 路过。 周砥直接回答道:碰巧路过,便听到沈小姐倒是慷慨,这样好的古琴随随便便的就送了出去。 说话间,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琴盒,在瞧见琴尾处,与梦中沈燕宜所赠给他的图案极为相似时,一股火气顿时涌出。 他再抬眸看去,喉结滚动着,视线落在沈燕宜身上时,出口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小姐倒是会选琴,连款式都相差不过分毫,旁人瞧见了怕是都要认不清楚究竟哪个是那个了。 听着周砥的一番话,沈燕宜心头划过一抹迟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他像是知道些什么。 沈燕宜用着恪守礼节,但却没什么感情的语调开口:殿下,臣女不懂您的意思。 意思就是,孤倒是好奇沈小姐送给陆小侯爷这把琴,可是有别的用意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的吓人。 陆承沅见此上前挡在沈燕宜身前,语气依旧温和:殿下误会了,沈小姐不过是...... 误会 周砥绕过他,径直走到琴边,指尖擦过琴尾那朵甚是相似的花雕时,突然冷笑,也不知沈小姐是否送过别人琴,也生过这样的误会 闻言,沈燕宜攥紧裙角,想起前世自己正是用类似花雕的古琴向周砥告白。 此刻他眼中翻涌的妒火,倒与前世吻她时的灼热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恍惚觉得,他是不是回忆起了前世,回忆起和自己在一起时发生的一切。 所以才会在自己送琴给陆承沅时,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殿下,这琴不过是...... 沈燕宜正要再言,周砥却直接忽略对方,坐下拨响琴弦。 宫商角徵羽的乐声骤然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叫人心颤。 陆大人既受此琴,不如与孤合奏一曲,让孤瞧瞧,这琴弹起来如何 第66章 第66章 面对周砥的突然提议,陆承沅一时间有些诧异。 在半刻钟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把琴的事情居然会演变至此。 更何况周砥身为太子,他自是不好真的和对方较真起来,到底身份有别。 多谢殿下欣赏,只是臣技艺平平,不敢扰了殿下的耳朵。 见对方拒绝,周砥落在琴弦上的指尖又随意拨弄了几下,再抬眸看去时,身上气质冷凝,不怒自威:怎么难不成只有沈小姐有资格和你合奏,孤没那个资格 陆小侯爷这变脸的功夫到真是极快啊。 屋内的气氛伴随着周砥的话几乎是快要下降到了冰点。 臣不敢。 陆承沅低头。 请殿下指教。 沈燕宜咬着唇,看向周砥的目光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下一瞬,琴弦在两人指下激烈碰撞,陆承沅弹的高山被周砥的流水强行切入,音符绞成乱麻。 沈燕宜瞧着这般激烈的场面,几次想要开口劝阻,却都被两人的琴音阻拦。 越发激烈下,她看着琴身剧烈震颤,忽然嘣地一声,一根琴弦应声而断,断弦扫过周砥手背,渗出一道血痕。 他冷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痕迹,眼底的翻涌的怒火似是有所消退。 仿佛刚刚的一切在这场琴中得到了释放。 太子殿下! 沈燕宜的一声怒音将周砥的视线拉回。 他向来不喜旁人用这种态度称呼自己,可知道当他转头,视线落在沈燕宜泛红的眼尾时,突然就有一瞬慌了神。 她哭了...... 陆承沅见状想上前安慰,却听她直接开口;太子殿下,你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沈燕宜压下心头的情绪,尽可能保持平稳开口,却如何也掩盖不住心底的失望。 我送陆公子琴,是为了感谢他在秋猎时教我骑射,臣女自问没有做错什么,殿下不由分说的弄坏臣女的琴,是何意思 若是臣女哪里惹了殿下不快,还请殿下告知。 泪水模糊了视线,沈燕宜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 她望着周砥染血的手背,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琴,突然想起前世自己赠他琴时的欢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琴弦勒紧,疼得喘不过气。 沈燕宜...... 周砥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她没再看他,转身跑出包厢。 本坐在大堂里喝茶的陆筱见到沈燕宜出来,直接笑着起身,沈姐姐,你和我大哥聊完了怎么样你们是不是...... 话未说完,陆筱便见沈燕宜红着眼直接忽略了她,匆匆离去。 察觉到情况不对劲,陆筱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转身追了上去。 周砥望着沈燕宜消失在房间内的身影,手背的血珠滴在琴弦之上。 眸中翻涌的情绪一时间复杂难辨。 沈燕宜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有些失神的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第67章 第67章 车窗外的柳树枝条扫过帷帽,沈燕宜强压下情绪,脑子里逐渐回想起周砥的不对劲。 那样清冷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处处不对...... ,难不成是想起了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会...... 不,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若是他真有了前世的记忆,为何还要处处避开自己,难道就真的那么讨厌吗...... 她喃喃自语,莫名陷入了前世与今生的死循环。 燕宜姐姐! 陆筱的声音突然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着身侧突然出现的马车,以及车内陆筱有些担忧的目光,沈燕宜赶忙叫停了马车。 下一刻,陆筱便忙下车,转而上了沈燕宜的这辆。 马车继续行驶。 燕宜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大哥把你惹哭了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帮你教训他! 陆筱看着沈燕宜还有些红肿的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 瞧着眼前人的神情,沈燕宜心头有一瞬的缓和,轻笑着开口:放心,和你大哥没关系,不过是......碰到了个讨人厌的家伙。 讨人厌的谁啊 面对陆筱的询问,沈燕宜刚想要开口糊弄过去,便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晃得车内的两人身形一震。 怎,怎么回事 小姐,前面有人闹事。 玉珠的话音刚落,忽听到车外哐当一声巨响。 沈燕宜掀开车帘,见两个身穿异域服侍的侍卫正将卖刀的老汉堵在路中间,两人的腰侧的玉牌则刻着苏字。 而两人身后走出的,居然是南魏的小王子! 我说了,本王子喜欢那把刀,今天你就是不卖也得卖。 苏丹祁冷言时,眉梢那颗红痣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我这刀是真的不能卖啊,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只能观赏,不能...... 老汉话音未落,苏丹祁便直接不耐烦打断,本王子给你五百两银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小王子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妥了吧。 听到这话,苏丹祁心头火气一上,转身时便见沈燕宜下了马车。 你是呵,这不是那日和我阿姐比试的沈家小姐吗。怎么这事儿你也要管 他绕着沈燕宜踱步,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们大盛的百姓不给我这个客人面子,我不过是简单的教训一下而已,我奉劝沈小姐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见对方如此,沈燕宜自也没什么好话,就算小王子是客人,但也该懂得规矩。况且你在我大盛的地盘,扰我大盛的子民,这事儿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会不会觉得是你不给他面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哼,你们陛下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怒,不然岂不是太不大度了而且...... 苏丹祁突然靠近,沈燕宜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攥住手腕,而且我瞧着沈小姐有些面熟,倒像是在哪碰到过。 苏丹祁目光落在沈燕宜身上来回打量。 直到落在她那双眸子时,忽的想起了什么,唇角划起一抹弧度,那日在演戏上弹奏古琴的乐师,我看着倒有几分像沈小姐。 第68章 第68章 现在这种情况,她算是被认出来了吗 沈燕宜瞧着眼前人一脸笃定的表情,心底说不慌张那是假的。 大脑飞速思考了一瞬,下一刻,她直接一把甩开苏丹祁的手,佯装不悦开口:小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一个世家贵女,会偷偷摸摸的去当个乐师既如此,我何不单独献艺,反倒还能得到些喝彩。 沈燕宜一番话说的慷锵有力,丝毫没有任何心虚。 苏丹祁听着她的一番解释,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的神情,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透。 忽然间,他唇角划过一抹弧度,是吗我倒是觉得,沈小姐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太过张扬自己,所以才选择隐藏身份。 那你是多虑了,我这人从来不担心在外张扬。 双方对峙间,周身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 尽管沈燕宜一再否认,可苏丹祁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那中像是在看猎物的目光,叫沈燕宜心底难免不感到慌张。 想要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但又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他会直接拿这老汉撒气。 沉默间,苏丹祁却突然笑出声来,抬手比划着遮住沈燕宜下半边脸,只露出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他微微眯起眼来,声音懒散道:是吗可我看沈小姐的眸子,倒是与那乐师的如出一辙。 听闻此言,沈燕宜心底咯噔一下,冷静开口;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们南魏人从来不会看错自己的猎物。 苏丹祁放下手,抬步朝着沈燕宜走去。 见到这一幕,她下意识的后退,想要保持距离。 却不料身后突然上来几个侍卫将她的退路挡住,再转身时,苏丹祁直接摁住她的肩头,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 乐师,本王子可是找了你好久了。 苏丹祁附在她耳畔低声开口:既然你的身份是假的,那你和太子的关系也应该是假的了既如此,何不答应跟我回南魏我会好好待你...... 谁和你说我与太子的关系是假的 沈燕宜突然开口:我和太子的关系若是假的,那他那日也不会帮我解围吧我劝小王子还是知道一些分寸为好,这里毕竟是大盛的地域,您若是真的和太子抢了人,传出去......想必也不太好吧。 面对沈燕宜的警告,苏丹祁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从身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沈燕宜,像是要看透她话中的漏洞。 就在这时,沈燕宜突然低头开始抽泣起来。 细细的哭声入耳,苏丹祁听到后诧异了一瞬,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 话未说完,沈燕宜却一把将人推开,趁着他愣神的刹那,提起裙摆钻入人群。 发觉自己被她戏耍,苏丹祁立马就要去追,却被突然杀出的几个侍卫拦住。 周砥立在三步外,墨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的情绪翻涌,犹如冰窟般冷到了极点。 他刚刚追出来,想要找到沈燕宜。 却不曾想一眼便看见了苏丹祁将人揽在怀中的画面。 这样的一幕让他格外恼火,想要将眼前人直接教训一顿。 小王子可还记得这里是大盛,不是你们南魏。当众调戏世家贵女,可还把我大盛的律法放在眼底 第69章 第69章 苏丹祁望着侍卫出鞘的佩刀,忽然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见姑娘貌美,想请她共饮一杯。 他后退半步,尽可能的与对方保持距离。 他是想要将那沈家小姐带回南魏没错,但也犯不着为此和大盛的太子动干戈。 自己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若我知道那沈家小姐是太子殿下的人,我自然是不会过多打扰。 听闻此言,周砥心下一顿。 他的人苏丹祁会这般误会,必然是沈燕宜说了什么。 他目色沉沉。 沈燕宜,你到底是利用孤脱身,还是真的对孤...... 太子殿下不必着急,我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沈小姐的身份,便不会再多打扰。 苏丹祁两手一摊,假装无所谓开口:反正貌美的女子我时时都能够碰到,没必要非得抓着她一个不妨。 闻言,周砥未再言语,只是抬手示意,让周围的侍卫纷纷收起了自己的佩刀。 正当苏丹祁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的时候,周砥却突然开口:那沈家小姐的事情结束了,这位老伯的事情,小王子是不是该给个结果。 此话一出,苏丹祁面上的笑容一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若是方才关于沈燕宜的事情,他还当做是同位者之间的周旋。 但此时对于这个刀铺老板的事情,便是直接不顾他的身份,是压根不把他放在眼底。 结果那太子殿下觉得,我该给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苏丹祁的视线划过那老板身上时,吓得他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周砥见状眸色一沉,而后又接着开口:我看着店家铺子里的东西有不少损坏,想必......小王子不是那种霸道的人吧 周砥这话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苏丹祁自也是识趣的,尽管心底憋着一团火气,但还是尽可能淡定开口:当然,损坏的东西我肯定会照数赔偿。 在苏丹祁的示意下,其中一个侍卫掏出几百两银票交到了老板手中。 而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周砥,直接转身离去。 待看着对方离去,周砥又安排侍卫将老板的店铺帮忙简单打扫了一番。 再看去时,周身早就不见了沈燕宜的身影。 ...... 另一侧,早早跑走的沈燕宜此刻正躲在街角的某处角落。 对刚刚苏丹祁的禁锢还心有余悸。 刚刚心急之下说了那些话,他应该不会去乱说的吧。 就在沈燕宜思索之时,一辆马车突然缓缓停在她的身边,陆筱从车内探出脑袋。 沈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快上车。 见状,沈燕宜毫不犹豫的上去。 车内,陆筱一把抱住沈燕宜,满是担忧道: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你要被那南魏小王子给带走了。 第70章 第70章 刚刚还好太子出现了,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好什么啊,明明就是个讨厌的人...... 听着陆筱对周砥的评价,沈燕宜有些不服气的嘟哝了两句。 陆筱有些没有听清,疑惑的侧头看向一旁,沈姐姐,你刚刚是说了什么 啊没什么啊,没什么。 沈燕宜回神,勉强露出几分还算自然的笑容,不经意见转移话题。 对了,刚刚就这么跑了出来,辛苦你回去后给陆公子带句话,就说今日之事与他无关,让他不要挂在心上。 闻言,陆筱眼底的疑惑更深,今日之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对于陆筱的一再好奇,沈燕宜到底是没有明说,只表示把这些话告诉陆承沅,他自然就会明白。 ...... 听说这几日南魏的小王子经常在街上闲逛。 为了避免自己再和他撞个正着,沈燕宜打算这几日就先待在家中,尽量避免出府。 几日后,正巧便是三公主的生辰宴,邀请了京城中有名的戏班子进行表演。 沈燕宜一早便被周木槿安排邀请进了宫中,说是想要叙叙旧。 周木槿的宫院里飘着蜜饯和梅子香,她揪着沈燕宜的袖子晃个不停,袖口中露无意间露出账本的边角。 直到这时候的沈燕宜才知道,周木槿提前叫自己入宫,并非全是为了叙旧。 只怕是有别的事要求她。 所以燕宜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自从婚事开始推迟后,平日里我也无聊得紧,只能靠买些自己喜欢的打发打发时间,这不就......一下子没收住手,多买了些。 话说到这儿时,周木槿面上还划过一抹心虚,好似生怕眼前人会说教她一番。 接着又立马补充道:不过燕宜姐姐你别担心,我只是买的多了些,现在虽然没剩多少银钱了,但还不至于到欠别人钱的地步。 其实我主要还是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顺便赚赚自己的小钱而已。燕宜姐姐,你点子最多了,帮我想想好不好 听着周木槿解释的这些,沈燕宜一时间有些无奈。 她贵为公主,自己这个臣子之女不好多说什么,但周木槿对自己来说又是很好的妹妹。 思来想去,沈燕宜还是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间,故作嗔怪道:三公主你也真是的,我可听闻宫中每月给各个公主的月例可有五百两,你竟是一点都没有存下来 面对沈燕宜的反问,周木槿默默松开了她的衣袖,嘟着嘴避开视线。 心虚,妥妥心虚的表现。 沈燕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周木槿被她盯的心底发毛,最终还是率先忍不住,开了口:哎呀~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前些日子秋猎的事后我看那南魏公主身上带着的红宝石甚是好看,我自己便想也寻一个来。 第71章 第71章 但是没想到打听过后才发现,那红宝石是他们南魏特产,和咱们大盛产的红宝石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就......找了个商贩子,打算让他去南魏帮我带个回来。 闻言,沈燕宜微微挑眉,有些无奈一笑,你既然喜欢,何不直接找南魏公主寻一个大不了直接出银子去买,也总比你找商贩子要来的便宜。 这怎么行! 对于沈燕宜的提议,周木槿很是激动的直接拒绝。 南魏公主若是来闲玩的我自然好开口,但现在是她是使者,若是我为了一个红宝石就找她开口,别说是皇兄了,母后知道都得狠狠说我一通,更何况这种小事,我也不想去找外人。 看着周木槿瘪着嘴,沈燕宜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到底是公主,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心中还是有数。 沈燕宜放下心,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 所以,公主现在就找到了我帮忙 燕宜姐姐怎么能算是外人!你算是自己人,找自己人帮忙没问题的! 周木槿再次抱住沈燕宜的胳膊,还是有些撒娇似的晃动起来,所以好姐姐,你就帮忙想想赚钱的法子呗我现在算是清楚了,光靠着宫中月例根本不够养活自己,人还是得有自己赚钱的法子。 沈燕宜任她晃着,思索间,目光落在妆台上摊开的胭脂盒。 她指尖划过妆台木纹,忽然想起前日在坊间看见的螺子黛铺子。 公主可还记得去年秋猎,您用的那支石榴红口脂 她拿起桌上的上等胭脂,对着光晃了晃,若用南魏进贡的苏木染唇,再配上岭南的玫瑰露...... 等等! 周木槿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你是说做胭脂 她猛地跳起来,眼底闪着格外的欢喜,宫里库房多得是各国进贡的香料,尚宫局那群老嬷嬷根本不懂调配!上次波斯使者送的龙脑香,竟被她们拿来熏衣服! 沈燕宜看着她在屋里团团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那公主出香料人脉,我来琢磨方子和管账。 她抬手指了指周木槿袖口中几乎快要掉落的账本,察觉到对方的意思,她有些不好意一笑,随后将账本拿出交到沈燕宜手中。 简单翻看了几页后,沈燕宜开口道:刚刚我想了一下,宫中的胭脂水粉大多昂贵,虽然一个就能卖到五两十两,可宫内能够买得起的终究在少数,就连宫外也未必能有多少。 所以我便想着,用宫内的香料简单调配一种低价的胭脂,不用多弄的香气,只要闻起来足够清新就好。这样价格可以压到很低,而一旦价格低了,宫内宫外能买得起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薄利多销,这种路子可比只卖几个高档的胭脂要来的多。 听着沈燕宜的一番分析,周木槿越发觉得自己找人真是找对了。 她高兴的当即一拍手那燕宜姐姐,以后你天天来宫里调香,我让小厨房给你留桂花糕!咱们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经营者胭脂,到时候五五分成! 对于周木槿的提议,沈燕宜却突然摇摇头。 正当她以为对方觉得这样的分成不妥时,沈燕宜却又宠溺着开了口,不用五五分,公主六,我四就好,毕竟得来这些原料的办法不容易,我若只管经营和配方的话,就简单很多。 第72章 第72章 听到沈燕宜的回答,周木槿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沈燕宜,感谢的话说的格外肉麻,燕宜姐姐!你真是大好人,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对我的好的! 看着眼前人如此欢喜和活泼的模样,沈燕宜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连带着眼底的宠溺都多了几份。 前世,周木槿所嫁非人,而她和周砥也陷入政局无暇顾及,两人成了妯娌关系反而淡了下来。 这一世,她不光要保护好自己和沈家,也要保护好周木槿不再重蹈覆辙。 好了好了,待会儿宾客可都要到了,你要是再哭下去,可要变成小花猫了。 听到沈燕宜温柔的提醒,周木槿立马收住了眼泪,坐回到位置上认真看着铜镜打量起自己。 哪有,燕宜姐姐就会吓唬我...... 话音未落,远处青石板路上传来沉稳靴声。 沈燕宜抬眸便见周砥正朝着而来,玄色束袖袍角沾着星点暗红,腰间玉带扣卡着片未及摘下的枯叶。 待他靠近时,沈燕宜嗅到股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檀木香在周身游离。 沈燕宜忽的想起前世雪夜。 久未归来的他也是这般带着一身寒气归来,腹部却中了箭毒不能被旁人知晓,只得由自己帮他处理伤口。 烛火摇曳,映出他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庞。 沈燕宜上前将他扶到床边,因为动作过大,让周砥疼的倒吸了口冷气。 她赶忙放轻了手里解他衣带的动作。 可拉开衣衫,毒箭深嵌入骨,周围皮肤已泛起青紫。 药箱里的金疮药散着苦香,她用银簪挑开箭毒时,他忽然抓住她手腕。 轻点,疼...... 这声示弱像根针戳破薄冰。 沈燕宜低头吹开伤口血沫,发丝扫过他锁骨,听见他呼吸骤然变沉。 我......我没怎么处理过这个伤口,你忍着点...... 那时候的沈燕宜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尽管已经很努力的保持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出她的慌张。 沈燕宜深吸几口气,平复心头的颤抖。 再度拿着帕子包裹住握住箭头,只微微一动,鲜血便滚滚流出。 她下意识的松开手。 周砥却不准,他握紧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 沈燕宜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眼底燃成两簇跳跃的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里的药味与血腥气突然消散,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腕时,带来一股滚热。 下一瞬,周砥握着她的手腕猛地一带,箭头叮地落在铜盘里。 她刚松口气,就被他反身按在床上上。 周砥撑在她身侧的手染着血,却小心翼翼避开她衣襟,鼻尖蹭过她耳垂时,语气带着三分柔软,第一次见到孤这般,可是害怕了......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才没有。 帐幔被夜风吹得轻扬,拂过他发尾时,她闻到他后颈熟悉的皂角香,混着血腥气,搅得人心头发慌。 等等,周砥,你的伤还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堵住唇,他舌尖带着药汁的微苦,却吻得急切,仿佛要将这数月的隐忍都揉进这一吻里。 她攥着他未受伤的衣袖,指腹触到他腰间的伤口时,疼得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第73章 第73章 沈燕宜看着他的反应,眼中的暧昧逐渐退散。 她坐起身来,低声开口:我先帮你包扎...... 生辰快乐。 周砥的声音将沈燕宜从回忆拉回现实。 她抬头看去,周砥将个长条形锦盒搁在案上,修长的指节擦过盒面刻画的花纹,打开来,里面静静摆放着一块用纯玉雕刻,中间镶刻着红宝石的百花图。 那红宝石虽不是周木槿心心念念的南魏品种,但也极其珍贵。 可见周砥这个太子对自家妹妹的宠溺。 不仅是物件的珍贵,更是愿意花心思找她喜爱之物的那片心。 皇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红宝石的虽说不是南魏独产的,但也很好看了。 周木槿拿起那块不算大的百花图,剔透的纯玉透过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弧光。 你为了得到南魏独产的红宝石去找商贩子的事,半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周砥垂着眉眼,见是她生辰,咽下了未完的嘲讽。 这颗你先拿着玩,南魏产的红宝石过几日再给你。 此话一出,周木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真的会有吗! 孤何时对你失言过 得到周砥肯定的回答,周木槿高兴地都要忘了今夕是何年。 沈燕宜在一旁瞧着也不自觉的露出笑来。 小瑾,生辰吉乐。 苏晚柔从周砥身后走来,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将手里木盒放在周木槿面前,谈笑着开口道:这是我特地托一位巧家给做的流苏簪子,用的也都是你之前喜欢的款式加上点缀。 苏晚柔特地将礼物拿出,帮忙插到周木槿的发间。 两人借着这个话头不自觉的开始谈笑起来。 周砥坐在一旁品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两人的交谈,眼底难得的柔和。 沈燕宜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搭话,只默默的坐在一旁,时不时的来上一口点心,有些无聊的观看着周遭的景色。 说实话,她现在不是很想和周砥处在一个空间。 上次他弄坏自己琴的事情还没算账呢! 可偏偏眼下逃又逃不掉...... 沈小姐今日倒是安静。 他自第一次见沈燕宜以来,便从未看到过她如此话少的时候,觉得有些新奇。 才没有,还不都是你...... 沈燕宜下低声抱怨着意识开口时,却因为嘴中含着的糕点显得声音有些沉闷,含糊不清。 起初的周砥下意识的对沈燕宜的反应蹙眉,却又猛然想起那日自己弄坏了她的琴的场面。 想到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周砥想要开口,说再赔她一把琴。 却又顾虑还有周木槿和苏晚柔在场,最终噤了声。 沉默之时,周砥恍然想起自己东宫中一直存放着的一把古琴,价值不比弄坏的那把要差。只是那毕竟是早年间费了好大力气寻来的...... 对此,周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惹的祸就该自己解决。 起身,打算去找人将古琴拿来。 第74章 第74章 苏晚柔原本正与周木槿交谈甚好,见到周砥起身,自己也几乎是本能的紧跟着起身。 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对方。 皇兄做什么去待会儿就要去宴席了。 有些东西要拿,你们先去吧。 听到这儿,周木槿随口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在意。 正当她转身打算继续闲聊时,苏晚柔却突然开口: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办。 尽管苏晚柔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急切,可那迫不急的的小动作,却早就出卖了她。 周砥眸中划过一抹沉色,不必。 没事的,正巧我也没什么事情。 几乎是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苏晚柔便紧跟到了周砥的身侧。 沈燕宜坐在一旁,默默的喝了口茶,啧啧摇头。 还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分开啊。 视线一直跟随着二人的方向,远远的便瞧见苏晚柔凑上前,满眼的温柔小意。 太子哥哥,方才来的时候我看你袖口上沾了血,伤的严不严重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让小瑾担心,才说要去拿东西的吧...... 这血不是孤的。 担忧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直接打断。 苏晚柔闻言视线下移,便瞧着上面的血迹早就干涸,但袖口处却没有任何的破损。 见到这里,她反而是长舒了口气,面上也挂了一瞬的笑容,那就好,要是太子哥哥你真的受伤了,可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我阿爷曾经是宫中的首席太医,找他去处理伤口会更好一些。 对于苏晚柔的提议,周砥眼中划过一抹冷色,语调淡漠道:不必麻烦苏太医,孤不可能会受伤。 他若是真的受伤,怎会轻易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几次对上周砥不冷不淡的态度,就是一直积极找话的苏晚柔也不免有些失了力气。 可事已至此,她又不愿意轻易放弃和周砥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快些走了几步路,将人拦了下来。 那个,太子哥哥,我想...... 话说到这儿时,苏晚柔的目光无意间透过周砥,看到了远处坐在亭子里吃着糕点,视线正投向此处的沈燕宜。 见此,她心底的逐渐生出一股醋意。 旋即,又被得体的笑容覆盖。 沈小姐还真是不拘小节,在这样的宴席上居然敢堂而皇之的打量着太子哥哥,眼神真是片刻都不曾挪开。 闻言,周砥心下一顿,转身看去时,四目相对。 却看到对方有些审视的目光。 这家伙每次看苏晚柔时,倒都是一副浓情蜜意...... 见被周砥看到自己的观察,沈燕宜猛然回神,将视线收回。 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吃着面前的糕点,喝着茶。 一口两口的往嘴里送,恨不得直接塞满。 周木槿见状有些疑惑开口:燕宜姐姐,你之前不是除了桂花糕其他的都很少吃吗怎么现在换口味了那我让御厨那边多给你做一些...... 不用了!咳咳,咳咳...... 眼瞧着周木槿要吩咐后厨给自己准备糕点,沈燕宜忙开口阻止。 却因为太过着急,一下子呛到了自己。 一旁的侍女看到后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沈燕宜顺气倒茶,等到好不容易缓一缓过来。 第75章 第75章 再抬头看去时,早就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三公主,生辰吉乐。 之后一炷香,陆陆续续间来了不少世家贵女祝贺周木槿生辰。 前世的沈燕宜喜爱社交,在京城一众的世家贵女中算的上是中心圈子的人物。 可重生之后,她一心扑在避免前世的老路,几乎是断了和这些贵女的往来。 而像这种表面功夫的关系,一旦少见了一天,少参加了一次的聚会,那再见面时关系就会是十万八千里。 就好比如现在,沈燕宜从一开始便坐在周木槿身侧。 但却几乎没有一个贵女主动上前打招呼。 不过对此,她倒是也能够理解。 毕竟今日是周木槿的生辰宴,这些世家贵女必定带了家中长辈的任务,要首先趁着这次宴席,和三公主打好关系。 可时间久了,看着眼前这些贵女间犹如过家家般的寒暄,沈燕宜逐渐觉得无聊起来。 便趁着众人的主意都放在周木槿身上时,起身退了出去。 随处走到附近的一片荷塘。 沈燕宜走上前扶着雕花木栏透气,垂眸看着池塘中的一片锦鲤。 第一反应。 养的还不如周砥的那些鱼要肥。 就在沈燕宜打算去寻个鱼料来喂喂时,一个转身,迎面便被撞了个满怀。 对方跑的极快,巨大的冲击下,沈燕宜一个踉跄,腰部直接装在了身后的围栏角处,疼的她一时间弯腰直不起身来。 嘶...... 疼死了! 她微微眯起眼抬头,只见一绿衣丫鬟同样踉跄倒地,怀中锦盒摔开,一枚羊脂玉印滚落在青砖缝里。 你没事吧刚刚...... 出于好心,沈燕宜忍着自己腰间的剧痛起身上前,伸手想要将那丫鬟扶起来。 却见她满脸惊慌的趴在地上各处寻找,将已经碎掉的羊脂玉又重新放回盒子里。 便找边流泪。 完了完了......这可是四皇子的东西,是他要送给三公主的生辰礼,四皇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动怒的。 看着那丫鬟如此害怕的模样,沈燕宜微微蹙眉。 四皇子周元 没想到碰上个麻烦家伙。 上辈子自己加入东宫后和他之前可没少出现摩擦,本以为这辈子只要不加入东宫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没想到还是在这儿碰上了。 沈燕宜弯腰帮忙去拾玉佩,指腹触到断裂处的毛边时,发现端倪。 这东西似乎不是羊脂玉的。 正当沈燕宜陷入思考时,身边却传来一声尖锐的怒斥。 沈燕宜!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燕宜几乎是不用抬头便知道对方是谁。 她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站起身,看向正一脸愤怒的元嘉。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刁难一个小小的丫鬟!还好意思说自己大度! 第76章 第76章 沈燕宜望着元嘉扬起的冷眼,指尖在那块碎掉的羊脂玉上摩挲了几下,看向对方的目光淡然,似乎根本没将她的指责放在眼底。 郡主倒是闲得很,什么事情都能够插上一嘴。 没想到一上来沈燕宜便毫不客气的回嘴,元嘉被气的一时间沉了脸。 目光落在她身旁正抱着破碎物件儿抽泣的丫鬟时,视线又回到沈燕宜身上,用着质问的语气开口:这羊脂玉可是四殿下要送给木槿的生辰礼,你把它打碎了,你就打算置身之外了 我打碎的难不成郡主是亲眼看到了 闻言,元嘉一哽,旋即又接着道:当然,别以为你三两句就骗过去!沈燕宜,今天这东西你要是不赔,四殿下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别想好过! 四殿下不会饶过我四殿下向来宽和,一个物件自然不会生气,郡主难不成是说四殿下小气 前世,虽然她与周元产生过不少摩擦,可现在看来,左右也不过是一些少年心性的小孩子脾气,闹一闹就过去的事情。 况且,尽管她觉得周元脾气惹人烦了些,但也并非是非不分的人。 元嘉如今这番话可是拿个鸡毛当令箭。 周元若是听到了,恐怕也不会帮她。 思索间,沈燕宜上前半步,夕阳的余晖在她瞳仁里反射出弧光,方才分明是这丫鬟自己撞到我身上,玉印落地碎裂,郡主不问缘由便要治罪,可是觉得我好欺负 难道那日的事情,还不够郡主长长记性的吗 说话间,沈燕宜随意的转动了一下手腕,似是在提醒着什么。 而元嘉也瞬间清楚她话中的意思,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胸腔剧烈起伏。 元嘉哪里受到过这种威胁,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沈燕宜!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你不光是打碎了这四殿下的东西不认,现在居然还要将过错推到一个小宫女身上! 推到她身上郡主可是耳聋了我方才解释的足够清楚,东西是她打碎的。 沈燕宜虽然有心帮助者小丫鬟,但也并非可以被人随意污蔑指责。 不是她做的事情,谁往她身上扣盆子都没有用。 面对沈燕宜的一再更正,每说一句,元嘉就气的攥紧拳头,而那小丫鬟的脸色也就白了几分。 她清楚,没人帮自己说话,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恰在此时,远处的回廊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元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青色暗纹的衣袍被风吹得扬起。 将折扇在指尖转动时,视线无意间看到了池边聚集的几人,面上染上了几分疑惑。 你们聚集在那里做什么哎,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让你送去的贺礼送过去了吗 说话间,周元径直朝着几人走来。 那小丫鬟听到这番询问,吓得顿时白了脸色,眼眶红的马上就要落泪。 元嘉见此立刻换了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快步上前,正要开口时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臣女沈燕宜,见过四殿下。 沈燕宜抢在她之前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四殿下,方才这小丫鬟不慎摔倒,碎了你让她去送的羊脂玉印,我好心去扶起的时候,却被郡主误会成欺凌她的人。 因此发生了一些口角...... 第77章 第77章 话说到此,她顿了顿,看向身旁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不过,想必她也并非故意摔碎这玉印,事出有因,还望四皇子从轻发落。 周元望着沈燕宜被余晖的暖光映照的侧脸,喉结不自觉滚动。 听到沈燕宜对他的侧面评价时,心里顿时急得像被猫抓,生怕让她误会自己同元嘉一般蛮横。 不碍事不碍事! 周元连忙回话,不过一块玉印,我府上还有不少,再叫人取一个来送过去就好。 话落下时,觉得欠些什么,又紧接着补了句,让沈姑娘受惊了。 沈燕宜见他额角沁汗,同样遵礼节,福了福身,眸中含笑:多谢四皇子体谅。 这一笑如春风化雪,周元顿时看呆了,嘴里胡乱应着:不,不客气...... 直到沈燕宜福身告退,他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待愣着,手里的折扇被手捏的作响。 元嘉在一旁看得咬牙,却还是强行掩去眼底的怒意,换做一副担忧的模样开口:殿下!您怎么能放她走那玉印分明就是她...... 元嘉,方才是你说了什么话,才让沈姑娘误会本殿下的吧 闻言,元嘉面上一僵,心虚的下意识避开目光。 见此,周元了然,没有再过多和对方废话,至极甩袖离去。 东宫偏殿。 房间内,浓烈的草药气息夹杂着檀香。 周砥坐在镜前,挑开袖中绷带,小臂出的剑伤渗出的血珠滴在桌面的白布上,瞬间晕开一片。 方才苏晚柔猜的不错,他的确是受了些小伤。 但他不希望被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动向,所以自是要拒绝一切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周元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傻气的笑:皇兄,皇兄。 周砥头也不抬,将金疮药抹在伤口上,疼得眉峰紧蹙:说。 就是......皇兄你受伤了 听到询问,周砥冷眸抬头撇了他一眼。 周元顿时闭上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将话题转移。 咳,就是......关于赐婚的事,父皇之前还问过我有没有哪家喜欢的姑娘。 他想起沈燕宜方才的笑,脸颊染上一丝红晕,我倒是觉得,沈家的女娘温婉聪慧,实乃良配。 闻言,周砥捏着药瓶的手骤然收紧,药汁顺着指缝滴在布上,洇出深色痕迹。 周元还在喋喋不休:而且那日宴席和秋猎上的事情,想必父皇对他也很有好感,我若是去求父皇赐婚我俩,说不定...... 不可能。 周砥直接冷声拒绝,墨色衣袍扫过桌案,带起的细风晃得烛火骤明骤暗。 第78章 第78章 周元被他突如其来的冷嗤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开口:怎么就不可能了我堂堂四皇子,配沈家女娘就是门当户对,况且...... 况且什么难不成你觉得那沈家女娘会倾心于你 面对周砥的反问,周元难掩露出些许自信的神情,小声嘟哝着,那也说不准...... 其实不怪周元有如此自信。 大盛的几个皇子中,要数他得到女子青睐的次数最多。 虽然按理来说比不上周砥,但他这位皇兄整日板着个脸,多少小娘子都被他吓跑了,自然比不得他受欢迎。 所以周元理所应当地觉得沈燕宜早晚也会喜欢上自己。 你身为皇子,应该把精力放在朝政上,而不是这些小家子的情情爱爱。 周砥突然的一句训斥将周元从幻想中拉回。 看着眼前人逼近一步,身上的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情,而不是一直在这儿说些无所谓的事情。 周元被他瞪得发懵,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火了:皇兄,你怎么突然......我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又不是今天才...... 出去! 周砥转回身,望着镜中自己染血的手臂,想起梦中沈燕宜给自己上药时的小心翼翼,心底的烦躁比箭伤更扰。 看着自家皇兄这般反应,周元难免有些委屈。 不明白自己只是表达有喜欢的人而已,皇兄为何就做这么大的反应。 难不成真的是觉得自己太无所事事了 周元有些想不明白这点,又看了看还在生气的周砥后,最终只能委屈离去。 ...... 这边。 沈燕宜回到沈府后,第一时间便去找了蒋秋娘。 在嫁给父亲前,阿娘一直都在帮外祖父管理家中的商铺,经营之道以及香料胭脂的经验一定是比她要多得多。 她可得好好取取经。 来到后院时,蒋秋娘正坐在窗前核对着府上的账本,手边的青瓷茶盏正升起股股细小的热气。 沈燕宜提起裙摆小跑着来到窗前,笑着开口:阿娘还在核对府上账目父亲不是说这些交给管家就好刘伯伯可是咱们家的老人了,有他管理绝对不会出错的。 见到女儿突然出现,蒋秋娘停下手头的动作,宠笑着顺手递上一块糕点。 刘管家今日被你爹安排做事情去了,不在府上,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忙核对一下,也算是免得手生。 听着蒋秋娘的回答,沈燕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伸手接过蒋秋娘递来的糕点,转身又绕到屋内,坐在了蒋秋娘对面。 母亲以前经常帮外祖父管理铺子吧是不是其中大多数都是香料胭脂的 第79章 第79章 闻言,觉察到沈燕宜这是有事情要问,蒋秋娘放下手中的笔墨,坐正了身子,目光温和的笑看过去,嗯,你外祖父的商产很多,其他的我不感兴趣,所以就只要了十几家胭脂香料还有制衣铺子的管理。 听你这话,可是想打算自己有开一间铺子 知女莫若母,就沈燕宜这懒散性子,若不是要干些什么必然不会问这一嘴。 见被蒋秋娘看穿,沈燕宜索性便将她和周木槿商议好的一切全盘托出。 在听过沈燕宜的想法后,蒋秋娘拿起温茶喝一口,陷入些许沉思。 嗯......专门卖给普通百姓的平价胭脂,想法倒是不错。可有决定好要做什么样式的胭脂 宫中有一特供的香料,再加之混合一些草花,药草就能做出一款香味清淡但持久的香料,同理还有一些胭脂的制作方法,也都在这里了。 说话间,沈燕宜从袖口中拿出提前写好的胭脂配方。 蒋秋娘拿过后简单的查看了一番,眼底逐渐一亮,面上也布满了欣慰之色,这个配方倒是不错,只是制作起来有些困难。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经验老到的师傅帮忙,这法子或许行得通,而且会有不小的收益。 另外还有一点...... 放下信纸,蒋秋娘紧接着起身,从紫檀匣里取出本泛黄封皮的册子,纸页间夹着晒干的玫瑰花瓣:这是你外祖母当年管制作胭脂留下的配方。 宫中香料虽好,却受内务府辖制,不如用岭南的苏木做平替,色正且润,效果也不会差多少。 闻言,沈燕宜接过册子,仔细的查看起来。 与此同时,蒋秋娘将一张银票推过来,银票的万两二字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这些就当是阿娘入的股,回头组铺面时要记得选临街的好,还要记得雇个手脚麻利的账房。 你和三公主都是第一次做生意,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记得来问阿娘。 哎呀,咱们的阿娥真的是长大了,知道开始自己挣银子了。 说话间,蒋秋娘抬手摸了摸沈燕宜的头,就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 沈燕宜随觉得有些害羞,但心底还是暖着的,好了阿娘,我都不小了,别总是揉我的头了...... 隔日清晨,沈燕宜揣着腰牌穿过宫门,直奔周木槿的宫院而去。 周木槿的院子里还飘着些许未散去的蜜渍梅子香。 她蹲在妆台边翻找香料匣子,衣摆落在地上成了一片花状:燕宜姐姐你看!这是去年波斯使者送的藏红花,尚宫局说颜色过时了,我倒是觉得正好。 你昨日不是来信,说了沈夫人交代的那些事情嘛,所以我就连夜在宫中找了些合适的香料,果真是让我找到了。 这些藏红花去年进宫的时候可是沾满了一整个仓库,但宫里能用到的人却不多。如今尚宫局一句颜色过时便要将东西丢掉,简直太浪费了! 正好,咱们可以免费收来,当做胭脂的一味。 周木槿说话间,沈燕宜捻起一撮藏红花,馥郁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土腥:还要找个懂调香的师傅才行,宫外的胭脂铺多用猪油打底,腻得很,而且涂得多了对脸也不好。 燕宜姐姐放心,师傅我也找好了! 周木槿欢喜的凑上前了,说话时的语调活像是在邀功的小朋友,尚食局有个嬷嬷,从前在江南开过香粉铺,我去求父皇把她调我这儿来! 燕宜姐姐只管回去看看铺面等着消息,三日后再来,我保证需要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 第80章 第80章 从皇宫离开后,沈燕宜便立马开始着手看起要租用的铺面,以及联系一些原料的商家进货。 毕竟虽然一些特殊的香料来源宫中,但大多数的,开始要靠京城内专供香料的商人合作。 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这家怎么样位置就在京城最繁华的长阳街,而且店面的大小正好符合您的要求,租金也不贵,一年只需要五百两。 当负责带着看铺面的伙计报出一年五百两的数目时,沈燕宜眉头一挑。 这间店铺的面积还不如隔壁的一半,你张口就要我五百两,怕不是看我年轻,好欺负 听到这番质问,原本还在兴致勃勃介绍着的伙计突然一顿。 他干笑着两声开口道:哈哈哈......自然不是,自然不是,我们这价格都是很低的了。 可据我所知,这家铺子已经一年多没盈利了,这才想转租吧这铺面、人工、维修,零零总总加起来只怕没少陪,若背后的东家再没点诚意,那我也帮不了了。 轻飘飘两句话,沈燕宜反倒成了帮对方忙的人。 伙计也没想到沈燕宜真懂,连忙正了神色。 小姐聪慧,既然小姐调查过,那也必然知道,这铺子虽然亏损,但地段确实是好,这五百两都已经是主家降过价的。 您也知道,能买下这繁华地段的主人家必然是不差钱的,只是也不忍这铺子没了价值。 这伙计倒是伶牙俐齿,沈燕宜眼底滑过一丝欣赏。 长阳街虽繁华,可既不比如世家贵族销金窟一般的长安街,也不比寻常人家能买得起还繁华的东市,听说南边又要开一条面向普通百姓的南阳街...... 沈燕宜拉长了语调,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如今能租五百两一年,以后只怕是租都难租,我也体谅主人家的不愿铺子蒙尘,不如这样,三百两,我租两年,这两年我每年给主人家一成的分红。 我的诚意已经给了,就是不知道主人家的诚意了。 沈燕宜目光看向二楼的阁楼。 伙计见她看透了主人家,也不掩饰,躬身一礼就上了楼。 片刻后,伙计下楼。 主人家说,您既然给了诚意,他自然也给。 三日后。 沈燕宜如约进宫,与周木槿再次商议之后制作胭脂的方案。 周木槿将一叠账册拍在桌上,装着橘子的碟子在案几上晃了晃:刘嬷嬷找着了,尚宫局的过期香料也盘出来了,还有一些其他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些东西都制作成胭脂,咱们的生意就可以开始做起来了。 不过......前日倒是出现了个意外。 闻言,沈燕宜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翻记录着手中的册子什么意外 周木槿显得有些犹犹豫豫,伸手先拿了个橘子剥开,塞进嘴里,就是......我皇兄问起咱们的生意。 沈燕宜正在核对尚宫局的进货单,闻言笔尖一顿,墨点晕在十二钱的字样上。 你皇兄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状似随意地翻过一页,眼角余光瞥见周木槿桌边放着的桂花糕点,那是东宫御厨拿手的糕点。 看来周砥的确是来过的。 他就是问咱们要做多少,准备卖给谁在哪儿卖。 第81章 第81章 周木槿掰着手指头数,还说若缺好的玫瑰露,东宫库房有去年的存货。 话说到这儿时,她忽然抓住沈燕宜的手,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燕宜姐姐,你说皇兄是不是也觉得咱们的胭脂能大卖所以想要入股 如果皇兄能够入股的话,那咱们的资金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沈燕宜抽回手,用帕子擦去指尖的墨渍。 对于周木槿的期待并没有直接回应。 回想起前世,她也曾想过要自己做生意,而且好巧不巧就是做胭脂生意。 可那时候的周砥却在听了自己的提议后毫不留情的拒绝,觉得身为太子妃不该做这些抛头露面之事。 为此,他们还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她自如东宫来,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对周砥发了脾气。 她望着账册上玫瑰露的字样,想起蒋秋娘这几日说的皇家生意,半分利里藏着三分险。 所以她不觉得周砥这次主动询问,会是什么好事情。 八成又是想要打击她的...... 东宫的玫瑰露太名贵,不适合咱们的胭脂。 她合上账册,紫檀镇纸压得纸页发出轻响,就用普通的玫瑰采露,我已经找好商贩了,到时候制作的时候让刘嬷嬷多加注意就好。 周木槿还想说什么,却见沈燕宜起身整理裙角,铺子选址在长阳街,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到时候咱们就把制作香料要用的东西都带过去,以免经常进出皇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她口中的麻烦,就是指引起周砥的注意。 走出宫殿时,沈燕宜撞见抱着盒子的东宫侍卫。 食盒缝隙里飘出熟悉的露花香,她下意识驻足,却见侍卫垂首道:太子殿下命属下送些玫瑰露给三公主。 玫瑰露......太子可还交代了什么 面对询问,侍卫只摇了摇头,殿下只说,这玫瑰露今后要用多少,随时来东宫取。 见周砥似乎是认真的想要帮忙,沈燕宜一时间陷入迟疑。 自己是不是有些多心了 可前世他说的那些话,自己绝对不可能忘掉。 纠结之下,沈燕宜只觉得心烦,便干脆不再多想,转身离去。 回到沈府时,蒋秋娘正在前厅验看新到的用来制作胭脂的香油。 自从沈燕宜提出要做胭脂生意开始,蒋秋娘便一直都在帮着她去研究各种各样新式的胭脂水粉。 待到这些香料的比例都确定好,就由沈燕宜带去宫中,交给刘嬷嬷批量制作。 阿娘,我回来了。 见到沈燕宜回来,蒋秋娘停下手中的忙活,笑着开口:回来了,今日和三公主谈的如何后续的规划课都安排好了 嗯,娘你放心,都没什么问题了。就是...... 沈燕宜微微顿了顿,思考片刻后还是开口:若是太子想入股咱们的胭脂铺,该如何是好 闻言,蒋秋娘放下了香油的瓷瓶,茶盏里的水纹晃了晃:商贾与皇家合伙,好比与虎谋皮。当年你外祖父就是吃了皇家的亏,所以才将商铺从京城挪去了江南。 如今你与三公主合作,虽也是与皇家往来,但至少三公主年纪还小,也不涉党政,不干朝政,所以不需要过多担心什么。但太子便不一样了,一旦与他牵扯,在旁人眼里便自动是他的人了,往后是利是弊,一切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