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时你已远》 chapter1 谢砚辞车祸失忆前提前为我预订的生日宴。 在云城最大的酒店。 我们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赶来为我庆祝。 然而,灯光熄灭后,宴会内响起的却是谢砚辞和宋知微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 我微愣,率先反应过来,挡在众人面前拉开隔壁包间的房门,看着豪华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人,心在一瞬间猛地下坠。 谢砚辞大汗淋漓地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眸子,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我将门关上,转头对上众人好奇八卦的视线,面无表情。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这个生日宴恐怕办不成了。” 大家不依不舍地离开。 谢砚辞和宋知微才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走出来。 我看着一身高定西装,冷冽面容的男人,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我右手中指上五年前谢砚辞亲手为我设计的那枚全球独一无二的钻戒。 心慢慢收紧。 他却猝不及防地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他便将娇小的宋知微揽在自己怀里,怒声道: “早说了让你老实点,今天还故意搞这出戏!沈清欢,我告诉你,不管你耍什么花招,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 “我给知微办的生日宴,都被你破坏了!” “回去后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书给你的!” 说完,他便揽着宋知微大大方方地从我身边离开。 宋知微抬眸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皆是得意和炫耀。 炫耀她使劲手段,终于要将谢砚辞从我身边抢走。 不,是使劲手段让我将谢砚辞还给她。 都一样。 沈叙白从我身后走出来,默默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不要难过。” 我扬了扬唇角,略有些苦涩道:“我不难过,也许我该感谢那场车祸。虽然他性情大变,但也让我知道了真相。” 凌晨两点。 谢砚辞为了安抚生日宴被破坏的宋知微,又贴心为她安排了第二场。 叫了一堆朋友,在夜店为她庆祝。 甚至出手大方地包下了全场的消费。 而我是在宋知微的朋友圈看到这一切的。 照片里的她,像是受宠的金丝雀,窝在男人的怀里,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谢砚辞可真爱她。 只是,医生却着急地打电话给我。 “谢太太,祝你生日快乐。只是谢先生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今天晚上不要玩得太晚,您一定要记得让他吃药。万一......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瞥了眼家里桌上的那些药,心堵了又堵。 “好。” 挂掉电话,我还是起身换了衣服,准备去给谢砚辞送药。 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胃不好,工作太忙有胃出血的情况。 那会儿谢砚辞放下工作,每天定好几个闹钟,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就是为了监督我好好吃药。 现在,我可以接受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却接受不了他死。 我开车赶到酒吧。 包厢的门虚掩着。 谢砚辞拥着宋知微,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中间。 “谢少,祝你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 “就是,当年你追知微追得多辛苦,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要不是后来被沈清欢算计,怎么会......” 谢砚辞的脸色在听到我的名字的一瞬间,就彻底阴冷下来。 周围的气息也瞬间凝固。 众人意识到说错话,都噤声了。 我咬了咬下嘴唇,心一硬,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谢砚辞脸上的厌恶也在看到我的瞬间下意识地表现出来。 我将包里的药摆在桌子上,动作干脆利落,昏暗的灯光将我的睫毛压下长长的阴影。 “这是你的药,医生叮嘱,一定要吃,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谢砚辞的声音突然放大,那么清楚地砸进我的耳膜里。 “沈清欢,别以为你装得温柔可怜,我就会原谅你。之前我被你蒙蔽那么久,我和知微才是一对。”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甚至脚下的步伐都没有因为他的话慌乱一丝。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可以成全他们。 但不是离婚。 而是死亡。 这是我沈清欢对这段感情对这段婚姻最好的交代。 还有一个月,是沈清欢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chapter2 早上我醒来,谢砚辞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佯装没看到他,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过来签字!” 谢砚辞直接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按在桌子上,毫不留情道。 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晃得人眼花。 我用力一把甩开他的手,抬眸,饶是心已经坚定得像石头,眼眶里还是忍不住瞬间染上了一抹湿意。 我移开视线,声音抖得厉害:“谢砚辞,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结婚那天跟我说的话吗?” 谢砚辞冷笑一声,语气寒冷彻骨:“你明知道我失忆了,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我手抖了抖,看了眼桌上的协议书,缓缓伸手去拿笔。 动作太慢,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这五年的婚姻了。 谢砚辞却以为我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拧紧眉头,脸色严肃得厉害。 他用力抓住我的胳膊,怒声道:“不要再磨蹭了。我说了,我爱的人只有知微。你签不签字,这个婚我都离定了。” 说完,他用力地甩开我的手,仿佛多碰我一下都让他觉得恶心。 我没站稳,手肘顺着桌沿擦过去,随即整个人慌张地往后倒去。 谢砚辞就这么冷眼看着我,完全没有要伸手去扶的意思。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抓空了,整个人瘫倒在地,手上的钻戒也用力地从大腿上划过,划出长长的一道伤口。 血瞬间迸裂而出。 疼痛也随即而来。 我抬头,就连一丁点儿的心疼都没从谢砚辞的眼底看出。 可是明明车祸前,他还是那个因为我洗碗不小心磨破皮都心疼得直接包下所有家务的谢砚辞。 我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任凭腿上的血流下去,怎么也想不通原来人是可以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的。 “不要再用苦肉计了!沈清欢!这字你爱签不签,我会起诉的!” “还有!”谢砚辞冷冷地瞥了眼我手上沾血的钻戒,眼眸阴冷,动作粗暴地将它从我的手上拽下来。 我疼得寒毛直竖。 “这钻戒本来该是知微的!你不配!” 他说完,直接将钻戒扔进了垃圾桶里。 混着我的血。 我下意识地伸手覆在心脏的位置上,有点分不清此刻快没有知觉的疼痛到底是我的心,还是我的腿,或者是我的手。 医院里。 我浑浑噩噩地包扎完腿上的伤口,手上的血还未清理干净,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钻到我的耳朵里。 是宋知微。 “砚辞,谢谢你,这个戒指我很喜欢。” 谢砚辞伸手,满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也温柔至极,一如过去的他。 “知微,对不起。都怪我,害你等了那么多年。” “没关系,砚辞。只要等到你就好。就是......当年你说为我亲手设计的那枚独一无二的钻戒,我再也戴不到了。现在这个......我也很喜欢。” 我的心猛地一滞,想到被谢砚辞扔进垃圾桶里的那枚钻戒。 五年前,他说是为我设计的。 可原来,都是假的吗? 原来,真的是我抢了谢砚辞吗? 谢砚辞将宋知微揽进自己的怀里,说着最愧疚的话:“对不起。你放心,我欠你的,会用余生来弥补的。” 我的嘴唇被我咬的已经毫无血色。 我落荒而逃,生怕再晚一秒会崩溃到晕倒。 洗手间里,我搓了又搓,才将手上的血洗干净。 宋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这么抱着胳膊倚在门口,满脸得意地看着我。 “沈清欢,你放手吧,没用的。砚辞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我。你以为他之前很爱你吗?他不过是对我爱而不得,把你当成我的替身而已!” “你抢了我五年的幸福,能全身而退就知足吧。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精致的五官说出这样阴狠的话语,没做任何回应,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我的反应有些刺激到了她,她索性直接破口大骂:“沈清欢,你这个贱人,你在清高些什么?不过是没人要的婊子罢了!” 我顿住脚步,转身,利落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用尽全力。 将早上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 下一秒钟,宋知微捂着脸蹲坐在地上,手肘碰到旁边洗手台上不知道谁放的水杯。 热水洒出来,洒在了她手上。 宋知微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我一抬头,谢砚辞就冷着脸站在不远处。 谢砚辞抱着宋知微从我身边走过时,那么用力那么清晰地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他说:“贱人!” 我死死攥紧拳头,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 难以置信,之前对我温柔得不像话,每天睡前都会亲吻我对我说“我爱你”的谢砚辞,有一天会用这么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chapter3 咖啡店里,我刚签了沈叙白拿给我的假死合同,谢砚辞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清欢,你快回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 婆婆的语气很紧急。 我也没有细问,挂了电话便准备赶过去。 沈叙白拉住我的胳膊,满脸心疼地看着我,语气凝重道:“清欢,你这段时间很疲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联系机构提前假死。” 我犹豫了片刻,道:“不用了,还是原来的时间。” 还有20天。 那天正好是我和谢砚辞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沈清欢的生命停留在那天,也很有纪念意义。 我开车赶到谢家老宅。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客厅里正和宋知微争执的婆婆。 婆婆看到我,顿时眼前一亮,开口叫我:“清欢,你终于来了。这个女人说砚辞要和你离婚了,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我拧眉,抬头冷眼看向宋知微。 宋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得意。 她毫不畏惧地直接开口回怼道:“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阿姨,以后我才是您的儿媳妇。砚辞喜欢的是我。” 婆婆死死地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手腕有些微微发疼。 她迫切地盯着我追问道:“清欢,她骗人的对不对。砚辞他跟你感情很好的。” “妈......我......”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五年来,婆婆对我确实挺好的。 当然,谢砚辞之前也对我很好。 那场车祸前的我,饶是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谢砚辞会如此对我。 “阿姨,我都说了,砚辞要跟她离婚了。不过,您放心,我以后也会好好孝顺您的。” 宋知微挽过婆婆的手,毫不客气道。 “你放开我!你胡说八道!砚辞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婆婆情绪激动地试图甩开宋知微的手。 宋知微越发得意:“砚辞爱我爱得不得了,没我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你胡说!” 婆婆大吼一声,紧接着突然捂着胸口毫无预兆地就倒了下去。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宋知微有些慌张无措地往一边站了站,满脸惊讶。 婆婆有心脏病,我也紧张到手都在抖地给120打电话。 打完电话,我才发现宋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120赶来,一番急救后,还是没有将婆婆救回来。 “这位女士,您节哀顺变。” 我手里的手机应声落地。 谢砚辞赶来。 宋知微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婆婆还尸体未寒,他一句话都没有,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头“嗡嗡”的,嘴角渗出一丝微微苦涩的血渍。 我抬头,满是不解地看着他。 “知微都跟我说了,是你把妈气死的!沈清欢,你怎么这么恶毒!就算你不同意跟我离婚,你也不能跑到妈这里来闹啊!” “她有心脏病,你难道不知道吗?” 谢砚辞的一声声质问,简直就像是在说笑话一样。 我缓缓挑眉,视线落在一边的宋知微身上。 她许是有些愧疚,不敢同我对视,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的脸上还火辣辣的,谢砚辞那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力气。 太疼了。 疼得心脏都麻木了。 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沈清欢去死。 我甚至想,如果今天死的不是婆婆,而是我,谢砚辞他是不是还会对着我的尸体来上两脚。 他当真如此恨我吗? “在妈面前,我不想跟你闹得太过难看。你放心,我会离婚,等妈的葬礼结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只是觉得,好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一般扎进我的身体里。 可是,谢砚辞更像一只嗜血的猛兽,他眼睛红得厉害,用手指着我,大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参加妈的葬礼!是你害死了她!” 我的眼泪落下来,他却恨不得再在我心上捅上几十刀。 他说:“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有你出现在这里,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我的嘴角上扬起来,默默地拿起一边我的外套,最后又回头看了眼谢砚辞和宋知微。 整个世界安静得厉害,我说:“谢砚辞,妈的死和我没关系!是宋知微刺激了她!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说。”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得极快。 我怕再从谢砚辞嘴里听到任何我无法承受的话。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车祸已经严重伤到了他的神经。他现在是个单细胞生物,永远只会无条件地相信宋知微。 对他而言,宋知微说的话就是圣旨。 而我,说什么都是有心机,都是算计他。 chapter4 谢砚辞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应该是在忙婆婆的葬礼。 我有看到宋知微的朋友圈,支离破碎的他,和弱不禁风的她。 像在拍电影一样,画面那么唯美。 我苦笑,点进宋知微的头像,选择删除。 这场他们二人的电影,我选择退出。 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将所有之前属于我和谢砚辞的美好和恩爱尽数从沈清欢的世界里收拾出来。 过去我送给他的礼物,他送给我的礼物,全都打包起来,准备扔掉。 反正那些回忆,谢砚辞也都不记得了。 他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恶心。 “砰”的一声,门打开。 喝得醉醺醺的谢砚辞回来了。 他径直向着我走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沈清欢!你到底准备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我妈都被你害死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我苦笑了下,眼眶泛红,试着挣扎。 他低头,垂眸看到我手边的一颗心形吊坠。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送给我的礼物。 吊坠里面通红通红的,那是谢砚辞为了证明他对我的爱,特地放进去的心头血。 他曾拿着这颗吊坠告诉我,这辈子唯爱我,至死不渝。 而现在他放开我,微蹙眉头,拿起那枚吊坠。 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我忍不住道:“你想起来了?” 谢砚辞攥紧吊坠,闷哼了一声:“沈清欢,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为什么我看到这个,心会这么疼。” 我忽的笑了,笑得太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一个人就算失去记忆了,他的身体也还是会有记忆的。 他还会心疼。 我伸手覆在脖颈上被他弄疼的地方,略显嘲弄道:“谢砚辞,你的心也是会骗人的吗?” “你什么意思?”谢砚辞冷冷盯着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宋知微的电话。 “砚辞,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上。” 电话那边的宋知微看到谢砚辞手里的吊坠,眼前一亮,突然声音尖利道:“砚辞,你手上那个......那个吊坠......” “怎么了?”谢砚辞紧张问道。 “砚辞,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吊坠,是当年我送给你的。里面的血,都是我的血。” 我身形一晃,还好撑在旁边的墙上,才没有摔倒。 谢砚辞只是愣愣瞥了我一眼,说:“知微,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谢砚辞冷冷瞥了眼因为胃疼而五官扭曲的我,声音冰冷至极:“沈清欢,你到底侵占了多少属于我和知微的回忆!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像你这般恶毒的!” 他最后又瞥了我一眼,眼睛里的红血丝都是对我的恨意:“你的胃疼也是装的吧!沈清欢,歇歇吧!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说完,他将门摔得震天响。 我彻底撑不住了,扶着墙慢慢地蹲下来。 疼得晕死过去。 曾经,在谢砚辞温柔的呵护下已经好几年没有犯过的胃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又开始了。 就像谢砚辞的爱一样,说来就来,说消失就消失。 倒计时五天。 我去看假死机构为我准备的遗体。 chapter5 我想象着五天后谢砚辞站在太平间看到我的尸体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很开心吧,我的纠缠终于结束。 他以后可以高枕无忧地和宋知微幸福地在一起了。 从大楼出来,我在门口等沈叙白的车时,对面谢砚辞和宋知微还有他的一群酒肉朋友正在里面喝酒。 巨大的落地窗,隔着一条马路,谢砚辞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和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们几人都注意到了我,不知道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突然一个男人打开门向我走过来。 是谢砚辞的大学同学,闻涛。 “嫂子,挺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他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也略显轻蔑,“不会是故意打探砚辞的行踪跟过来,装作偶遇的吧?” 我没搭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嫂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这么成熟性感了。你跟砚辞离婚之后要不考虑考虑我呗,我不嫌弃你。老实说,我还挺喜欢你的。你比我以前交往的那些女朋友都骚!” 他的话越来越下流。 说到最后,竟还忍不住上手来搂我的腰。 我连忙避开,他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跟我拉扯。 我抬头,对面的谢砚辞和宋知微都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嘴角挂着浅笑,高高在上的眼神,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滚开!不想死就滚远点!”我皱眉,努力想躲开这男人的脏手。 可闻涛面上挂着更肆无忌惮的笑,他用力试图将我揽到他怀里,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游走。 “贱货,跟我装什么啊!你私底下多骚,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不然砚辞怎么可能被你骗走!” 我气血上涌,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想甩他一巴掌。 可胳膊抬起来还未落下,便被他抓住。 男女力量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闻涛凑到我耳边,语气更加挑逗:“沈清欢,别装了。你不会指望砚辞来英雄救美吧?老实告诉你吧,就是他让我来跟你玩的!人家现在美人在怀,嫌你烦还来不及呢。” 对面的几人看着这一幕,都哈哈大笑。 谢砚辞修长的手指举起手里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我们。 此刻的我,对他而言,就连一个陌生人都不足。 我有些恍惚,总觉得隔着一层落地窗户搂着别的女人的谢砚辞和曾经那个将我呵护在手心里的谢砚辞,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窘迫和无力感浮上心头,在闻涛那张丑恶的嘴脸再次凑上前来,一辆惹眼的迈巴赫突然停在路边。 穿着修长黑色风衣的沈叙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紧接着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闻涛的脸上。 一拳接着一拳。 闻涛的鼻子和嘴都被打出血来,脸上乌青乌青的好几块。 谢砚辞和那几个朋友急忙跑过来,沈叙白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揽着我上了车,疾驰而去。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谢砚辞拉着闻涛不知道在说什么。 拐弯前一刻,恍惚看到谢砚辞好像推了闻涛一把。 应该是我看错了。 就算是他们起了争执,也肯定跟我没关系。 chapter6 假死前的最后一天。 医生再次给我打电话,说是之前就预约好的要做检查的谢砚辞怎么都找不到了。 我正在收拾我的行李。 家里所有关于我和谢砚辞回忆的东西,都被我扔的干干净净。 我嘴里的话也冰冷毫无温度:“陈医生,抱歉,我也联系不到他!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谢太太,我知道您在和谢先生吵架。可是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啊!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谢先生九死一生才捡回这条命来,您还是劝劝他吧。”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医生又继续道: “对了,谢太太,医院这里有谢先生车祸发生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个东西。您来看看吧,我想您看到就不会再跟谢先生生气了!” 他顿了顿,又说:“谢先生他,真的很爱你啊。” 挂掉电话,我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谢砚辞爱我? 他早就跟我说得清清楚楚了!他之前的那些爱全都是伪装的。 他过去给我的那些爱,本来都该是给宋知微的。 是我不要脸,成为了他们真心相爱的阻碍。 饶是很不忿,我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因为我已经将所有的过去都收拾干净,就连家里属于沈清欢的东西也全都处理了。 陈医生说的医院里谢砚辞车祸时留下的那个东西,我也要去处理掉。 免得日后谢砚辞看到还会动怒,哪怕我已经死了。 他既然不爱我,那就没有必要留下任何可以给他用来缅怀我的物品。 我赶到医院。 陈医生将一个盒子递给我,就着急去忙了。 我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本子里,记载了从五年前,我们结婚到现在里面所有属于我们的回忆。 他那么详细地记下了我所有的喜好,无意间说过的话,我想做的事情,他精心准备的惊喜。 我颤抖着手翻了几页,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过去的谢砚辞对我的爱。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下心来将笔记本丢掉。 我实在是太贱了,就算明知道过去谢砚辞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可我还是很贪恋这份虚假的爱。 “你怎么在这里?” 医院走廊的拐角,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又碰到带着宋知微来看手的谢砚辞。 他看向我的眼神都是抵触和敌意,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我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攥着笔记本的手心也忍不住往外沁出些许的汗水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跟踪你的。我......我胃疼,来开点药。” 谢砚辞冷声道:“哼!最好是!” 我抬腿要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看着谢砚辞,说:“刚才遇到陈医生了,他联系不上你。你今天要去复查的,别忘了。” “还说不是来纠缠我的!沈清欢,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再怎么装模作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谢砚辞说话真的好烦。 我忍住了跟他争吵的冲动。 我已经提醒过他了,至于他去不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等一下。”可是,身后,宋知微又叫住了我。 我不耐烦地回头,对上宋知微的视线,问:“有事?” 宋知微一脸乖巧恬静的模样,伸手指了指我手上的笔记本,嗲里嗲气地说道:“清欢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关你什么事!”我有些紧张,佯装无事道。 宋知微拉着谢砚辞的胳膊晃啊晃,声音也越发柔媚:“砚辞,我之前好像见过。那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谢砚辞的视线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我顿时如临大敌。 只是好在谢砚辞并没有深究,现在的他就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让他无比抵触。 他只是慵懒地揽着宋知微,声线宠溺:“没关系,知微。过去的东西不要也罢。我欠你的,以后都会好好补偿给你的。” 我转身就走,就连多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假死机构里。 沈叙白坐在我对面,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桌子上还放着那个笔记本。 我看着最后的确认合同,心情飘忽不定。 “清欢,如果你不愿意,那......”沈叙白开口。 我抬眸,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笔,直接签下了我的名字。 我说:“哥,没事,我已经想好了。我还有一个要求,可以吗?” “你说。” “我想把这个笔记本,作为我的遗物,等我‘死’了,你拿给谢砚辞。” 我改变主意了,我也想让谢砚辞看看过去的他有多虚伪。 我们的婚姻,并不只是我的独角戏。他过去也扮演了一个比我更心机的角色。 沈叙白看了看我,虽然不知道笔记本里是什么,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说:“好。” 我笑了。 从好久好久以前,沈叙白一直都还是那个不会拒绝我任何要求的沈叙白。 一边的机构人员开始打电话给谢砚辞。 通知我的死亡。 沈清欢,将从今天起,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而属于许星野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chapter7 太平间里。 温度低得让人几近窒息。 谢砚辞一身黑色西装,素身而立站在一边。 病床上的“我”脸色惨白,唇瓣白得了无血色。 “谢先生,谢太太胃穿孔出血严重,再加上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好好吃饭,就......” 谢砚辞眸光寒得能滴出冰来。 他面上有震惊,有不安,有无措。 只是这么静静站着,半晌终于启唇道:“胃穿孔?骗子,你们也是一群骗子!她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才让你们这些人陪她一起演戏?” 他突然冲上前来,一把抓住病床上“我”的衣服领子,用力大声地嘶吼着,试图将“我”从床上拉起来。 “沈清欢!你给我起来!立刻起来!” “我说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不管你有多可怜,我都不会心软一分的!” “沈清欢,你这些伎俩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不爱你了!” 这段话出口,不知为何,谢砚辞的眼角竟迅速滑落一行清泪。 “谢先生,您冷静一下,节哀顺变,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滚开,都给我滚开!” 谢砚辞像疯了一般,眼眶也红肿得厉害,像嗜血的野兽一般。 他用力地拉扯“我”脸上的皮肤,撕拽“我”身上的衣服。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我”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气息,也没有温度。 终于,谢砚辞放弃了。 他浑身似乎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双手扶着床,才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后走,脸上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 他嘴里还在小声地呓语:“沈清欢死了!沈清欢死了!哈哈哈哈哈,活该,真是活该!死得好!” “砚辞,你没事吧。你还好吧?”走廊上,宋知微跑了过来,精准地跌进他的怀里。 宋知微小心翼翼地捧着谢砚辞的脸庞,眼眶里蓄着泪水,语气里也满是心疼:“砚辞,清欢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难过?我怎么会难过?”谢砚辞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空洞,语气却依然狠厉,“沈清欢她死了,都是她活该!我为什么要难过!” 谢砚辞的眼眸里灰突突的,一丁点的光芒都没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宋知微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她形容不了那种感觉,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谢砚辞用力地将宋知微揽进自己怀里,恨不得将她揉到自己的骨子里。 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说着最狠的话:“沈清欢,她就是活该!” “清......星野,你没事吧?” 沈叙白揽着我的肩膀,有些担心地开口问道。 手机上,是沈叙白拿给我的医院里的监控。 是刚才谢砚辞和宋知微两人在“我”的遗体前恩爱温情的一幕。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我已经不似之前,我现在完全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心里也了无波澜。 我只是抬眸看了看沈叙白,笑容清浅淡漠,没有温度。 “放心吧,我没事!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星野,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那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 沈叙白看我的眼神还是有些许的担忧。 他起身,拍了下我的肩膀,道:“星野,为了庆祝你的新生,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好啊。” 我跟在沈叙白身后,走到旁边的房间。 打开门,强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房间里每幅画上。 斑驳的阳光,和满室大大小小的油画,瞬间晃了我的眼。 我缓缓走进去,20幅画,每张画上面都是我。 画的右下角标注着时间,是从五岁那年开始,每年我生日,沈叙白画的。 每一年的我,从小小的无比稚嫩的女孩,到后来含苞待放的少女,再到现在成熟性感的我。 我是五岁那年被沈家收养的,收养前我叫许星野。 我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正含笑望着我的沈叙白,喉间突然酸涩起来。 他只是这么笑着看着我,走上前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温柔至极:“星野,欢迎你回来。” “这......这些......”我的喉咙还是苦得很,说不出话来。 沈叙白却用最轻松的话说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些生日礼物,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我点头:“是。” “因为,长在阳光里的沈清欢,是不能接受我这种阴暗的爱的。” 我低下头来,泪水浸湿了眼眶,说不出来。 我从未想过,原来沈叙白对我的爱竟久远到这种地步。 chapter8 谢砚辞要和宋知微订婚了。 从未发过一条朋友圈的谢砚辞,破例发了一个订婚的朋友圈。 这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偏爱。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沈叙白气愤地攥紧拳头。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渣男竟然这么过分!我还真是高看他了!” “亡妻才去世没几天,他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准备订婚了!他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我伸手按在沈叙白的手腕上,试图安抚他。 我声线悠扬,从容淡定:“没事的。反正沈清欢已经死了,他结婚也是迟早的事。” “那个笔记本,你去拿给他吧。” 沈叙白迟疑了片刻,点头:“好。” 我抬眸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谢砚辞面对过去虚伪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订婚当日。 沈叙白独自去见了谢砚辞。 宋知微穿着洁白好看的婚纱,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性感又不失优雅。 看到沈叙白,她脸色微变,表情略有些失控。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你妹妹已经死了,砚辞也和你没关系了!这里不欢迎你!” 沈叙白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坚定道:“我要见谢砚辞,我有事找他。” “砚辞他忙得很,他今天没空见你。” 沈叙白只是瞥了宋知微一眼,没有搭理她,转身就往里走。 宋知微急了,刚想叫保安拦住沈叙白,谢砚辞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了。 “沈叙白,你来做什么?”谢砚辞看向沈叙白的眼神也略有些惊讶。 “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谢砚辞有些犹豫。 沉默了半晌后,他点头:“好,跟我来。” 眼看着沈叙白跟谢砚辞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宋知微气得直跺脚。 “该死的沈清欢,死都死了,还来搅得我不安宁!” “说吧,到底什么事!”谢砚辞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神情满是倨傲。 沈叙白将笔记本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神里满是清冷和不屑。 “这是清欢在临死前交给我的,是她的遗物!她说,让我拿给你。” “沈清欢的东西?”谢砚辞的眉眼间瞬间多了几分疏离,“我不要。” “这是清欢的遗愿!不管你看不看,我尽到我的责任就可。” 说完,沈叙白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处,突然又顿住脚步。 他攥紧拳头,背对着谢砚辞,额头上的青筋暴露,声音略有些嘶哑。 沈叙白:“谢砚辞,祝你新婚快乐!记住,不是我祝你,这是清欢死前的意思!” 说完,他打开门便离开了。 宋知微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动静,看到沈叙白走出来,她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了许久,谢砚辞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愣是没有出来。 不知道为何,宋知微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了。 “砚辞,你还在里面吗?时间差不多了,仪式快开始了。” 宋知微耳朵贴在门上,一边敲门,一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砚辞,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砚辞,你不说话的话,我进去了哦?” 等了几秒钟后,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知微的手试探着摸上门把手,刚要拧开,突然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原本衣着整齐的谢砚辞,此刻领带都被抓散了。 他像是刚刚哭过,眼睛红得厉害。 刚做好的发型,这会儿也乱得不得了。 此刻的谢砚辞,和半小时前的他,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宋知微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忍不住试探着开口:“砚辞,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想要覆上谢砚辞的脸颊,触摸他脸上的泪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是没想到,下一秒钟,谢砚辞突然特别用力地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砚辞?你......到底怎么了?” “砚辞?” 谢砚辞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转身就往外走,还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宋知微拧眉,立刻跟了上去。 “谢砚辞,你到底怎么了?我们的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去哪?” “谢砚辞!” 宋知微试图伸手去抓他。 谢砚辞狠狠地将她推开。 宋知微脚下十几公分的高跟鞋没有站稳,整个人向着旁边的墙壁倒去。 她细嫩的胳膊在粗糙的墙皮上狠狠地划了一道,有细微的血丝瞬间渗透出来。 宋知微疼得五官都皱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三十分钟前还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男人。 “谢砚辞,你......” 谢砚辞回头看她,眼神阴冷,带着一抹让她看不分明却格外心慌的意味。 “你到底怎么了?”宋知微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宋知微!你干得好事!” “砚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发生了什么到底?” 宋知微满脸惊慌和不解,眼眶里蓄满了可怜兮兮的泪水,整个人委屈得不行。 “我恢复记忆了!”谢砚辞就这么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声音不大不小。 宋知微每个字都听得无比清楚。 chapter9 谢砚辞恢复记忆了。 在打开那个笔记本看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那些曾经被他忘记的所有事情,全都记起来了。 他头痛得快要发狂,这些日子的回忆,和过去的记忆连接起来,心也在疼。 当他意识到沈清欢死了,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段日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做出那么多伤害沈清欢的事。 是他害死了沈清欢。 害死了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砚辞,你听我说......”宋知微慌张极了,试图去拉谢砚辞。 谢砚辞一把甩开她的手,满脸痘是厌恶,对她避之不及。 “砚辞,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你是最爱我的。”宋知微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她因为害怕哭得越发难过。 谢砚辞却满是嫌恶地盯着她,眼神里就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宋知微,我失忆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你,清欢她是不会死的!” “砚辞,你听我说,清欢姐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生病了,而且......而且是你说爱我,我才......” 谢砚辞的后脑勺“嗡嗡嗡”的响,尤其是在听到沈清欢的名字时,全身的神经都在躁动,在悲伤。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睛有些生涩的酸痛感。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谢砚辞转身往外走。 宋知微立刻爬滚着上前去,用力地拉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往前走。 “砚辞,你不能走!你忘了吗,我们今天订婚,你走了我怎么办?” 谢砚辞低头眼神阴鹜地盯着她,嗓音冷冽:“放手!” 宋知微不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精致的妆容此刻也被眼泪打花了。 “我再说一遍,放手!” 谢砚辞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知微愣了愣神,终究还是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谢砚辞毫无留恋的背影,气得死死攥紧双手,指甲都嵌进肉里,却一丝疼痛感都察觉不到。 内心满满的都是嫉妒感。 嫉妒沈清欢,死了也要抢走她的男人。 谢砚辞和宋知微分手了。 两人订婚宴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云城人尽皆知。 谢砚辞终日酗酒,不吃不喝,也不收拾自己,活得像个乞丐。 有不少人将胡子拉碴满是疲惫的谢砚辞拍下来在群里传阅取笑。 我看了也只是置之一笑罢了。 “谢先生,您这身体可千万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您得好好修养,您之前都还没恢复好,不能这么折腾。” 医生跟去酒吧,看着喝得不成人形暴瘦十几斤的谢砚辞,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不用管我。我死了也好。” “谢先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谢太太泉下有知,她也一定不希望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医生叹了口气。 谢砚辞的眼神微微愣怔了片刻,旋即抬起头来,一脸彷徨地盯着医生看了几秒钟。 “清欢......” 提到这个名字,想到沈清欢的模样,谢砚辞就感觉自己的心口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忍不住又狂灌了一大口酒,将心底那种窒息感压下去。 “谢先生,您有所不知,您刚出车祸那段时间昏迷不醒,太太每天都陪在病房,就怕您出点啥事,哭得眼睛都肿了。” “就算您后来失忆,不记得她了,她也只是偷偷难过,从来不敢在您面前说点什么责备的话。就算您后来跟宋小姐一起气她,她还是担心您不记得吃药大半夜去给您送药。” “太太真的很爱您,如果她现在还在,她也还是会担心您的。” 谢砚辞眼底的泪水突然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晚沈清欢给他送药,他还故意说那种话挖苦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一直以为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沈清欢,就算知道他出轨了也还是不舍得让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他呢? 可他做了什么? 是他亲手害死了沈清欢! 他可真是禽兽不如! 谢砚辞用力地猛拍自己的脑袋,恨不得将过去那个狠厉不长脑子的自己拍死。 可此刻的他,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再将死去的沈清欢换回来了。 “谢先生,我求您了,您不要再喝酒了,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医生试图将谢砚辞手里的酒抢过去。 可谢砚辞将酒瓶抓得死死的,他眼神里满是绝望,心口也被无措感填满。 他只兀自地低语:“没关系,死了也好。死了,我就可以去下面陪她了。” “清欢,你等我下去陪你,我只要你原谅我。” chapter10 谢砚辞晕了过去。 还是被送去了医院。 宋知微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看他。 “砚辞,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试探着问道。 眼神里满是关切。 只是,谢砚辞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不好!请你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砚辞,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宋知微可怜兮兮地落了一滴泪,她试着去拉谢砚辞的手。 谢砚辞立刻躲闪开来。 “砚辞,清欢姐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这么折腾自己了好不好?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好痛苦,我真的生不如死。” “别在这里装可怜了!宋知微,如果不是你趁我失忆,给我灌输那些虚假的回忆,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些事!” 宋知微的嘴角微微哆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娇声娇气地唤他的名字:“砚辞,那难道你之前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我不信!” 谢砚辞冷哼一声,一脸的不耐烦道:“对!我根本就没爱过你,我做的那些事,不过是被你骗了而已。” 宋知微的心一点点碎掉。 她脸上的五官因为痛苦已经扭曲掉。 谢砚辞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请你离开!还有,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妈的死,也是因为你!我已经把家里的监控录像交给警察了,你等着警察找你吧!” 听到这话,宋知微立刻脸色大变。 她一脸懵逼又无措地看着谢砚辞。 “砚辞,你在说什么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谢砚辞冷笑一声,“你明知道我妈有心脏病,还故意跑去家里说那些话刺激她!是你害死她的!我想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你了。” 宋知微满满的恐慌瞬间浮上心头。 她刚想还说些什么,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警察的电话。 “宋小姐,您现在涉嫌一起过失杀人案件,我们会立刻派人过去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宋知微的手一软,手机应声落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噔”的跪在地上,拉着谢砚辞大喊。 “砚辞,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跟警察好好说说可以吗?我真的很爱你。砚辞,沈清欢已经不在了,以后我来爱你不好吗?我有什么比不上她的,谢砚辞!” 宋知微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沈清欢那个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死了。 为什么自己就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 谢砚辞别过脸去,任凭宋知微再怎么哭喊,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警察很快赶来,将宋知微带走。 整个世界清净了。 谢砚辞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吊针,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冲动来。 谢砚辞吞药自杀了。 他拔掉了手上的吊针,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昏睡了过去。 是沈叙白最先发现的,并且叫了医生。 半个多小时的洗胃抢救后,谢砚辞被救了回来。 我和沈叙白站在医院病房外的窗边,看着里面昏睡着的骨瘦如柴的谢砚辞,内心了无波澜。 “为什么要救他?”我问。 沈叙白站在我身后,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他不配死。” “死了就解脱了!只有活着,才能让他受到无尽的折磨。” “星野,你呢?” 沈叙白突然的提问,让我愣怔了一下。 我微微抬头,眸光落在沈叙白锋利的下颌骨上,反问:“我怎么了?我又不会自杀的。” “你放下了吗?”沈叙白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能透过我的身体看到我的心里去。 我心恍惚了一下,又扭头去看病房里的谢砚辞。 我放下了吗? 片刻,我唇角微扬,笑得恣意又明媚。 我一脸坚定道:“放下了。” 早在谢砚辞抱着宋知微站在我面前跟我说离婚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辜负真心的人该吞一万根针。 谢砚辞既然已经遭遇一次车祸了,那就当是他的报应吧。 而我,远离了伤害我的人,是福报,而不是痛苦。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谢砚辞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直接和我的视线对上。 我的大脑短暂的空白后,反应过来立刻戴上帽子眼镜快步向外走去。 “沈清欢!” 病房里的谢砚辞叫我的名字。 “沈清欢,是你吗?” 他立刻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扶着墙往外跑来。 chapter11 “沈清欢!” 打开门,门外却只有沈叙白。 沈叙白眸光清亮,从容淡定地看着他,缓缓道:“谢先生,没事了?” 谢砚辞的目光定定地在沈叙白身上落了几秒钟,带着狐疑和不解。 很快,他苍白的脸颊抖了抖,道:“刚才这里只有你吗?我看到清欢了。” 沈叙白笑了下,语气淡然:“那你肯定是看错了。谢先生忘了吗,我妹妹已经被你害死了。” 谢砚辞咬着后槽牙,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沈叙白,仿佛努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片刻,谢砚辞一把揪住沈叙白的领口,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去死!我要去找清欢赔罪!” 沈叙白嘴角一扬,视线落在不远处,声线清冽:“当然要让你活着。因为清欢就算死了,也根本不想见到你。” 谢砚辞的脸色大变,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里的红血色在一瞬间泛了上来,而后转身万念俱灰地走回了病房。 我的胃病在沈叙白几个月的精心照顾后,终于养得差不多了。 “星野,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早饭时,沈叙白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轻声道。 我的手抖了抖,看着沈叙白干净的侧脸,柔声道:“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去看看她。” 沈叙白有些惊讶,但片刻后,但是点头应下了。 养母的墓碑前。 我看着养母那张好看的遗照,微风轻轻吹来,吹起我额前的刘海,就像二十年前初次见面时养母抚摸我脸时的感觉。 我是被遗弃的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虽然养母对我没有对沈叙白那么细心,可她也确确实实让我感受到了难得的母爱。 我在沈家养得很好,除了那件事情...... “星野,我以为,你还怪妈妈。”沈叙白低下头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说话。 我知道沈叙白的意思。 十八岁那年,因为我和沈叙白的关系稍微亲密了些,被一些有心人开了些不该开的玩笑。 他们说我和沈叙白不知廉耻,说我们兄妹之间乱伦。 那些话实在是不好听,也难怪养母会不开心。 养母便火速为我安排婚事,将我从那个家“赶”了出去。 我怪她吗? 老实说,刚开始确实是怪过。 可早就已经释怀了。 她是个母亲啊。 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沈叙白好,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才用了一些不恰当的极端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我嫁给谢砚辞后很长一段时间确实也很幸福。 虽然结局不美好。 沈叙白将百合花摆在墓碑前,低声道:“星野,你不知道,前些年妈妈去世前,跟我说其实她一直很后悔。” “后悔让你结婚那么早,后悔没有让我们......” 沈叙白似乎有些哽咽,低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又继续道:“她说,要是你后来过得不好的话,就离婚回来......” 我笑了下,打断了沈叙白的话:“哥,我早就不怪妈了。这几年我也会来看妈,我真的很感谢她将我养大。” 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妈妈。 自己的妈妈就算是做错了天大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怪她呢? 沈叙白沉默着看了看我,半晌,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 沈叙白突然牵起我的手,他说:“星野,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以前,我太懦弱了,才会让你跟别人结婚。后来我一直都很后悔。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还好老天爷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有机会跟你说这些话。” 我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开口:“哥......” 沈叙白却十分紧张地打断我的话,不让我继续说。 他说:“星野,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有放下谢砚辞。我也知道,你可能会想报复谢砚辞。所以,你不要现在就答复我。我想等你彻底冷静下来,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希望你答应我,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沈叙白的意思,也知道他的顾虑。 我现在的心绪还没有理清,我也想等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再考虑这些事情。 chapter12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沈叙白怕我无聊,给了我一家分公司管理。 有了工作要忙,也确实分散了我不少的精力和时间,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天下班前,沈叙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来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我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沈叙白开车带上我,足足开了有五十分钟。 路上的风景很美,我的心情也难得的十分放松。 “这是哪里?” 车停下,我看着满天绚烂的晚霞,和周遭美得不像话的风景,忍不住问。 沈叙白抓住我的手腕,满脸的神秘。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似乎会闪烁星光。 他说:“你跟我来,等下就知道了。” 我挑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跟在他身后。 沈叙白将我拉到一个院子门口,他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钥匙,把门打开。 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的瞳孔情不自禁地放大。 院子里,是一个装扮别致的小别墅,别墅外面有足足几百平的大花园。 花园里全是向日葵。 大片大片的黄色,在晚霞的映照下,像画里有了颜色的海。 站在我身边的沈叙白突然单膝跪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枚戒指。 他仰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地看着我,开口:“许星野,嫁给我吧!” “星野,我爱你。我保证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对你的爱不死不休。” 他说:“许星野,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爱的是那个初次见面就小小的可怜兮兮无比紧张的小女孩,我爱的是后来一天天的相处里善良可爱又单纯的你。不管你是许星野还是沈清欢,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他说:“只要是你就好。” 我的眼泪“哗啦”一下落了下来。 大脑被幸福感充斥着,我的身体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星野,向日葵是你最爱的花。这块地皮是我好多年前买下的,建了这栋别墅,种下了这些向日葵。” “本来是想作为你二十岁生日礼物送给你的,只是后来你和别人结婚了。” “这几年你的生日,我都是独自一人在这里度过的,我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带你来这里。” “这个求婚场景,我在梦里幻想了无数次。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星野,没关系,就算你拒绝我也没关系。还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口,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沈叙白的眼睛里已经泪水盈眶了。 我咬着下嘴唇,舌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眼睛里泛着晚霞和向日葵的光景,抖动着声音道:“我愿意,沈叙白。” 如果一个男人用了他的前半生来爱我,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再对婚姻豪赌一次。 沈叙白立刻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我的耳朵靠近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他那么剧烈那么真切的心跳声。 沈叙白开始迫不及待地准备我们的婚礼。 他已经等了我那么多年,早就等不及了。 “星野,你看我做了好几个策划方案,你喜欢哪个?” “我们可以去国外办婚礼,也可以旅行结婚,或者举行海上婚礼也可以。” “还有婚后,你要是不想在云城生活,那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反正公司的业务......” 我伸手轻轻覆在了沈叙白的手上,声音清甜道:“不必。其实在这就挺好的。” “毕竟在云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换个地方生活,我怕不习惯。” 沈叙白眼神深邃,脸色担忧地看着我。 我秒懂他心里的想法和疑惑,只是浅浅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对谢砚辞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不管是爱,还是恨。” 而且,现在的我不是沈清欢,而是许星野。 片刻,沈叙白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时候,沈叙白对我都是言听计从。 过去他是全世界最宠我的哥哥,现在他即将和我携手共度一生。 chapter13 敲定了婚礼的时间和地点,沈叙白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我们准备在云城办婚礼,不要很盛大,也不请太多人,只找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吃个饭,举行一下仪式就可以了。 毕竟,婚姻的甜蜜并不和婚礼的盛大成正比例。 只是,我没想到,谢砚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沈叙白结婚的消息。 婚礼当天,他竟然来了。 我在更衣室里化妆,听到外面的动静,服务生在叫沈叙白。 “沈先生,谢砚辞谢先生来了,说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我脸上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 虽然不爱了,可身体的戒断反应还没缓过神来。 “谢先生,麻烦您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去叫沈先生。” “好的。” 一墙之隔,谢砚辞的声音却格外清楚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放松点,许小姐。”化妆师小姐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小声地安抚道。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竖起来,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沈叙白穿着白色西装,隔着老远看到谢砚辞,就情不自禁地攥紧拳头,没好气地问道。 谢砚辞却变了许多,身上少了好多之前的戾气。 他温顺地低头,声音也似乎有些沙哑。 “哥,听说你今天结婚。我来......” 沈叙白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几份怒气:“别叫我哥,我可不是你哥。” 谢砚辞舌尖抵着下颚,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了几秒钟后,继续道:“哥,我今天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 “清欢的死,确实跟我脱不了关系。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可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车祸之后,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那么相信宋知微说的鬼话。我只想说,所有的事情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清欢。” “我根本没有把她当成替身。可能你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高中的时候,她救过我。” “我被校外的混混暴打了一顿,是她路过帮我叫了救护车。我从那个时候就爱上她了。” “后来......” 沈叙白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谢砚辞,没有忍住,抬手一拳头就用力地砸在了谢砚辞的脸上。 谢砚辞惨叫了一声。 沈叙白紧接着又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在表现你的深情吗?” “清欢已经死了。我是好端端把她交给你的,可你做了什么,你把她害死了!” “谢砚辞,你在这里虚伪什么?你到底有什么脸跟我说这些话?” 谢砚辞痛得闷哼了一声,但他并没有还手。 他知道,他不配。 他当然很后悔,也很痛苦。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人比现在的他更痛苦。 “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没用。可我想,你的婚礼我还是得来。我要替清欢来祝福你。” 沈叙白手指着门口,声音冷漠至极:“不需要,请你离开。” 谢砚辞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好,我走。” 没人知道,这一刻,一墙之隔的我,整个身体才突然放松下来。 刚才那一会儿,我出了全身的汗。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确实是在害怕。 我怕谢砚辞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 我怕他看到我。 但我更怕的是事情闹得一团糟,会毁了我和沈叙白的婚礼。 这可是叙白期待和准备了那么久的婚礼。我不想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毁了。 chapter14 婚礼开始。 沈叙白穿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我看着他距离我越走越近,看着他熟悉的五官在我面前逐渐放大。 “许星野小姐,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你都愿意对沈叙白先生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他吗?” 我嘴角上扬,刚想开口。 “砰”的一声,门开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竟然是谢砚辞。 谢砚辞就那么站在礼堂的最后面,和我四目相对。 我看着他瞳孔渐渐放大,震惊和不可置信逐渐蔓延全脸。 “沈清欢!” 谢砚辞大喊一声,脖颈上的青筋因为他的激动都暴动起来。 我心里慌极了,还未反应过来,几个保安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将谢砚辞拉走了。 我抬头看向沈叙白,他眼神坚定地跟我对视。 我突然明白过来,一向细心的沈叙白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短暂的小插曲,婚礼继续进行。 “许星野小姐,无论贫穷......” “我愿意。” 婚礼结束。 服务生告知我们,谢砚辞还被关在一边,还没有离开。 我有些担心地看向沈叙白。 沈叙白立刻拍了拍我的脑袋,柔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放心吧,没事的。” “嗯。” 我看着沈叙白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旁边空荡的宴会厅,沈叙白一打开门,疯了一般的谢砚辞就冲了上来。 刚才被打了几拳都没有还手的谢砚辞,此刻就像个疯狗一般对着沈叙白疯狂地挥舞拳头。 沈叙白夜不甘示弱,两人扭打起来。 我实在是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果然开门便看到这暴力的一幕。 “不要再打了!都住手!” 我想也不想地就上去制止。 看到我出现,谢砚辞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停止按钮似的,愣住了,只是直直地盯着我。 就连沈叙白一连打了他好几拳,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叙白踉跄着被我拉到身后,这场混乱的斗争才算结束。 “清欢!是你吗,清欢?” “你没死对不对?沈清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以为你死了!” 谢砚辞咽了咽口水,眼眸里都是泪汪汪的。 他嘴角还有血渍,身上也脏兮兮的。 他说着话,试图伸手上来拉我。 我紧抿唇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触碰。 我说:“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沈清欢。” “我叫许星野。” 说完,我便不再给谢砚辞一个多余的眼神,拉着沈叙白便要离开。 谢砚辞的喉结上下滑动着,面上的绝望再次蔓延开来。 他爬起来,迅速向我跑过来,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我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沈叙白保护在身后了。 “谢砚辞,你还要我跟你说几遍。清欢已经死了,她不是你的沈清欢。” 沈叙白的眼神犀利,目光疏离清冷。 谢砚辞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不住地摇头。 他说:“不可能。你胡说八道。她就是沈清欢!清欢根本没死!” “沈叙白,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跟自己的妹妹!我知道了,原来我才是傻子,你们耍我?”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缓缓抬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砚辞。 许是我的眼神吓到了他,谢砚辞突然又发软了,他哀求着看着我,说:“清欢,对不起,我都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你。我......我罪该万死,可我只想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清欢。” 沈叙白也略有些担忧地看向我。 chapter15 我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就连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对不起,我叫许星野。” 我牵着沈叙白的手离开。 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背影,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地被抽离掉,最后整个人就像没有灵魂的提线娃娃瘫软在了地上。 4 我和沈叙白决定去大洋彼岸度蜜月。 放松一下心情。 下了飞机,沈叙白直接开船带我去了一个岛。 岛上树木葱茏,遍地的向日葵,比之前那个别墅更加惹眼。 我人都看傻了。 沈叙白从后面抱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凑在我耳边,柔声说道:“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眼睛里泛着亮晶晶的光芒,笑着点头:“喜欢。” “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岛,就连岛名都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我倏地回头看向他,他眸子里星光璀璨,低头在我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星野岛。星野,能让你开心,我真的感觉很幸福。” “现在的生活,是我过去梦寐以求的。许星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用力地点头。 我也很幸福。 原来被人爱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希望这一次,我赌对了。 这次蜜月很开心,我和沈叙白白天去海边晒太阳,坐游艇。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晚餐,沈叙白去洗手间的功夫,端着帝王蟹上来的服务生不是别人,正是谢砚辞。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沈清欢!我就说你是沈清欢吧!你骗不过我的!” 谢砚辞将我的反应系数看在眼里,他无比笃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我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没想到谢砚辞突然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餐厅里带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谢砚辞!放开我!” 向日葵花田里,我用力地甩开谢砚辞的手,有些恼怒地看着他道。 “沈清欢,我就知道是你!你根本就没死!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抬头,直视着谢砚辞的眼睛,面上没有一丝的畏惧。 最起码,我们五年的婚姻里,做错事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挑了挑眉,声音清亮,眼神澄澈:“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口口声声让我跟你离婚的。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清欢,我失忆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爱的人是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我笑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不可以哦。” 我说:“谢砚辞,破镜难圆,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们没有办法再回去了。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原谅的。更何况,我现在也不爱你了。” “不爱我?那你爱谁?沈叙白吗?他可是你哥!” 谢砚辞怒目圆睁,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喷出来烧死我。 我浅笑了下说道:“不好意思,他现在不是我哥了。我现在是许星野!” “沈清欢!所以你假死换个身份,就是为了跟沈叙白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疯了吗?沈叙白他......” chapter16 我看着谢砚辞此刻这副快要疯掉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后悔极了,也痛苦极了。 可我们,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我笑着拨开他的手,笑容清浅:“实在不好意思,谢砚辞,沈叙白他不是我亲哥。我是沈家收养的。” 谢砚辞:??? 他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好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星野,你去哪了?” “许星野!” “许星野,你在哪?” 不远处传来沈叙白的声音,他在找我。 我抿了下嘴唇,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谢砚辞,说:“我老公找我了,我要回去了。至于你,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我说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老公?呵呵。” 身后传来谢砚辞的轻笑声。 我置若罔闻。 我一走出来,就对上沈叙白颇为关心的眼神。 “怎么回事?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沈叙白拉着我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我大量了一番,确认我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我仰头对着他浅浅一笑,说:“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我。” “那就好。” 沈叙白并没有深究下去。 我不想告诉他谢砚辞追到这里的事情。 这本就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也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 我牵着沈叙白的手笑容缱绻地走回餐厅。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谢砚辞的眼神有些疯批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本来以为,我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清楚了。 谢砚辞也不是什么脑子不清楚的人,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谢砚辞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度蜜月回去云城后没几天,谢砚辞就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包下了全城所有的户外LED大屏整整三天,美名其曰向他最爱的妻子沈清欢道歉。 三天,外面到处都是我的照片。 是我们的合影。 还有上面的配文:沈清欢,原谅我吧,我永远爱你。——谢砚辞 沈清欢和谢砚辞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就成为了云城所有人的饭后谈资。 我站在公司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我盯着那些视野里被无限缩小的我的照片,和谢砚辞的道歉,面无表情。 沈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 他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似乎带着几分委屈。 “星野,你感动了吗?” 我浅笑了下,抬头忍不住在他眼角处轻轻吻了一下。 我十分随意道:“怎么会?这些小孩子玩的把戏,既然不爱了,又怎么会感动。” “最好是。星野,答应我好不好,要是你还喜欢他,提前告诉我,让我做个心理准备,不要突然离开我,我怕我会承受不了。” 我的心猛地一滞,疼得有些发涩。 我吻住他的嘴唇,将他后面的话都尽数吞了下去。 我怎么会后悔呢? 已经做了选择,便不会再后悔。 可谢砚辞也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他紧接着又上了电视台一档访谈节目,在节目里向全世界讲述了我们的爱情故事。 电视上,他西装革履,虽然精神抖擞,但眼睛里灰突突的,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更清瘦了不少。 “我十六岁便爱上了她。后来家里介绍相亲结婚。所有人都以为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娶到她的那天晚上,我有多么的激动和兴奋。” “婚后她也慢慢地接受了我,我们真的很甜蜜也很幸福。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对她无微不至,呵护备至。” 他说着,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的那几秒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再抬起头来,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抖动。 chapter17 “可后来,生了意外。我出了车祸,失忆了。醒来后的我,不记得她了。所有人都跟我说,我爱的不是她,我是被她设计才跟她结婚。” “我信了。我和别的女人厮混,我用尽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折磨她,伤害她。” “我要跟她离婚,她同意了。后来,她走了,我也恢复记忆了。当我意识到我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情,那段时间到底成为了怎样一个混蛋,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也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请求她的原谅。只要她能原谅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也希望大家能帮我一起求她原谅,我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真诚。” 我就这么站着,看着电视里谢砚辞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有些陌生的脸。 他讲的是我的故事,可我听着他的声音,却无法生出任何一丝的触动来。 我的心,早就在那段时间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现在已经不会再被他的任何一句话牵动我的心绪了。 谢砚辞号召了全城所有的人,给我发送道歉信息。 节目播出后,我的手机信息就没有停过。 “沈清欢,我爱你,原谅我好吗?——谢砚辞” 更可怕的事情是,我联系不到沈叙白了。 我一直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却怎么都打不通。 我知道,沈叙白这段时间一直胆战心惊,他怕我会再次对谢砚辞动心。 毕竟那是喜欢过一次的人。 他这次肯定是被谢砚辞的行为吓到了,才会躲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在不断地收到谢砚辞的道歉短信。 谢砚辞不知道的是,我彻夜未眠,是在忙着寻找沈叙白。 我找了一整个晚上,终于找到了。 他去了我小时候所在的那家孤儿院。 我到现在还记得,五岁那年,是小小的沈叙白牵着养母的手出现在这里,给世界一片灰暗的我带来了生命里的光。 现在,我也想给他的以后填满光。 “沈清欢!” 我还未来得及走进去,就被身后的谢砚辞拉住了胳膊。 他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你要做什么?”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 “清欢,我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吗?” “我真的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清欢,我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面前言辞恳切的谢砚辞,心里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但还是用力地挣脱开他手上的束缚。 我的语气坚定没有任何的忧郁:“不好意思,谢砚辞,我真的不爱你了。而且,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老公是沈叙白。” “至于你的妻子——沈清欢,她已经死了。” 谢砚辞眼底的光一点点地消散。 我转身想走,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瞥了眼谢砚辞,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本名就是许星野,是在被沈家收养后才改名的。而且,在跟你结婚之前我就喜欢沈叙白了。因为我们的身份无法在一起,是养母逼我嫁给你的。”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谢砚辞的脸色大变。 我知道他接受不了我这番话。 他一直觉得我爱他,不管是之前婚姻恩爱的那段日子,还是他失忆后折磨我的那段时间,甚至包括现在,他都还觉得我爱他只是不愿意原谅他。 我笑得淡定且从容,我说:“所以,谢砚辞,放弃吧。你再怎么纠缠都没用,我爱沈叙白。” 谢砚辞松手了,他的身体僵硬着,就这么站着,半晌不动。 我没时间管他,快步走了进去,我要去找沈叙白。 我要跟他解释,我要立刻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不会离开他,我不会为了其他人抛弃他的。 chapter18 沈叙白站在孤儿院的二楼。 一夜未见,他脸上的胡茬冒出来许多。 我立刻冲进他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的腰。 眼泪肆无忌惮地从我的脸颊流了出来。 沈叙白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笑得那么温柔。 他说:“你哭什么?不要哭了!看到你哭,我会心疼的。” 我仰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对不起,叙白。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吓死我了!我跟你说,我对谢砚辞......” 沈叙白伸出食指按在了我的嘴巴上,他轻声道:“不用说了,刚才你在楼下和谢砚辞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啊?”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泛起些许的红晕来。 “可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沈叙白。” “我真的很爱你。我要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是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的。我爱你,不是为了报复其他人,也不是被伤害后的冲动,更不是为了疗伤。” “我是认真思考后决定的,我要和你共度一生。沈叙白,我爱你,那么你以后也不要辜负我好吗?” 说完后,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下面的谢砚辞。 他还没有离开。 不知道为何,我心里鼓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来。 我踮起脚尖来,凑到沈叙白的唇间主动吻住了他。 许是被我的主动吓到了,沈叙白愣怔了几秒钟。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按住我的后脑勺,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我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形容我对沈叙白的感情,只有行动才能证明。 比如这个吻。 而此刻,站在楼下的谢砚辞看着我们拥吻的身影,面上的五官一点点地全都破碎掉。 他的手死死地攥紧拳头,胸腔里的血液一点点发热,又慢慢地冷却下去。 终于,他不甘又绝望地转身离开。 谢砚辞消停了几天,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可没想到,孤儿院的院长却给我打了个电话。 “星野啊,谢先生昨天来院里领养了一个女孩。” “什么?”我挑眉,眉头下意识地跳动起来。 院长继续道:“是小米,才七岁。小米这孩子是前两年才被送来的,她爸爸怀疑她妈出轨,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妈,所以......这孩子心理有点问题,但是长相长得有点像你。所以......”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道:“院长,您打给我的意思是担心谢砚辞对她心思不纯吗?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嗯。星野,麻烦你了,实在是小米这孩子太可怜了,我不忍心她再承受一些别的什么。” 挂掉电话,我沉思了许久。 虽然车祸失忆后那段时间的谢砚辞确实挺不像是个人的,但平日里的他也不像是个变态,应该不会对一个小女孩下手。 但既然院长都已经拜托我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谢砚辞看到我十分惊讶,许是没有想到我会主动去找他。 “清欢,你来了!你是想通了吗?还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快进来,你要喝什么!”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谢砚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看着我,苦笑道:“清欢,就算只是个普通朋友,进去喝杯茶也可以吧?” “嗯。” 我还是进去了。 房子还像我离开之前的一样。 空荡荡的。 被我扔掉的那些东西,谢砚辞也没有再购置。 chapter19 我刚想说些什么,小米就跑了出来。 她看到陌生人有些害怕,又快速跑掉了。 她小小的五官,确实跟我有几分相像。 我别有深意地看向谢砚辞。 许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谢砚辞连忙道:“她叫小米,我给她改了名字,叫谢思欢。谢砚辞思念沈清欢的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把她当成女儿养,没有别的心思,就当是......我们的女儿。” 谢砚辞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我有些放下心来。 我交代了几句要他对小米好一点的话就要离开。 谢砚辞抓住了我的手。 我扭头看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可怜又悲凉的感觉。 “清欢,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我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你!或者,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沈清欢,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的心软了几分,但还是十分决绝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说:“谢砚辞,已经没用了。太晚了,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我便径自离开了。 宋知微被判了三年缓刑。 她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网上到处爆料我和沈叙白的事。 一时间,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关于#沈清欢沈叙白兄妹结婚##沈清欢假死为了跟亲哥结婚##沈清欢骗婚# #沈清欢沈叙白变态#的话题。 宋知微添油加醋地把我和沈叙白还有谢砚辞之间的事情讲了好几个炸裂版本发到网上去。 很快,我和沈叙白就被网暴了。 我们被扒出各种现实信息,各个平台的账号被一些上头的网友全方位的辱骂。 “沈清欢还要不要脸了?放着那么深情的谢砚辞不要,跟你那个亲哥乱搞,真是太恶心了。” “一看就是整容脸,整容怪,比我们村的蟑螂还吓人。” “沈清欢去死吧,别让我在线下碰到你,我恐怕真控制不住自己想打你。” “谢砚辞好可怜,呜呜,好帅,看看我行不行?不要再想那个整容怪了!” “......” 甚至就连公司楼下门口,都被人贴上了我的大头照,上面写满了咒骂的话。 沈叙白开车接我回去,在路上一脸严肃地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处理的。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上网了,影响自己的心情。” 我挑了挑眉,问:“那你呢?肯定也不少人骂你吧?” 沈叙白愣了一秒钟后,苦笑了下:“没关系。我是男人,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那我也不在乎。” 警察把宋知微抓走了。 本以为这件事还会在网上发酵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谢砚辞竟然主动出面了。 他发了一则澄清说明。 “我的妻子沈清欢确确实实已经去世了。我哥沈叙白的妻子许星野只是跟清欢长得有一点像而已,并不是网传的那样是她本人。我很爱我妻子,希望大家不要再胡说八道,我不希望她死后还承受这样的谩骂。” 谢砚辞的这则声明比什么都有用,一时间,那些咒骂就停止了。 大家开始同情起谢砚辞来,网上的风评反转,甚至还不停地有人给我和沈叙白道歉。 晚上,沈叙白揽着我的肩膀看手机上谢砚辞的那则声明。 “他总算是做了一件人事了。” 我淡淡挑了挑眉,说:“嗯,沈清欢已经死了。” chapter20 引导网暴只是行政惩罚。 宋知微还是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早上我刚醒来就接到了宋知微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疯狂。 “沈清欢,就是你对不对?我知道,肯定是你!” 我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请问?如果没别的事,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掰扯!” “当然有事!”电话那边的宋知微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尖利起来。 “谢思欢你知道吧?那个小贱人竟然跟你长得差不多!真像啊!没了一个你,谢砚辞竟然还能找到一个跟你七八分像的小贱人!” 我被她说的话弄得头晕脑胀的,忍不住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直说!” “谢思欢现在在我这里!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她能活到什么时候!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要是想救她的话,就立刻赶过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我反应过来,还想问些什么,宋知微已经挂了电话。 紧接着一条信息就进来了,是宋知微发来的。 地址是在谢砚辞的公司顶楼。 我心里涌起一股十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二话不说拿上手机就往外跑。 我赶到的时候,宋知微正拽着小米的头发站在顶楼的边缘处。 七岁的小米被这阵仗吓得直哭,脸上的眼泪被风干了一片又一片,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我紧张得手心顿时就出了一层薄汗。 “宋知微!你放开她!她还是个孩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宋知微看到我,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遮住半张脸,此刻的模样像疯魔了一般。 “沈清欢,我就知道是你!你根本就没死!你骗了我,骗了谢砚辞,还骗了所有人!” 她说话的时候很激动,她拉扯着的小米甚至差点儿就要掉下去。 我紧张得心都在抖。 “宋知微,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小米她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我冲着她大喊。 可是,此刻的宋知微已经失心疯了,根本就无法被轻易唤醒理智。 她愤怒地盯着我,说:“那又怎么了?谁让她长得这么像你!你根本就不爱谢砚辞对不对?你该死,这个小贱人也该死!” 小米被吓得哇哇大哭。 宋知微烦躁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又将她往外面推了一把。 我看着小米的半只脚都已经悬空了,心也忍不住跟着揪紧了。 “你们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宋知微大喊着,就要伸手继续推小米。 32 那一刻,我的记忆突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小小的我,无依无靠,孤身一人,面对这个世界上未知的威胁时,也是像此刻的小米一样,充满了恐惧。 我的大脑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也不想的就冲上前去,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拉住了摇摇欲坠的小米。 宋知微脸上癫狂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消失。 片刻,她五官扭曲着直接上手去推我。 “沈清欢,你不是想死吗?那我就送你一程。” “你给我去死。只要你死了,以后就没人跟我抢谢砚辞了。他本来就该是我的!都怪你,都怪你,你去死!” 她的力气大得过分,我一只手抱着小米害怕误伤到她,只用一只手抵抗宋知微,效果甚微。 我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眼看着还有半只脚就要被她推下万丈高楼下,天台的门突然被打开。 谢砚辞来了。 他满脸焦急,语气也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宋知微,你在干什么?你放开她们!我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立刻停止!” 看清谢砚辞的脸,宋知微有短暂的迷茫。 很快,她大笑起来。 “砚辞,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救这两个贱人的吗?” 谢砚辞紧紧地皱眉,他仔细观察着宋知微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走。 “砚辞,你说你爱我,你愿意娶我,我就放了她们!” “做梦!”谢砚辞想也不想道。 宋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又愤怒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谢砚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沈清欢?” 谢砚辞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动作,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 宋知微却像疯了一样,继续道:“你就这么爱沈清欢吗?哈哈哈哈哈哈,好,我告诉你们,我得不到的,那别人也休想得到。沈清欢,你给我去死吧。” 她大吼了一声,突然用力地狠狠推了我一把。 一阵强烈的风迎面吹过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抱着小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瞬间踩空。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我耳边是呼啸不断的风声。 死亡就在眼前。 我的人生真的要结束了。 chapter21 我没想到,最后的时刻,是谢砚辞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和小米就这么被吊在楼顶上,仅凭着谢砚辞的一丝力量。 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看到这一幕的宋知微,也明显有些慌乱。 “谢砚辞,你为什么要救她!她本来就该死!” 宋知微尖利的声音顺着风声几乎要划伤我的耳膜。 谢砚辞还在用力试图将我和小米拉上去。 只是,他的力量有限,努力了几次根本没用。 谢砚辞满脸大汗,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开口安慰我。 他说:“你再坚持一下,警察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谢砚辞的胳膊都已经发紫了。 我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还抱着小米。 我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谢砚辞用力地咬牙道:“清欢,你放心,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了。清欢,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个时候,竟然还这么深情?谢砚辞,你怎么那么贱啊?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了,她都嫁给别的男人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呢!” 宋知微伸手去摸谢砚辞的脸。 谢砚辞一脸厌恶地别过脸去。 许是他的这个动作惹恼了宋知微,宋知微气得大声嘶吼:“你嫌弃我?你竟然还敢嫌弃我?我要杀了沈清欢,沈清欢,你去死吧!” 她用力地去踩谢砚辞和我的手,试图让谢砚辞支撑不住放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谢砚辞的手指被她踩得血肉模糊,谢砚辞也因为疼痛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可他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去死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宋知微越来越癫狂。 我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 就算谢砚辞不放手,我也支撑不住了。 还有怀里的小米,我真的要没有力气了。 只是,沈叙白,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了。 我答应叙白的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再也做不到了。 那么,叙白,不要怪我。 生死的边缘,我缓缓闭上眼睛,却没想到,下一秒钟,警察突然冲上了天台。 有人迅速控制住了宋知微,我和小米也被拉了上来。 因为消耗太多力气,我和谢砚辞就这么瘫软着被抬上救护车。 昏睡前的最后一刻,我好像清楚地看到谢砚辞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清欢,我爱你。” 医院里。 我醒来时,手上挂着吊瓶,身边坐着沈叙白。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味道。 看到我醒过来,沈叙白立刻担忧地拉住我的手。 “星野,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下次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可以吗?” 沈叙白伸手轻轻地刮了刮我的鼻子,举手投足都是对我的担忧。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次确实是我太着急了,我接到电话因为太担心小米,就直接跑了过去。 沈叙白将我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着我,试图将我箍进他的骨子里。 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用力挣扎了下抬头看着沈叙白,问:“小米她......还好吗?” “放心吧,没事。”沈叙白看着我的眼睛,“还有......谢砚辞,也没事。” “嗯。”我没有多说什么,我怕沈叙白多想。 可没想到,叙白却继续道:“今天的事情,真是该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我真不敢想。星野,我不能没有你。” 沈叙白再次将我抱进怀里。 chapter22 我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也盖过干燥的消毒水味道充斥我的鼻腔,舒服又好闻极了。 病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门是虚掩着的。 我和沈叙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谢砚辞手上包着绷带,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 “进来吧。”叙白说。 谢砚辞盯着我,迟疑着走了进来。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有气无力,就这么看着我问:“清欢,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那就好。”他移开视线,低着头,仿佛放下心来。 沉默了片刻后,谢砚辞没看我们,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他转身要走。 我看着他挺括的背影,心里有些许感触,忍不住道:“谢谢你,谢砚辞。谢谢你救了我。” 谢砚辞的身体足足僵硬了好几秒钟。 他没回头看我,也没有回应我的这句话,便直接离开了。 沈叙白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他轻叹了口气,说:“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吧。” 是啊,过去的事情既然都过去那么久了,那就希望谢砚辞能早点从过去走出来吧。 一年后。 我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虎头虎脑的,长得很像小时候的沈叙白。 我给他取名叫沈如林。 希望他未来能长成一片森林,生命里像树木一样旺盛。 星星很聪明,不到一岁就能“啊呀啊呀”地说上几句。 “妈~妈~” 看着他咿呀学语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叙白坐在一边抱着我的肩膀,半边侧脸贴在我的脸上。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着道:“星野,咱们如林长得真像你啊。五官真好看,长大了得迷死多少小女生啊。” 我挑眉道:“是吗?可为什么我觉得,他长得像你啊!” 沈叙白认真地盯着宝宝看了好久,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论,说:“那可能是因为你太会生了,继承了我们两个的优点。” 我哈哈大笑。 我只是觉得,有沈叙白陪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很幸福了。 我不经意的抬头,旁边的电视上放着的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砚辞。 这两年来,谢砚辞开始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做各种公益。 他甚至几乎已经成为了公益大使的称号。 只是瘦了许多,锋利的下颌骨像纸一样薄。 他没有之前那么消沉,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现在的他眼睛里好像总藏着一种让人看不分明的意味。 “谢砚辞先生这次捐献了五千万给山区小学,我们专门请来谢先生讲两句。” 我抬头,似乎和电视里的谢砚辞对上了视线。 他空洞的眼神里藏着无限的悲伤。 “其实投身公益事业,是我太太生前的遗愿。她很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女人。我完成她的心愿,是希望日后我能有脸面下去见她。” 谢砚辞再次提到沈清欢。 全世界都知道谢砚辞有一个深爱的亡妻沈清欢。 全世界都羡慕他们的爱情,羡慕沈清欢遇到一个这么深情的谢砚辞。 屏幕前的我,抬眸对上沈叙白打量的眼神,无声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祝失去了沈清欢的谢砚辞,余生圆满吧。 chapter23 谢砚辞番外篇 我永远记得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那天午后,我被校外的几个小混混围堵在一个小巷子暴揍了一顿。 只是因为上个学期我拒绝了其中一个人跟我要钱的无理要求。 场面十分血腥,路过的好多人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选择离开。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 小小的她,那么瘦小,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可她一点都不怕,她大吼了一声,冲着那些人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快点住手!” 几个小混混回头看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阴厉,可她一点也不怕。 小混混跑了,她扶起我,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受伤又血肉模糊的脸,安抚我。 自此我就记住了她。 后来再见到,她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 知性成熟,扎着清爽的高马尾,不是很爱说话,就坐在那里,我就很喜欢。 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我怕自己太主动吓到她。 天知道我对她到底有多满意。 家里安排的,我们很快就结婚了。 我知道她对我没有感情,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她好,反正未来还有那么长,我总会靠自己的努力走进她的心里。 我将她所有的喜好都记下来,我喜欢偷偷看她每一个小小的反应,微笑或者是生气。 每一个表情,都那么可爱。 我们真的很幸福。 可是,我失忆了。 我忘记了她。 我的世界成为了空白的世界。 周围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爱的是宋知微。 他们说,当年是沈清欢设计,联合家里逼迫,才嫁给我的。 他们说,如果不是沈清欢,我会和宋知微多么幸福多么恩爱地在一起。 他们说,是沈清欢害了我的人生。 我怎么该死,我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开始伤害她,我和宋知微在一起,我刺激她,我要跟她离婚。 她怎么那么乖巧,就连我说离婚,她也只是紧抿着嘴唇,或者咬着牙,自己默默生气,也不跟我发火。 我真的很气,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气得是我的自己。 为什么不管我怎么说她,她都不反驳一句。 直到他们告诉我,她死了。 沈清欢死了。 那个一直乖巧不爱说话,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的沈清欢死了。 我应该觉得很开心,以后再也没有任何阻碍能阻止我和宋知微在一起了。 可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直到我恢复了记忆,我突然记起了一切,记起了我曾经是多么努力多么认真地爱她。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离开了。 再也不在了。 后来我在沈叙白的婚礼上见到她,老实说,看到她和别人结婚,我没有那么难过,我很高兴。 我高兴,她没死,她还活着。 我以为她还爱我,她只是生气,想要气我才跟别人结婚。 我做出好多努力去挽回她。 可她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跟我说,她从一开始就喜欢沈叙白。 那一刻,我的灵魂好像一下子抽离出身体了。 我恨不得去死。 再之后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那么幸福,我听到沈叙白说许星野我爱你,我突然笑了。 是我把清欢弄丢的。 那么如果她作为别人的许星野可以很幸福的,那就让她幸福吧。 我后来每天都去清欢的墓前看她,跟她说很多很多话,说她喜欢听的,虽然没有回应。 可清欢,我突然明白了,只要你幸福就好,不管幸福是我带给你的,还是别人带给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