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明月》 第1章 第1章 霍时桉心底有轮白月光,叫薛映容。 我知道这事时,嫁给他已满一年。 月华楼的雅间里,薛映容依偎在霍时桉怀中,泪落得恰到好处:「时桉哥哥,你既已有正妻,我还是走吧。」 「你敢!」霍时桉揽紧她的腰,语气焦躁。 「难道要我日日看她脸色,受她磋磨吗」薛映容的粉拳落在他胸口,娇嗔里透着委屈。 霍时桉放软声音哄着,余光扫过对面。 霍衍舟,他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眼神晦暗不明。 霍时桉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带着恶意开口:「大哥不是总说宋知栀这样的高门贵女,端庄无趣我把她送你调教如何」 空气瞬间凝滞。 霍衍舟抬眸,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惊的弧度:「不后悔」 「她如此欺辱容娘,我岂能容她!」 霍时桉语气斩钉截铁。 霍衍舟嗤笑一声,饮尽杯中酒,起身便走。 他一离开,薛映容立刻假惺惺道:「时桉哥哥,这样对宋姐姐......是不是太过了她毕竟是你的正妻,若知道真相......」 霍时桉不以为意:「放心,大哥和我长得一样,她分不出来。大哥顶多吓吓她,替我出这口气罢了。」 他温柔地抚过薛映容的脸颊,「容娘,你太心善。待过些时日,我便娶你为平妻,看谁还敢给你气受。」 一墙之隔,我将他们的对话听得真切。 心沉到谷底,随即涌起一片冰冷的嘲讽。 宋家式微,父亲在朝中步履维艰。 我若此刻冲进去撕破脸,只会让霍时桉更厌弃,加速宋家的倾覆。 霍家如日中天,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而霍衍舟......这位新科状元,天子近臣,或许,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甚至......一把反戈的利刃。 我悄然离开,回到霍府。 行至西厢僻静处,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将我拽入黑暗。 「是我。」 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霍衍舟将我抵在门板上,指腹带着薄茧,缓缓抚过我的下颌。 我佯装惊惶:「夫君你醉了」 他动作微顿。 就在他似要退开时,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期盼,「能不能......陪陪我一晚就好。」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落入耳中:「好。」 第2章 第2章 宋霍两家世交,指腹为婚。 谁料霍家生了对双生子。 兄长霍衍舟,惊才绝艳,却清冷孤高,一双眸子似能洞穿人心,令人望而生畏。 弟弟霍时桉,鲜衣怒马,热烈张扬。 宫宴上遥遥几面,我便知自己招惹不起霍衍舟。 到了抉择时,毫不犹豫选了霍时桉。 嫁入霍府一年,与霍衍舟不过点头之交。 唯一一次对话,是霍时桉不顾阻拦带回薛映容那日。 霍衍舟曾道:「时桉年少莽撞,弟妹多担待。」 那时不解其意。 如今想来,这清冷如月的霍大公子,答应那荒唐的「礼物」,究竟是出于对弟弟的纵容,还是......他本身也对这「礼物」有了兴趣 腰间的禁锢猛地收紧,拉回我的思绪。 霍衍舟的气息带着酒意和一种强势的侵略感,俯身吻下。 这个吻带着试探,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我微微偏头,躲开他的唇,声音带着怯意:「夫君......」 霍衍舟眸色骤然转深,指腹用力按上我的唇瓣,嗓音低沉沙哑:「唤我子言。」 我故作不解:「为何夫君不是更亲近」 「这是我的字,」 他凑近,气息灼热,「除你之外,无人知晓。」 他再次吻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乖,叫子言。」 「......子言。」我顺从地低唤。 这声呼唤如同点燃引信。霍衍舟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衣衫在无声的拉扯间滑落,仅余贴身小衣。 烛火摇曳,我下意识想避:「灯......」 从前与霍时桉,他总是灭灯。 如今才懂,他是不愿看清身下人的脸。 霍衍舟却不容我闪躲,他捏住我的下巴,迫我直视着他。 「栀栀。」 他低笑,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你怕了」 「才没......」我嘴硬反驳。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强势落下,带着惩罚意味。 大手紧扣我的腰肢,力道大得惊人。 呼吸交错间,他忽然停下,幽深的眸子紧锁着我:「栀栀......」 我眼中适时泛起迷茫的水光,带着不解:「子言」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他的克制。 他眸底风暴骤起,再不留情。 这一夜,他食髓知味,不知疲倦。 而我,在他给予的狂风暴雨中,清醒地扮演着那个沉沦的「妻子」。 第3章 第3章 醒来时,霍衍舟已经离开了,我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 昨夜种种划过脑海,脸颊微烫,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刚出房门,便遇上了我的丫鬟春琴。 「二爷呢」 「二爷一早便在书房了。」 春琴答道。自薛映容入府,霍时桉便常宿书房,美其名曰「守身如玉」。 「昨夜二爷饮多了,让厨房备碗醒酒汤送去。」 我吩咐道。 春琴应声而去。刚走几步,双腿的酸软便提醒着我昨夜的「战况」。 行至书房外,正遇上霍时桉掀帘而出。 「夫君。」 我迎上前,他眉宇间满是不耐:「何事」 曾经尚算相敬如宾,如今因着薛映容,他连多看我一眼都嫌烦。 「夫君。」 我欲言又止,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赧,「昨晚上你好生温柔,我都被你弄晕过去了,醒来身上也还是很干爽。」 霍时桉脸色剧变,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我何时......」 「夫君,疼!」 我痛呼出声,眼中迅速泛起水光,「夫君莫不是......忘了昨夜之事也罢,终究是妾身比不得薛妹妹在夫君心中的分量......」 「你又提容娘作甚!」 霍时桉像是被踩了尾巴,厉声斥道,「她处处忍让你,你却咄咄逼人!毫无容人之量!」 他脸瞬间铁青,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我提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尖锐的质问自身后响起。 薛映容端着醒酒汤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眼中满是妒火。 第4章 第4章 霍时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我甩开! 我猝不及防,重重跌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粝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霍时桉的手下意识伸出,却在半空僵住。 「哐当!」薛映容手中的醒酒汤摔得粉碎。 「容娘!你听我解释!」霍时桉再顾不上我,急急追着愤而离去的薛映容而去。 掌心刺痛,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欲撑地起身。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伸到眼前。 「夫君」我惊喜抬眸,撞入的却是一双清冷深邃、不带半分情意的眼。 是霍衍舟。 我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垂下头,低低唤了声:「兄长。」 「看到是我,很失望」他声音平静无波。 我摇头,避开他伸出的手:「兄长,男女有别。」 霍衍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下一刻,他竟无视我的抗拒,俯身,直接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兄长!这不合规矩!」我惊呼,挣扎着想下来。 他垂眸看我一眼,那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瞬间噤声。 回我小院的路上,他步履沉稳,声音听不出情绪:「时桉行事荒唐,是我这个兄长未能约束。」 我靠在他怀里,心中冷笑。 若非昨夜他「身体力行」地配合了这场荒唐,我差点就信了他的「兄友弟恭」。 霍家这对双生子,其实很好分辨。 霍衍舟通身是沉淀的书卷气,清贵疏离;霍时桉则带着武将的挺拔锐利。 至于床笫之间......那差别更是天渊之别。 「在想什么」 霍衍舟的声音将我拉回。他已将我安置在房内软榻上,半跪下来,动作堪称轻柔地执起我受伤的手,清理伤口。 想到昨夜,脸颊微热,我别开脸:「没什么。」 气氛微妙地凝滞。 「宋知栀!你昨晚......」霍时桉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正是霍衍舟握着我的手、半跪在我面前的景象。 霍时桉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结满寒冰,周身戾气翻涌。 我像是受惊的兔子,慌忙想抽回手:「夫君!兄长只是见我受伤......」 挣扎着想站起,膝盖的伤处却传来刺痛,身形一晃,竟又跌回霍衍舟怀中! 「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手忙脚乱地推开霍衍舟,急切地看向霍时桉。 霍时桉一言不发,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极其粗暴地将我拽向他! 力道之大,让我痛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时桉。」 「弟妹始终是你的妻,不该如此粗暴的。」 霍衍舟缓缓起身,语调依旧清冷。 霍时桉却像是被刺中,手臂猛地收紧,将我死死箍在身侧,挑衅般看向兄长:「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霍衍舟目光沉沉地扫过霍时桉紧箍着我的手,又落在我泫然欲泣的脸上,最终只淡淡道:「伤口记得上药。」 言罢,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我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人走了,还念念不忘」 霍时桉讥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酸意和怒火。 我抿了抿唇,挣脱他的钳制,转过身,声音带着委屈和控诉:「若非夫君为了薛妹妹将我弃之不顾,又何须劳动兄长送我回来」 霍时桉神色一僵,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不是手伤了我给你上药。」 看着他这副故作深情的模样,想到月华楼中他对薛映容的承诺,我只觉胃里翻腾。 成婚一年,也曾有过几分温情假象。薛映容的出现,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 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错的那一个。 「还愣着做什么」 霍时桉忽然又抓住我的手,力道收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难不成,还等着大哥来给你上药」 我又羞又恼:「霍时桉!你胡说什么!我与兄长清清白白......」 「清白你们方才分明......」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硬生生顿住。 我眼底迅速蓄满泪水,带着被羞辱的悲愤:「我嫁入霍府一年,谨守本分,从未与兄长有过半分逾矩!夫君竟如此看我」 霍时桉自知失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语气软了下来:「我......我方才看到你们......一时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夫人莫怪。」 他自然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拉着我坐到床边,自己则半跪下来,捧着我的手涂药。 涂着涂着他的手就下意识探到胸前,想要解开我的衣衫,一巨大的恶心感汹涌而来。 一想到他为了讨好薛映容,轻易就将我推入他兄长怀中,我简直恶心透了。 但此刻,撕破脸绝非明智。 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厌恶,闭上眼,任由他解开我的衣衫。 就在那最后一层屏障将褪未褪之际—— 「二爷!宫里急召!」 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5章 第5章 霍时桉蹙眉,未多言语,即刻起身离去。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 「夫君,如此匆忙要去何处」我追问道。 他未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不过片刻,他又疾步返回,径直开始收拾衣物。 「西南匪患猖獗,陛下急诏,命我即刻领兵剿匪。」他语气急促,不容置喙。 果然刻不容缓。他动作利落,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便再次匆匆出门。 我追至府门,正见薛映容紧抱着他,语带哽咽:「时桉哥哥,我不想你走。」 「圣命难违,你在家安心等我。」 霍时桉安抚道,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我,略一停顿。 碍于薛映容在场,他并未表现得亲近,但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他维持了体面。 「来送我」他问。 我颔首,将一枚平安符递到他面前:「这是妾身佩戴多年的平安符。望夫君此行顺遂,早日凯旋。我与薛姑娘......一同等你回来。」 霍时桉眼神复杂,默默收下平安符。 副将再次催促,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薛映容瞬间敛去柔弱,对我冷笑:「宋知栀,你听好了,时桉哥哥是我的!待他剿匪立功归来,便会向陛下请旨,迎我为平妻!」 我无心与她纠缠,转身回府。 她在我身后气结,却因无名无分,连争执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霍时桉一去半月,音信全无。 倒是霍衍舟,与我偶遇的次数愈发频繁。 他依旧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与那晚判若两人。 我亦装作一无所知,恭敬行礼:「见过兄长。」 他微微颔首:「时桉未有家书」 我摇头:「想是剿匪事务繁重,无暇书写。」 他的信,怕是都送到了薛映容手上。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只乖巧应声。 气氛微凝,霍衍舟目光落在我手上:「伤......可好些了」 他意有所指,我面上微热,强自镇定:「劳兄长挂心,已无碍。」 门房忽来通报:「二夫人!二爷来信了!」 我难掩喜色接过。 信上寥寥数语,只道平安。 我反复摩挲着信纸,心头稍安。 霍衍舟静立一旁,看了我半晌,才缓缓道:「一封家书,便如此开怀」 「夫君在外剿匪,不忘报平安,妾身自然欢喜。」我小心收起信笺。 霍衍舟唇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适时告退:「兄长,妾身还有事,先行一步。」 霍时桉不在,与他独处易惹闲话。 他淡淡应声,转身离开。 当晚,我躺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一个滚烫的身体忽然贴了上来。 是霍衍舟。 第6章 第6章 我故意转过身贴着他,佯装梦语。 「夫君,我又梦见你了......」 我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霍衍舟呼吸一滞,大手灵活的解开了我的衣襟。 灼热的掌心贴着我的身体,叫人不能逃脱分毫。 他俯身咬住我的脖子,留下淡淡的牙印。 我委屈的红了眼眶。 「乖,喊我的名字。」 在我喊出子言的那一刻,霍衍舟隐忍的克制彻底分崩离析。 他抱着我,一遍遍的重复着: 「我是谁」 「子言,你是子言!」 直到最后,我早已失了力气。 他吻了吻我的唇。 我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就这样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旁早已不见霍衍舟。 我的衣裳完好无损。 若不是身体不适,我几乎真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 第二晚,霍衍舟又出现了,他顶着霍时桉的身份日复一日爬床。 屋内燃着暖情香。 我知道是霍衍舟故意为之。 如今霍时桉剿匪在外,他不敢赌。 情事结束,我依偎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然而这样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小姐!不好了!」陪嫁丫鬟馨儿惊慌闯入,「夫人派人传话,老爷......老爷被下狱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新帝登基,父亲作为先帝旧臣,又曾倾向荣王,早已是眼中钉。 年初兄长因事被贬,便是信号。 如今这【贪墨三千两】的罪名,分明是构陷!若无人援手,宋家危矣! 「让母亲宽心,我已知晓,自有主张。」 我强压下慌乱,思绪飞转。 当夜,霍衍舟的身影如约出现在我房中。暖情香的气息若有若无。我似在梦魇中低泣:「爹......娘......兄长......别走......」 他低声唤我:「栀栀......」 我睁开迷蒙的双眼,见到是他,泪水滚落:「子言,信我......我爹为官清正,绝不会贪腐!」 他指腹轻轻拭去我的泪:「我知。莫怕,此事交给我。」 这一夜,他仅拥着我,直到我疲惫睡去。 次日早朝后,霍衍舟寻到我,神色郑重:「弟妹,陛下已命我主审宋大人一案。定会还令尊清白。」 「当真」我惊喜之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随即察觉失礼,慌忙松开。 霍衍舟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只道:「信我便是。」 「有兄长出手,定能水落石出。」 我深深一福,「一切,拜托兄长了。」 接下来数日,霍衍舟踪迹难觅,显是为父亲之事四处奔走。 我以霍府名义,差人送了些点心到大理寺,聊表心意。 连日奔波,我爹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原是有人故意栽赃。 如今那人已经人赃并获,待他写明奏折上达天听,此事便可以了结。 本以为一切终于可以尘埃落定。 正当我以为可稍松一口气时,边关却传来惊天噩耗——霍时桉在剿匪途中遭遇伏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第7章 第7章 「连他们这些正规军都找不到,你一介女流要去何处寻他」 「兄长,时桉他是我的夫君,我一定要去找他的,哪怕找不到......」 霍衍舟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我骑马,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分明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黑风寨的匪徒个个亡命之徒,在首次突击并未将他们一举歼灭后,他们便动了报复的心思。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霍时桉不慎被他们偷袭,跌落悬崖。 我是在五天后赶到他失踪的地界儿。 悬崖深不见底,任凭他们怎么劝阻,我都坚持要下去找他。 哪怕双手血肉模糊,也始终没有放弃。 终于,我在河流的下游,找到了受伤的霍时桉。 他双腿受伤,只靠捡来的果子果腹,才没有被饿死。 「夫君!」 我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抱住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我的语气里满是庆幸,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霍时桉这才不确信的喊了声,「你是栀栀」 我慌忙看向他,「夫君,你不认识我了吗还是说你摔下悬崖,得了什么失忆之症」 霍时桉见我如此紧张,用袖子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污浊。 看我的眼神也温柔似水。 「夫君,你说话啊。」 我的声音里都蒙上了哭腔,「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还是说你只记得薛......」 霍时桉将我拥入怀中。 「你是宋知栀,我的发妻。」 我们紧紧相拥。 成婚至今,我第一次感觉到真正触碰到他的真心。 「霍将军,夫人对你可谓用心,即便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她也不肯相信。」 「那悬崖深不见底,她一个弱女子竟敢为了你冒险。」 得救之后,霍时桉的属下不断重复着我对他的真心。 若说从前我们只是媒妁之言,可如今可是历经生死共患难的夫妻。 霍时桉看着我血迹斑斑的手,第一次郑重承诺。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栀栀,我此生定不负你!」 回京的途中,霍时桉不顾自己的伤势,对我嘘寒问暖。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密。 我提前叫人传信回去。 待回到霍府时,霍衍舟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也许是我自作主张,惹恼了他。 我有些害怕的扯了扯霍时桉的袖子。 他握着我的手,「不必紧张,夫君在呢。」 我能感觉到,霍衍舟的眼神一直在追着我。 霍时桉故作亲密的搂着我,「大哥,看到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霍衍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平安归来,自是为你感到高兴。」 两兄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相互较劲,我权当没看见。 晚上的家宴。 霍家二老提及霍时桉此次剿匪立了大功,等明日进宫述职,想来应是能获得嘉奖。 席间,霍衍舟面无表情。 虽说他平时便是这般,可今日周身散发着寒气,让人不敢多言。 这场家宴匆匆结束。 薛映容身为外女,自然没有参宴的资格。 她早早地便差人来请霍时桉。 只是都被霍时桉打发了。 直到后来,伺候她的侍女说薛映容心疾发作,霍时桉这才匆匆赶去。 「你瞧见了,时桉心中只有薛姑娘。」 霍衍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我敛下双眸,「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夫君若是喜欢,我自当要有容人之量。」 「好一个要有容人之量!」 霍衍舟冷笑一声,「我竟不知弟妹竟有这般心胸。」 第8章 第8章 我和霍衍舟陷入冷战。 倒是和霍时桉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栀栀,容娘曾经救过我的命,她如今双亲不在,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那天从薛映容那里回来后,他郑重的与我谈及薛映容。 呵,哪怕她双亲不在,霍时桉大可以给她寻个如意郎君。 有霍家做靠山,她也不必受委屈。 霍时桉自诩高尚,却要将薛映容娶进门。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并未拆穿,面上依旧表现的十分大度。 「夫君不忘旧恩,我自然不会给夫君拖后腿。」 「等寻个良辰吉日,便将薛姑娘娶进门吧,以免外人说闲话。」 霍时桉感动不已。 他握着我的手,「娘子放心,哪怕容娘进门,也不会坏了我们夫妻间的情分。」 我只默声不语。 「天色不早,娘子我们歇息吧。」 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欲色。 霍时桉动作轻柔地将我放到床上。 摇曳的烛火中,我羞怯不已。 呢喃中,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子言......」 霍时桉脸色骤变,此刻彻底失态。 霍时桉像是想到什么,他眸色一沉,「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起身离开。 将我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这才不慌不忙的擦去眼角的泪水。 第二日,看到霍时桉脸上的伤。 我忍不住惊呼一声,「夫君,你的脸怎么了」 他故意避开,我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拿起还是放下。 「宋大人的案子已经破了,今日就要放出来,弟妹不打算去接他吗」 霍衍舟的出现,让我回过神来。 我点点头。 可抬眸对视的瞬间,就看到他脸上的淤青。 「兄长这是......」 感受到身旁一道凌厉的视线,我又默默垂下眼帘,没再追问。 霍时桉当着他的面,牵起我的手。 「宋大人是我的岳丈,今天还是由我和娘子一同接他,就不劳大哥费心。」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霍衍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我和夫君一起去就好了。」 等到回答的霍时桉嗤笑一声,「大哥听见了吧,娘子要和我同行。」 霍衍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在监牢里见到父亲时,他苍老许多。 看着他花白的胡须,我忍不住落泪。 「爹没事,你别难过。」 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宋家的路上。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马车停在宋家门口,我娘抹着泪,嘴里只说两个字,「幸好,幸好!」 她忙又向霍时桉道谢,「此次多亏霍家帮忙,多谢二公子。」 「都是一家人,岳母不必客气。」 我们一家久别重逢。 霍时桉倒是识趣,「娘子,你今晚就在宋家歇下,好好与家人叙叙旧,明日我再来接你。」 我点点头。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爹娘交代。 得知我在霍家经历的那些,爹娘气愤至极。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今日定要去霍家讨个说法!」 我忙拦住二老。 「爹、娘,如今霍家如日中天,哪怕传到天子耳中,左右不过是轻拿轻放,或者说,会以红颜祸水为由,从源头上解决我。」 否则,他们也不敢如此行事。 「我的女儿,怎么就遇人不淑」 我娘抹着泪。 我安慰了几句,旋即又将话题岔开。 「爹,当今圣上对宋家积怨已久,此次虽说是有人蓄意栽赃,可皇上也有意顺势而为。」 「为了保住宋家,爹应该尽早向朝廷请辞,告老还乡。」 我爹叹了一口气,「经此一事,我算是彻底看清,若是不能拔除宋家这颗眼中钉,圣上寝食难安。」 「你放心,爹明日就去宫中请辞。」 得到父亲准确的答复,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放下。 父亲辞官回乡那天,特地来霍家拜见。 霍时桉当着父亲的面,答应一定会好好对我,绝不会让我受委屈。 我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我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9章 第9章 宋家的危机解除。 我与霍家兄弟的关系,却越发微妙。 「大哥,你别忘了栀栀是我的妻子!」 霍时桉语气凝重的警告霍衍舟。 从小,爹娘就更加偏爱他这个哥哥。 他天资聪颖,处处都比他强。 尽管后来他成了大将军,可在所有人眼中依然不如霍衍舟。 只有在婚约上,他赢过了霍衍舟。 那是他第一次被坚定选择。 霍时桉娶我,也只是暗自与霍衍舟较劲。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中明明早有白月光,却还是答应娶我。 「妻子别忘了,是你亲口答应将她送给我。」 「我那只是一时气话,更何况,兄弟妻不可欺,大哥你身为兄长,怎么觊觎胞弟的发妻!」 那晚他看到薛映容落泪,一时气愤才想出这样的昏招。 他想,霍衍舟处处比他强。 唯独在我身上栽了个跟头,心中必然对我有怨。 他自小读遍圣贤书,自是不会做出夺弟媳的荒唐事。 他不过是故意羞辱罢了。 可他没想到。 对任何女人都毫无兴趣的霍衍舟,竟然真的会对我出手。 那晚,他听到我在床笫之间喊出「子言」这个名字,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给了大哥。 如今,他后悔了。 「大哥若是不想被外人知道,光风霁月的霍公子竟然觊觎弟媳,就到此为止!」 「霍时桉,是你把她送到我手里的,哪怕脱了这身官服,我也绝不放手!」 第10章 第10章 霍时桉忽然笑了,「大哥,你可以不在乎名声,那栀栀呢」 「她自小便是闺阁中教养的千金,若是知道自己与大哥有染,你以为她会如何」 「如果我所料不错,大哥一直都在冒充我的身份,才让栀栀委身。」 「她若是得知真相,只怕会彻底崩溃吧」 霍时桉的一番话,也让霍衍舟陷入沉默。 他可以抛弃一切,与宋知栀双宿双飞。 可宋知栀会和他一样的想法吗 「大哥莫要忘了,栀栀差点为我丢了性命,她心中的那个人只会是我!」 宋知栀千里寻夫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如今谁人不知,霍将军与妻子琴瑟和鸣。 霍衍舟冷漠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此次西南剿匪,是你刚愎自用,致使数百将士枉死。」 「你说若此事传到圣上面前,你的将军之位,还保得住吗」 霍时桉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霍衍舟为了宋知栀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你所求不过是一个薛映容,我可以成全你。」 「不过,栀栀只能是我的!」 第11章 第11章 「小姐,他们怎敢如此欺辱于你!」 馨儿愤愤不平。 在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立刻就向我禀告。 「小姐,当真不能和离吗」 我摇摇头。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艰难。 即便这些事情传扬出去,最后受唾弃的也只会是我。 中秋家宴上。 我跟着霍时桉一同出现在宴席之中。 薛映容随同在旁,只不过是以妾的身份。 他到底还是用军功换了前程。 霍时桉待她不似从前。 如今薛映容失了宠,不敢在我面前托大。 霍衍舟姗姗来迟。 坐在席上,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看向我。 「姐姐,我敬你一杯。」 薛映容主动破冰,大抵是想在霍时桉面前讨个好印象。 只不过我却再三推辞。 「姐姐莫不是瞧不上我,连杯酒都不愿喝」 薛映容一副柔弱姿态,让人情不自禁产生保护欲。 霍时桉看向我,「栀栀,你当给我面子,陪她喝一杯可好」 我轻咬下唇,鼓足勇气才开口说道,「并非我不肯,而是我似乎有孕,不敢饮酒。」 霍时桉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确定,只是近些时候总是恶心想吐,嬷嬷说怀孕的妇人才会如此。」 霍时桉立刻请来大夫。 霍家二老出门游玩,此番不在京中。 此刻他们兄弟二人,还有薛映容站在一旁,都在等着大夫的诊断。 「恭喜将军,少夫人的确是喜脉!」 这番话,如同惊雷。 薛映容脸上一白,哭着跑了出去。 霍时桉并未理会,只是盯着我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握住霍时桉的手,「夫君,我们有孩子了!」 霍时桉有苦难言。 自从薛映容入霍府后,他便再也没碰过我。 如今我怀有身孕。 孩子却不是他的。 反观霍衍舟,他心情极好。 「弟妹既是有孕,往后你们一定要小心伺候!」 这段时间,霍衍舟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往我这儿送。 倒是霍时桉,总是心不在焉。 有好几次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又过了几日。 霍时桉突然心情大好。 「娘子,这是我托人找来的安胎药,你快些喝了。」 看着黑漆漆的汤药,我忍不住皱眉。 「我可不可以不喝」 「良药苦口。娘子,就当是为了腹中孩儿,快喝了吧。」 我捏着鼻子正准备将药喝下去。 霍衍舟却突然出现,伸手打翻我手里的药。 「别喝!」 第12章 第12章 「霍时桉,你竟敢害我的孩子!」 「一个孽种罢了,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霍时桉原本想着,要和宋知栀好好过日子。 可谁能想到,宋知栀竟然有了身孕。 自从薛映容入府,他便没有碰过宋知栀。 后来两人关系缓和,可他心中始终芥蒂。 他的妻子,曾经被自己的哥哥玩弄过。 好几次,他都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他对宋知栀是有感情的。 他想,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就能让他彻底忘掉过去。 偏偏这时候她有了身孕。 这是他大哥的孩子。 每每看到宋知栀为孩子做小衣,总是一脸慈爱的模样。 让他如鲠在喉。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生下别人的孩子! 「你已经伤害了她一次,现在还要伤害她第二次!」 「若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她会和我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霍时桉你是不是忘了,我能将你捧成人人钦慕的大将军,也可以将你拉下马,受万人唾弃!」 「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还不配!我警告过你,让你远离栀栀,你为什么不听」 「她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让我远离!」 「妻子你为了薛映容亲手将她送给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妻子!」 「如今倒是装起情圣。」 「霍时桉,承认吧,你就是个三心二意的浪荡子。」 「你可以为了薛映容,将她送给我,将来也会为了另一个女人,继续伤害她!」 「可我不一样,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她,除她之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她的深情!」 霍衍舟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他整理好情绪,淡淡的扫了霍时桉一眼。 「你若还想保住官身,就写下和离书。」 「霍衍舟,她是我的妻!」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和她和离,否则我给你的一切,都会收回来。」 这不是威胁,霍衍舟的确有这个本事。 霍时桉沉寂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是么」 「若不是怕吓到栀栀,我该早些行动。」 「否则也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推开门。 定定的站在门口。 刚刚经历小产,却又惊闻噩耗。 此刻我脸色惨白,整个人看上去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摇摇欲坠地倚在门框上,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栀栀......」 霍衍舟呼吸一滞,想来处变不惊的他,此刻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慌乱。 我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转而,我又看向霍时桉。 「霍时桉。」 他向前走了一步,似是要向我解释。 可我却拼命摇头,「你别过来!」 「霍时桉,你是我的夫君,我一心想着与你白头偕老。」 「就算薛姨娘出现,我也不曾动摇。」 「我以为,只要我对你付诸真心,你总会看到我的。」 我每说一句,霍时桉的脸色便白一分。 「可是,你怎可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你竟然把我送给自己的亲哥哥......」 「你知道吗」 「得知有了孩子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在我无比期盼着这个孩子到来的时候,你却想亲手喂我喝下堕胎药......」 「在你眼中,他是个不该存在的孽种。」 「可是霍时桉,那是我的孩子啊,你怎可如此残忍!」 最后一个字说完,我再也支撑不住。 鲜血顺着我的双腿,染红了我的裙摆。 看着他们不顾一切冲向我的样子。 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第13章 第13章 血水一盆接着一盆端出去。 一向冷静自持的两人,此刻却显得格外慌乱。 我不肯就医。 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霍时桉的衣袖。 「霍时桉......」 霍时桉看着我苍白的脸,满眼心疼。 「栀栀乖,先让大夫治疗好不好」 「不好......」 我轻轻摇头,「我要你写下和离书,从此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霍时桉自然不肯。 危急时刻,霍衍舟命人取了纸笔来。 他抓住霍时桉的衣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栀栀死吗」 霍时桉又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写下了和离书。 看着他写下名字的和离书,我苍白的脸上总算浮现了一丝笑意。 「栀栀,如今和离书已经写了,可以让大夫为你治疗了吗」 我看向霍衍舟,一字一句道: 「霍衍舟,我要你答应,放我离开!」 「此生不复相见!」 霍衍舟犹豫了。 大夫在一旁催促道,「少夫人如今失血过多,再不尽快治疗,恐怕凶多吉少。」 我在赌。 赌他的不忍。 我刚刚没了孩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霍衍舟终于松口。 「好,我答应你。」 「我会放你离开,从今以后我们兄弟二人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赌赢了! 我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谢谢,至少希望这次,你不会骗我!」 第14章 第14章 离开那天,只有薛映容来送我。 她看着我,神色复杂。 「这是时桉哥哥让我给你的,路途遥远,他怕你盘缠不够用。」 我没有拒绝,让馨儿帮我收下。 薛映容站在门口,看着我收下盘缠,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当真想清楚了这世道女子多有艰难,何况是和离妇人。」 我垂眸,沉默片刻。 这世道的确,多有不公。 我也曾以为自己会困在后宅中一生。 可经此一事,我才知道。 女子艰难,更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要做笼中雀,而是要做翱翔天际的鹰。 抬头时,我的眼神一片清明。 「不了,我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我想为自己而活。」 临上马车前,薛映容突然叫住了我。 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许愧疚。 「抱歉,从前是我不好,才让你遭受这些。」 我没有说话,兀自上了马车。 马车行进的途中。 我能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不远不近。 出了城,那道目光才彻底消失不见。 馨儿好奇地问我,「小姐,你每次与大爷同房后都会喝下避子汤,怎么还会有孕」 我笑了笑,反问道,「你说呢」 我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 他们兄弟欺我至此,我怎会怀上他们的孩子。 这一次,我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