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仙产子》 第一章 第一章 我们村里供着一只黄大仙。 黄皮子被村里的人家轮着供奉,长得跟狗一样大。 据说黄鼠狼在哪家怀孕,就会把福气留在哪家。 终于,黄大仙在我家怀上了。 阿爹阿妈乐得合不拢嘴,可我不理解。 家里又没有雄黄鼠狼配种,那黄鼠狼怎么能怀孕呢 1. 不是让你去抓雄黄皮子回来吗!黄皮子呢! 我才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被阿妈狠狠拧着耳朵厉声质问。 我捂着红肿的耳朵哭道。 我、我没抓到,这林子里根本没有黄鼠狼啊! 阿妈往地上啐了一声,转身拿起木棒子就往我身上招呼。 你个贱货!赔钱货!连个黄鼠狼都抓不到!再过十天黄大仙要是还怀不上,我还怎么给你弟弟祈福! 嘿嘿嘿......好诶好诶!赔钱、赔钱货!贱货!打、打! 弟弟正坐在一边啃手指,看着我被打,高兴地鼓起了掌。 弟弟生下来就是个痴傻的,都八九岁了脑子还跟三岁的孩童一样。 既不会做家事也不会干农活,可阿妈却整日把他当个宝似的护着,反倒是对我非打即骂。 每日指使着我洗衣做饭、锄田种地,稍有一个不顺心就要拿我撒气。 弟弟把那根沾着口水的手指抹在阿妈脸上。 奶奶!喝奶奶! 他嘴里嘟囔着,头在衣服里拱来拱去。 阿妈被他蹭得痒,笑着把弟弟按在怀里。 阿妈老了,阿妈没有奶奶了。 阿妈抱着弟弟缓缓躺了下来。 阿爹坐在一边神情莫测地看着弟弟的动作,又瞅了一眼被放在供台上的黄大仙,深吸了一口烟管。 也不知道,等黄大仙怀上了,有没有奶吃。 供台上的黄大仙怨毒地看着他,恶狠狠地咬着铁笼。 鲜血顺着笼子缓缓流下来,它一张嘴,嘴里满是猩红。 竟是被拔光了牙。 猫猫!大猫猫! 弟弟从阿妈身上抬起头来,指着黄大仙叫。 那黄鼠狼被拔掉了手指和牙齿,浑身是疤。 哈!哈! 它张着大嘴,无声地喘着气。 2. 这是我们村里今年唯一的一只黄大仙。 每年每月,我们村里的人家都会轮流供奉它,献上家里最好的肉菜,打磨成泥,混着糖水一起灌进它的嘴里。 每家人都会按照自己的做法,尽心尽力地供奉着黄大仙,等待着黄大仙怀孕生子。 据说黄鼠狼在哪家怀孕,就会把福气留在哪家。 阿妈盼望着、盼望着,终于轮到我们家供奉大仙了。她说只要大仙怀上了,她就向大仙为弟弟祈福,让大仙赐给弟弟一个聪明健全的脑子。 可那黄大仙已经在我家待了小半个月了,依然不见怀孕的迹象。 阿妈急得要命。 村子里人家多,这一个月黄大仙要是再怀不上,下一次供奉的机会可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阿妈赶紧拎着一条白腻腻的猪肉,去找村头的舅舅讨教。 舅舅是这些年来村里唯一一个成功让黄大仙怀上的人,只可惜中途喂食的时候一个没看住,让那只黄鼠狼给跑了。 阿妈放下手中的猪肉,腆着脸冲着舅舅笑,她的脸上抹着粉,上面的褶子凑成了一团,看着比那条猪肉还要腻人。 哥啊,咱可是一家人呐,你总不能不帮你妹子吧。 阿妈拉着舅舅的手,小声劝着。 这大仙的肚子可关系到你亲外甥的一辈子啊,你真忍心看着咱家唯一的种,当一辈子的傻子吗! 眼见着舅舅还要推辞,阿妈直接坐到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作孽啊!咱妈咱爸死得早,你又娶不上媳妇儿,咱老刘家就这么一个种,居然一出生就是个分不清爹妈的傻子! 这个月黄大仙要是怀不上,我儿子要是变不回正常人,我看你怎么列祖列宗交代!我怎么命这么惨呐...... 够了够了! 舅舅皱了皱眉,在地上磕了下烟斗,抽得云里雾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妹子,你傻啊。 想要雄黄鼠狼没有,想要个种,还难吗 什、什么 阿妈还有些没听明白。 舅舅那双三角眼在雾里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没有雄大仙让它怀,咱可以自己想办法让它怀啊。 3. 自从阿妈从舅舅家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总是对阿爹横眉竖眼的她,突然变得温顺了起来。不仅每日好声好气地伺候着他,还三天两头地炖好肉给阿爹吃。 在我们村子,肉可是个稀罕物,不到逢年过节或是求人办事的时候,阿妈是从来不会拿出来让家人们饱餐一顿的。 我跟弟弟看着餐桌上的炖肉直流口水。弟弟嗦了下口水,伸手就要往盘子里抓肉,被阿妈一筷子打了下去。 弟弟抱着被打得红红的手指,瘪起嘴就要哭。 娘怀!不给宝吃肉肉! 弟弟哭得声嘶力竭的,阿妈在一旁心疼得不行,她把八岁的弟弟抱在怀里,小心安抚。 乖宝呦,不哭不哭哦。 她一个劲地哄着。 娘跟你说啊,这不是肉肉,这是药。是让乖宝变聪明的药!让阿爹吃了,阿爹才有力气找黄大仙给乖宝祈福,让乖宝变聪明,知道了吗 聪、聪...... 弟弟一边把手放进嘴里啃,一边喃喃自语。 对喽!聪明!看到那个黄大仙了吗它能让乖宝变聪明! 阿妈指了指黄大仙的笼子,说道。 我看向那个笼子。 黄大仙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憔悴。它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潮湿的黑鼻子一缩一缩的,金黄色的毛发因为很久没洗澡已经打了绺,一撮一撮地黏在皮肤上。 见阿妈指着它,黄大仙立刻冲向了笼子边缘,它恶狠狠地咬着铁杆,用没有手指的爪子拼命地往外伸,目光阴狠得仿佛要把阿妈给撕碎咬烂。 我眯起眼睛看着它,总觉得它身上的伤更加严重了。 那双原本就被磨顿了指甲的爪子,此刻已经完全没了指甲,而且似乎隐隐在冒着血珠。 就好像有什么人把它的指甲拦腰砍断了一样。 黄大仙这几日一直被养在阿爹的房间里,我想起这两天阿爹屋子里总是传出来的怪声,心里有些害怕。 4. 大猫!大猫! 弟弟指着黄鼠狼高兴地大喊。 对,这是大猫,我的宝贝真聪明!把肉肉给你爹吃了,大猫就能生崽子了! 崽崽!崽崽! 弟弟看着大猫又乐得鼓起掌来。 昨天爹爹在,猫猫.....! 三个人都是一愣。 什么 阿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阴沉着脸瞥了我一眼,看得我不自觉地一缩脖子。 宝贝,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说你爹爹在大猫上......干什么 待她再去问时,弟弟却不肯回答了,只一个劲地重复着要吃奶,又把头埋在阿妈的胸口拱来拱去。 阿妈哄好弟弟,把他安置到一边,又拿起那根比人腿还要粗的棍子朝我走了过来。 阿妈...... 我自觉一口黑锅就要从头顶砸下来,赶紧缩在角落里跪地求饶。 阿妈,我不知道弟弟在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妈自然不会听我说的话,我话音未落,她手里的棍子已经朝我的后背打了过来。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你不知道,弟弟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弟弟这么乖这么听话,你不去教他,他怎么可能半夜去偷看他爹做什么! 你说,是不是你带着弟弟去看的!你个贱货!你就是大仙派下来糟蹋我们家、糟蹋你弟弟的! 一个赔钱货一天天的不学好,学那些站街的浪货偷看男人!非得带坏了你弟弟不可!你看我不打死你!我打死你! 阿妈嘴里一边怒骂,一边狠狠地用棍子招呼我。她说一句打一句,无论我怎么哭怎么求都无济于事。 我被打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嘴里也涌出血腥味。阿妈的棍棒还在不停地往我身上招呼着,我想要躲,却被弟弟跑过来,抓住了头发。 打!打! 弟弟大声笑喊。 听见弟弟的笑声,阿妈像是铁了心要给弟弟表演、逗他开心一样,打得更起劲了。 我的头皮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的疼,棍子一下下打在后背上,让我的胃里也跟着一股股反酸水。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弓起背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下激烈得好像要把昨夜的饭也吐出来一样,屋子里涌上来阵阵酸臭的味道。 阿爹的饭一下子就吃不下去了,连弟弟也松了手,一边念叨着臭臭一边捏住了鼻子,朝着我干呕。 赔钱货!你看看你,把屋子里搞成什么鬼样子!你爹都没心情吃饭了!赶紧把屋子收拾了,把这些脏衣服都洗了!成什么样子! 阿妈骂骂咧咧地朝我身上踢了一脚,扔过来一个脏衣篓,转身领着弟弟走了。 我捡起撒在外面的脏衣服,却看见阿爹的一件衣服上,似乎沾着几搓黄毛。 看起来,很像是黄大仙的毛发。 可是喂黄大仙的活计一直都是我在做啊。 我抬起头,却正好看见阿爹走到黄大仙面前,将手伸进笼子里摸了一把。 黄鼠狼憎恶地看着他,瞪得眼睛充血,它用秃了手猛地朝阿爹抓去,却没能在那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阿爹抽出手,嘴里嘿嘿地笑。 我这才发现,那只本应完好无损的手上,竟然有三道抓痕。 那疤痕已经结了痂,不像是刚才受的伤,倒更像是之前什么时候留下的。 黄鼠狼死死地盯住阿爹,双眼红得几乎要滴血,秃了的爪子不停地扒着笼子,鼠嘴大张着,像是气急了般重重得吐着气。 哈!哈! 要是它的牙还在,恐怕下一秒就会冲出笼子咬断阿爹的头。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爹回过头,看到我在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一瞬,眼神中透过那么一丝心虚,然后又立刻被装腔作势的严厉取代。 看什么看! 他大吼大叫的。 我立马低下头,心里觉得奇怪。 我想起弟弟说的话,又想起这几天夜里从阿爹屋子里传出来的怪声。 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古怪。 5. 我留了个心眼,趁着半夜偷偷跑到阿爹屋子旁,戳漏了窗户纸,侧过眼悄悄看去。 第二章 第二章 只见阿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的身影盖得太严实了,我左瞧右瞧也没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只能看到黄鼠狼嘴里还发出吱吱声。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怪声,是黄大仙的叫声啊。 我恍然大悟,还想要换个地方再去察看,却被人突然薅住了头发。 贱货!我就知道是你带坏了弟弟!果然让我逮到你了吧!我让你狡辩!我让你偷看! 是阿妈。 她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打在我头上、背上,我这回可真是百口莫辩,为了不更加激怒阿妈,只能一言不发蜷缩成一团缩在地上,任由自己挨打。 果然,没过一会儿,阿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裤子,手里攥着那只黄鼠狼的脖子。 算了算了。 他把黄鼠狼扔到了我的怀里。 别在这打来打去的败坏我兴致,去,给黄大仙整口吃的。 我看着怀里的黄鼠狼。 它已经奄奄一息了,紧紧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发着抖,连原本应该湿润的黑鼻头也干得好像要开裂,我赶紧把它抱到怀里,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阿爹阿妈已经睡了,我给黄鼠狼喂了一点流食,它吃不太下去,双眼紧闭,喂进去多少,嘴角就溢出来多少。 我有点着急,要是黄大仙饿死在我手上,阿妈恐怕会直接宰了我。 我想起阿妈哄弟弟时的样子,赶紧把黄鼠狼拥在怀里,像哄孩子那样抱着它来回晃荡。 哦!哦!吃饭饭喽! 我嘴里小声哄着。 黄鼠狼被我给晃悠醒了。 在睁开眼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感觉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用力一蹬腿,猛地摔在了地上,疼得吱吱叫唤。 我见它实在可怜,不禁蹲下身,小心地朝它伸手。 它站起身,嘴里哈!哈!喘着粗气,眼带威胁地看着我,金黄的毛发炸成了一团。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小声对它说。 你得吃饭,不然是会饿死的。 我推了推手里的碗,用指尖把碗推到黄鼠狼的面前。 黄鼠狼直立着身子,歪着头看着我,似乎是在评估我的危险程度。 我耐心地等待着,努力露出一个和善一点的笑容,缓缓后退,和它拉开一段距离。 过了不知道多久,它才终于犹豫着低下头,慢慢在碗里舔食。 那对绿豆大小黑漆漆的眼珠一会儿看向我,一会儿看向碗,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挪动屁股慢慢靠近它。这回它没有再炸毛,而是非常温顺地缩在我的怀里。 睡吧。 我摸摸它的毛发。 等到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是说它,也是在说我。 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我看向窗外。 远方的日光总是迟迟不肯出现。 黄鼠狼在我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 6. 黄大仙终于怀上了。 阿妈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将这消息传出去,说我们家小宝是最有福气的人,肯定是黄大仙看我家小宝又可爱又机灵,才将福气留在了我家。 她费力地举起八岁的弟弟,美滋滋地喊。 我们家小宝马上就要变聪明喽! 宗明!宗明! 弟弟拍着手,乐滋滋地流口水。 黄大仙怀孕的消息一出,我家的客人立马开始络绎不绝,人人都想拜一拜怀孕的黄大仙,想分上那么一点好运。 阿妈吝啬,自然不肯给他们分好运,脸拉得跟驴似的,恨不得把这些人通通给赶出去。 还是阿爹给她出了个好主意,让她在门口挂了一个牌子—— 家有黄大仙,十贯拜一次。 也就是说,你想来拜怀孕的黄大仙,就得拿十贯钱来换。 这一贯钱就是一两银子,十贯就是十两。 在我们村,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人过个小一年了。 村民自然是不愿意的,有老人仗着自己年迈不想交钱,躺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硬是要进门拜一拜怀孕的黄大仙。 阿妈可一点不怵,她横眉瞪眼,指着那老爷子张嘴就是大骂。 大家伙来看看啊!这老不死的没钱还敢来拜黄大仙,一点供奉不拿,这是对黄大仙不敬啊! 这可是我们家独一份的福气,没银子就想来白分福气,我呸!瞧你那一身脓包的样!还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天上的神仙看见你吐出来! 那老大爷被她骂得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他近些年得了个怪病,浑身长满了脓包,一碰就疼不碰还痒,实在是治不好才病急乱投医。 想着拜拜怀孕的黄大仙,沾沾福气,说不定还能把他这一阵脓包给治好。 他这些年去镇上看了好几回大夫,银子早就花光了,此刻身上是一个子都掏不出来。偏偏阿妈想出来个花钱拜仙的主意,把老人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在门口撒泼耍赖。 眼看着老大爷被骂得几乎要滴下泪来,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帮腔。 刘姨啊,也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们供奉钱,实在是你们价格定得也太高了!十两银子啊,这可是咱村庄户全家一年的收成啊。 大家伙省吃俭用了一年才从牙缝里抠出这么点银子,这谁舍得全拿出来啊。 再说了,这黄大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全村的人的!这钱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赚了去,得给我们全村人分! 就是啊,就是啊。 其他人纷纷应和。 阿妈叉起腰,嘴上没停。 这些年咱们村挨家挨户地供奉黄大仙,为什么黄大仙不在你们家怀孕,偏偏只能在我们家怀孕 那是因为我们家供奉得最尽心最虔诚!感动了大仙,它才愿意把福气留到我们家的! 不就是一年的收成吗!这么大的福气要分给你,就算让你拿出一辈子的积蓄来换,那也是值得的! 想要银子 她冷笑一声,指着那个要分银子的男人。 等黄大仙这一胎生下来,我就把它放你家里一个月。你要是有办法让它怀上,这银子,老娘通通给你!你能吗! 那男人一下子没了声。 这些年,阿妈泼辣无理的形象在村里积威甚久。村民们虽然还是心有不服,但也没法再多说什么,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地交上了银子。 不过一个多月,我们家就赚得盆满钵满,阿妈每天乐呵呵地抱着银子,嘴里笑个不停。 7. 黄大仙产子的那一日,全村人都来围观。 村长把大着肚子的黄鼠狼架到院子里让村民观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回村子可有福了。 黄鼠狼四只脚被牢牢地绑在四个床角,身体抖个不停,朝着靠近它的人不停地哈气。 它眼里的愤怒被人们无视,每个人都伸出手去摸它的肚子,想要给自己沾上点福气。 弟弟硬生生地挤在人群前面,也跟着伸手去摸黄鼠狼的肚子。 阿妈发现了,赶紧搂住弟弟的脖子,一只手盖在弟弟的眼睛上。 诶呦,我的小宝啊!你怎么来了!小孩儿是不能看这些的,会做噩梦的! 弟弟听不懂,依旧伸手去摸黄皮子。 村民们乐得嚷嚷。 没事,你家小宝这是来沾喜气来了! 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小懂得要沾黄大仙的仙气。以后啊,肯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这是有福气的孩子啊,这么小就得黄大仙庇佑,这以后还了得,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阿妈被这些吉利话讨好得乐不可支,她摸摸弟弟的脑袋,咧着嘴角嘿嘿直笑。 我四处望了望,竟没看见阿爹的身影。 8. 黄鼠狼的生产异常的困难。 它这些年本来就被各家用流食灌得太胖了,这次肚子又异常得大,接生婆没有经验,急得额角直冒冷汗。 染着血的水盆端走了一盆又一盆,血顺着产床流了一地,胎儿却只是冒了个小头,丝毫不见要生出来的迹象。。 阿妈一个没看住,弟弟直接朝着那黄鼠狼伸了手,抓着那只刚出头的小崽子就往外薅。 黄鼠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最后逐渐没有了声息。 全村人都沉默了。 这......我以前没、没见过,黄鼠狼的崽子,是、是长这样的吗 舅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颤抖。 我奋力地挤开人群,朝着产床望去,呼吸猛然一窒。 那是什么黄鼠狼的崽子,那分明一个脱了皮的人! 9. 现场一片寂静。 那婴孩的眼睛还没睁开,正闭着眼睛吱吱叫唤。 按理来说,应该给刚生下来的小崽子赶紧喂奶喝,不然脆弱的婴儿很快就会死掉。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人敢动。 阿妈拍着腿大哭起来。 罪孽啊!这、这生下来的是什么怪物啊 村民们纷纷议论,怀疑的目光在阿妈和舅舅铁青的脸上来回扫射。 胡说八道什么! 村长立刻打断了她的哭声。 这是天赐的黄大仙!是、是黄皮神仙感动于我们这些年的供奉,特意赏赐下来的仙人!是真正修炼成人形了的黄大仙! 村长大声喝道。 对!对!你们不要瞎说八道,你们不要瞎说...... 阿妈喃喃自语。 我冷眼旁观。 为了让村长同意阿妈花钱拜仙的主意,这一个月来村长没少分走我家的供奉钱,早就尝到了甜头。 如今黄鼠狼死了,能拿来赚钱的就只剩下这只无皮婴,村长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要让这只无皮婴像黄大仙一样,接受村民的供奉,给自己赚钱。 10. 无皮婴儿就在我家的供奉下一天一天的长大了。 它的生长速度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它就长成了一个成年黄鼠狼的大小。 可弟弟还是没能变得聪明。 村民也不是傻的,一看连我家一直当宝贝的弟弟也没能被大仙治好,一个个都不再来我家送供奉钱了。 阿妈非常愤怒,无皮婴在我家地位直线下降,从原本尊贵无比的仙人变成了一个谁都能唾骂一句的小怪物。 偏偏那个小怪物非常温顺,不咬人不抓人,自然没人会想着动它的爪牙。 这让它逃过了一劫,没有像它妈妈那样悲惨。 阿爹却不知为何整日浑浑噩噩的,自从无皮婴生下来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我去窗前送饭,却听到屋里一直传出来阿爹的哭喊声。 我早说这孩子不能生!作孽啊!作孽啊! 他这样念叨着。 孩子 阿妈动起了歪心思。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村长家里走了一圈。回来时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村长说,要在村里挑选一个最美的女孩,献给无皮黄仙。 阿妈想着,怀孕的黄大仙没能给弟弟带来好运,那如果有人怀了无皮黄仙的孩子呢 那个孩子会不会给家里带来好运 11. 老张家的女孩被选中,送到了我家门口。 村长贪婪的眼睛扫过女孩美丽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被几个男人强压进柴房里,他们的脸上挂着淫笑,我娘抓过来那只无皮婴,也跟着进了柴房。 女孩的父亲还欲冲过来抢人,却被阿妈一个棍子打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一家人,嘴里还在一声声谩骂。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你们把一个好好的闺女抓回来做这种事,把我的闺女给那么一个怪物糟蹋!你们是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他满脸的泪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村长的鼻子大骂。 村长被他骂得黑了脸,不耐烦地一脚狠狠踹在老人的后背上。 只听见嘎嘣一声。 年迈的老人身体哆哆嗦嗦抖动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爹!爹啊!爹! 村长说,至少要关上三天三夜才有效果。 这三天里,为了保证身体的纯洁性,让大仙高兴。除了流食,绝不允许她吃任何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被阿妈喊去给女孩送粥。那粥清澈见底,比一碗水还要干净。 我见她可怜,偷偷从厨房里偷了一小块馒头,和那半碗薄粥一起送给了她。 女孩浑身几近赤裸,破碎的衣服几乎遮不住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看上去狰狞可怕,有黄鼠狼挠的,也有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红痕。 我递给她一碗水。 快喝吧。你发烧了 ,喝了水能好一点。 女孩费力地直起上身,艰难地咽了口水。 她的嘴唇上干得开裂,似乎还流了点血。 救救我吧。 她向我哀求。 我的恻隐之心只动了一秒,又很快被阿妈挥舞棍子的身姿打断。 我不敢。 对不起。救了你,我会被阿妈打死的。 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我不想在它面前光着身子。 女孩指了下旁边那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黄皮子。 我一转头,看到那只无皮黄鼠狼蜷缩在笼子里,眼睛瞪着我们这边,小声的吱吱叫着。 它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看上去,像是男人们用鞭子抽打出来的。 它实在长得太可怕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起身就要跑。 女孩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她双眼含泪,不断地哀求着。 求求你了,给我一件衣服好不好,就一件衣服。这里太冷了,我怕我熬不过去。 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光着身子死在这里,不能用这幅模样去见爹!那会成为我一辈子噩梦,就算死了也永远摆脱不掉的噩梦!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泪水顺着她漂亮的脸颊一颗一颗掉落在地上。 我摇了摇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不会死的。 我小声说。 我听阿妈和村长说了,只要你能生下黄大仙的孩子,他们就把你当做神女供奉,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随着手指被一根根的掰开,女孩的双眸也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你...... 我有点不忍心看女孩那双绝望的眼睛,只能垂下头低声安慰她。 ......总会好的。 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12. 女孩终究还是没有听我的劝告。 她从柴房里翻出来一个废弃了很久柴刀,一刀砍死了看守的舅舅,逃了出去。 无数火光紧跟在她的身后。 她像是一个无处可归的游魂,飘飘荡荡地跑进了林子里。 在柴房里喝了两日的清粥,她早已浑身无力,没过多久,就被村民们按在了地上。 阿妈怒骂她不知好歹,她好心好意给女孩供奉大仙的机会,竟然被她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棍子、刀子、马鞭子,村民们抓起身边所有触手可及的什物,一下一下地摔在女孩几近赤裸的身体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 在临死的前一刻,她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我们,厉声大喊。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13. 女孩的肚子里有东西。 这是在女孩被下葬的前一秒,被村长发现的。 村长立马把女孩的尸体拖到了村子的祠堂里,每天派人撬开女孩的嘴,往里面灌一碗流食。 她肚子里的东西飞速生长,且越来越大。 哪有母亲死了,肚子里的孩子却还能生长的这不是神仙下凡还能是什么 村里人喜不自胜,想着终于村里终于要有一个真正的神明降生了。 每个人嘴里都念念有词,心想着等这个孩子生下来,自己应该向它许什么愿。 他们尽心尽力供奉了这么多年,也该有回报了吧。 14. 轮到我给女孩喂食的那一天,我捧着那碗浓稠的肉粥,坐在女孩的身侧,许久不能释怀。 她在生前都没能吃饱,死后却被人用珍贵的肉食供奉。 我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搭脱了下来,披在了女孩的尸体上。 女孩的尸体已经发出了腐臭味,她原本美丽的外表变得狰狞可怕,有细小的虫子穿过她的肉体,蠕动着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没能给你穿衣服。 我环抱着膝盖,看着笼子里昏昏欲睡的无皮婴,也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突然,我猛地惊醒。 笼子里的无皮婴没了。 我的后脊一阵发凉,赶紧往身侧看去—— 女孩的肚子也空了。 她的肚皮被什么东西撕裂,有东西从那里爬了出来。 15. 村里人彻夜不眠疯狂寻找。 他们很清楚自己对女孩和无皮婴都做了些什么,一旦被报复,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妈差点把我给打死,她把我丢到林子里,任我自生自灭。 在丛林里迷路是致命的。 我从小就怕鬼,在这种漆黑一片的树林里更是怕的不行,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走,试图走出这片丛林。 身侧虫鸣鸟语,我仔细听去,突然在其中听到一阵不一样的声音。 吱吱。 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吱...... 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我躲在半人高的荒草里,抬头望去。 无数绿色光点从我身边飞速掠过,刮起一阵狂风。 它们离我非常近,甚至有几只直接踩上了我的后背,纵身一跃。 我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群什么东西。 是黄鼠狼。 在我的身边,无数黄鼠狼正朝着村口蜂拥而至。 16. 等我跑回村时,村里所有人都死了。 他们被咬断头颅,拔掉牙齿和手指,各个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最惨的是我们一家的人。 阿爹阿妈脊柱已经断了,四肢拧在一起,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们的血没有流多少,内里的骨头却全部粉碎。 就像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们的后颈,将他们生生猛甩致死。 弟弟被扒了皮,像一个破烂娃娃一样被挂在树上,淅淅沥沥的血珠像小雨一样滴落。他还活着,用那对没有眼皮的眼珠看着我,用那张没有嘴皮的牙齿笑。 打、打...... 打姐姐!打赔钱货...... 他看着我,艰难地笑。 我没有救他。 我要逃。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迅速跑到家里,卷走了家里能找到的所有银两和干粮,转身就跑。 我要逃。 去山里、林间、镇上,去哪都行! 我好害怕。 我不想被黄鼠狼报复,不想被它们咬死! 我就这样连跑带爬的逃了很远很远,拼命地跑,不停地跑,一刻也不敢停。直到回头望去,确认没有任何一只黄鼠狼跟在我的身后,这才放心地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跑得又渴又饿,我只能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就着干粮,用手舀水喝。 我深深地喘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整个人都在颤栗。 突然,我的背后一阵发麻。 我瞪大双眼,浑身发抖,朝着水面缓缓望去。 顺着水中的倒影,我看到一只无皮黄鼠狼倒挂在我的后背上,歪着头,一双猩红的眼睛,也在看着水里的我。 我们在水中对视。 17. 呦,你这小女娃一天天够勤快的,又出来打渔来了 船上的渔民大爷热情地冲我打招呼。 我勉强挤出来个笑脸,点了下头。 嘿呦,我那孙子要是能有你一半勤快就好了。他那一天天啊,就是个玩...... 眼看着渔民划着船越走越远,我才终于把钓上来的鱼塞进了身旁的布袋包裹里。 那包裹奇大无比,活鱼一进去就是一阵激烈地挣扎。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等着,等到那个包裹里的动静慢慢平息。 算到今天,我已经从村子里逃出来一年了。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逃到了这个镇上,靠着打渔为生,就此定居了下来。 这一年里,我的身边一切祥和。 黄皮子们似乎放过了我,又似乎没有。 我背着包裹,找到一家裁缝铺,用卖鱼赚到的钱买来了针线。 你那包裹里是什么啊,怎么一股腥味,味道这么大 裁缝店的阿姨慈眉善目的,笑呵呵地问我。 哦。 我眼珠一转。 刚打到的几条鲤鱼,可能憋死了吧。 哎呦,你这小女娃,鲤鱼怎么能放布袋包裹里呢!那布被鱼腥味一浸,就不能要了!快,姨给你拿一个竹篓子,你把它放进篓子里吧! 我立刻侧身躲开她抢包裹的动作,把布袋紧紧地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用。这包裹......我不要了。 咳,你这闺女。 阿姨似乎被我躲开她的速度吓了一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没管她。 这家裁缝铺的用料很扎实,连针线都比别家的更结实些。 我回到昏暗的草房子里,把包裹和针线放在桌子上。 开始吧。 我说道。 可能会很疼,你得忍一忍。 我缓缓打开了包裹,无皮婴从包裹里爬出,坐起了身朝着我伸出双手。 我浑身发抖。 给我穿上啊。 它张开鼠嘴,嘴里响起的,却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它吱吱地笑着。 快啊,快给我穿上衣服啊。 它的手里,举着一张男孩血淋淋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