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子嫌我是采药女》 01 01 世家公子上官瑾在家族之争中落了下风。 芷薇,我身染奇毒,被逐出了家门。 上官瑾通过飞鸽传书将信递到我手里。 我给师父留了张便条就离开了药王谷。 用所有的银两盘下了一个药铺。 瑾郎,莫要忧心,我会帮你解了这奇毒,也会帮你赎回母亲的遗物。 在药铺里我不分昼夜的采药、制药、煎药两年,终于赚得白银千两。 去当铺赎回上官瑾祖传玉佩,想给上官瑾一个惊喜, 里间传来两人的对话,声音极轻。 大公子,怎么还不打算回府吗 急什么,采药女身娇体软,我没玩腻呢。 我呆楞在原地。 第1章 我几乎瞬间就听出了是上官瑾的声音。 我僵硬地抬起头,模糊的双眼里,那张被我紧握的当票轻飘飘的。 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一如既往的潇洒。 当铺里间的对话还在继续,哈哈哈,还是大公子会盘算。对了,那采药女怎么不在往日她恨不得住在药庐,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骗她说药材行情不好,铺子要交不起租金了,估计她现在正在山里拼命采药呢。 象牙骨扇敲击桌面的声音清脆。 真行,这锦州半数产业都是上官家的,能让大公子亲自为这点租金费神,也真是抬举她了。 还不是因为她实在太能干。 我和她说等我病好就娶她,她就和不要命似的采药制药,要是不多榨点,我岂不是白白耽误了这两年。 大公子果然高明。 两人笑了一会儿,掌柜好像压低了声音。 府里为您订亲的苏小姐,前阵子在咱家珠宝铺看上了一块东海极品暖玉玉佩,价值千两。 珠宝铺的王管事得知您今日来我铺子,让我代为请示。 行,你让王管事把玉佩送到我的住处,到时候我会亲自送给苏小姐。 上官瑾独有的那种、仿佛带着矜贵气息的吩咐,在我即将碎裂的心上碾过。 大公子果然大手笔啊,千两的玉佩说送就送。 嗯,小钱而已,我先走了,你帮我看着点。 我两年未曾停歇,积攒下的所有心血。 刚好抵过上官瑾随手送苏婉儿的玉佩。 当铺的珠帘被拨动,叮当作响,掌柜又突然开了口, 大公子,这两年您当真只是玩玩晃动声停了一瞬。 我和上官瑾在不同空间沉默。 终于,我听见上官瑾声音淡漠。 当然,我怎么会娶一个满身药味的采药女。 她给我当侍妾都不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我流不出泪,也发不出声。 当票从指间滑落,伙计讶异地看着我。 我只因上官瑾一句身染奇毒,被逐出家门。 抛下药王谷的一切。 抛下了待我如亲生女儿的师父,只身来到锦州,妄图救他于水火。 却被他得一句话伤的体无完肤。 采药女。 我师父听到这个称呼,估计会用100种方法把他炮制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我却甘之如饴了两年。 当真是愚不可及。 小姐,您的银子点好了,一共一千两。 您还要赎当吗 不赎了,请把银钱还给我。 这玉镯,我不赎了。 上官瑾,我也不要了。 第2章 两年不分昼夜的付出,换来一句采药女,一句只是玩玩。 我曾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 心口的位置,空洞洞的。 这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我真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痴人。 我回到我们租住的陋室。 四壁空空,只有几件最简陋的家具,还是我当初盘下药铺时顺手添置的。 屋角那张破旧的木桌,桌面被我擦拭得能映出人影。 曾几何时,我以为这里是我们温馨的小家。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打开唯一的旧木箱,里面寥寥几件换洗衣物。 再无其他。 我的东西,竟少得可怜。 他送我的 我想起街边一文钱一根的糖葫芦,他说那是他身上最后的铜板。 糖葫芦早吃掉了,那根光秃秃的竹签子,我却一直收着,舍不得扔。 还有他病中卧床,随手在院里折下的野花,被我细心养在清水碗里。 以及,他清醒些时,胡乱用草绳编的所谓同心结,他说等他好了,要用最好的丝线重编一个。 此刻,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麻木的心上。 我将那竹签与干枯的野花,连同那粗糙的草绳结,一并扔进了灶膛。 火苗舔舐,很快化为灰烬。 拉开床头柜最低下那个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我亲手绣的鸳鸯戏水肚兜。 鲜艳的红绸上,针脚细密,那是我熬了几个夜晚才绣成的。 那是我们情浓时的见证。 他说过芷薇,此生有你,夫复何求,我定会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便是这句誓言,让我卸下所有防备,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如今想来,那夜夜的抵死缠绵,那些他口中的爱语,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凌辱。 而我,竟傻傻地以为那是爱。 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曾以为我们同甘共苦,情比金坚。 现在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根本不曾落魄。 甚至那所谓的奇毒,或许也只是他接近我的借口。 他的目的,难道仅仅是我的身子 不,恐怕还有药王谷的秘药。 我真是蠢得无药可救,竟将师父的叮嘱抛诸脑后。 不行,我要去药铺取回我的医书和师父给我的几味秘药。 那些是师父的心血,是我最后的底线,绝不能落入这等卑劣小人之手。 药铺里,一股陌生的熏香混杂着药味,令我微蹙眉头。 上官瑾的好友陆放,正大喇喇地歪坐在我平日制药的桌案旁,手里还把玩着我的药碾。 见我进来,他那双小眼睛闪过一丝淫邪,语带轻佻:哟,采药女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被上官兄玩腻了,另寻高枝去了呢。 我不理他,径直走向内室,那里放着我的医书和药箱。 陆放身形一晃,拦在我面前,脸上堆着令人作呕的笑。 采药女,装什么贞洁烈妇。 你跟上官瑾那点无媒苟合的破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越说越不堪,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我身上游走。 你既然能陪上官兄睡,想来也不介意多伺候一个。 不如,也让小爷我来一亲芳泽吧。 说着,作势就要用那张肥猪嘴朝我脸上拱来。 一股恶臭扑面而至。 我眼神骤冷,盯着他:让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陆放被我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小贱人,给你脸不要脸! 他伸出肥腻的手想来抓我。 我指尖银针一闪而过,快如电光。 啊——陆放捂着手腕痛呼出声,手背上赫然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 他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指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敢跟我动手! 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他色厉内荏地叫嚷。 我舅舅乃是锦州知府陆谦!你敢伤我,他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 锦州知府 那又如何 我平静地反问,上前一步,吓得他又往后缩了缩。 便是皇帝老子在此,你也休想碰我分毫。 第3章 上官瑾恰在此时进来,看到陆放捂着手腕,一脸痛苦,而我手持银针,冷然相对。 他眉头紧锁,看向我。 上官瑾:芷薇,你做什么 陆放一见上官瑾,如同见了救星,忍着痛,夸张地叫嚷起来。 上官公子,你可算来了!你快瞧瞧她这蛮横无理的模样! 简直就是个泼妇! 这种粗鄙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你 她连给苏婉儿苏小姐提鞋都不配! 苏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她才是你的良配啊! 苏婉儿。 又是苏婉儿。 我缓缓转过身,颤着声音问。 我做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寻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然而,没有。 上官瑾,你告诉我,这两年,你究竟在做什么 上官瑾面露不悦,他侧身一步,隐隐将陆放护在身后。 陆兄是客,你怎么能这么无礼伤人 快向陆兄道歉。 道歉 我笑了。 道歉好啊。 我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那是我准备赎回玉佩的一千两。 是我两年不眠不休换来的血汗。 手一扬,银票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尽数砸在陆放的脸上,散落一地。 陆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手忙脚乱地去捡拾。 我:这些,够不够赔你这位贵客的‘医药费’ 我看着上官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够 我:没关系,我再去山里‘挣’,再去采药‘换’! 我:上官大公子不是最擅长盘算我这‘采药女’的用处吗这点小钱,想必很快就能‘挣’回来的! 上官瑾的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听话的我,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白芷薇!你疯了 他厉声喝道。 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竟然...... 我们 多么可笑的字眼。 我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不远处那座精致的茶楼,我们最初偶遇的地方。 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们的积蓄 上官瑾,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区区千两,对你堂堂上官大公子而言,算得了什么 我抬手指着那茶楼的方向。 这点碎银,够不够让你这位‘好兄弟’,去那边的茶楼。 包个雅间,点几出新戏,再喝上几壶上好的雨前龙井 毕竟,这当铺是你上官家的产业,那茶楼也是你上官家的产业。 这锦州城,泰半的生意,哪一样不在你上官家的掌控之中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向他。 我这两年不分昼夜,换来的这一千两白银,在你上官大公子眼里,怕是连苏小姐一件首饰的零头都抵不上吧 哦,对了,还有你身上那所谓的‘奇毒’,想必也是用我这个‘采药女’,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治’好的 上官瑾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与悲痛,竟诡异地平息了些许。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荒凉。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药铺内室。 上官瑾,这场戏,你演得真好。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千两银子,就当是我白芷薇,买断这两年的笑话,也买断你我之间这点可笑的‘情分’。 我顿了顿,没有回头。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两不相欠。 第4章 上官瑾追了出来。 芷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是我眼瞎了,错把鱼目当珍珠 还是我聋了,听信了你的那些山盟海誓 亦或者,上官大公子觉得,我白芷薇活该被你玩弄于股掌,厌弃了便如敝履般丢弃 我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把我师父留给我的那本医书还给我。 那是我答应过师父,要亲手交到那个最珍惜我、最能传承他衣钵之人手上的。 我曾以为,那个人是你,上官瑾。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上官瑾脸上的慌乱褪去。 白芷薇,你闹够了没有! 不就是一本破书,谁稀罕! 他语气中的轻蔑狠狠扎进我心口。 你一个身份低微的采药女,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我虽不能娶你为妻,但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似乎觉得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你还想要什么 他见我不语,脸上的不耐烦越发明显。 竟从怀中掏出那本被我用锦缎细心包裹的医书。 那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药王遗篇》。 上官瑾随手一扬—— 拿去。 书册从锦缎中滑脱,直直坠向路边满是污水的泥坑。 啪嗒一声,书页散开,瞬间浸满了肮脏的泥水。 不——!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不顾一切地跪倒在泥坑边,伸手去捞。 冰冷刺骨的泥水混杂着牲畜的粪便和腐烂的菜叶,那股恶臭直冲鼻腔。 黏腻的污秽包裹住我的双手,也沾染了我素色的裙摆。 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本破书而已,值得你这样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疯疯癫癫,简直丢人现眼! 他伸出手,想将我从泥水中拉起。 就在这时,一阵馥郁的香风袭来。 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停在我身侧。 我抬起头。 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贵族女子。 发间的赤金点翠凤钗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与我此刻的污秽不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转向身旁的上官瑾,声音娇嗲婉转: 瑾哥哥,就是这个女人,把你缠得脱不开身吗 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的品味着实有点独特啊。 上官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婉儿,你别误会。 她不过是我年少无知时,随便玩玩的一个乡野丫头罢了。 我哪里知道她竟如此不知好歹,这般胡搅蛮缠。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对苏婉儿保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放心,我上官瑾,这辈子都不可能让这种女人进门。 02 02 上官瑾说的每一个字,狠狠砸在我心上。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模糊了,我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在泥水中摸索的声音。 终于,我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冷湿透的硬物。 是它。 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浸透了污水的《药王遗篇》从泥泞中捧起。 书页已经污浊不堪,散发着恶臭。 我紧紧抱着它,缓缓站起身。 泥水顺着我的裙摆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肮脏的印记。 上官瑾。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记得,那年除夕,大雪封山,你病得人事不省。 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你醒来时,拉着我的手说,等开春雪融,就带我去看杏花微雨,看江南最美的景致。 那时你心里,究竟是在盘算着如何更好地利用我这‘采药女’,还是在暗地里嘲笑我的天真与愚蠢 上官瑾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与闪躲。 那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高傲。 白芷薇,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娶你。 但我可以补偿你,很多很多的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 够了。 我打断他。 我抱着怀中冰冷湿透的医书,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上官瑾。 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日所为。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踉跄地走向路边。 一辆拉货的牛车正吱呀作响地缓缓驶过。 我拦下了牛车。 老伯,劳烦带我去城门口,车钱我会双倍给您。 上官瑾不知道,我不是采药女。 我要回药王谷。 我要回家了。 第5章 牛车将我送到锦州城外。 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步,向药王谷走去。 泥水早已干涸,凝在衣摆上,僵硬如铁。 发髻散乱,面容憔悴,与药王谷的清幽雅致格格不入。 守谷的弟子见到我时,险些没认出来。 白......白师姐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师父的丹房。 药王谷谷主,我的师父,正背对着我,捣着药。 扑通一声,我跪倒在地。 师父,不孝弟子,回来了。 他手中的药杵顿住,却没有回头。 良久,才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痴儿。 为了一个男人,你将为师的教诲,将药王谷的清誉,都抛诸脑后了吗 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弟子知错。 弟子不求师父原谅,只求师父收回《药王遗篇》,莫让它再蒙尘。 我双手将那本被我用清水反复清洗过,又小心晾干,却依旧带着污痕的医书高高举起。 师父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看着我怀中的医书,目光复杂。 有痛心,有失望,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你可知,药王谷圣女,代表着什么 弟子知晓,是责任,是清誉,是药王谷的百年传承。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犯下如此大错 我无言以对,唯有重重叩首。 罢了。师父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 圣女之位,不能空悬。 从今日起,你便在思过崖面壁,何时想通了,何时再出来。 《药王遗篇》,暂由为师保管。 谢师父。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只要医书无恙,只要师父还肯给我机会。 在思过崖的日子,清苦,却也平静。 每日除了送饭的小师妹,再无人打扰。 我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反思这两年的荒唐。 一个月后,师父派人传话,允我离开思过崖。 回到曾经的住处,院中那几株我离开前种下的草药,竟比往日更加精神。 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 芷薇。 我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我。 他眉目俊朗,气质清雅。 是萧逸风。 十多年前,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身受重伤被送入谷中。 那时年幼的我跟在师父身边学医,便是我每日为他换药,喂他喝粥,陪他说话。 他那时总喊我小薇薇,说我的手最巧,换药一点也不疼。 后来他伤愈离谷,我便再未见过。 不想今日竟在此处重逢。 萧......逸风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芷薇,你还记得我。 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你也一样。他走近几步, 一年前我就来到了药王谷,想......想向谷主求娶你。 我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抗拒,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只是我来迟一步,你已出谷。 我便在谷中住了下来,想着总能等到你。 每日替你照看这片药圃,也算有个念想。 辛苦太子殿下了。 我微微颔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此后数日,萧逸风并未再提求娶之事。 他只是每日清晨便会出现在我的药圃,默默帮我翻土、浇水、除草。 我们会一同讨论药性,他见解独到,并非一味的附和我。 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我炮制药材,目光专注而温和。 一日,我在整理药材时,不慎被药刀划破了手指。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芷薇! 萧逸风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腕,眉头紧蹙。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我敷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角,为我细致包扎。 以后要小心些。 我 心口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有些酸,有些暖。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有些无措,也有些......贪恋。 可随即,上官瑾那张虚伪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我猛地抽回手。 多谢太子殿下,小伤而已,不碍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谷中的岁月静好而悠长。 萧逸风从不追问我的过去,也从不强迫我什么。 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他总在那里。 我那颗因上官瑾而千疮百孔的心,似乎在他的温和守护下。 渐渐地,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第6章 我走后,锦州城依旧。 上官瑾却不同了。 他把自己关在昔日陋室,一人独饮。 桌上空壶狼藉,日日沉醉,锦袍染尘,不见往日风采。 难得清醒片刻,眼前晃过的,尽是我离去时失望的眼。 还有那句: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日所为。 悔。 如何不悔。 他将脸埋进臂弯,喉间低吼。 上官家主上官宏,对他失去耐心。 混账东西!为个山野丫头,颓靡至此!上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脚踹翻酒坛,瓷片四溅。 再给你一个机会。 药王谷的‘九转还魂丹’,皇上急需。 你去药王谷弄来丹药!事成,你还是继承人! 上官瑾抬头,眼中血丝,带着自嘲。 又是药王谷,又是白芷薇。 他想起白芷薇抱着泥污医书,那绝望坚决的眼神。 我不去。 声音沙哑。 你说什么上官宏瞪眼。 我说,我不去。上官瑾重复, 我不会再利用她,伤害她。 反了!上官宏气得发抖。 为个女人,家族前程都不顾了 上官瑾惨笑:那样的荣耀,不要也罢。 好!上官宏怒极,从今日起,上官家没有你这个不肖子! 我会上书家族宗祠,将你从族谱除名。 滚! 上官瑾踉跄起身,看了一眼父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被赶出了上官家。 上官瑾再次回到昔日的陋室中栖身,日日借酒浇愁。 苏婉儿听闻消息,及时出现。 她提着食盒,脸上带着忧心与怜惜。 瑾哥哥,你怎么落到这般田地随我来,我已为你备下住处。 她柔声劝慰,为他拭去额角灰尘。 上官瑾看着她,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但这暖意没持续几天。 他无意中撞见苏婉儿的丫鬟,鬼鬼祟祟从他名下的店铺出来。 暗中一查,如坠冰窟。 苏婉儿竟趁他被逐出家门这几日,将他名下未被家族收回的田产铺子,悄悄转到了自己名下。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亲眼看到苏婉儿与李家公子在酒楼言笑晏晏,举止亲昵。 上官瑾怒不可遏,冲进苏府质问。 苏婉儿见他狼狈,衣衫陈旧,懒得再装。 上官瑾,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上官大公子 她坐在狐裘椅上,端着茶,轻蔑地笑。 如今的你,不过丧家之犬。 我苏婉儿凭什么跟你这废物受苦 你! 上官瑾气得胸膛起伏。 苏婉儿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几个家丁从屏风后走出,目露凶光。 给我打!打到他认清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婉儿声音尖利。 拳脚落下。 上官瑾被打倒在地,蜷缩着,毫无还手之力,口中涌上腥甜。 苏婉儿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快意。 上官瑾,你也有今天。 她缓缓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就连那个被你弃如敝履的采药女,都比你现在有骨气。 你当初怎么对她的,现在就好好尝尝这滋味。 哦,对了,她回药王谷了。人家现在是药王谷的宝贝,谷主捧在手心的继承人。 你呢啧啧,连条狗都不如。 她说完,畅快大笑,扶着丫鬟扬长而去。 只留下上官瑾躺在冰冷地上,身上剧痛,心中一片死灰。 他想起白芷薇,想起她曾为他做的一切, 后悔吗 他现在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7章 药王谷中,百花依旧。 萧逸风一身锦袍,手持玉簪,含笑看来。 芷薇,嫁与我可好 他眼底的认真,与上官瑾的虚情假意,判若云泥。 我移开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殿下,我...... 我将锦州两年的遭遇,那些不堪与欺骗,一一说与他听。 包括我曾如何交付真心,又如何被践踏成泥。 ......我已非完璧之身,如何能玷污太子妃之位。 声音平静,心湖却再起微澜。 萧逸风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静静听完,眸中先是疼惜,随即涌起滔天怒火。 上官瑾!上官家! 他周身气势骤然凌厉。 芷薇,你受苦了。 此事,我必为你讨回公道。 不过数日,新卫国京城便传来消息。 皇帝震怒,以上官家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为由,下令彻查。 雷霆手段,迅如闪电。 上官一族,无论老少,尽数被收监问斩。 偌大的上官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而上官瑾,早因被逐出家门,从族谱除名。 反倒是逃过一劫。 但他旧伤未愈,又听闻家族覆灭的噩耗。 一夜之间,重病不起。 数月后,已是油尽灯枯。 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药王谷外。 一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男子,被人搀扶下来。 他气息奄奄,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求见......求见药王谷谷主......救命...... 药童搀扶他进了会客的草庐。 我正整理着新采的草药。 谷主,有人前来求医。 我放下手中的药草,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上官瑾浑身一震,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 我淡淡开口:家师月前已退隐,云游四方去了。 如今,药王谷由我做主。 上官瑾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羞惭。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曾弃如敝履的采药女,如今会是决定他生死的人。 噗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倒在我面前。 白......谷主......求你,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卑微。 我看着他,心中并无波澜。 医者仁心,你且起来,我为你看看。 诊脉过后,我眉头微蹙。 他体内受了严重内伤,心脉早已受损,五脏六腑皆有衰竭之象。 此症棘手,寻常药石罔效。 我想起师父的《药王遗篇》,最后一页似乎记载过一种针对此类奇绝之症的方子。 我取来那本曾被他掷入泥潭的医书。 书页因浸过污水,边缘早已泛黄发脆。 我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大多清晰,唯独最关键的一味主药名称,以及其所需剂量,被当时的污泥彻底浸染,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我拿着医书,走到他面前。 此方,或可救你。 上官瑾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我将那被污损的页面展露给他看。 可惜,这最重要的一味药,和它的用量,看不清了。 上官瑾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污渍。 那正是当年他亲手造成的痕迹。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从希冀变为错愕,再从错愕转为彻底的死灰。 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报应......这便是报应啊...... 是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亲手断绝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三日后,上官瑾吐血而亡。 第8章 萧逸风赶回药王谷时,正看到上官瑾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直到我将上官瑾冰冷的身体轻轻放下,他才上前,温声道:我来吧。 萧逸风帮我料理了上官瑾的后事,寻了一处僻静山坡,立了块无字碑。 尘归尘,土归土。 看着那座新坟,我心中百感交集,过往种种,如云烟消散。 恩怨已了,心结也随之解开。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切都了结了。 萧逸风站在我身侧,闻言却没接话。 我偏头看他,却见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复杂地盯着那墓碑。 半晌,他幽幽开口:有些人,即便是走了,也还是挺占地方的。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我心中一动,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萧逸风。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却依旧没从墓碑上挪开。 你这是在......吃醋 他身形一顿,猛地转过头看我,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谁吃醋了我不过是替芷薇你感到不值罢了。 他嘴上说得义正辞严,那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我忍着笑,白了他一眼。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算账萧逸风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算什么账 你不辞而别,一走便是数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我故意板起脸。 他闻言,神色却郑重起来。 芷薇,我...... 他拉过我的手,目光灼灼。 我此番离开,一是去处理了上官家的事情,为你出气。 新卫国皇帝已经下旨,上官家勾结外国,图谋不轨,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我心中微惊,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决绝。 二来,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是回了趟皇宫。 我向父皇请旨,辞去了太子之位。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之位,何等尊贵,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竟然...... 芷薇,江山万里,不及你眉间半分笑意。 如今,我已是一介平民萧逸风。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支朴素的木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芷兰花。 药王谷谷主,白芷薇,你可愿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之人 他仰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与深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木簪,心中百转千回。 曾经的伤痛,曾经的欺骗,在这一刻,仿佛都已远去。 眼前这个人,为我舍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 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接过木簪,簪在发间。 然后,我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 既然萧大侠无处可去,那本谷主便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我莞尔一笑,眼中水光潋滟。 他也笑了,那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 从此,药王谷中,多了一对神仙眷侣。 我们二人,互许终身,此生相伴。 白日里,一同采药、制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夜晚,便在星空下,一人抚琴,一人舞剑,琴瑟和鸣。 我们的故事,在山谷间流传,在百姓口中称颂,逐渐谱写出一段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