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们终于后悔了》 01 01 我的妈妈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和爸爸不会离婚。 所以她再嫁后,哪怕是对继女,也比对我好。 她默许继女在学校霸凌我,默许继女用小刀在我背后划满伤疤,对我衣服背后的血迹视而不见。 最后她甚至纵容继女,以火烧我为乐趣。 可是妈妈,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我被别人欺负时,你心疼得落泪,要替我讨说法。 妈妈,我要怎样才能偿还罪孽,消解你心头的恨意 1. 周五放学,我晚上九点才到家。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客厅有声音。是妈妈搂着叶柔,正在看电视。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其乐融融又温馨。 我贪婪地看了一会儿,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怀抱是怎样的温度了。 许是我一直站在那儿太碍眼,妈妈扭过头,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我抓紧书包带子,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妈妈,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吗 她冷眼看着电视不回答,我鼻头一酸,固执劲儿上来,非要自虐似的和她说话。 因为姐姐放学不等我,她叫司机把车开走了,我身上没有钱,是从学校走路回来的,学校到家有二十五公里,我走得脚疼。 妈妈,我还很饿,你上周忘记给我生活费了,我是找同学借钱过的一周,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忘记...... 啪! 话没说完,妈妈扇了我一巴掌,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就这么一巴掌,我头晕眼花,险些跌倒,胃里的酸痛也更加明显。 我太饿太累了,因为不好意思找别人借太多的钱,我这一周,一天只吃了一顿饭,每晚都饿得睡不着,胃里绞痛。 我抬起模糊的泪眼,对上妈妈漂亮的脸。 林心月,你是在怪我还是在怪你姐姐 我嗫嚅着嘴唇,没有回答。或许我是怨恨叶柔的,但我不敢怪妈妈,我没有资格。 妈妈好像看出来了我心里所想的一样,她居高临下看我。 你没资格怪我,也没资格怪你姐姐。你现在的吃穿住行和学费,都是她爸爸,我丈夫给你的。 你亲生父亲都不要你,我还愿意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叶家也接纳了你,你应该学会感恩。 叶柔笑吟吟地劝她:好了妈妈,别生气了。 她转头敷衍地和我道歉:心月,我忘记要等你放学了,下次会注意的。 你不是说饿了吗快去厨房吃饭吧。 我沉默地放下书包,去了厨房,不出所料,除了厨余外,什么也没有。 叶柔和妈妈早就吃过了饭,而叶家保姆的规矩是只买当天做饭所需的新鲜食材,连水果和鸡蛋类的也是如此。 冰箱里空荡荡,只有几瓶冰水,我拿出一瓶,咕咚了一半下去。 所幸今天的垃圾袋挺干净,我把里面的一些剩菜剩饭吃掉了。 只要等到明天我早点起床,就能蹭上一顿现做的,热气腾腾的早饭啦。 没关系,没关系的林心月,我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洗了手,返回客厅拿起书包。 妈妈,我先上楼了。 妈妈没有分半点余光给我。 2. 回到卧室后,我做了一会儿作业,叶柔推开门进来了。 单独和她待在一起,我下意识地恐惧,瑟缩了一下。 你要干嘛 叶柔笑着抬手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满意地点头。 嗯,这下和你妈打的对称了。 林心月,你长本事了啊,敢当着我的面就和你妈告状了,不过你以为她会管你吗 她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钳制住我的手臂,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 她啊,巴不得你受苦受罪呢。 啊! 打火机的火焰精准烧在了我手臂内侧,燎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伤疤。 叶柔饶有兴致地移动着打火机位置。 可不许躲啊,不然后面还有你罪受的,你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我惨叫连连,哭得泪流满面:妈妈,妈妈,救救我...... 我听到了妈妈上楼的脚步声,我看见了她站在门外,我与她对视,我祈求她。 妈妈,救我。 她移开了目光,路过我的卧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只能跪在地上,求叶柔放过我。 她踹了我一脚:下次还敢告状吗,你住在我家里,怎么学不会低头啊 我拼命摇头:以后我不告状了,我不告了。 她又嫌没意思,啧了一声:可是你不告状的话,我拿什么当借口欺负你呢 要不你还是接着告吧,反正告了也没所谓。哦对,你刚刚还敢找你妈救你,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啊。 叶柔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锋利的美术刻刀,跃跃欲试。 我惨白了脸,让她等一下,然后把校服脱了下来。 明天还要穿的。 她咯咯笑了起来:林心月,你真有意思。 话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我咬牙忍着疼,等叶柔玩儿尽兴时,已经出了一头冷汗,倒在地上急喘连连。 叶柔离开了房间,我找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上药,然后爬到了床上。 我觉得冷,又觉得热,紧紧裹住了被子。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那是她还没有和爸爸离婚的时候,是我们一家三口完整的时候,她声音温柔。 心月,心月,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好爱你啊...... 3. 第二天,我起迟了,浑浑噩噩下楼时,叶柔和妈妈已经吃完了早饭,保姆正要把剩下来的东西都倒掉,我扑过去拦住她。 不好意思,留给我吧,吃完我会把碗洗掉的。 保姆用一种难言的复杂目光看了我一眼,看得我面皮滚烫,难堪又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把碗碟都留给了我,临走前说:锅里还有一个没人吃的水煮蛋,你吃了吧。 我感激这一点善意,把水煮蛋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饭后也不是就没事了,妈妈有可能下周也不一定记得给我生活费,所以我要自己挣一点钱,还要把同学的钱还了。 昨天走路回来时,遇到一个老奶奶在捡饮料瓶子,说最近价格不错,我打算也去捡捡看。 我找出来一个塑料袋揣在身上就出门了,刚翻一半的垃圾桶,天空开始下雨。 雨水淋在背部的伤口上,有些疼,我不得不找个屋檐先躲雨。 身后那栋别墅的门打开,里面有人出来,我正打算给人道歉,换个地方避雨,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班长 周庭安皱了眉:林心月,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住这儿。 周庭安口吻怀疑:你家住这儿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准确来说,我不算叶家人,只是沾了我妈妈的光。 他见我不答,也不打算再问,把手里的垃圾放到了门口边上,再抬眼,脸色有些变了。 林心月,你后背是怎么回事 我慌忙去摸,摸到了一手淡淡的红,大概是伤口裂开了。 没事,我没事......我说着要走,却在一瞬间头重脚轻,一头栽了下去。 再醒来,是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叶柔坐在我的床头。 你发烧了,是周庭安送你回来的。林心月,你怎么运气这么好 我打了个寒颤,糟糕,怎么忘了,叶柔是喜欢周庭安的。 之前有其他班的女生给周庭安送情书,哪怕周庭安拒绝了,叶柔也让人把那个女生堵在厕所,教训了一顿。 现在周庭安竟然亲自送我回来,叶柔又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叶柔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周庭安还问你后背是怎么回事,我说可能是你不小心磕的,不知道他信没信——林心月,你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还是你想害我,让他知道我的真面目 我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 我试图辩解,力证清白,叶柔冷笑一声走了。 她没有立即找我麻烦,却让我更加忐忑,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些了。 我烧得有些头晕,药箱里偏偏没有退烧药,只能给自己多加了一床被子,靠排汗退烧,又想到我捡的那袋瓶子没了,今天白干,于是绝望。 4. 下周一去上学之前,我踌躇着又找了妈妈一次,这次她不耐烦地扔给了我一百块钱,我小心捡起来收好,忍不住笑意。 可妈妈让我不要笑,她看见我笑就很烦,于是我又压下了嘴角。 但不管怎么说,这周都会好过许多。 把借的钱还了,除掉正常吃饭的费用,还能剩一点钱,我打算给周庭安买点东西。 虽然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总归要谢谢他送我回家。 我趁叶柔不在,别人没注意,把一袋水果塞进了他的抽屉。 贵的礼物我买不起,他应该也不缺,不如送水果,实在。 周庭安到教室后就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他猜到了是我送的,提过来还我。 你自己留着吃吧,你太瘦了。 我涨红了脸,疑心是水果太廉价,他没看得上,胡乱地扯开话题。 对了,你那天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栋的。 打电话找班主任问了一下,发现你填的家庭住址和叶柔的一样,就把你给送过去了。话说,你俩是姐妹吗 是,是重组家庭,我妈妈嫁给了她爸爸,不过她不让我往外说,班长,你帮我保密吧。 我声若蚊讷,周庭安点了点头,我长舒了一口气,莫名觉得他让人很安心,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我放下心来,后面正常上课,直到周三,李文雅突然说自己的项链不见了,要在全班同学的包里找。 而李文雅,是和叶柔关系很好的小姐妹。 我看向叶柔,她对我回以一笑,我立马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和抽屉。 哟,林心月在干嘛呢,难不成是急着转移赃物啊 李文雅目标明确,朝我走来,二话不说夺过我的书包,把里面东西都倒了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她从一堆书本里捡起一条项链,跟所有人展示。 这就是我丢的那条项链,林心月,你竟然是会偷东西的人吗,你知不知道这条项链多少钱五万块,都够我送你去坐牢了! 同学们看我的眼光变得异样,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发出窃窃私语。 我一阵耳鸣,眼前天旋地转,唯一能看清的脸,是叶柔,恶毒又锋利。 李文雅还在骂我,我颤抖着手,用力推开她,朝她大吼。 我没有偷你的项链,是你们陷害我! 李文雅被推这么一下,当即来了脾气,一只手高高举起,我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想象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是周庭安拦住了她:老师来了。 5. 我和李文雅被叫去了办公室,李文雅说我偷了她项链,还动手打了她,叫嚷着要给我处分。 我一口咬死自己没偷项链,不知道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包里,我也没有打她,我只是推开了她。 老师被吵得头疼,让我们两个人先叫家长,又让人叫周庭安去了。 我给妈妈打去电话,那头接通:什么事 我瞬间落泪,委屈叫她:妈妈,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我...... 我话没说完,妈妈打断了我。 林心月,我不可能为你去学校。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会为了你,再去学校。 你害了我一次,还想害我第二次吗 一字一句,宛如魔咒,提醒着我,为什么我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刹那间,血液从头凉到了脚,我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电话被挂断,只剩回音。 李文雅得意洋洋地看向我:等着吧,林心月,等我妈来了你就完了。 02 02 与此同时,周庭安也来了,老师要他把这件事发生的整个过程复述一遍。 他说了,最后一句加上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项链是在林心月包里找到的,但不一定就是她偷的,也有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了她。 实在不行就报警吧,让警察看看,项链上有没有她的指纹。 我眼睛一亮,从始至终,我都没碰到过那条项链。 李文雅变了表情:老师,我觉得还是私了合适吧 私了哪里合适,你说项链值五万,不是个小数目,如果误会了林心月,你要让她来承担这个责任吗 项链都找到了,我也没要她赔,让她给我道歉就行了啊!李文雅有些急。 那你就是要让林心月承认自己偷了你的项链,背上一个小偷的骂名,然后被所有人孤立吗 周庭安不急不忙,有理有据地反驳了李文雅,态度却称得上坚定。 我眼眶一热,好像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维护过了。 李文雅最后选择了退让,说这件事可能是有误会,不用再追究了,老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坡下驴了。 回到教室,李文雅先行回了座位,我和周庭安落后一步。 周庭安环视了教室一圈,一锤定音:项链的事是个误会,林心月没有偷东西。 我看着李文雅笑得勉强,承认了周庭安的话,而叶柔,眉眼阴沉。 6. 周五放学,我是被拖上车的。 叶柔摁着我的头,一次次撞击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又剧烈的响声。 前头的司机眼观鼻口观心,只当看不见听不见。 我险些以为叶柔会就这么弄死我,但撞了数十下后,她停了手,喘着粗气质问我。 林心月,你到底耍的什么手段,让周庭安这么帮你,装可怜吗,还是跟你妈一样是个狐狸精啊 我忍着疼,和想要呕吐的恶心感:不是,班长只是人好而已,换谁这样他都会帮的,那毕竟是你喜欢的人,人品怎么会差...... 哦,你其实是想,拐弯抹角说我人品不好吗 叶柔抓住我头发又往车窗上撞了几下,撞到自己累了才作罢。 今天我爸出差结束回家,你给我老实点儿,懂了吗 懂。 今天的别墅比往常热闹,我对着继父叶世明,生疏地叫了一声爸。 男人应了一声,招呼我坐下吃饭。 尽管已经克制,我在饭桌上吃饭的速度仍算得上狼吞虎咽。 叶世明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心月在家里没饭吃呢。柔柔,你没欺负你妹妹吧 叶柔亲昵地靠近妈妈,语气黏腻撒娇:妈妈对我那么好,我干嘛要欺负妹妹啊 我跟着附和点头:姐姐对我很好。 叶世明欣慰:柔柔还是懂事了,我专门给你带了礼物,心月也有,等会儿吃完饭你们去看看吧。 我知道我只是顺带的那一个,叶世明也不是真的关心我,冲他笑了笑,后面看礼物的时候没过去,叶柔自然而然拿走了全部。 妈妈旁观完全程,嘴角噙着淡淡的讥讽:林心月,你亲爸都不要你,你也别怪你继父偏心。 我咽下舌尖的苦涩:我知道的,妈妈,不用说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她,她恶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真不知道你像谁,一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晦气! 我睁大眼,不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我真的很想问,妈妈,你还记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吗 以前我分明开朗活泼又自信啊,那时候我有人疼有人爱,怎么现在一个爱我的人都没有了呢 心底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回答,还不都怪你自己吗,怪你当年小题大做,矫情得要死,是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啊。 我浑身颤栗,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当年的事。 7. 初二那年,我十四岁,是一个很微妙的年纪。 班上有人单纯空白,也有人情窦初开,蠢蠢欲动。 收到那张表白纸条的时候我很讶异,慌乱而快速地把纸条还给了男生。 我根本就没想过谈恋爱,我们还小! 男生有些不服气:是没想过,还是没看上我 已经忘了当时我是怎样拒绝的他了,颠三倒四说了一堆。 总之在我看来,这本该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如果后来那个男生没有故意报复我,或是为了引起我注意做那些事情的话,我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他开始带着班上别的男生对我吹口哨,大声笑话我不小心漏出来的肩带,扯走我的皮筋不还给我。 那时候我每天都要被扯掉很多根头发,忍受他们的玩笑。 最过分的一次,是我来生理期,他抢走了我藏在手里的卫生巾,高高举起,让我想要就求他。 我当场被气哭,跑去告诉了老师,然后就是叫双方家长。 妈妈知道事情原委的时候气得不行:这根本就是校园霸凌,道歉,一定要他道歉! 爸爸同样认可:宝贝,你做得很对,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老师告诉爸妈,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不光是小孩儿要道歉,那小孩儿的家长也得给你道歉。 可事实是,那个男生的家长来了以后,爸爸并没有让人道歉,因为那是个单亲妈妈。 女人哭诉着自己有多不容易,让男生给我道歉,说自己没有教好他。 爸爸可怜她,便没有再追究,甚至体贴地劝慰她。 后来,爸爸和这个单亲妈妈滚到了一张床上去,他们早在学校见的第一面,就互相看对了眼。 事情撞破的那天,妈妈本来是带我去游乐园玩的,她打算带我玩儿一整天,可我临时肚子疼,她只好带我回家。 一开门,便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妈妈好奇地推开了半掩的卧室门,然后发出崩溃的怒吼声。 你们在做什么! 爸爸和那个单亲妈妈慌里慌张穿好衣服,爸爸护着她,把她推出了家门。 再后来,便是两个人无休止的打骂争吵,直至最后离婚,爸爸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家,我追上去抱住他哭求。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们这个家了吗 爸爸逼我松开手:有人比你和妈妈更需要我,而且你妈妈应该也不想看到我了。 从这天起,我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妈妈也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以前是很温柔的,但她现在总是在绝望发疯的边缘。 心月,你说是我不够漂亮还是哪里不好,你爸为什么会看上别人 心月,你为什么留不住你爸,你爸不是最喜欢你了吗,怎么他连你也不要了 林心月,都是你遭的孽,你要是没有让我们去学校,你爸就不会遇见那个女人,就不会抛弃我们两个。 都是你遭的孽,都是你的错,你个灾星啊! 妈妈从前叫我宝贝,现在叫我灾星。 我真的是个灾星,我当初要是没有因为一点小事,就叫爸爸妈妈去学校给我撑腰就好了。 我就还有一个幸福的,充满爱的家庭了。 8. 继父回来后,没多久又出去工作了,他一向很忙,家里又只剩下我,妈妈和叶柔三个人。 叶柔仍旧对我动辄打骂,妈妈仍旧对我不闻不问,心情好了会给点钱我,我几乎都要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我把自尊放得很低,逆来顺受,希望这样能让妈妈没那么讨厌我。 我还幻想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可以远离叶柔,将来再自己出去工作,就可以不再被她欺负,但偶尔也很担心,要是妈妈不愿意支付我大学的学费怎么办。 我怀抱着这种忧虑,在学校过了一天又一天,这天,老师突然带来一个男生,说他在高考之前,都会在我们学校借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没有认出的,可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齐雄。 初中时的那个男生就叫齐雄,我爸爸的继子就叫齐雄。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来,笑眯眯地和我说好久不见,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林心月,初中的时候我不太懂事,有些事情你不要计较。你爸这几年对我和我妈都挺好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齐雄言辞恳切:多亏了你,才让你爸和我妈有认识的机会。 你闭嘴! 我抗拒从他嘴里听到有关我爸的事,尤其是他的说法,让我觉得,我也是背叛了妈妈的其中一个,但那明明非我本意。 齐雄对我的应激毫不在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后,才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而叶柔注意到了我和齐雄的交谈,她对齐雄很感兴趣,不过两天,两个人就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了,对此我心里隐隐不安。 林心月,齐雄就是你爸的继子啊,你该叫他一声哥哥呢。 叶柔饶有兴致地敲了敲我的课桌,我防备地不说话,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叫我出去。 我不肯动,她便逼近我:你现在不跟我走,晚上到了宿舍也是要挨打的,周末回了家也一样,别给自己找罪受。 我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地跟她走,去了天台上。 在去之前,我还安慰自己,也许是叶柔单纯地又想打我了,但去之后,我看见了齐雄,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我仍旧低估了叶柔对我的恶。 她把我推给了齐雄:你不是说你初中的时候喜欢过她吗刚好,送你玩玩儿。 齐雄迟疑:你确定没问题 叶柔耸肩:能有什么问题,她爹不管妈不爱的,谁会在乎她,谁会为了她找你麻烦 就算她自己想不开要闹,你应该知道我家多有钱,什么事都能摆平的。 9. 齐雄被叶柔说动了,一步步朝我走来,我转身要逃,被叶柔踹趴在了地上。 叶柔,你疯了吗,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我求你了...... 我抓住她的手哀求,她嫌弃地抽走。 我想不到任何一个我不能这样做的理由。林心月,你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欺负你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和代价。 欺负路边的流浪汉我可能都还要考虑一下,但欺负你不用,因为连你妈妈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没有任何人会为你出头,你也不能发声,太有意思了。 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打开手机开始录制,齐雄把我扑倒在了地上,我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身上乱摸。 我求你了齐雄,你放过我,你别这样,我会报警的,我会告你的。 我一边向他说着好话,一边挣扎反抗,他用力扇了我两巴掌,我被打得头晕眼花。 他比叶柔的力气大得多,拽住我的头发往地上磕了两下,我就动弹不得。 我几乎以为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不是肉体上的死,是我发自内心地,想要死,我不想活了。 在最后一步,是周庭安找到了天台上来。 我被他用校服裹好,送到医务室,一路上都有人旁观。 狭窄的医务室里,老师,主任,校长,都在,叶柔坐在一旁,丝毫不慌,齐雄站在她的身后。 周庭安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颤抖着手接过,热水撒在了皮肤上,我却感受不到温度,脑海里有一根紧绷着的线,岌岌可危。 不能传出去,这对我们学校影响太大了...... 是的,封锁消息,把他们几个人的家长叫过来私聊了。 不不不,不要私了,干脆就不要让家长知道这件事。 校长说着在我身边坐下,他咳了一声,和我商量。 同学,你看你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如这样,学校给你一个保送名额,我们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好不好 我僵硬地转动眼睛:不,我不接受,我要报警,我要叫家长。 同学,你怎么不明白呢,你报警也没用,你们都是未成年。而且你未来还有大好的人生,你确定要把这件事闹大,毁了你的一辈子吗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周庭安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老师,她是被伤害的那一个,不是她的错,你们为什么不追究施暴者,而是先来堵她的嘴...... 你闭嘴,这儿没你的事儿!校长吼了他一声,脸色不是很好看。 叶柔开口了:没关系,不如先叫家长来吧。 她看着我:林心月,你是想叫家长的,对吧 10. 老师先联系了齐雄的家长,然后是叶柔的,最后轮到我,问我打给谁。 我报了一串电话,老师问:你确定,这不是叶柔妈妈的电话吗 老师,叶柔妈妈就是林心月的妈妈,他们是重组家庭。 周庭安帮我解释了一句,低头安慰我:不要怕,你是你妈妈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说肯定也是站在你这头的。 老师了然,关于学生家庭的信息资料上,我填的联系人是我妈的,叶柔填的是她爸的,不过她刚才选择让老师联系了我妈妈。 老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次没有打通,只好等人来了再说,最后到场的只有两个家长。 荒诞的是,叶柔来的家长是我的亲妈,齐雄来的家长是我亲爸。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在面对老师提出私了的要求时,两个人都点头同意了。 老师有些尴尬:叶柔妈妈,您也是林心月的妈妈,其实这也算家事...... 老师不用多说,我懂,两个孩子闹着玩儿罢了,不是说林心月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吗,我替她接受这个处理结果。 妈妈很冷静地说完这段话,叶柔挽着她的胳膊,得意又怜悯地看了我一眼。 老师又转头:那齐雄爸爸,您看您要不要给小孩儿赔礼道个歉什么的...... 爸爸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是家事。心月......林同学她不会介意的。 妈妈冷笑了一声:呵,她当然不会介意你赔不赔礼道不道歉,你倒是殷勤,上赶着来给自己的后儿子处理烂摊子。 你有什么好意思来说我的,你不也是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解决得有些太轻易了。 刚刚还怕事情闹大的校长对着我看了又看,欲言又止,他以为不管怎么说,好歹都得对我有点补偿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 周庭安茫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不是,阿姨,不应该是这样的...... 同学,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回去上课吧。 妈妈说完这一句,便去安抚叶柔了:吓到了吧没事,我不会告诉你爸的。 我就知道,妈妈你最好了!叶柔甜滋滋地朝她撒娇。 爸爸拍拍齐雄的肩:你胆子也太大了,好在没有事,别害怕,你不会担责任的。 齐雄挠挠头:行,谢谢爸。 那我呢我抬头问,那我呢 11. 那我怎么办为什么你们不考虑我为什么你们不关心我明明该害怕的是我才对,你们为什么都不安慰我 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吗我真的曾经被你们爱过吗为什么你们好像都选择丢下了我。 那我呢啊,我呢!我撕心裂肺地质问,眼睛被眼泪冲刷得刺痛。 妈妈说:老师不都说了吗,还没有来得及到最后一步,你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难道你还想追究你姐姐教唆的责任 爸爸局促地上前一步:是啊,心月,小雄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你也没受到太大伤害,这事儿就算了吧。 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我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恍惚想起,初中的时候,齐雄只是抢走了我的卫生巾,爸爸妈妈就心疼我心疼得不行。 而现在齐雄是想要强暴我,还差一点就成功了,他们却说,我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林心月,不要再闹了。你就当是还你曾经造下的孽吧,你本就欠我的。 我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样说出这句话的,这太残忍了,我又哭又笑,看着她。 早就变了,他们早就变了,我早就不被爱了,无论怎样都不会被爱了。 脑海里的那根线,突然就断了。 我冲出了医务室,所有人都没反应得过来,周庭安是唯一下意识,想要抓住我的那一个。 我推开他,奋力跑向了天台,老师们后知后觉我想要做什么。 遭了,快把人拦下来! 学校的天台其实往常是被封着的,但对于叶柔这样有钱的特别学生,她总有办法把门打开,和自己的小姐妹或那些混日子的男生,拥有一个秘密基地,干些无法光明正大的事。 我现在感谢她今天把通往天台的门打开了。 我一口气冲上天台,爬上了边缘,其他人紧随其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妈妈和爸爸的神情,看上去竟然有些紧张害怕。 林心月,不要再闹了,你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这样小题大做,初中的时候你闹了一次,现在你还要闹一次是吗! 哦,果然是错觉,妈妈依旧这样讨厌我。 我轻声开口:妈妈,我以后不会再闹了。 我没机会闹了。 林心月,你下来,别冲动,别这样,我求你了。周庭安朝我伸出手,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我摇头:不啦,周庭安,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但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一个,你给过我的善意,我一直都记得,可惜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了。 耳边吵吵嚷嚷,老师们对我开出各种条件,想要劝我下来。 妈妈用力皱着眉:别管她了,我就不信她还能真跳下去,她就是矫情。 我冲她惨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后倒去。 有风呼啸而过,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畅快,自由和快乐了。 好像我身上那些经年累月,层层叠叠的伤疤都不怎么疼了,真好啊。 12.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存在。 我后知后觉自己飘在了空中,我看见妈妈张了张嘴,腿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我看见爸爸猛然往天台边缘一冲,手往下抓去,但已经迟了,只是徒劳。 叶柔和齐雄有些被吓到,想要靠近他俩:妈爸...... 滚开!他们俩被推开。 周庭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迅速往楼下跑去,我跟着他叶下去了,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 有老师报了警,不断驱散着看热闹的学生,妈妈胡乱地抱起我。 心月,林心月你别吓我,别吓妈妈,心月,我的宝贝 很多年没有听见过妈妈喊我宝贝了,现在听到,却已经没有了意义,我也没了那种渴求。 爸爸跌跌撞撞地来看我:宝贝,宝贝,我的女儿啊...... 你现在来惺惺作态什么,你不是早就不要她了吗要不是你那个混账儿子,心月怎么会跳楼! 你凭什么说我,你这些年对她好吗,逼死她的不就是你和你那个继女吗 你放屁,你放屁,明明是你的错! 够了。周庭安起身,眼眶通红。 你们,都是逼死她的杀人凶手啊。叶柔教唆,齐雄施暴,都不足以压垮她,是你们不在意她,不为她说话,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问过她,她才会死的。 真相就是这样,被赤裸裸地撕开给他们看,他们全惨白了脸,有一行清泪从妈妈脸上流下。 宝贝,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 妈妈这些年不该迁怒于你,是妈妈太恨你爸了,妈妈没办法......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明明你也是受害的那一个...... 是啊,明明当年看见爸爸出轨齐雄的妈妈时,我也是同样绝望的那一个。 甚至因为妈妈恨我,我也是比她更痛苦的那一个。 宝贝,你再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 警笛声混合着哭声,在学校外响起,一切都要结束了。 爸爸妈妈把叶柔和齐雄交了出去,把所有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法医给我做尸检时,也在我身上提取到了证据。 我身上那些伤疤露出来时,爸爸质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艰涩回答:是叶柔,她总是用打火机烧心月,还会用小刀划她,打她...... 话没说完,她被爸爸踹了一脚:你真不配做一个母亲。 妈妈没有反驳。 13. 两个月后,尘埃落定,叶柔属于教唆齐雄强暴未遂,致人死亡,而齐雄是主犯。两人是未成年,但已满十六岁,一个被判十年,一个十三年。 继父是出差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愤怒至极,打了妈妈一顿,要和她离婚,爸爸也离婚了,一夜之间,头发花白。 妈妈一瘸一拐来到我的墓碑前,反反复复道歉,这两个月来,她已经哭得半瞎,现在又被赶出了叶家,很难想象她以后该怎么样生活。 爸爸佝偻着背给我烧了纸,下山时因为心神不定,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抢救。 按理来说,我该有一些情绪的,他们终于后悔,我应该觉得快意。 他们又过得这样不好,要是以前,我那么爱他们,应该急得团团转。 可我现在竟然没有了半点情绪,直到我看见周庭安,他带来了一把小雏菊,放在我面前。 雏菊的花语是,暗恋,未说出口的爱。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啦,我飘到他身边,虚虚地抱了他一下。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让你亲眼看见我跳楼,一定很难受,但日子还要往前走,你快点忘记我吧,周庭安。 周庭安倚在了墓碑上,眼神看着远方,有小雨淅沥沥地飘了起来,激起山间一层薄雾。 他此时已经知道了我的全部事情,知道了我的家庭,他伸手点了点照片上我的脸,笑得很难看。 林心月,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记得投胎到一个好点的家庭,睁大眼睛,找一个爱你的爸爸妈妈。 要那种全心全意爱你的,只爱你的爸爸妈妈,知道吗 还有,所有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你是被迁怒的那个,知道吗 知道了,我重重点头,有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灵魂也会心痛,也会流眼泪。 我站在周庭安身后,送别了他,我知道自己将要离开,我再没什么留恋的了。 只是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拜托给我一个周庭安口中的家,然后让我再遇到他吧,我想要回应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