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烟雨夜阑干》 第1章 第1章 还完男友欠下的债后,我毅然决然地跳河殉情。 但却被好心人救了下来。 在候诊室里,我竟听到已故男友的声音,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救活江念辞。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我拼命想睁开眼确认。 但下一秒,却听见萧晋说: 如果她死了,苏苏的手术就无法进行了。 而日日来催债的熟悉声音也响起, 萧少,演出费记得结一下!不过苏苏只是备个孕罢了,用得着骗江念辞为你殉情,还把肝脏捐出来吗 呵,她当时可以为了钱干净利落地丢下我,现在,也照样可以为了钱丢一个肝。 对话声渐远。 睁眼,两行清泪滑落。 我双手颤抖着给父亲发去信息。 爸,我答应和陆家联姻。 1 手机瞬间收到信息。 【好,这才是江家的乖女儿!半个月后,咱们就正式联姻。】 【陆小少爷虽不能行夫妻之事,但陆家定不会亏待了你!】 亲生父母向孤儿院要回我, 只是为了把我送去联姻。 青梅竹马向江家抢回我, 只是为了让我捐出肝脏。 无依无靠的我,现在去哪都一样吧 我摁熄屏幕,在麻醉的作用下久违地睡了个整觉。 再睁眼,自己已做完了手术。 给我插滞留针的护士轻轻叹息道, 病人实在是太瘦了,血管都不好找,急救时做人工呼吸还断了几根肋骨。 是啊,她根本不符合肝脏捐献的标准,可萧总还是执意要剖出来确认...... 唉,听说这姑娘是殉情自杀的。死里逃生还白白挨了一刀,真可怜啊。 我摸了摸右腹。 硌人的肋骨上,有一新一旧的两条疤痕。 原来我已经为萧晋死了两回。 而病房外,萧晋的兄弟正大声调笑着, 萧少,身为陆氏集团的CTO,为了折磨江念辞,还真在那老破小里住了半年 萧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本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但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我的求婚。 我用力捂住耳朵。 但门外的声音还是不停地传来。 那当然,江念辞怎么舍得放过你这个绩优股!你现在的身价顶得上十个江家。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是没一天好日子过啊。你知道不,江念辞替你还债的时候,还偷偷卖过几次血呢。 不过你这招服从性测试确实高明!苦日子陪你过,债也替你还,河能为你跳,肝自然也能为你捐咯。 萧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她欠我的。 我无声地啜泣着。 身下的缝好的伤口似乎扯裂了。 全身都在胡乱地痛着。 我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支着身子,走向病房的大门。 八岁的萧晋,帮我打跑猥琐的保育员,脑袋都开了花。 十五岁的萧晋,将我从塌陷的教学楼下救了出来,一双手刨土刨得血肉模糊。 十八岁的萧晋,却被我的亲生父母指着鼻子骂他是攀附江家的狗。 还被打断了右腿,只能终身佩戴假肢。 如今,二十五岁的萧晋终于要讨回我欠他的一切。 我怎么能,拒绝啊。 只是捐完肝后,我就还完这三次了。 不拖不欠,亦不必再纠缠。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拉动门把手。 一个身影却先一步闯了进来。 哟,这不是江家千金吗怎么一副落魄样 许意苏比之前丰腴了不少。 反观自己,却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 也难怪配型失败。 见我愣神不说话,许意苏得意地显摆着中指上的大钻戒, 萧晋已经跟我求婚了。 钻石上漂亮的火彩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将戴着银戒的左手藏在身后。 当初萧晋举着这枚廉价的戒指向我求婚时,他说: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们生死相随。 可没想到,贫穷、疾病是留给我的。 富有、健康却是送给她的。 是我误把这样一句誓言当作价值连城的爱。 还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以实现生死相随的诺言。 我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祝福你们了。 祝福江念辞,我要的,是你的嫉妒! 许意苏狠狠捏住我的下巴,蔻红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皮肤, 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自以为拥有一切吗 你看清楚了,这可是60克拉的粉钻,是中秋那天,萧晋特意去法国为我拍下的。 许意苏身上的玫瑰香让我彻底僵在原地。 玫瑰香,中秋。 是了。 萧晋和我在一起的那短短的半年里。 每一天,我都能闻到淡淡的玫瑰香。 气息干净、清爽。 与廉价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与一身菜场肉膻味的我更是不搭。 中秋那晚,我发烧烧到了40度。 一晚没睡,给他打了99通电话。 可他一通都没接。 第二天他只是捧着一碗白粥唤我起身吃早餐。 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我看见他的瞬间,便哭了出来。 他以为我是因昨夜的雷声跟他撒娇。 但当时的我只是觉得, 他身上的玫瑰香真的太浓,太浓了。 原来故事的结局,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伏笔。 是我不敢问。 是我不想问。 病房的门把手「咔嚓」地转动了一下。 许意苏见状扬了扬唇,狠狠摔到一旁。 还顺手扯住我手背的滞留针,将我带倒在地。 而萧晋此时刚好推开了门。 2 萧晋看向我手背划破的可怖伤口, 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刚张了张嘴,许意苏便立刻抓住他的裤脚, 萧晋,她让我开个价,叫我拿了钱离开你! 我没...... 许意苏厉声打断, 江念辞!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们,但我们好歹在孤儿院一起长大,你为什么这么不念旧情! 萧晋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摩挲着拐杖的把手冷冷道, 真是老套的招数。江小姐还真以为,钱是万能的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对,江小姐之前抛下我,而后又黏着我,不过都是为了钱罢了。 萧晋扶起许意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赌对了,我没破产。 这段时间,你演得挺辛苦的吧演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萧晋俯下身子,捏住我的下巴。 啧,这么瘦,都不符合移植标准了。让我好好补偿你吧 我别开了脸,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萧晋,肝我可以捐。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后来,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哪怕是一秒,都没有吗 萧晋身后许意苏笑了起来, 爱你江念辞你知不知道,他每次跟你做完,都会跟我做啊一夜,七次。 他说这样,才能盖掉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死死咬着唇,执拗地看着萧晋。 只要他说一个不字。 不需要任何证据,我都能相信他。 可萧晋弯起了嘴角。 那张好看的脸上是我怎么看都看不懂的神情。 他道,如她所说。 内心深处的那根弦终于崩坏。 我愣愣地看着萧晋的眼睛。 里头只有厌恶。 得知萧晋死讯后,我每天都在幻想他能活过来。 然后抱着我说,那一切都是假的。 可我不分昼夜地打着三份工, 苦苦熬到债都还清了,他也没有回来。 我被思念压得喘不过气。 最后选择殉情自杀。 却怎么都没想到,生离死别后的重逢是这样的。 死是假的。 自以为的相爱,也是假的。 我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了萧晋真正的住处。 看到这里的布置,我不禁彻底愣在原地。 我们刚离开孤儿院时,穷得只剩下爱了。 两个人窝在不透光的握手楼里,做得不分日夜。 又一场云雨结束,萧晋从身后环抱着我。 念辞,你再给我讲讲,你想象中的家好不好 我再一次不厌其烦地细细勾画了起来。 种满向日葵的小院子。 挂在落地窗旁的风铃。 贴满星星贴纸的温馨婴儿房。 简直,和眼前的别墅,一模一样啊。 我有些恍惚,扭头看向萧晋。 萧晋紧紧抿着唇,倔强的目光和当年没差。 但不同的是,那件领口松垮的T恤换成了熨帖的衬衫。 而之前只会看着我的温柔目光,此时也落在了许意苏的身上。 看到我眼里的惊讶,许意苏得意地笑道, 这个房子不错吧一砖一瓦,都是我陪着萧晋打拼来的。 我默默垂下头。 也对,这一切怎么可能还与我有关。 肝移植的事你别怪萧晋,他只是担心我得妊娠急性脂肪肝。 真是的,两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这么担心。 萧晋宠溺地捧起许意苏的脸, 都说钱权验人心,你就是被筛下来的真心人,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许意苏轻轻揽住萧晋的腰, 那江念辞呢她不是你的初恋吗 呵,这个道理,还是她教会我的呢。不过很可惜,她没有经住考验。 萧晋凄然地笑了笑,转向我说, 江念辞,从现在开始,山珍海味任你吃,就当是我骗你殉情的补偿了。 只不过,你吃的量要比苏苏多三倍。半个月内,必须成功捐出肝脏。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能永远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半个月后正好是正式宣布联姻的日子。 我摸了摸右腹的两道疤。 好。 半个月后,我们不拖不欠。 不复相见。 3 萧晋接了通电话就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我面对着一桌子的鱼翅鲍鱼胃里直泛酸。 但为了尽快离开,我拿起刀叉,准备咽下血淋淋的牛排。 一个仆人却眼疾手快地将我面前的牛排撤下。 许意苏撕下假面, 江念辞,和我吃一样的,你也配么 王妈,把这些都拿下去榨成浆吧,三倍的量,可别少了。 还有啊,你老家不是有卖猪饲料的吗去买点回来,一同打进去。胖得快些,好少来碍我的眼。 黏糊糊的浆糊很快呈了上来。 味道特别腥臭。 我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哎呀,念辞你太浪费食物啦。来,小陈,你们几个来帮帮江小姐。 几个保镖围了上来,擒住了我的手脚。 拿着恶心的浆糊不断我嘴里灌。 一碗,接着一碗。 记忆里极其痛苦回忆苏醒了。 在孤儿院时,我们好几天才会有一顿像样的饭可以吃。 院长说,我们瘦一点,可怜一点,被收养成功的概率也就会大一点。 所以我的每一顿饭,都是萧晋扛着毒打换来的。 一颗门牙,换一个馒头。 一条断腿,换一碗云吞。 因为对萧晋的愧疚,我患上了厌食症。 不愿进食,也不爱进食。 而如今,又是为了萧晋。 我大口大口地,把一切生生咽下。 血的腥味,和浆糊的臭味, 从嘴里、从鼻孔不断溢出。 萧晋,我欠你的,我会通通还清。 就在我快要窒息时,大门打开了。 我的少年,一如当年那般直奔向我。 眼里是我最熟悉的关切和温柔,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许意苏不慌不地起身, 萧晋,江念辞不愿意配合,她说只要再给她多一点时间,你照样会像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一样,为她前仆后继。 因喉咙被反流的胃酸灼伤,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能满脸泪水,拼命地摇头。 可他,还是不信。 萧晋的目光黯了下去,最终还是松开了我的手。 他背过身子,语气不悲不喜, 做得好。 既然江念辞吃不下,以后就让她守在主卧外候着吧。消耗的够多,她自然也会吃得更多。 当晚,仆人给了我七套情趣内衣,和一桌子的菜。 她让我守在门外,认真听里面的动静。 动静一停,就要送一套新的内衣进去。 而饭菜,则是要在期间吃完的。 我站在门外,愣愣地看着桌上的肥腻的猪蹄。 只觉得翻江倒海的恶心。 房内还不时传来动情的叫声和靡靡的水声。 还有,句句几近是吼出来的热烈告白。 萧晋,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终于是我的了! 萧晋低沉的嗓音在轻轻回应着,但却重重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也爱你。苏苏,给我生对儿女吧。 一次接一次。 每次结束,我都要进去送新的战服。 直到第七次进去,情趣内衣和各式各样的玩具已经散落一地。 许意苏裹着被子,嗔怪地说道, 萧晋,我的腰都要被你掐紫了。 谁让你叫得那么浪,让我的心痒痒的。 你真讨厌,你说,我是不是比江念辞好多了。 萧晋的厌恶目光扫了我一眼, 她配跟你比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食之无味,胜在解渴罢了。 门关上,动情的叫喊再度传来。 我抹掉眼泪,蹲在地上。 颤抖着抓起饭菜塞进了嘴里。 胃痛得快要死掉,我还是在吃。 食物都逼近嗓子,我还是在吃。 就像萧晋迫不及待地撇下我一样。 我也在迫不及待地,希望离开他。 半个月后,各项指标合格。 我终于可以移植了。 正当我准备进入手术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许多脚步声。 萧晋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向来人鞠了个躬, 陆总怎么来了项目的进度我已经同步到你的手机了...... 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我身下前进的轮椅突然被一股力量按住。 江念辞, 回头,一张极其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不要捐。 第2章 第2章 4 萧晋抿着唇,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江念辞,是你的未婚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相见。 但看着陆执野的侧脸,我竟然有一种安心感。 陆执野察觉我的目光。 他温柔地蹲下身子,揉了揉我的发顶, 是,江念辞是我的未婚妻。 萧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陆执野扫了眼许意苏挽住萧晋的手, 陆江两家今早宣布了联姻,你不知道么也对,你已经移情别恋了,怎么会在乎江念辞的事。 萧晋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他妈爱了江念辞二十年!我会不在乎她 那为什么,你连江念辞的肝脏受过伤都不知道 陆执野扬了扬下巴。 这场移植手术的主治医生便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 萧少,许小姐的身体很好,肝脏也并没有受过外伤,反倒是江小姐的肝脏之前受过刀伤。 我知道您爱妻心切,但是实在是没必要拿江小姐的坏肝去移植到许小姐的身上啊。 萧晋闻言瞬间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他说的,是真的吗 许意苏见状小声地惊呼了一声。 脸色苍白地倒入了萧晋的怀里。 萧晋,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肯定都被江念辞收买了! 说罢,嘴里还咳出了鲜血。 对,对!一定是这样。苏苏你别怕,我现在先带你去看医生。 萧晋眼里对我仅存的在意浩然无存。 他将许意苏抱起,匆匆忙忙地往急诊室赶。 真熟悉的关心。 不过,主角已经不再是我了。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愣神。 一双大手却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江念辞,第一次正式见面。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没头没尾的提问。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天旋地转的头晕便随之而来。 手术前打的麻醉起效了,我两眼一黑,栽倒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再醒来,自己已经躺在江家的大床。 父亲和母亲见是陆执野送我回来的,对我的态度殷切了不少。 我的房间也从角落的偏卧,换到了一间整洁宽敞的客卧里。 好念辞,你可算回家啦。爸爸妈妈想死你了。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被他们拽得生疼的手。 爸妈,我没事。 母亲却执拗地再次拉起我的手, 你说的真爱,爸妈也放你去体验了。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陆家那边对你很满意。现在是你弟弟结婚的关键时期,还得你和陆女婿多多费心了。 我敷衍着点了点头,便蒙住脑袋。 趁着药效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正要起身,却被重重地压到在床上。 萧晋 我的嘴被用力捂住。 男人粗重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 为了气我,你还找了陆执野配合演戏你不知道他那方面不行吗 你不是最想和我有一个孩子吗 你如果乖一点,等苏苏生完孩子后,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孩子。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 现在,就去把肝剖出来。好好表现一下吧。 我被绑在阴暗的私人手术台上。 身体未经麻醉就被剖开了。 我疼得冷汗直冒,一直拼命哀嚎,求饶。 但医生手起刀落,狠狠挖开了刀口。 随即右腹一空,无数针线在身上不停地穿刺、拉扯。 而此时本该接受移植的许意苏,却悠悠出现在我的面前。 啧啧啧,江念辞,现在的你,真是好狼狈啊。 她嫌弃地勾起手术盘里的肝脏,轻轻一抛。 把它甩在地板上。 你的烂肝,我才不要呢。 我嘶哑的嗓子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轻轻伏在我的耳畔, 但还是谢啦,我会替你好好跟萧晋在一起的,为他生好多好多孩子。 我颤抖着抚上自己刚缝合好的刀口。 新旧不一的三道疤,齐了。 我的双眼流出血泪。 萧晋,我们终于,彻底结束了。 5 伤口钻心地痛着。 我将下唇都咬烂了,才强撑着回到了江家。 可站在江家大门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开门的钥匙。 我的爸爸妈妈,还真是防我就跟防贼一样啊。 我脱力蹲下,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大雨倾盆而下。 我也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难过。 哭着哭着,突然发觉,头顶上撑了把伞。 我仰起脸,用力眨了眨眼。 终于看清了为我撑伞的人。 是陆执野。 他被淋得有些狼狈,满脸都是心疼的神色, 怎么不回家。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 他看到我腹部被染红的衣服,二话不说就将我打横抱起。 谁说你没家。 我都布置好了,就等女主人回家。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冷了, 还是因为陆执野的胸口太暖了。 我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回家的踏实。 到了陆家后,一群医护围了上来。 夫人刚刚进行了肝移植手术,伤口多处感染,现在在发高烧,需要重新清创。 夫人手腕和腿部多处淤青和轻微骨折,建议拍片检查一下。 夫人常年营养不良,严重贫血,我先给夫人开几帖补剂。 医生们每说一句话,陆执野眸色就暗多一分。 我轻轻抚上他骨节发白的拳头。 陆执野,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我垂下眸。 二十多年的依恋,通通过去了。 陆执野咬牙切齿道, 早知如此,我绝不退出。 还来不及追问,陆执野已转身离开。 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而后是一条又一条的短信。 【念辞,你的肝脏上,为什么有刀疤!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我已经见过你当时的主治医生了。是我错了,我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念辞,求求你,理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默默关掉手机。 一系列检查和治疗做完,天已经大亮。 消失了一整晚的陆执野也终于回来了。 辞职批了。他能力是不错,但是人品,很差劲。 哦入职了我们死对头天祁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陆执野挂断电话,眼里的狠厉瞬间散尽。 再望向我时,已经变得特别温柔缱绻。 6 陆执野小心地端来一碗小米粥,对着吹了又吹。 确认温度合适了,才舀起一勺往我嘴边送, 折腾了一晚,饿了吧 我攥紧被子,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上一次进食,还是为了长体重,硬着头皮吃猪食时。 算下来,已经两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厌食症大概又严重了。 但看着陆执野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张开了嘴。 温暖甘甜的小米粥滑落。 滋润了我干涸的喉咙。 我惊讶地抬头望向陆执野。 他终于舒了口气,得意道, 好喝吧,里面加了古法熬制的老冰糖和阿尔卑斯山脉泉水,小米用的也是蔚县的桃花小米。 是不是觉得甘甜之余的油润特别美妙。 我咂了咂嘴,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很好喝。陆执野,你很懂吃吗 是这半个月恶补的。 似乎是怕我没听懂里头的言外之意, 陆执野补充道, 为了你。 刚退下的体温好像又升上来了。 为......为什么 陆执野的眼神变得特别认真, 江念辞,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对你好像是,一见,一钟情。 第一次见你时,你在世纪公园抱着一只摔断腿的狸花猫,哭着说自己找不到去宠物医院的路。 第二次见你时,你在平安路上弄掉了一整屉的肉包子。明明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但还是不忘把路上的包子清理干净。 第三次见你时,你在西山口的巷子前保护着被跟踪的女孩,成功摆脱那个男人后,两个人还抱头痛哭了很久。 第四次见你时,你在渝江边不知道为什么哭红了眼,还没等我靠近你,你便跳了下去。 我怔怔地望着陆执野的眼睛。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在哭 他的眼里泛着潮湿的心疼。 江念辞,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我的心愿就是,让你别再哭泣。 我的心里闷闷的,似乎被亏欠的感觉压着。 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口: 陆执野,是你救了我我欠你的该怎么...... 陆执野利落地开口,满眼是笃定的温柔。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让我,接住了我的月亮。 他拢起我的双手,轻轻吻了吻我的手指, 谢谢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月光清明,晚风宁静。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 原来我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远远地存在着,就会有人为此心存感激啊。 一旁的男人踟蹰了良久,还是别扭地开了口: 那个,虽然之后可以用事实证明,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前跟你澄清一下。 燥热的红攀上了他飞扬的眉尾,灼烧着他白皙的耳尖。 我不能生育的事,是假的。 只是我爸一直催我结婚,我才出此下策。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所以我想等...... 我扬起脸,就着月色吻向了他。 嗯。 跟想象的一样。 他的嘴唇也是甜的。 我揉乱他的发,浅浅笑道, 我们来日方长。 好,我们来日方长。 7 我只休养了两个月,亲生父母便明里暗里催了好几次婚。 陆执野倒是乐在其中,在征得我的同意后。 迫不及待地把我们的订婚宴安排在了明天。 我看着镜中脸色红润、皮肤白皙的自己有些出神。 原本我对这段婚姻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可这段时间,陆执野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各种各样的菜肴在他的手中,都变得美味无比。 我也终于在有生之年,感受到了吃饭的快乐。 一日二人三餐四季。 以陆执野的厨艺,这样的未来似乎,真的挺不错。 第二天,我穿着洁白的礼服,正准备踏入大厅。 手机又震了起来。 还是萧晋。 我深舒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里。 我们都该好好过各自的人生了。 就在我迈出第一步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江念辞,不要嫁给他。 西装笔挺的萧晋正站在我的身后。 原来当时,真的是你救了我。 是我认错了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他伸出了一只手,笃定我会挽上他的手跟他离开。 我轻轻退了一步,将手搭在了陆执野的掌心。 萧晋无比凄楚地苦笑道,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父母逼你的。当初用钱赶我走,安排混混打断我的腿,包括今天这场婚礼,都是你父母逼你的对不对。 我知道的。念辞,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会不断地伤害你,来证明你对我的爱。 从你为我殉情那天开始,我就相信你是爱我的。但我被许意苏迷惑了,才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我会好好惩罚许意苏的,念辞,你能原谅我吗 我低头沉默着,过去的一切还硌在心里隐隐作痛。 萧晋艰涩地开口道, 念辞,我知道,意苏欠你一个肝。但意苏她怀孕了,没有了肝,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死的。 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们放过她好不好 她本意不坏的,只是太羡慕你了,才会做那些傻事。 一旁的陆执野感受到我的情绪,开口打断, 够了,萧晋。你来这说的十句里,有九句是给许意苏洗白的。如果给念辞道完歉了,就别再妨碍仪式继续。 一旁的宾客也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痴情好男人,结果是来求正主不要怨恨小三的。 小三的身世有多惨没人在意好不好,要心疼就自己心疼个够呗,来这里演什么深情。 是啊,真不知道是来追妻的,还是来宣告自己和小三的感情有多么惊天动地。 陆少爷可是多年守身如玉,某根烂黄瓜还真好意思跟他比啊! 面对无数人的指指点点,萧晋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只是深深望着我,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萧晋,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现在开始,我要追寻我的幸福了。 我们往后,不要再见了。 萧晋眼眸一冷,掏出匕首直冲冲向陆执野刺去。 我想也没想,便挡在了陆执野身前。 匕首堪堪停在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萧晋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你已经爱上了他。 因为他比我有钱因为他比我有钱,对吧。 匕首被丢到了地上。 仔细看,不过是一把逼真的塑料玩具罢了。 江念辞,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你最爱的只能是我。 落寞的身影渐远。 但我挽起陆执野的手。 头也不回地,迈向了我干净明亮的未来。 8 订婚后,我和陆执野开始了没害没臊的同居生活。 陆执野做的饭,色香味俱全。 而陆执野这道主菜,腹肌二头肌俱全。 就如他所说。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都吃得很好。 很快,我就怀上了陆执野的孩子。 就当我哼着歌给陆大厨备菜时,突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陆夫人是吗陆先生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中心医院。 手里的菜刀掉到了地上。 我围裙都来不及摘,就冲向了门外。 而刚打开门,就看到了萧晋。 念辞,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张带有奇怪味道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昏昏沉沉地倒下了。 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当初和萧晋住的出租屋里。 念辞,你醒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好不好 屋内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 但准确来说,是被萧晋刻意还原成了最初的样子。 我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身下一阵黏腻。 顺着温热的液体,我看到了死状极惨的许意苏。 她睁着眼,身体开了好大的一个洞。 我失声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你不是要肝吗我找找啊。 在这里! 萧晋捧着深红色的肝,殷勤地献到我的面前, 念辞,我给你许意苏的肝。我们扯平了,对不对。 浓重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我拼命摇着头,强忍着不适开口, 我不要......萧晋,放我走。 求你了。 萧晋的目光闪了闪,手颓然地垂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又不折不挠地捧着我的脸, 念辞,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忘了一切,回到最初,好不好 见我不回应,萧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你还是喜欢陆执野对不对。我懂,身价千亿的王老五,谁不爱 很可惜,他要破产了。 我已经把他公司的商业机密毫不保留地卖给了天祁。陆执野,很快就要破产了。 天祁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们逃到国外去,我们再建一间你梦想中的房子好不好 细节我都还记得,风铃、向日葵、星星,我都还记得! 我看着萧晋几近癫狂的眼神,颤抖着闭上了眼, 萧晋,我不爱你了。放过我吧。 良久的沉默,让我的精神极度紧绷。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知道了。 萧晋的语气极度平静。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向他, 你爱上了陆执野,所以你的心,也得换一个。 萧晋转向尸体,翻找着心脏。 我终于忍受不了,失声痛哭起来。 而大门在下一刻,被狠狠地踢开了。 念辞!你没事吧! 我钻入陆执野的怀里,泣不成声。 萧晋,现在我们以故意杀人罪、侵犯商业秘密罪、绑架罪等多重罪名逮捕你。 执法的工作人员蹲在我的身边, 女士,这里还涉及到江家多年前的故意伤人罪,需要麻烦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我愣愣地看着萧晋双手上的手铐,心里一空。 但幸好,与陆执野交握的手,是热的。 后来,生了我却没养过我的父母进了锒铛入狱,家财散尽。 而将我养大成人,像至亲一般的往昔爱人,被判无期徒刑,终生要以劳动改造赎罪。 那一天的阳光晒得我的眼眶发酸。 陆执野安静地伸出手,为我挡住大片阳光。 他温柔地说,回家吧。 我抚了抚日益鼓起来的肚子。 嗯,是该回家了,回真正属于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