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说我是舔狗后,悔疯了》 1 1 男友陆辰远的白月光制造车祸让我失忆,并倒打一耙说是我故意撞的她。 为了合理跟白月光甜蜜,男友陆辰远把我说成他的舔狗。 他们给我洗脑:你欠宋嫣然一条命,必须赎罪。我信了三年。 暴雨夜,我冒病给陆辰远送药,宋嫣然却碰巧在泳池溺水,相恋多年的男友毫不犹豫将我推下泳池营救。 我低温症发作快死时,他们在岸上接吻。 抢救三天后,陆辰远掐着我的输液管冷笑:记恨你也配。 可他不知道,我全想起来了。 包括车祸那晚,行车记录仪里宋嫣然说的那句:这次必须撞死她。 1. 陆辰远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床尾。 病房顶灯刺目的光线被他挡住大半,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模糊而冷漠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如同审视一件垃圾。 命真大啊,林晚。他又走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异常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低温症,抢救三天,居然还能睁开眼睛。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庆幸,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我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记恨嫣然恨我把你推下去救她 他微微俯身,靠近氧气面罩,声音压低了,却更具穿透力般狠狠凿进我的耳膜,林晚,你欠她一条命,这是你该赎的债!你有什么资格记恨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痛楚狠狠攫住了我。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动。 我的手在被子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肉的黏腻的感觉传来。 护士急忙冲进来处理警报。 陆辰远冷眼旁观,直到警报声平息,才冷冷撂下一句:既然死不了,就好好想想怎么继续还债。 好的。心跳平复,我木然抬头看他,头一次不带任何情绪,平静道:我会的。 他像是被我的反应哽住,眉心微拧,却又很快平息:识相就好。 他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丝毫停顿,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冷的白色门框后。 2. 2. 2. 死过一次的身体像一具被粗暴缝合的破布娃娃,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看不见的线,勒进骨头缝里疼。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七天,陆辰远允许我出院了。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一纸冰冷的通知送达床头,和可以接着还债了的眼神一样不容置疑。 来接我的不是司机,是他亲自开的车。 黑色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宋嫣然一身当季奢牌连衣裙,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站在车旁,笑容甜美得刺眼,如同胜利者对俘虏的检阅。 晚晚姐,终于出院啦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细密地扎过来,辰远哥哥心疼你,特意推了会议来接你呢。以后在家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 她刻意加重了吩咐二字,俨然是女主人姿态。 我坐在轮椅上,推着它的是陆家的一个陌生帮佣。 阳光有些晃眼,我微微眯起眼,目光掠过宋嫣然精心修饰的脸庞,最终落在陆辰远身上。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昂贵腕表的冷光,神色是一贯的疏离矜贵,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的视线也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笃定的审视。 我不禁在想他在等什么等我像过去失忆的那三年一样,因他亲自来接而受宠若惊 还是等我因宋嫣然的存在而流露出的脆弱、嫉妒或愤怒 但我到底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应宋嫣然一个眼神。 被帮佣推着经过他们身旁时,仿佛只是经过两尊无关紧要的雕像。 空气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曾是我记忆深处最迷恋的气息,此刻只觉得那味道黏腻得令人窒息。 我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气息的源头。 陆辰远眉梢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搭在车门上的手,指节似乎也一同无意识收紧了一瞬。 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 那天晚上刺骨的寒意、灭顶的绝望、岸上模糊相拥的身影......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我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下骤然蜷缩。 晚晚姐,你看这池水多干净,宋嫣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宣示主权般,带着刻意放大的愉悦,天气热了,下午正好可以游个泳。 辰远哥哥,你说是不是她自然而然地转向陆辰远,身体微微依偎过去,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手臂。 陆辰远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宋嫣然身上。 男人的余光如同精密仪器锁定了轮椅上我的侧影。 他在捕捉我细微的表情变化,颈部的线条,垂落的眼睫,任何一个可能泄露情绪的瞬间。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我任由帮佣推着我,径直穿过宽阔奢华的客厅,朝着位于一楼、原本是客卧、后来被我当成赎罪栖身之所的房间滑去。 仿佛身后的亲昵戏码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白噪音。 推开门,我扶着轮椅扶手,用尽全力支撑着虚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到床边坐下。 整个过程缓慢、艰难,沉默。 陆辰远不知何时站在了敞开的门口。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将我笼罩其中。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姿态看似随意,压迫感却无声蔓延。 宋嫣然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身侧,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牢牢锁住我。 3. 3. 3. 林晚,陆辰远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确认,到家了。以后安分点,别再做无谓的事。 他没有提送药,没有提泳池,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伤害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无谓的事。 他在用这种方式重新界定规则,也像是在提醒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赎罪的本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我低垂的眼睫深处,似乎想在那片沉寂的阴影里挖掘出他所熟悉的东西——过去那个女人看向他时,眼中永远燃烧的、卑微虔诚的爱意。 那是他笃定的基石,是他掌控全局的底气。 而我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爱恋,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清晰地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和他臂弯里宋嫣然的影子,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看到的情愫。 好的。我说。声音沙哑,语气却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陆辰远眼底深处,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笃定的光,似乎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预期的涟漪没有出现,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沉寂。 他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宋嫣然立刻跟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带着一种炫耀般的节奏渐渐远去。 4. 4. 4. 夜幕昏沉,我木然地坐在窗边。 幽蓝的屏幕照亮加密号码四个字。 一个名字跳出来:沈聿。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沈聿,那个家世、权势都稳稳压过陆辰远的男人。 失忆前,他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说过:林晚,我等你心甘情愿。 我按下接听。 林晚沈聿的声音低沉平稳,穿透电流。 是我。 想起来了他问,带着确认。 是。喉咙干涩。 我在门外。他言简意赅,你要的东西,齐了。宋嫣然买凶撞你的证据链,肇事司机翻供录音,资金流水。够她坐穿牢底,也够让陆辰远彻底翻不了身。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好听的愉悦:亲爱的林小姐,这一切,只需要你一句话。 窗外,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无声停驻陆家大门外。 我缓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我看到客厅里,宋嫣然正拿着颗葡萄往陆辰远嘴边送,声音腻得发慌:辰远哥哥,尝尝嘛,好甜的。 陆辰远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第三次瞟向我的房门。 他在等我像从前那样,卑微隐忍。 宋嫣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和防备。 她贴在陆辰远耳边,看似亲昵低语,音量却刚好能飘进我房门缝隙:晚晚姐是不是又闹脾气了她刚从医院回来,身体那么弱,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嘛。都是我不好...... 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 陆辰远没应声,眉头却皱得更紧,一种莫名的烦躁爬上眉梢。 这一刻,我清晰地对着话筒说:沈聿,带我走。现在。 好。 挂断电话,我一下拉开房门。 客厅里的恩爱秀瞬间卡壳。 宋嫣然喂葡萄的手僵在半空。陆辰远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地锁死我,像要在我的平静里凿出一丝裂痕。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玄关。 站住!陆辰远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冷硬,他站起身,无形的压力弥漫开,你去哪 我手搭上门把。 晚晚姐!宋嫣然突然惊呼一声,快步冲过来,看似关心地想拉我胳膊,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乱跑...... 在她手指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绊到,整个人惊呼着就朝旁边昂贵的水晶摆件摔去! 角度刁钻,眼看就要制造一场我推倒她的惨剧和昂贵损失。 我侧身,冰冷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宋嫣然扑了个空,踉跄一步,险险扶住墙壁才没真摔,脸上假装的惊慌瞬间被错愕和一丝狼狈取代。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清脆,突兀。 陆辰远和宋嫣然同时一怔,惊疑地看向大门。这个时间点,谁敢 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一个穿着笔挺制服、气质冷肃的陌生男人站在那里,无视门内投来的视线,只看向我,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林小姐,沈先生让我接您。 他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印着某个令人心惊的机构标记。 宋嫣然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个文件袋上,脸色唰地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假装的镇定都维持不住,嘴唇微微发抖。 陆辰远没认出沈聿的司机,但司机身上不容置疑的气场、以及这深夜突如其来的接人,都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和被挑衅的怒意。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晚! 他厉声喝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回答我!门外是谁你要去哪 5. 5. 5. 我无视他的咆哮,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夜色深沉。 司机微微躬身,递上文件袋。 我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足够把门内两人拖下地狱的证据。 走吧。我对司机说。 迈出门槛的瞬间,我停了一步,冰冷的声音清晰地砸进死寂的客厅: 宋嫣然,你不是最怕失去陆辰远吗我微侧过脸,余光扫过她惨白的神色,那你最好祈祷,他能一辈子护着你。 说完,我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车门被司机恭敬拉开。 身后,是陆辰远压抑着暴怒的低吼:林晚!你给我回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陆辰远僵立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总是痴缠仰望他的林晚,彻底脱控了。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冰冷气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他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宋嫣然自然是留意到了文件袋上三年前车祸那天的日期。 我前脚刚走,她立刻扑过来抓住陆辰远的手臂,声音惊恐变调:辰远哥哥,她拿的是什么她会害死我的!你快拦住她啊! 陆辰远烦躁地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阴沉地盯着大门外的黑暗,没有回答。 6. 6. 6. 辰远哥哥!宋嫣然被陆辰远甩开的手僵在半空,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陆辰远回神,眉心微拧:你刚刚为什么说......林晚会害死你 女人微微一顿,继而立刻捂着自己被挥开的手腕,眼眶瞬间通红,泪珠要掉不掉,声音委屈得发颤,你......你弄疼我了哥哥,我刚刚太着急说错了,我只是担心晚晚姐出事,担心她被人骗了...... 陆辰远猛地回神。 宋嫣然带着哭腔的控诉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短暂的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烦乱。 精裁西装下,肌肉紧绷。 转过身,脸上惯有的冷漠疏离迅速覆盖了刚才的阴沉,仿佛之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甚至抬手,极其敷衍地、象征性地在宋嫣然捂着手腕的地方虚拂了一下,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性的冷淡:没事。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宋嫣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敷衍的触碰和轻飘飘的解释,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扭曲和嫉恨。 但她立刻再次顺势依偎过去,声音更加哽咽柔软:我明白的,辰远哥哥你是太着急晚晚姐了。也不知道她跟着什么人走了,这么晚多危险啊......那个文件袋是什么晚晚姐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她会不会是为了以前车祸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车祸,观察着陆辰远的反应。 车祸。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陆辰远的笃定。 他眼神瞬间冷硬下来,刚才那点因林晚离去而起的、他自己都否认的不悦,被这个事实彻底覆盖、合理化。 是了,林晚刚才的反常,她冷漠的态度,她跟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司机走......一定是因为车祸的事。 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又在扭曲事实,试图把责任推到嫣然头上! 想到这里,陆辰远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甚至升起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不耐烦。 那女人现在不过是又一次在用极端的方式,试图唤回他的注意罢了。 陆辰远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不用管她。陆辰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稳,她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 撞了人还不知悔改,只会推卸责任,闹够了自然会认清现实。 宋嫣然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知道,车祸这根刺,永远是她最好的护身符。她立刻附和,语气带着担忧:但愿晚晚姐能早点想通......就是不知道她今晚住哪里,安全不安全...... 陆辰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将里面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感划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他皱紧眉,强行将其归咎于林晚的不识抬举和给他带来的麻烦。 直到两天后,陆辰远的助理脸色凝重地站在他书房里。 这份笃定,终于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7. 7. 7. 陆总,查清楚了。那晚接走林小姐的车,是沈家老宅的车队标识。那个司机,是沈聿先生贴身的人。 助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而且......林小姐没有去酒店,也没有去任何我们监控到的临时落脚点。 陆辰远拿着签字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团墨渍。 沈聿!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那个连他父亲都要小心结交、权势深不可测的沈家掌权人林晚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烈的、被愚弄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 助理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刚刚确认......林小姐名下的那间旧公寓,今天上午......被搬空了。 搬空! 陆辰远霍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是的。助理硬着头皮汇报,我们的人去查看过。里面属于林小姐的所有个人物品,衣物、书籍、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摆设......全部清走了。房子......现在是空的。彻彻底底的......空了。 砰! 陆辰远手中的签字笔被他生生捏断!半截笔身连同尖锐的断口深深扎进掌心,瞬间渗出血珠。 空的 彻彻底底......空了 那个堆满了她小心翼翼收集的、关于他的一切小玩意儿—— 他随手丢弃的打火机、他喝过一次说不好喝就再没碰过的咖啡杯、甚至是他某次剪裁仪式上掉落的袖扣......都被她当珍宝一样收藏起来的旧巢穴 那个承载着她失忆后对他所有卑微爱意和过往痕迹的地方...... 被她......亲手搬空了! 笃定的基石,在这一刹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断裂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感,瞬间缠绕住陆辰远的心脏,猛地收紧。 不是因为沈聿,而是因为那个被他视为永远不可能离开的、连呼吸都刻着他名字的女人——林晚。 她竟然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想引起他注意,是真的清空了所有,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掌心的刺痛尖锐地传来,混合着心底那骤然扩大的、名为失控的黑洞带来的恐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镇定自若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悸和......逐渐弥漫开来的、刺骨的寒意。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8. 8. 8. 我破天荒收到了陆辰远的问候。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没有想念,也没有询问,只是一句命令般的我想吃你做的鱼了。 放在过去,我大概会忙不送迭地忙一个下午,准备好包括但不限于这条鱼的丰富饭菜。 可是这一次,我什么也没做。 那头似乎不满我的沉默,却仍固执认为我现在不过就是小打小闹的情绪。 闹够了,总要回到他身边。 于是,他转头又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宋嫣然近乎全裸地趴在他的怀里,男人侵略性地看向镜头。 这是他动态里头一次出现女人,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隐晦地,宣泄着什么。 我没有理会,只是皱了皱眉,将他的动态设置为不看。 沈家和我想象中的豪门不一样。 几天时间过去,除了沈老太太以外,没有任何人来叨扰。 一切都显得格外轻松,祥和,除了房子大一些,竟然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差别。 沈老夫人对我的态度也半点不似陆辰远父母那般拿腔拿调,她温柔亲切,仿佛我也是她的孩子。 甚至刚一打照面,就急忙忙将一条祖母绿项链交到了我手上。 我正欲推辞,她又笑道:小玩意,不值钱。推来推去的,奶奶可要伤心了。 闻言,我无奈一笑,只好点头乖巧答应,将项链妥当收好。 沈奶奶离开之后没多久,沈聿正好回了家。 我问他怎么处置奶奶给的项链,他拿在手上端详半刻,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我正想发问,他率先岔开话题:既然给你了,那就好好收着吧。 还想多说,他把我推到镜子前,说要给我戴上看看合不合适,顺便让我说说这三年的一切。 注意力被转移,我的记忆不自觉回溯。 记得恢复记忆的那天,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陆辰远那种带着压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护士服、眉眼温和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是负责我病房的护士长。 她手里拿着一部极其老旧的、外壳磨损严重的手机。 林小姐她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这是清理你送到急诊时换下来的湿衣服时发现的,塞在牛仔裤后袋最里面,泡了水,我试了试,没想到居然还能开机。她将那个沉甸甸的老古董轻轻放在我的床边柜上,我看它一直震......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久违的善意让我鼻尖一酸。 似乎看出我的脆弱和难堪,没再多说,替我拉了拉被角,安静地退了出去。 屏幕沾着水渍,老旧磨损。 我艰难地、颤抖着伸出插着留置针和监测夹的右手。指尖冰冷僵硬,每一次移动都耗尽全力。 然后,摸索着开机键,按下。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信号格微弱地跳动。 一个念头,如同沉船后浮出水面的最后一块朽木,毫无预兆又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我屏住呼吸,用颤抖肿胀的指尖,一下,一下,按下一串日期:20220614。 2022年6月14日——宋嫣然撞毁我车的那一天。 叮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在死寂的病房里如同惊雷。屏幕解锁了! 手机屏幕上,一个尘封了三年的文件夹图标出现在屏幕上,名字赫然是:行车记录仪备份。 我死死盯着那个图标,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 指尖悬在确认键上空,剧烈地颤抖着,恐惧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真相预感交织翻滚。 按下屏幕的刹那,一段极其嘈杂、伴随着巨大撞击声和金属撕裂扭曲声的音频猛地冲破了病房的寂静—— 辰远哥哥说了,他不爱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死缠烂打 砰——! 啊——! 哧——哗啦—— 嗡......嗡...... 剧烈的撞击声,我的尖叫声,玻璃大面积碎裂的声音以及车子受损后的异常嗡鸣交杂在一起。 然后是宋嫣然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和狠毒,穿透所有噪音,狠狠钉在我的耳膜上: 林晚,这次,必须撞死你。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如同淬毒的钢针,瞬间贯穿了我所有混沌的记忆。 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濒临爆裂! 监护仪再次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代表心率的那条线疯狂地冲向危险的峰值。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斑,迅速吞噬着惨白的天花板。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被黑暗淹没前的最后一瞬,我肿胀麻木的手指,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死死地、死死地按在了屏幕的保存键上。 ...... 沈聿听完我恢复记忆的过程,正好替我将祖母绿项链戴上脖颈。 系好项链的卡扣后,略有些粗粝的长指指腹摩挲着我的颈侧,吻细密地落在我的皮肤上,带了些醋意:那种废物,早该死了。 我被他难得的孩子气逗笑,继而又不自觉地因为那个吻战栗。 接下来想做什么 不想露怯,我强压下心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让宋嫣然付出代价。 失忆三年,以及差点失去一条腿的代价,我无法轻易释然。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意。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他声音轻缓,带着难以察觉的安抚:事情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一切如你所愿。 我抿唇,轻应一声,垂眸看着指节分明的手,想问他为什么要帮我,想知道自己何德何能。 但话到嘴边良久,却也只是轻声道了声:谢谢。 看着镜子里我和沈聿的身影,我垂眸暗想,沈聿,等到尘埃落定,如果你当真对我一片真心,那个时候,我一定回以同样的感情。 9. 9. 9. 宴会厅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浮夸的光,空气里昂贵的香水味混着食物香气,甜腻得让人反胃。 权贵云集的盛宴,最适合揭穿真相。 也最适合,让人一辈子再难翻身。 别紧张。沈聿低沉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他们今晚只是背景板。 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衣香鬓影,精准地捕捉到目标—— 陆辰远,和他臂弯里那只惊疑不定的金丝雀。 宋嫣然几乎在我看过去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她抱着陆辰远胳膊的手收得更紧,指甲隔着昂贵西装都能想象掐出的印子。 这些天,陆辰远对她的态度愈发宠溺,就连在床上的时候,也比以前卖力得多。 身边的人都说她肯定马上就要上位当陆太太,每每听到这种说辞,她总是娇羞地埋下头,不置可否。 可即便这样,只有她知道,陆辰远很不对劲。 而这种不对,直到一次情到浓时,他脱口而出,叫了我的名字。 她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甜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我脖子上的项链,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嫉恨和......恐慌。 余光上移, 我看到陆辰远端着酒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死死盯着我,大概在等我像过去那样,在他面前露出怯懦、痛苦,或者至少是......一丝属于林晚的情绪。 可惜,没有。 我的视线掠过他,如同掠过墙角一件蒙尘的装饰品,没有任何停顿。 挽着沈聿,我径直走向被几位重要人物簇拥的中心圈。 每一步,都踏在我过去三年卑微的影子上,将它们彻底碾碎。 王局,沈聿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周围安静了几分,带着天生的掌控感,听说城南地块的环评,有人补充了关键材料效率很高。 那位王局立刻笑容满面地转向我,态度比对陆辰远还要客气几分:沈先生消息灵通。多亏了林小姐提供的详细数据和专业分析,指出了我们之前疏忽的关键环节,帮了大忙!林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王局客气。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职责所在,应该的。 话落,我甚至能感觉到陆辰远那边射来的目光更加灼热,几乎要在我背上烙出洞来。 一丝冰冷的快意,隐秘地划过心尖。 沈聿似乎无意多留,带着我转身欲走。 经过陆辰远附近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有什么职责你怎么会记得那些专业知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陆辰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猛地挺直了背脊,狠狠剜向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林晚,你怎么会戴着沈家少夫人才会有的项链!你知不知道,光是这上面随便一颗宝石,就价值近千万! 10. 10. 10. 闻言,我突然想到那天奶奶把项链给我时说这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物件。 压下心中波澜,我平静淡道: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从三年前你对外宣称我是舔狗的时候就结束了。现在的你似乎没资格质问我吧 听罢,陆辰远呼吸猛然一致,沈聿却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他微微侧首,薄唇贴近我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却又足以让几步之外的人捕捉到一丝模糊气音的音量,清晰地说: 夫人这么多年的记忆恢复起来,看来,也适应良好。 适应良好! 这四个字如同炸雷,在死寂的空气中轰然爆开。 我看到陆辰远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瞳孔骤然缩紧。 那里面翻涌的惊愕、怀疑、和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沈聿眉间闪过戏谑,拿起一旁香槟杯朝宾客高举:今天诸位都在,沈某正好公布一则喜事,那便是苦心多年,终于俘获爱妻芳心!从此往后,谁驳了家妻面子,那就是跟整个沈氏为敌! 最后半句话,是对陆辰远他们说的。 话落,宋嫣然的脸色精彩极了,嫉恨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整个人像筛糠般狂抖不止。 他精心构筑的林晚深爱他至死不渝的世界观,被这四个字砸得摇摇欲坠。 林晚!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终于冲破他的喉咙,像野兽受伤的咆哮。 我的脚步停住了。 终于,我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我曾用生命去爱,最后却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 我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失态和狼狈。 陆先生我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面对陌生人时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疑问:有事 陆先生......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所有的质问、愤怒、甚至那丝隐秘的恐慌,都被冻僵在喉咙里,堵得他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沈聿唇角勾起一抹极冰冷的弧度,轻轻揽过我的肩,温声道:走吧。 我顺从地转身,将陆辰远和他那凝固的震惊、暴怒以及逐渐蔓延开的恐慌,彻底抛在身后那片虚伪的光鲜里。 11. 11. 11. 辰远哥哥!她叫你什么!她是不是都想起来了!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要报复我!啊——! 宋嫣然从这片窒息的状况里回过神来。 她尖利到变调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脑,撕破了宴会厅虚假的和谐。 她扑上去死死抓住陆辰远僵硬的手臂,用力摇晃,脸上是彻底崩塌的惊恐,精心描绘的五官扭曲得骇人。 她怕了。 她终于意识到,她那套救命恩人的谎言,可能要被彻底戳穿了! 陆辰远被她摇得猛地一踉跄,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倏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不再看我离去的方向,而是如同最凶戾的鹰隼,死死钉在宋嫣然那张写满恐慌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暴怒和猜忌,浓烈得让宋嫣然瞬间噤声,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嫣然,陆辰远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探究,一字一句,如同审判的锤音砸下,三年前那场车祸...... 他的话音顿住,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宋嫣然精心粉饰的皮囊,挖出里面深藏的血腥真相。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嫣然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12. 12. 12. 冰冷的警笛声撕裂了陆宅虚伪的平静。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客厅里,神情肃穆。 宋嫣然缩在沙发角落,妆容被泪水糊成一片,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不堪,昂贵的丝绸裙摆被她自己攥得发皱。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盯着陆辰远,声音尖利:辰远哥哥!他们冤枉我!是林晚!是林晚那个贱人陷害我!她恨我!她嫉妒我! 陆辰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混乱。窗外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彻骨冰寒。 几天前他还笃信不疑的真相,此刻在宋嫣然歇斯底里的指控和警方出示的初步证据面前,摇摇欲坠。 那份沈聿送去的罪证,此刻正被警方郑重地拿在手中。 宋小姐,请你冷静,配合调查。为首的警官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三年前六月十四号的车祸,现有证据表明存在重大疑点,指向你涉嫌买凶杀人未遂。 我没有!辰远哥哥你信我!宋嫣然扑过来想抓陆辰远的胳膊。 陆辰远猛地转身避开,动作幅度之大,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恶和急于划清界限的仓惶。他看着宋嫣然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和疯狂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柔弱、善良、需要他保护的救命恩人吗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每次提起车祸,她眼中闪过的慌乱;泳池边她看着林晚被推下水时,嘴角那抹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还有那天在宴会厅,林晚那句冰冷的陆先生后,宋嫣然瞬间崩溃的失态...... 陆先生,这份关键音频证据需要您确认一下。 警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递过来一个播放器。 陆辰远的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拿不稳那小小的机器。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后,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哗啦声,混杂着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 最后,是宋嫣然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毒,穿透所有噪音,狠狠砸进他的耳膜: 林晚,这次,必须撞死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轰—— 有什么东西在陆辰远的脑海里彻底炸开。 不是怀疑,是铁证。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巨大的冲击和灭顶的耻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宋嫣然身上:是你! 宋嫣然满脸恐惧,她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不是自己,但男人的巴掌却先一步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陆先生! 警员立刻蹙眉警告。 13. 13. 13. 女人的嘴角迅速沁出血。 半晌,她才回过神,却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牙龈上的血丝,声音尖锐地刮擦着人的耳膜,癫狂至极:陆辰远!你摸着你的良心——用你那个被狗啃过的良心好好想想! 是谁嫌林晚碍眼,天天在我耳边说‘她怎么还不消失’是谁默许我一点点把她逼到绝路! 陆辰远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的疤痕因充血而变得紫红:闭嘴!我没有! 没有宋嫣然笑得前仰后合,消瘦的肩膀剧烈耸动,哈哈哈......陆辰远,你装什么无辜圣人!林晚躺在ICU满身管子的时候,是谁站在外面冷着脸说‘这是她欠嫣然的’是谁利用她的‘失忆’,心安理得地让她当牛做马替你讨好那群老头子是谁在她刚能下地,就把她像垃圾一样推下泳池! 她每一个反问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陆辰远最不堪的记忆深处,将他虚伪的道德外衣撕得粉碎。 陆辰远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到一个字反驳。 那些画面,那些他刻意遗忘的卑劣,此刻已然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宋嫣然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种洞穿灵魂的讥诮:陆辰远,少在这儿装受害者!你恨我你真正该恨的是你自己那颗摇摆不定、自私透顶的脏心!是你亲手把刀子递到我手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林晚,爱到非她不可——你的信任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她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如同诅咒的钉子,狠狠凿进陆辰远的耳膜和心脏: 没有你的默许、你的纵容,我他妈怎么‘趁虚而入’! 轰—— 陆辰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因此断裂。 宋嫣然的话,像一面最污秽的镜子,将他灵魂深处所有卑劣、自私、摇摆的阴暗面,照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所有的借口都被撕碎,所有的伪装都被剥离。 闭嘴......我让你闭嘴! 陆辰远彻底崩溃了一般,嘶吼,他两步冲上前,却被冲上前的警方死死按住。 痛吗陆辰远!这才哪到哪! 她猛地把脸贴到玻璃上,扭曲的五官挤压着,像一张狰狞的面具,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住陆辰远赤红的眼: 想想林晚吧!想想她过去三年是怎么被你一刀一刀凌迟的!想想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活该!陆辰远!你活该一无所有!活该永失所爱!! 宋嫣然被拖离的最后瞬间,依然扭过头,死死盯着那个颓然的男人,咧开一个混合着血污和极致恶意的笑容,无声地用口型重复: 活——该—— 14. 14. 14. 警笛大作,好好的晚宴因为这些事变得一团糟。 我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身影单薄却笔直。 事情真如陆辰远所说一般尘埃落定后,我再次淡漠地看向那个我曾倾尽所有爱过的人。 看着他们狗咬狗,陈年旧事重新提起,我却没有半点起伏。 沈聿却蓦然沉了脸色,一个眼神示意,立刻有人上前,重重踢向陆辰远的后膝。 不可一世的男人骤然狼狈跪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向我,却只对上一个漠然的视线。 陆辰远的心脏被狠狠攫住,一时间,他想起了很多。 三年前某个深夜,他随口提了句胃不舒服。当时高烧快四十度的林晚,硬是顶着瓢泼大雨跑了大半个城去给他买药。 送到时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药递给他,眼里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却皱着眉,嫌她一身湿气,接过药随手放在一边:放着吧,等会儿吃。 甚至没问她一句冷不冷。 他见过失忆后的林晚为了替宋嫣然顶一个莫须有的工作失误,在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被宋嫣然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渗血,却只是低着头,对着闻声出来的他,哑着嗓子说:陆总,是我的错,不关宋小姐的事。 当时宋嫣然依偎在他怀里委屈抽泣,而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林晚,说:知道错就好,以后注意。 连一句疼吗都吝啬给予。 还有泳池那晚他为了证实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爱一如失忆前一样深刻,明知道她发着高烧,却仍然勒令她去替自己买药。 以及在宋嫣然假装溺水,自己推她下去时,她眼中那瞬间碎裂的、不敢置信的痛楚...... 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曾经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付出,他曾经弃如敝履的真心,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狠狠反噬,将他千刀万剐! 15. 15. 15. 林晚! 陆辰远再也无法克制,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宋嫣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几步冲上楼梯,冲到林晚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想起来了!你全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他的质问不是求证,是崩溃边缘的嘶吼,可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爱我了!你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笃信,他记忆里的林晚在恢复记忆后,应该扑进他怀里痛哭,应该质问他为什么推她下水,应该求他相信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他几乎失控的咆哮和质问,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的目光掠过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落在他身后楼下被警察控制住、仍在尖叫挣扎的宋嫣然身上,然后,极其缓慢地,重新落回陆辰远写满为什么不爱我的绝望和不解的脸上。 我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也厌倦一切的悲悯。 陆辰远, 我的声音清晰、平静,如冰凌坠地一般,想起过去,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知道,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下贱的事。 陆辰远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所有愤怒、质问、不甘、恐慌,瞬间凝固、碎裂。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被彻底否定的空洞和茫然。 爱他是愚蠢和下贱 那他这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他心安理得享受的一切,他亲手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又算什么 他此刻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慌,又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不......不是的...... 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伸出手想去抓林晚的胳膊,像个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却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侧身避开。 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无关恨怨,只有一片彻底燃烧殆尽后的、冰冷的灰烬。 晚晚,我宁可你恨我......他声音哑到了极致,眼泪大颗从眼中滚落,我宁可你恨我,求求你了...... 我没有说话。 只是一步一步,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朝着与陆辰远、与楼下那片狼藉彻底相反的方向走去。 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像一个无声的、彻底的告别。 陆辰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背影,此刻正毫不留恋地离他远去,走向另一个男人。 一股灭顶的绝望和恐慌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连带着他所有的骄傲、自负和那点可笑的有恃无恐,一同沉入无底深渊。 16. 16. 16. 最后一次提起陆辰远,是一个暴雨夜。 我依偎在沈聿怀里,电视正报道着陆氏这个商业帝国坍塌的终响。 镜头里的陆辰远,依旧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矜贵与疏离荡然无存。 深陷的眼窝,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躁,紧抿的嘴角泄露着刻骨的压抑。 记者显然捕捉到了某种风声,尖锐的问题如同匕首: 陆总,外界传言您与宋嫣然女士关系破裂,并涉及三年前一桩悬案,导致陆氏股价连日暴跌,您能否回应 宋嫣然女士目前仍在看守所,有消息称她精神濒临崩溃,多次出现自残行为并歇斯底里指控您知情甚至默许,这是否属实 据悉,您近日多次试图联系林晚小姐均被拒,甚至被沈聿先生的安保拦在沈氏总部楼下长达三小时,请问您对林晚小姐是否抱有歉意你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 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抽在陆辰远身上。 我看到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他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苦、难堪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是我的错。 说着,他头一次看向镜头,虔诚且卑微,眼眶登时红了:晚晚,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那声音里的空洞和无力,隔着屏幕都令人窒息。 他活该。我平静地陈述,关掉了电视。 屏幕上陆辰远那张瞬间被黑暗吞噬的、写满痛不欲生的脸,连同他身后陆氏帝国摇摇欲坠的阴影,一起消失。 心中再无波澜,只有尘埃落定的安定。 17. 17. 17. 沈聿将我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摇摇头,抬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指尖描绘着他眉骨的轮廓:恨也需要力气。我的力气,只想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比如,好好爱你。 他眸色一深,握住我的手,温暖的唇印在我的掌心。 但是,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盘桓许久,终于问出口。 在我完全忘记你、痴缠着陆辰远的那些年,在你拥有远超这一切的权势地位时,为什么愿意等我 甚至在我最卑微、最狼狈、最不像林晚的时候。 沈聿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带着一种时光沉淀的柔和。他牵着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世界,声音沉稳而悠远: 第一次见你,是在十年前的大学创业峰会上。你不是主角,只是台下角落里一个负责协调的志愿者。主讲嘉宾的设备突然故障,场面混乱。 没人注意到你,只有我看到你不声不响地穿过人群,几分钟内就神奇地协调好了备用设备和线路,保证了峰会顺利进行。 那时你额角有汗,神情专注,眼神亮得惊人。那份冷静和执行力,在混乱中像一颗独自发光的星。 第二次,是在暴雨夜。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我开车路过,看到你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像鬼,却死死护着怀里的药袋,在雨里摇摇晃晃地跑。车灯扫过你的脸,那双眼睛......空洞,绝望,却偏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像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后来我知道你是跑去给陆辰远那个混蛋买胃药。愚蠢透顶,又......让人心疼得喘不过气。 第三次,是你刚进陆氏不久。一个合作方仗势欺人,百般刁难你们团队的一个小姑娘。 你当时只是个新人,却敢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摆事实讲道理,把那个仗着资历耍威风的老油条堵得哑口无言,最终低头道歉。那份护短的锋芒和藏在温顺外表下的锐利,让我确定...... 他捧起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我眼角曾被宋嫣然掌掴留下的、早已看不见的旧痕烙印,目光专注得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你就是林晚。无论失忆与否,无论被磨掉多少棱角,你骨子里的光,从未真正熄灭。我等的,就是这颗星辰重新亮起,心甘情愿地,落进我的怀里。 他的话,像暖流注入冰封的心湖,融化了最后一丝寒意。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不是悲伤,是尘埃落定后的酸楚释然和巨大的圆满。 窗外,肆虐一夜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厚重云层裂开缝隙,晨曦的金光如同熔化的金液,磅礴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被雨水洗刷得晶莹剔透的世界。 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昭示着一个崭新而敞亮的黎明。 沈聿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天亮了。 我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一个足以支撑我余生所有风雨的锚点。 嗯,我闭上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