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通房后我大杀四方》 第一章 第一章 汴京尽人皆知,方宁侯韩崇谨与夫人鹣鲽情深。 曾有一个丫鬟想要勾引韩崇谨,被他挖掉眼睛,施以极刑,以昭自己对妻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人人都赞侯爷痴心不二,却无人怜悯那丫鬟芳魂已逝,死无全尸。 别苑之中,酒醉迷蒙。 韩崇谨与我春风一度,我便身怀有孕。 迫于家族传承,韩崇谨只得接我回府。 人人都说即便我入了侯府,也不会得到侯爷的倾心,注定要空房冷落,寂寥一生。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是替冤魂索命来了。 第二章 第二章 韩崇谨将我接回方平侯府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长女韩青玉三岁生辰。 接我的青布小轿停在西角门。我穿着不起眼的桃色衣衫,行李少得可怜。 韩崇谨低声训诫我:「牢牢记着你的身份,你只是个通房罢了。」 蒋静笙抱着女儿望向韩崇谨,一双杏眼之间尽是哀伤,却还是端方地对我笑,尽显主母的宽和大气:「沈妹妹一路颠簸,辛苦了。」 「爹爹,你旁边的人是谁是咱们家新买来的婢女吗玉儿从没有见过她」韩青玉生得玉雪可爱,童言无忌,却道出了我身份的尴尬。 我只是别苑里一个洒扫的婢女,却误打误撞得了侯爷的一夜恩宠,又怀了他的血脉。 韩崇谨快步走到蒋静笙的身旁,对韩青玉说道:「不错,这只是个丫鬟罢了,以后她不会惹玉儿心烦。」 接着,他头也不回,只冷冷地吩咐我:「见过夫人就下去,你的住处在西小院,一应用度都会有人给你送去,没事别出来碍眼。」 说罢,他便拥着娇妻,抱着爱女转身离开了。 他安抚蒋静笙的话飘至我的耳边:「阿笙别气,是我不好。娘说了,她的一应份例都从娘的私库里出,你只当没有这个人。待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儿子就抱给你,将她打发回别苑或者发卖了都随你。若是个女儿,就叫她们母女一道去城郊的庄子上过活罢了....」 我定定地瞧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却见远处的甬道上走来一位被仆妇丫鬟簇拥的老妇人。 我识趣地跪拜下去:「沈云娇见过太夫人。」 这便是韩崇谨的生母,如今的太夫人赵氏。 「起来吧。」赵氏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仍然可见气度。 她打量我片刻之后说道:「嗯,是个本分的。」 高门贵妇不会将话说透,但我知道,她对我很满意——我生了一副宜男相,而方平侯五代单传。 韩崇谨痴恋蒋静笙,娶亲之时便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成亲八年来只得一女,却仍旧不纳妾室通房,赵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我怀孕了,叫她看见了男孙的希望。 「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敢苛待你,你把身子养好,为我们韩家开枝散叶。若是你能一举得男,我会抬举你一个姨娘。」 我复又跪下谢恩。 儿子为了儿媳,罔顾后代传承不说,还几次三番和她顶嘴,赵氏对蒋静笙早有不满,如今有了我这个变数,她希望能借我之手给蒋静笙点颜色瞧。 不过她错了。 我要的并不是叫他们夫妻失和,我要的是整个方宁侯府都下地狱。 第三章 第三章 再次见到韩崇谨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那是个初秋,我的肚子已经渐渐隆起来。 我盖着毛毯躺在小院的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韩崇谨踏入西小院时,正有一朵桂花落到我的面颊上。 我睁开眼,韩崇谨负手站在我面前。 我慌忙掀开被子,向他行礼问安。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除了厌恶便多了几分好奇。 「西小院的桂树多年不开花,怎么你住进来,竟开得这馥郁,莫不是...」他打量着我的肚子,不再言语,只抬手叫我起来。 桂与「贵」同音,即便他对蒋静笙再痴心万千,也希望我能为他一举诞下麟儿。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在这西小院也无事可干,便常给这棵桂树浇水,细心照料,一入秋便开花了。」 他嗯了一声,也不看我,接着说道:「听说夫人常叫太医来给你请脉,这是夫人宽厚慈爱,你要心怀感激。」 「是。」我并不多言,只是为他沏茶。 他微呷了一口,就皱起了眉:「这茶是谁拿给你的」 我低着头不吭声。 韩崇谨面露不悦:「这样陈旧的茶,即便是稍有点头脸的下人也是不喝的,竟然送到了你这里!」 他的视线扫过被我堆在一旁的毛毯——那毛毯已经陈旧,阳光暴晒之下发出十分难闻的味道。 他并不是五岁孩童,知晓后宅之中克扣份例是常有之事,可负责我的一应起居事宜的,却是蒋静笙的陪房赵妈妈。 从我进府的第二天,蒋静笙就将我的日常份例揽了过来:「沈妹妹既然有了侯爷的骨肉,就与我是一家人,咱们侯府家大业大,难道一个沈妹妹的份例没有怎么能动用婆母的私库呢」 那时韩崇谨既感动又愧疚,抱着蒋静笙温存了许久。 可如今他看见我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茶具桌椅也俱是旧的,心中对蒋静笙便生出了一丝不满。 他方才还夸赞蒋静笙宽厚大度,如今却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只觉得十分尴尬。 他冷哼一声,将茶杯扔到桌上。 茶汤泼洒出来,一滴滴流到地上,发出些微苦涩的味道。 我赶紧说道:「侯爷恕罪。赵妈妈对妾很好,一应用度都是不缺的。」 韩崇谨对着院门口唤他的贴身小厮:「韩砚,进来!」 韩砚自幼边和韩崇谨一起长大,算是韩崇谨最最信任之人。 「你去正院告诉夫人,就说日后西小院的用度还是交给太夫人,叫她不必再费心了。」 韩砚领命离开。 这时,我捧着肚子轻喊了一声——腹中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即便韩崇谨再讨厌我,但对于他的血脉,他总是冷不下心肠。 那天,韩崇谨在西小院逗留了一刻钟。 第四章 第四章 侯府中,消息总是长了脚的。 第二日,蒋静笙带着流水一般的补品也来了西小院。 我诚惶诚恐地迎接她。 蒋静笙一如既往的端庄宽和,拉着我的手坐到了贵妃榻上,满脸歉意地说道:「也是这阵子我太忙了,家里上上下下要打理,侯爷下了朝又叫我陪着他,这才对妹妹疏于照顾,叫这刁奴有了可乘之机。」 我在心中暗笑,她果然是慌了,否则也不会刻意提到韩崇谨与她夫妻情深,以此来叫我知难而退。 她叫人将捆成粽子一般的赵妈妈押上来,对我说道:「我将她捆了来交由妹妹处置,又从正院拨了崔妈妈和徐妈妈来照顾你,你这胎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我和侯爷才能放心。」 说着,两个穿着体面的妈妈便站到我面前。 一个高高壮壮,满脸横肉,便是崔妈妈。另一个身量不高,却满脸精明,便是徐妈妈了。 我叫伺候我的阿桃连人带物一并收下,恭敬地送走蒋静笙,跟着她一道走的还有张妈妈,她说我如今身怀有孕,要为腹中孩子积德,不如就将张妈妈先压至柴房。 这样自说自话,真是可笑之极。 行动之间,蒋静笙「不经意」露出她肩颈处重叠的吻痕,我视而不见。 回到房内,崔妈妈二人当即变了一副嘴脸。 「沈姑娘,你不过是个通房,说得难听些,若不是你命好,有了肚子里的宝贝,你这辈子都不配踏入咱们侯府的门槛。依我说呢,人贵自知,别以为爬了一次床就能如何。」崔妈妈脸上的肥肉跟着她的动作抖得厉害。 「可不是,夫人同侯爷夫妻情深,前几年夫人怀咱们大姑娘的时候,也有个丫头想要爬床,惹恼了侯爷,叫人挖了眼睛,乱棒打死拖出去的,这就是不知死活,死了活该!」徐妈妈与崔妈妈一唱一和,对我说道。 阿桃气得面色涨红,想要还嘴,我伸手拦下。 见他们如此做派,我不仅不生气,反倒觉得快活。 这说明蒋静笙怕了。 她怕韩崇谨真的会因为我腹中的孩子而对我动心,所以派人来监视恐吓我。 这才哪到哪。 晚上,韩崇谨又来瞧我。 我不施粉黛,临窗而坐,给孩子裁剪肚兜。 烛光洒在我的脸上,更显我肤色白皙,眼波流转。 韩崇谨的喉头滚了滚。 我将一切都瞧在眼里,对他也不似先前一般畏惧,说的话也渐渐多起来。 韩崇谨也不再只问我腹中孩子的状况,开始谈及我的饮食,日常活动。 听到我说蒋静笙来看望我,送了我许多补品,还专门拨了两个妈妈来伺候我,韩崇谨颇觉感动。 「看来张妈妈之事只是个意外,夫人还是好的。」 那天韩崇谨陪了我半个时辰。 崔妈妈和徐妈妈探头探脑地顺着窗户缝往里看,我尽收眼底。 第五章 第五章 好景不长,崔妈妈很快就死了。 她死于一盏燕窝,而那燕窝,本是徐妈妈熬给我吃的。 阿桃小跑着去书房通报。 韩崇谨进屋看到的,便是我抱着肚子蜷缩在拔步床的一角,瑟瑟发抖。 而崔妈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韩崇谨叫人将崔妈妈的尸体处理了,走到我身旁安慰我:「没事了。」 我抬起头,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扑进韩崇谨的怀中,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哽咽着说道:「侯爷,我好害怕。」 韩崇谨愣了,感知到我的体温后便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我:「别怕,这是怎么回事」 我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给他听。 原来今日午后,徐妈妈照例给我端来了一盏燕窝,我却没有胃口,便赏给了崔妈妈。崔妈妈推辞几句后便将燕窝悉数饮下,谁知不过片刻,她便直呼腹痛,接着倒在地上气绝而死。 韩崇谨听罢十分后怕,若是那盏燕窝被我喝了... 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两分,叫韩砚去细细搜查徐崔二人的房间,半盏茶后,韩砚进来回话,果然在徐妈妈褥子的最底下发现了一包鹤顶红。 韩崇谨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徐妈妈杖杀。 我惊魂未定,他便低声安慰我。 蒋静笙进门便看到韩崇谨将我抱坐在他怀中,面上愤恨嫉妒一闪而过,接着便满脸关怀之色,带着哭腔说道:「妹妹没事吧真把我给吓坏了。」 这次韩崇谨没有松开我,反倒沉下了脸色问蒋静笙:「这两个人都是你拨给阿娇的,出了这样大的祸事,你怎么说」 听见韩崇谨唤我阿娇,蒋静笙的眉尾狂跳:「侯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疑心我要害沈妹妹吗侯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如今咱们侯府没有男丁,婆母心急如焚,难道我是那种只知道争风吃醋的人吗」 韩崇谨见蒋静笙哭得梨花带雨,一时心软,放开了我,又将蒋静笙拥入怀中:「阿笙,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两个刁奴实在太恶毒,我才想问你一二。」 蒋静笙靠着他肩头分辩:「夫君明鉴,这两个妈妈平日里在正院是很任劳任怨的,谁知到了西小院竟会如此!即便是沈妹妹孕中多思,责骂她们,他们也不该犯上啊!」 她的意思是因为我仗着有孕,恃宠而骄,才会导致他们毒害我。 这时韩砚说道:「侯爷,小人在他们的房中还搜出了许多补品和金银首饰,瞧着不像是下人该有的。」 韩崇谨眯起眼,对阿桃说:「你来说。」 阿桃年纪尚小,平素从未见过侯府的主子,一时有些胆怯,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回话:「回侯爷。这二位妈妈说姑娘是个没名没份的通房,平素并不伺候姑娘,反倒经常嘲讽姑娘。姑娘委曲求全,实在无法,只好分他们一些财务,花钱买清静。」 「昨天徐妈妈又摔摔打打地想问姑娘要银钱,但姑娘的月例银子实在用完了。徐妈妈又出言嘲讽,还...还诅咒了姑娘腹中的孩子。姑娘气不过,便责骂了她,谁知...」 第六章 第六章 蒋静笙没想到阿桃这样能说会道,一时怔在当地。 韩崇谨本来抱着蒋静笙,此刻也松开了手,面上尽是不满。 这时赵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谨儿,我说什么来着幸亏今日咱们韩家祖先庇佑,否则你儿子就叫人害死了!」 赵氏一来,一切就变得明朗起来。 她将我抬成姨娘,从偏僻的西小院搬到宽敞舒适的永乐居,离韩崇谨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 韩崇谨没有拒绝,反而叫下人将我的卧房仔细布置,照顾我的人也尽从赵氏的鹤寿堂里挑选。 蒋静笙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赵氏将一切吩咐下去之后,便走到蒋静笙面前对她说:「笙儿这段时间想是劳累着了。依我瞧呢,你就好好休息一阵子,照顾好玉儿,养好身子,若是有机会再给谨儿生下个嫡子。」 蒋静笙咬着槽牙应下,又说道:「那家中的一应事务就要劳烦婆母了。」 赵氏点点头:「为了儿女,我也只能撑着这把骨头应付一二了。」三言两语间,蒋静笙便失了管家权。 看见蒋静笙的脸色,我简直快活得要笑出声来。 她舒坦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婢子出身的人能将她手下的两个妈妈玩得团团转。 崔徐二人常常嘲讽我是真,我用金银讨好她们是真,我与徐妈妈争吵是真,那盏燕窝是徐妈妈端给我的也是真。 只有那毒,是我下的。 这段时日里我装作胆小怕事,将她们二人骗了过去。崔妈妈以为我要讨好她,自然不会怀疑,将那燕窝喝个精光。 就这样,崔妈妈和徐妈妈结伴上了黄泉路。 蒋静笙元气大伤,连带着韩崇谨对她也有些冷淡。 我当天便搬进了永乐居,韩崇谨也罕见地没有去正院,而是独自一人宿在了书房。 夜里,我发了噩梦,胡言乱语喊叫着,身上的冷汗一茬接一茬。 阿桃几个吓得够呛,只得通禀给了韩崇谨。 韩崇谨衣裳都没换,穿着睡衣便急匆匆赶来。 他见我面色潮红异常,双唇发白,额角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焦急难当,叠声地叫韩砚去找大夫,又撩起衣衫,坐在我的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阿娇,阿娇,醒醒,是我。」 我佯装梦魇,回握住他的手,嘴里喃喃说着:「侯爷,有人下毒要害我和孩子!救我,救我。」 韩崇谨心疼不已,将我抱起,叫我靠在他的怀里,不时用衣袖为我拭去冷汗。 过不多时,韩砚带着精通妇科的医官前来,为我诊脉之后,那医官说道:「姨娘这是惊惧过度,导致胎象不稳,若是不及时缓解,恐易滑胎。」 韩崇谨听见这话怕极了:「本侯命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孩子!」 医官称是后下去写方子煎药。 这时我缓缓睁开双眼:「侯爷,你怎么来了」 韩崇谨抱紧我说道:「阿娇,莫怕,我已经叫韩砚将我的行李搬到永乐居,在你生产之前,我会日日来陪你。」 第七章 第七章 自韩崇谨搬来和我同住,已经过去了月余。 这一个月里,我与韩崇谨越发亲近。 相处之中他发觉我清丽婉约,比端庄贤淑的蒋静笙更多了几分乖顺,对我越发爱不释手。 白天他上朝,我便在院子里散步,侍弄花草。 傍晚他读书临帖,我与他对坐,为他和孩子缝制衣裳荷包。 夜里,我们相拥而眠,即便我如今身怀有孕,却也有的是法子为韩崇谨纾解欲火。 我肩上的吻痕也重重叠叠,叫阿桃瞧得面红耳赤。 蒋静笙等了一个月,见我和韩崇谨越发情好,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一个雨天,韩青玉被雨淋得浑身湿透,满脸是泪,跌跌撞撞地跑进永乐居,彼时韩崇谨正喂我喝牛乳羹。 他问我:「阿娇,昨儿夜里听你说梦话,竟叫了一句姐姐,怎么你还有姐姐吗我记得别苑的婆子说你无父无母,再没有亲人了。若是你还有姐姐,不如我叫人将她接到侯府里和你做伴」 我正要开口,韩青玉便在门口唤韩崇谨爹爹。 听见韩青玉稚嫩的声音,韩崇谨恼羞成怒:「正院的奴才死了吗就叫大姑娘这样跑动,若是着了风寒怎么好」 无论如何,韩崇谨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他将韩青玉抱起,安抚她道:「玉儿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韩青玉小小人儿伏在韩崇谨的肩膀上,委屈地抹着眼泪:「爹爹已经许久不来看玉儿和娘亲了,爹爹不疼我了吗」 韩崇谨面上便多了几分心虚,他摸着女儿白嫩的脸蛋解释道:「爹爹怎么不会不疼玉儿呢是爹爹这几日太忙了。」 韩青玉抽噎着说道:「爹爹说谎!娘亲都病得起不来床了,爹爹也不来正院看娘亲。」 一听这话,韩崇谨慌了。 他是生蒋静笙的气才留宿在永乐居,时日一长便将之前的不悦忘个七七八八。如今听说蒋静笙病了,急得抱着韩青玉就冲出了门,自始至终也没有回头瞧我一眼。 那碗牛乳羹还在桌上放着,已经从之前的热气腾腾变得冰凉。 阿桃看向我,眼神中就多了几分心疼。 连她都瞧了出来,蒋静笙的手段有多低级。 难道正院没人了,要叫侯爷的独女顶着大雨来报信吗 无非是蒋静笙捏准了韩崇谨的脾性,知道他心疼女儿罢了。 「侯爷也真是的,就算是心疼夫人,也该同姨娘知会一声再离开罢,抱着大姑娘就离开了,真是...」 我却不以为意。 男人就是这样的,今天爱你,明天爱她,有什么要紧 果然,当天晚上韩崇谨便歇在了正院。 接着一连七天,韩崇谨再没来过永乐居。反倒是向赵氏请安的时候,又将管家权替蒋静笙要了回去。 阿桃有些心急。 若是韩崇谨真把我忘在一旁,即便我真的生下孩子,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我叫她安心。 转机很快就来了。 第八章 第八章 今年京师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我贪好雪景,便披上厚厚的大氅,捧着手炉,带着阿桃去花园的湖心亭赏雪。 谁知方走到假山处,便遇上了韩青玉——她的奶嬷嬷李妈妈正带着她在玩雪。 冰天雪地中,韩青玉穿着大红色的棉衣,倒真像个应景的年画娃娃。 彼时我的身孕已经快要七个月了。我便捧着肚子对她行了个礼:「大姑娘好。」 韩青玉哼了一声,也不看我,接着和李妈妈玩耍。 李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大姑娘,按照规矩,你得向沈姨娘问好。」 韩青玉小嘴撅得老高:「我才不呢,她之前抢走爹爹,害得娘亲好伤心!爹爹都说了,她就是个下人,我才不向她问好。」 李妈妈一脸为难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带着阿桃转身便走了。 阿桃看不过,存了要气一气韩青玉的心思,便故意大声对我说:「姨娘走慢些,小心肚子里的小少爷。」 我失笑:「什么少爷,若是个姑娘呢」 话没说完,我不出所料地看见阿桃脸上惊惧的神色,接着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那是带着怨毒眼神的韩青玉。 我的肚子撞在假山上,当即便剧痛起来,很快我鹅黄色的衣裙便被鲜血染红。 丫头婆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韩崇谨从正院跑来,脸上全是心疼与怒火。 我带着微弱的笑意合上眼,终于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永乐居的床上。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好在孩子保住了。 阿桃说,韩崇谨一直守着我,将我照顾得细致周到。 「阿娇,你终于醒了,你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我虚弱地摇摇头,抚着肚子垂泪。 韩崇谨知道我委屈,拉着我的手说道:「阿娇别哭,我知道这次你委屈了。我已经狠狠地责骂过玉儿,将她禁足,直到你生产之前都不会叫她出来惹你生气了。」 我还是替韩青玉开脱:「侯爷别生气。大姑娘不过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自然都是大人教的。 韩崇谨尴尬解释道:「我已经将她的奶娘都打了板子,扔到庄子上去,如今换了新人伺候,你放心,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我点点头,又沉沉睡去。 听说蒋静笙带着韩青玉来永乐居给我赔罪,但韩崇谨没有让他们进门。 赵氏因为这次的事大发雷霆,说韩青玉行事莽撞,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不仅训斥了她,连带着蒋静笙都跟着受了处罚,要抄写五遍《女诫》。 这对蒋静笙来说无疑是十分羞愧的。 韩崇谨又一次冷落了蒋静笙,即便是她说韩青玉因为禁足而伤心,感染了风寒,韩崇谨也硬下心肠不去看她,只叫人请医官。 蒋静笙无计可施,终于,她想到一个好主意——我因为胎气不稳要一直卧床将养,韩崇谨又一步都不踏进正院,于是她从外头买进来了一个妾。 这妾叫作红凝,生就一副媚骨天成的样子,就住在正院西边的品雪斋。她的算盘打得倒好,买一个能被她捏在手中的妾,任她驱使。 韩崇谨一开始还十分反感,去过品雪斋一次后便换了一副态度,开始日日留宿,也不怎么来永乐居看我了。 第九章 第九章 内院之中尽是拜高踩低之辈,渐渐地,我身边除了阿桃之外的丫鬟婆子也对我不再尽心——韩崇谨正值盛年,又如此宠爱红凝,谁知道红凝会不会也怀上孩子呢 阿桃便又开始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姨娘,你怎么也不着急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急什么吉人自有天相。」 果然,一个月后,红凝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被蒋静笙发配到了庄子上。 原来自从韩青玉被禁足以来,风寒一直断断续续,最近天冷,更是咳得厉害,常常烧得滚烫,将药吃遍了也没有效果。 蒋静笙心急如焚。 这时韩青玉新换的乳母孙妈妈说道:「既然药都吃遍了,太太不如找人来瞧瞧,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和大姑娘冲撞着了,要不然怎么不见好呢」 蒋静笙深觉她说得有理,第二日便请来了一位阴阳先生。 这阴阳先生绕着侯府走上三圈,又在正院里走上三圈,闭目沉思,计算之后问道:「正院西侧住的贵人可是属狗吗」 正院西侧住的正是红凝,蒋静笙问过婆子后得知红凝就是属狗。 那先生便撇着嘴一阵摇头:「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大姑娘属鸡,又托生在侯府,正正是凤凰命格,可隔壁住了位属狗的贵人,正应了鸡犬不宁啊。依贫道看呢,为保大姑娘身体康健,倒不如将这位贵人打发得越远越好。」 蒋静笙看着日益消瘦的女儿,悔得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就叫人将红凝送走,贴身的行李被褥全烧了,又叫人把品雪斋上上下下打扫了三遍,烧艾叶去去晦气。 这一切我便知道得并不真切了。因为那时我正在发动。 这虽是我的第一胎,生得却并不算很艰难,身旁陪产的婆子也得力,很快便产下了一子。 韩崇谨听见产婆报喜说是个儿子,当即在庭院中对着祠堂的方向就磕三个响头。 也是赶巧,这孩子刚一出生,连着飘了两天的大雪便停了,日头晃得人眼睛生疼。 韩崇谨给这孩子起名叫韩青麟。麟儿满月之日便具表上奏,请封世子。 蒋静笙也多次来探望,话里话外是要把麟儿抱回正院,但不知怎么,韩崇谨却并不应声。 自我进府,蒋静笙做下的事漏洞百出,因为妻妾争宠又险些害了韩青玉,韩崇谨对她早不复当年深情。 夜深人静之时,韩崇谨拥着我,麟儿熟睡在我们身旁。 他在我耳边说:「阿娇,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 第十章 第十章 永乐居一片岁月静好,蒋静笙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糟。 赵氏一直不喜蒋静笙,如今蒋静笙失了韩崇谨的喜爱,赵氏便常叫她到鹤寿堂立规矩。 蒋静笙四更天就要起床,到鹤寿堂服侍赵氏起床穿衣,再伺候她用饭,陪她诵经,直到晚上赵氏就寝之后才能回到正院。 蒋静笙先前照顾韩青玉便累极了,如今又受赵氏的磋磨,她生韩青玉的时候便伤了身子,如今再这般消耗,即便是铁打的也禁不住。 一个月后,她便病倒在鹤寿堂。 赵氏正吩咐她夹菜,蒋静笙一个转身便栽倒在了地毯上。 医官来看过,说叫她卧床休养。 赵氏派嬷嬷来探望,话里话外却是说她故意装病,不敬婆母。 蒋静笙心里直喊苦。 在她和韩崇谨夫妻情好之时,她的确仗着韩崇谨的爱护和娘家的势力装病示弱。 但如今她父亲因为参与夺嫡被圣上申斥贬谪,韩崇谨也能早对她视而不见,日日流连于我的永乐居——我生下孩子后越发丰腴,韩崇谨说我娇嫩更胜往昔。 蒋静笙无法,只得强撑着病体再去鹤寿堂服侍赵氏。 不过两个月,蒋静笙便瘦得形销骨立。 赵氏嫌她晦气,不愿再见她,终于将她放回了永乐居。 但那又如何她底子早就虚透了,医官说药石无灵,回天乏术。 听说一应丧仪早备下了,只等发丧。 阿桃同我说起,也心有戚戚:「姨娘,之前侯爷和夫人那么恩爱,如今侯爷也不去瞧她,倒叫人把大姑娘从正院抱了出来给太夫人抚养。太夫人已经在琢磨着给侯爷续弦了。」 我点点头,不做多言。 十日之后,蒋静笙死了。 赵氏将丧仪操办得十分盛大隆重,汴京城内都说方宁侯府是重情重义的人家。 我盘算着日子,知道不能再等了。 若是赵氏真的再替韩崇谨娶进一房续弦,那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四月初三,我身子不适,韩崇谨便宠幸了一个叫玉兰的丫鬟。 当天夜里,韩崇谨便发起了高烧。 这高烧发得突然,久久不退。 赵氏又心疼又生气,直呼玉兰侍主不周,要将她杖毙。 一向乖顺的我第一次顶撞了她:「人吃五谷杂粮,自然会生病,干这丫头什么事虽说丫头低贱,但到底也是娘生爹养,太夫人只当给侯爷积德罢。」 赵氏见我露出獠牙,十分意外。 我不耐烦和她扯皮,叫人将她搀回鹤寿堂休养。 我将麟儿扔给乳母,韩崇谨的一应事务由我照料。 侯府中的人看得清楚,我是世子的生母,如今侯府没有主母,一切自是我说了算。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韩崇谨昏睡了一整天,在三更醒来。 我坐在他床边的桃木椅上,漠然地看着他。 「阿娇,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这是怎么了」他费力地坐起身,想拉住我的手。 我轻轻闪身避开,他便无力地跌坐回去。 他看向我,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和惶恐。 因为他发现,整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死了。」我平淡地向他宣判他的结局。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大惊失色。 「你之前问我,梦里我喊的姐姐是谁。今日我告诉你。我的姐姐姓乔,叫乔云婉。你见过的。」我盈盈望着他笑,眼中却是滔天的恨意。 我本来姓乔。 我姐姐叫乔云婉。 我叫乔云婵。 「乔云婉...」韩崇谨皱着眉回忆,但毫无印象。 我并不意外:「方宁侯每天仆从跟随,哪会记得一个丫鬟的名字呢这么说吧,那个在夫人孕期‘爬床’勾引你,却被你挖了眼睛,乱棍打死的,就是我的姐姐。」 韩崇谨想起了什么,像见鬼了一般盯着我:「你,你是来给你姐姐复仇的!」 我十分痛快地点头承认:「不错。韩崇谨,你还记得我姐姐吗那天晚上,我姐姐只是去书房找旁人,却撞上了你喝得烂醉。你奸污了她。蒋静笙知道后同你吵闹,你便说是她刻意勾引,挖去了她的双眼,叫她死无全尸!」 我这双眼睛,同我姐姐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瞳仁。 我走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定定地看着他。 那晚的记忆便又闪回他的脑海。 其实他那晚只是微醺,不过是瞧中了乔云婉的美貌,故意借酒行事。 那时蒋静笙怀着孩子,她娘家势力正盛,韩崇谨是绝不会得罪蒋家的。 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谁叫她没托生到好人家肚子里 韩崇谨很快就将此人忘了。 「想起来了」我满意地笑。 「你...你都做了什么」韩崇谨问。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下了点药,叫你不孕罢了。若是你子孙满堂,又如何会接一个丫鬟回来呢」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暗自用力,鲜红的指甲便留下一道道划痕。 「下药你怎么下的」韩崇谨不相信。 「我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了。下药的,是在你身边贴身伺候的韩砚。」我残忍地将真相告知于韩崇谨。 被身边最信任之人背叛,叫韩崇谨发了狂。 「我自问从未苛待于他!他为何要背叛我」 我冷笑道:「你知道吗他与我姐姐情投意合,那天夜里,姐姐是要去找他的!若不是你,姐姐就要和韩大哥成亲了!」 韩崇谨口中喃喃:「原来如此。」接着他颓废地倒在床上。 我掩唇轻笑:「你不知道吧,韩大哥在你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放进了两味草药。这草药无色无味,却能绝人子嗣。而你书房摆的这些芙蓉花和草药相遇更是会生成一种慢性的毒。你没救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死死地盯着我:「那麟儿...」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我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麟儿自然不是你的!我与一介书生两情相悦,说起来,麟儿该姓周罢。」 韩崇谨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已经到了绝境。 他害死了韩砚最爱的人,韩砚不会放过他,如今府中上上下下,只怕早紧紧握在我的手里了。 「阿娇,是我不对,你要如何我都认了,只求你看在昔日我对你好的份上,好好照料玉儿,那是我唯一的血脉。」 我本是很镇静的,听见这话却发了怒,上前甩了他一个耳光:「你也不嫌恶心!你对我好吗你对蒋静笙也好,你对红凝也好,你分明是个见异思迁的畜生!你害死了我姐姐,还有脸求我照顾你女儿」 我平息呼吸,接着说道:「韩崇谨,枉你读书识字,真是可悲。韩青玉是你的血脉,难道我姐姐就没有亲人吗我实话告诉你,之前韩青玉高烧不断,也是我做的。她的新乳母孙妈妈早就是我的人了!蒋静笙这个蠢货,以为抬来一房妾室就能压制于我吗」 韩崇谨指着我,双唇颤抖,说不出话。 「韩崇谨,你与蒋静笙,都该下地狱。如今蒋静笙已经先行一步在底下等你了。你死了,我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方宁侯。从今以后,你娘,你女儿,都要看着我的脸色讨生活。我只要想起你和蒋静笙做的事,就会叫你娘和韩青玉吃一次苦头,这是你的报应!」 韩崇谨开口骂我是毒妇,我一应收下,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终于,他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砸回了床上,死不瞑目。 我拭去眼角的泪珠,对着守门的韩砚低声喊:「韩大哥,他死了。」 四月初五,方宁侯韩崇谨病逝。 世子韩青麟继位,而我自然成了毫无异议的太夫人。 赵氏也有些疑心,但她不敢胡闹,因为如今我在侯府说一不二,为了她和她孙女的安危,她也要乖乖地听话。 那夜伺候韩崇谨的玉兰被我赏赐了许多银钱,放出了侯府。 若是当日蒋静笙也能如此,我姐姐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丧事繁杂,事了之后,我终于能小憩一会。 梦里,姐姐第一次来看我。 她像小时候一样哄我睡觉。 我拉着她的袖子:「姐姐,我报仇了。但我还是生了畜生的孩子。」 麟儿就是韩崇谨的血脉。 他去别苑那一天,韩砚事先拿走了香囊中的草药。 我本是想赌一次。若是怀不上,就服下假孕的汤药。但那一次之后竟然真的怀上了。 我知道是姐姐在保佑我。 姐姐摸摸我的脸,摇摇头说:「阿婵,那是你的孩子。姐姐现在很好,你也要好好地过完以后的日子。」 小的时候,我是个爱哭鬼,每次摔倒都要哭,姐姐会温柔地给我擦泪,唱歌哄我。 如今,泪水顺着眼角蜿蜒,却再也无人为我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