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捉奸,我当场改嫁大伯哥》 第一章 她梁未鸢嫁谁,谁才能继承爵位! 第一章 她梁未鸢嫁谁,谁才能继承爵位! 今日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真要与她圆房了 半睡半醒间,梁未鸢听见一旁女子嗔怒的声音响起,这阔别已久的声音,让梁未鸢大脑猛地震了一下。 这不是她已死多年的庶妹,梁善玉吗 大红盖头下,梁未鸢的视线一片猩红,仿佛死前被血蒙住双眼的窒息无力。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如今这是...... 紧跟着,那道让她毕生不忘的声音随之响起。 瞧你这样儿,我哪能便宜了她了我的新婚之夜,自然是要留给你的,至于梁未鸢,她不是已经被你打昏了吗就让她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好事吧。 新婚夜 梁未鸢的大脑飞速转动,再加上头顶这块红盖头,让她骤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不成,她重生了 直到听见这两人的对话,梁未鸢才顿然惊觉,难怪前世她在与霍思源的新婚夜莫名昏厥。 原来是她的好妹妹,一早就与霍思源勾搭成奸,为了霸占霍思源的新婚夜,半夜溜来将她打晕。 梁善玉啊梁善玉。 你也就是欺负你夫君不省人事,竟做出如此有悖人伦的勾当。 怪不得前世霍瑾见刚一痊愈,便迫不及待将你休弃出门! 一旁的床榻已经开始吱呀作响,伴随着梁善玉与霍思源难掩动情的低喘声,梁未鸢就躺在他们的脚踏边,只觉得喉咙堵塞,恶心得险些呕出来。 亏她前世还为霍思源掏心掏肺,以嫡女身份动用整个将军府势力,为霍思源筹谋仕途。 到头来,还落得个人老珠黄被人凌虐而死的下场! 听着那两人正在兴头的低吟,梁未鸢掀了盖头,冷如冰霜的眼看向那张床榻,那两人正游鱼戏水不知天地为何物,哪有功夫看梁未鸢是否醒了 这倒正好。 梁未鸢悄悄起身,将门嵌了条缝钻了出去,今夜侯府两子成亲,院中仆人都在前厅忙着,自然没人发现梁未鸢溜出来了。 除了梁未鸢那四个从小一同长大的陪嫁丫鬟。 见梁未鸢出来,几个丫鬟还吓了一跳。 姑爷不是刚进去一会儿吗今日是大婚夜,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了 梅书刚有些疑问,可转头听见屋里低俗龌龊的声音,再看看面前的梁未鸢。 眼睛一瞪,便是傻子也想得出发生了什么。 梅书顿时将拳头攥得嘎嘣响,我们姑娘金枝玉叶,他竟在新婚夜与旁的女子鬼混,看我不断了他的要害...... 梁未鸢这四个武婢都是将军府的家生子,自幼练得一身好功夫。 她急忙将梅书拦下,生怕她一个冲动,霍思源真会断子绝孙。 梅书,你去前厅将侯爷与夫人请到后堂,兰书在这门口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出入。 竹书与菊书去库房清点好我的陪嫁,搬到大房库中不许声张。 梁未鸢头脑冷静下令果敢,四个丫鬟哪怕再气,也只能听从她的吩咐。 既已重生,她自然不会再在霍思源身上栽跟头。 哪怕前世霍思源已被立为世子,承袭了侯府爵位,但别忘了,她梁未鸢是当朝一品镇国将军的嫡女。 霍思源能继承爵位,不是因为他有本事。 而是因为她梁未鸢嫁谁,谁才能继承爵位。 霍思源嫁不得了,大房屋里,不是还有个被梁善玉抛弃的相公吗 侯府今夜宾客满堂,梅书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侯爷与夫人请到后堂。 你这丫头,不好好伺候你家姑娘与姑爷,将我们叫来这做什么 第二章 惊天大秘 第二章 惊天大秘 霍侯虽不悦,但他向来体恤下人,何况梅书还是梁未鸢的陪嫁。 直到看见后堂一身喜服端正跪着,泪水扑簌簌跟掉线珠子往下落的梁未鸢时,两人才懵了。 这新婚夜,他们的二儿媳跪在这哭算怎么回事 没等二老开口发问,梁未鸢一头碰在地上,再起身时眼圈通红,好一副叫人疼惜。 怪我无知,竟今夜才知二公子与家妹已生情愫,还请侯爷开恩,退了婚书聘礼,将未鸢遣回将军府吧。 梁未鸢这一句话,吓得霍侯心肝都跟着颤缩。 霍家落魄多时,亏得有他大儿子文武双全,颇得皇上信赖,眼瞅着日子兴旺,长子却在归战途中旧疾复发,昏睡不醒。 霍家又在朝中沉寂,他也只能将全部心力放在续弦所出的次子身上。 将军府这门亲事,可是他厚着脸皮求来的。 梁家两女嫁霍家两子,是传遍京城的佳话,他上梁家为霍思源求聘,为的就是梁未鸢这个嫡女。 至于梁善玉,不过是梁家买一送一,硬塞进来的庶女。 左右他大儿子也命不久矣,旁人家的好姑娘自然不会来嫁,因此他也就收了梁善玉。 可如今,朝中显贵都来了今日婚宴。 梁未鸢却说要将她遣回将军府。 婚书已下,大礼已成,这般将她遣回,与休妻无异,休了将军府嫡女,他霍家今后还如何在朝堂安身啊 未鸢,你快起来别说浑话,你才是思源明媒正娶的夫人,他哪能与旁人生出情愫 霍侯急急将梁未鸢扶起,却还不知他的好儿子干了些什么勾当。 梁未鸢拿帕子擦着泪,侯爷若是不信,大可随我来房中一探。 儿媳也知此事见不得光,为保侯府颜面,这才私下请了公婆前来,等你们二老亲眼见着了,也省得旁人说我梁未鸢无中生有。 说罢,梁未鸢转身带路。 霍侯夫妇对视一眼,心眼慌得跳成一团。 看梁未鸢这般模样,难不成霍思源......还真跟梁善玉有了奸情 这会儿兰书正带了将军府的陪嫁仆从,将二房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侯夫妇赶到时,还未到门口,便已听见了房中传出的淫靡之音,顿时脸色铁青难看。 咚! 霍侯一脚踹开房门,床榻上两条光溜溜的身子,可不正是霍思源与梁善玉 彼时两人都面颊通红,梁善玉的肚兜还在霍思源腰背上挂着。 若不是霍思源反应快,掀了条被子掩着,只怕两人的身子都要被人看光了。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霍侯一声怒吼,吓得霍思源在没半点兴致,再看他爹身后眼圈通红的梁未鸢,他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死,是梁善玉下手轻了 他们竟不知梁未鸢何时跑了,还跑到他爹娘跟前告状去了! 两人急忙披了衣袍跪倒在屏风外,房中淫靡的气味,熏得梁未鸢掩鼻作呕。 只怕前世,这两人不知多少次背着自己勾搭,她却还浑然不觉,一心想为霍思源开枝散叶呢。 霍侯怒目直视霍思源,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一般。 今日是你与瑾见娶亲之日,未鸢是你正妻,梁善玉是你长嫂,新婚之夜,你却与长嫂厮混一起,霍思源,你是要反天吗! 第三章 难不成梁未鸢也重生了? 第三章 难不成梁未鸢也重生了 这两人哪猜得到奸情会遭暴露,早吓得畏缩成一团。 梁善玉的心肝都跟着乱颤。 不应该啊,前世梁未鸢分明昏睡了整晚,怎么这次醒得这么快 难不成是她太心急,所以下手轻了 梁善玉也滚了一脸泪水,急忙叩头求饶。 公婆恕罪,想来是府中婆子错领了新人,才将我带到二公子房里出此差错,善玉出身将门,绝不会做如此有悖人伦之事啊! 说着,梁善玉便飞速给梁未鸢使起了眼神。 梁未鸢哪能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梁善玉提及出身将门,无非是想让梁未鸢开口求情,毕竟两人同出自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前世梁未鸢便是顾念着这点,总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像梁善玉这等忘恩负义不知伦常的庶妹,不如死了干净! 梁未鸢垂眸冷眼轻笑,府中婆子如何领得错你睁眼看看,二房院中停着的,可是我的花轿,若真是领错了,我也该在大房,如何会知晓二房的事 她是将军府嫡女,母亲又是富甲一方的盐商,花轿四端坠着硕大的金珠,哪个婆子瞎了眼会认错 何况,你们圆房之前,也该挑盖头同饮合卺酒,就不曾发觉领错了人 梁未鸢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梁善玉这会儿慌了神,哪还想得出辩解之策 是梁家管教不严,让霍侯与夫人见笑了。 梁未鸢落落大方,先将过错揽在自家身上,反正这事傻子来了也知道,这俩人是故意成奸的。 这事不是梁善玉一人之错,霍思源的毛病,霍家心里门儿清。 善玉打小在姨娘院中养着,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也没些规矩,左右事情也已如此了,不如就将善玉留在二房,好歹同是梁家的女儿,也不至于被外人知晓。 我也便不打搅二公子好事,今夜便回梁家了,告辞。 说罢,梁未鸢卸了头顶凤冠,带上自家陪嫁扭头便走。 还跪在地上的霍思源眼瞳一颤,都来不及起身,挪上前便扯梁未鸢的裙角,你可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人,怎能说走便走 梁未鸢不为所动,善玉还是大公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不也在你房中旁人不管,可我梁未鸢受不得这种冤枉气。 仗着娘家将军府的底气足,哪怕面对侯府的一家之主,梁未鸢开口也没丝毫胆怯。 今日她就将话撂在这了。 霍家二房,她绝不留! 霍思源这下也慌了神,他是更钟情风情娇媚的梁善玉,可梁未鸢身为嫡女,母族又富可敌国,只有娶了她,成为世子继承爵位的可能性才更大啊! 霍思源瞥了眼身旁泪水涟涟的梁善玉,最终狠心咬了咬牙。 怪我喝醉酒认错了人,错事已成,还请夫人网开一面,将善玉留在二房,只做个贵妾也好。 这话一出,梁善玉惊得双眼都瞪得溜圆。 妾 她做了十几年庶女已是受气,她不顾廉耻与霍思源私通成奸,是为了嘬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可不是为了做妾的! 梁善玉狠狠瞪向梁未鸢,只恨不得剥了她的皮。 今日闹这一通,难不成梁未鸢也重生了 但不该啊,事情闹大,没脸的是二房,对她有什么好处 第四章她绝不做妾! 第四章她绝不做妾! 梁善玉越想越恨,凭什么梁未鸢生来就是嫡女,嫁入二房又顺风顺水地成了侯夫人。 她却只能守着一块木头,待他醒了又遭休弃 不行,她绝不做妾! 可没等梁善玉开口反驳,梁未鸢便冷声一笑。 二公子未免太瞧不起我们将军府了,善玉虽是庶女,却也是梁家养大的千金,我们梁家女儿,要做只做正妻,绝不为妾! 梁善玉本还以为梁未鸢是重生的。 可直到听她说了这话,梁善玉彻底坚定。 梁未鸢绝不可能是重生的,要知道,霍思源未来袭爵前途明亮,梁未鸢若是重生,怎么可能抛下二房嫡妻的身份 霍侯这会儿也急了。 梁善玉一个庶女,母族又无助力,今后能给霍思源什么助力 若不能将梁未鸢留在霍家,那这门亲事就算白结了! 未鸢,如今满城皆知你们姐妹嫁入霍家,你若就这么回去,霍家丢脸不要紧,可你的名声...... 未鸢,不如再仔细商议,看此事如何解决 霍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可在梁未鸢这小辈面前,也只有低声恳切的份。 谁叫人家将军府树大根深呢 梁未鸢这才停了脚步,反正她也不是真想走,谁愿意莫名其妙就背了个被休的名声 侯爷,并非未鸢闹事,只是我梁家女不事二夫,不与人为妾,既然善玉与贵府二公子有情,为保两家颜面,我要嫁,怕是也只有大房那位了。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一片死寂。 大房那位,昏了已有小半年功夫,多少郎中来看,都诊说命不久矣。 梁未鸢上赶着嫁给那位,不是情等着守寡吗 可她把话都说绝了,要想将梁未鸢留在霍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霍侯恼得直捶大腿,却也只能认了。 那也只有委屈你了,来人,去将大夫人送进大房院里,好生伺候着。 说完,他又狠狠剜了霍思源一眼。 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白费他豁出老脸求来的好亲事,就这么被他糟践了! 待梁未鸢走后,霍思源刚想带着梁善玉起身,就被霍侯夫人又一脚踹在地上,余氏养尊处优的指甲,戳着霍思源的脑门差点将他戳穿。 你这狗脑子怎么这般不中用好好的大家嫡女不要,偏要这等小家子气的 余氏也不顾梁善玉就在一旁,她听得面颊滴血通红,可愣是不敢吭一声。 霍思源也自知闯下大祸,低着头挨骂。 你说说你,左右大房那个活不了多久,就不能等他死了再将人抬到院儿里,偏要新婚夜就闹出这事说着,余氏狠狠一瞪梁善玉,没有好脸色,这也是个不知廉耻的! 梁未鸢家大势大,她不敢招惹,可梁善玉一个买一送一的庶女,她还不能摆摆做婆母的款儿了 梁善玉的眼泪直在眼圈打转,袖底的拳头都快捏碎了。 骂吧。 反正她现在是霍思源名正言顺的正妻,将来霍思源袭爵,她便是风光无限的侯夫人。 霍思源对她有情,今后她的日子必不会难过! 大房院中。 梁未鸢被霍家管事毕恭毕敬地送了进来,光看霍侯的态度,管事也得将梁未鸢祖宗似的供起来,生怕她一个不满便毁了这门婚事。 梁未鸢倒没做作,给管事塞了一包碎银子。 今后我便是大房院儿里的女主人,今夜之事劳烦各位管好自己的嘴,别声张出去,丢了我们两家的颜面。 管事接了钱,惶恐得将腰弯得更深了。 大夫人放心,哪个敢乱说,不等侯爷发话,小的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第五章 凭什么? 第五章 凭什么 转头出院时,管事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忍不住感慨,二房少爷真是没福气,这么明事理懂分寸的夫人,就这么白白送进大房院儿里了。 反看他呢,娶了个庶女,还是个没分寸,新婚夜往姐姐房里钻的。 哎...... 这会儿竹书与菊书锁好了嫁妆回来复命。 姑娘,我们一直守着嫁妆,没叫二房的人动一下,不过我们今后......真就留在大房了 梁未鸢一早吩咐她们将嫁妆抬到大房,就说明她已下了嫁给霍瑾见的决定,可她出身名门望族,嫁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不然呢,留在二房整日被梁善玉那个贱人恶心着 何况,谁说霍瑾见命不久矣了前世霍瑾见不是也醒了吗 要说霍瑾见,就连梁未鸢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他生母早逝,没说话的年纪便有了余氏这个继母。 前世娶了梁善玉,却与他不是一条心的,撑着那副病恹恹的身体与霍思源争夺爵位。 就连梁未鸢倾尽将军府之力,才勉强斗过这位病公子。 真不敢想,若在霍瑾见全胜之期,会有多可怕。 四个丫鬟点头,也没了意见,只生了对梁善玉的怨念。 亏得姑娘从前对她这个庶妹这么好,到头来恩将仇报,竟爬到姐夫床上了! 进了新房,梁未鸢看向床榻上一身喜服的霍瑾见。 从前霍瑾见从军行伍,一身臂膀坚实,哪怕躺了小半年,身子瞧着也比旁人健硕些。 今日大婚霍瑾见并未出面,只由梁善玉抱了只公鸡成婚,梁未鸢卸了钗环衣裙,便着手为霍瑾见擦拭身子。 这会儿屋外来人敲门。 夫人,这是大公子每日必喝的药,请夫人服侍公子用药吧。 梁未鸢接了药,却没急着给霍瑾见服下。 并非她疑心重,而是她自幼见多了宅府内斗,如今眼下又是这种境地,她不得不提防。 梁未鸢看向霍瑾见眉目深邃难掩病态的容颜,反手将那碗药倒进了花盆。 从前如何她不管,但从今往后,霍瑾见是她的夫君。 她的一身荣辱全系在霍瑾见身上,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让霍瑾见遇险。 最好是能比前世醒得更早,更快。 她倒要看看,有她辅佐照料的霍瑾见,能将霍思源如何击溃! 擦完身子,梁未鸢将手巾丢进铜盆时,眼角余光感到微动。 梁未鸢诧异转头,却发现床榻上的霍瑾见依旧双目紧闭。 是她看错了吗可她明明感觉,刚才霍瑾见的手动了一下...... 夜里和衣而卧。 清晨时分,按照规矩,梁未鸢该去给公婆奉新妇茶,梁未鸢赶到时,霍思源与梁善玉已敬了茶。 只是看他们夫妇二人的模样,并非她想象中那般恩爱美好,相反一个个垂头丧气。 霍思源就站在一旁,盯着梁未鸢恭敬有礼地奉了新妇茶,又瞥向身旁的梁善玉,心中不满愈盛。 他与梁善玉是有私情不假,可昨天是新婚夜,若不是梁善玉贸然溜进来打晕梁未鸢,他也不会一时脑热做出那般出格的事。 如今梁未鸢这样好的夫人,白白便宜了大房! 霍侯喝了梁未鸢的新妇茶,一想到昨晚的事,心中还忍不住懊恼。 未鸢,如今你嫁入霍家,便是我长房长媳,掌家对牌便该由你长官,今后霍家中馈,还要你多多操劳了。 这话一说,屋里的人都惊诧不已。 梁善玉的手都快拧成了麻花,急得直跺脚。 凭什么 前世霍侯说,霍瑾见身子不好,要梁善玉多多照顾,掌家之事便交由梁未鸢操劳。 可如今梁未鸢嫁进了大房,掌家对牌怎么还是给她了 第六章 这辈子别想越过她头上去 第六章 这辈子别想越过她头上去 迎着梁善玉愤恨不满的目光,梁未鸢上前接过对牌。 儿媳定不负公婆所托。 接过对牌,梁未鸢瞥了眼梁善玉,自然清楚她心里的小盘算。 好妹妹,你真当嫁了霍思源,就能万事不愁当你的贵夫人了 她梁未鸢无论嫁谁,掌家对牌都只能是她的,无他,只因她梁未鸢是将门嫡女,盐商首富独女的独女。 单凭这点,梁善玉这辈子别想越过她头上去! 敬完公婆茶,众人散去。 梁未鸢回大房院儿时,却在拐角撞见早早等候的梁善玉。 这会儿梁善玉捏着帕子,一副矫揉造作地朝她行礼。 姐姐,昨日之事,是我与夫君醉酒才闯下大祸,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梁善玉满面为难,她不愿向梁未鸢低头,可为了霍思源的前途,她不得不低头。 毕竟没了梁未鸢,朝堂之上何人能为霍思源开路 今日低头,不过是为了日后风光。 梁未鸢瞧她一脸做作,又想起昨晚她那番恶心人的言语,自然每个好脸色。 怪不怪罪的,事情都已成了,你今后好自为之便是,不须向我解释。 梁未鸢不仅不怪,还要多谢梁善玉昨晚那一遭,否则她还不知如何换了这门亲事呢。 霍思源那般喜新厌旧,在朝堂站稳脚跟,又等父亲过世将军府再无助力,便将她弃逐流水飘零。 那般负心汉,真该与梁善玉一辈子不离不弃才好! 梁善玉红着脸应对,是了是了,姐姐教训的是,只是妹妹还有一事相求,如今思源也到了入朝的年纪,但在朝堂并无助力,不知姐姐能否在三日回门之时,向父亲提起此事,在朝堂上多多为...... 没等梁善玉说完,梁未鸢便蹙眉将她打断,他只是我小叔,我不为自己夫君使力,却为二房小叔筹谋,你是生怕旁人不知家里这点糟烂事 梁未鸢冷声呵斥,早在梁善玉说完,她便反应过来,或许梁善玉也是重生的。 前世回娘家时,梁未鸢的确主动向父亲提起提携霍思源一事,可梁善玉只为庶女,母亲又不得宠爱,在父亲跟前说不上话,也只能求到她的头上。 那她昨夜爬到霍思源床榻上时怎么不想着这些 见梁未鸢厉声反驳,梁善玉急急跺脚,可大哥的身子都那样了,世子之位早晚都是思源的,如今姐姐给他卖个好,等大哥过世,今后姐姐在府中的日子也好过些啊! 梁善玉一心为霍思源求前程,这会儿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谁说霍瑾见一定会死的昨夜我分明看见他的手动了一下,保不齐没几日便能痊愈,倒是你,新嫁霍家便咒大伯哥过身,梁家何时教过你这种规矩 梁未鸢这番话,说得梁善玉头脑发昏,又羞又愤恨不得钻进地里,前世新婚夜她也去找霍思源鬼混了,自然不知道霍瑾见的手动没动。 但她压根不担心。 前世霍瑾见可是足足昏睡了三年才清醒,三年时间,足够霍思源筹谋继承世子之位。 麻烦的,只有她这个姐姐! 梁未鸢势大,掌家对牌又在她手里...... 正当梁善玉苦恼时,一个老婆子悄声靠近,眉眼恭顺不卑不亢。 大夫人,老奴是老太君跟前伺候的,老太君有令,叫大夫人过去一趟。 这一下,梁善玉的眼都亮了。 这位老太君是霍侯的生母,自打丧夫后便一心礼佛,心中唯一惦念的,就是她那昏睡不醒的长孙。 别看老太君年岁大了,但霍侯事母至孝,只要老太君一句话,霍侯便是刀山火海都要闯。 第七章顺利过关 第七章顺利过关 前世梁善玉也被老太君传过去了,她自认表现得恭敬孝顺,却被她罚着跪了整整半个月祠堂! 梁善玉幸灾乐祸瞥向梁未鸢。 以她这般高傲的性子,但凡说错一句话,只怕就不止跪半个月了! 嬷嬷稍后,待我更衣后便去面见老太君。 梁未鸢自然知道这位老太君不是好伺候的主儿,回院儿更衣后,梁未鸢先叫梅书回梁家传了个信。 早年前外祖父仗义疏财,曾对一位旷世名医有恩,若是能将这位名医请来,保不齐霍瑾见能早些醒来 被老嬷嬷领进老太君院子里。 满院萦绕着佛香烟火气,院中仆人少见气氛格外压抑。 梁未鸢跪在屏风外的蒲团上,朝里头潜心礼佛的老太君行礼。 孙媳梁未鸢,见过老太君。 梁未鸢深深叩头,可等了许久,里头也只有佛珠盘动声,直到累得腰背酸痛,脖子险些断掉时,老太君才开口让她起身。 昨日之事我已听闻,你如今进了大房的院儿里,心里可情愿 梁未鸢这一听,就知道老太君是故意给她出难题。 想必前世梁善玉就是没答好这个问题,才生生跪了半月祠堂。 梁未鸢只简单思索后便立即应答。 回老太君,我以二房嫡妻身份嫁入霍家,临头却入了大房,若说情愿自然是假的,但事情已成,我不甘与姐妹同侍一夫,嫁入大房自然也是情愿的。 瑾见虽还病着,但我一日是大房院儿里的女主人,便一日不敢懈怠。 梁未鸢深知,对待老太君这种人精,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不如老实作答。 反正这一世换了亲事,她是心甘情愿。 屏风内的佛珠声停了。 老太君一声未吭,只有她身旁的老嬷嬷起身。 老太君累了,今日便到这吧,还请大夫人自行回去。 只问这一句就结束了 梁未鸢心中有疑问,但不敢多言,至少她没落得个罚跪的下场,就已算不错了。 见着梁未鸢全须全尾地从老太君院儿里出来,梁善玉更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 前世她使劲浑身解数,在老太君跟前讨好逢迎,承诺要将霍瑾见伺候得无微不至,反倒落得个罚跪的下场。 她就不信梁未鸢这般高傲的性子,能比她还豁得出去! 阿福,你看瑾见这媳妇儿如何 梁未鸢走后,老太君才开口,问向一直侍奉身旁的老婆子。 阿福沉吟片刻,大夫人是个实诚人,好歹没说些虚头巴脑的好听话来糊弄您。 老太君阖眼点了点头。 她最厌恶那些花言巧语,唬她老婆子年岁大的机灵鬼,瑾见是她看着长大的宝贝疙瘩,他娶的媳妇儿必得是个懂礼数的。 如今霍瑾见病着,梁家硬塞来个庶女,老太君虽不愿却也挑不出差错,毕竟京中也无别的人家肯来许亲。 可昨夜倒好,糊里糊涂就把将军府的嫡女许给她孙儿了。 今日瞧着,这梁未鸢也是个懂分寸的,等日后霍瑾见病好了,这霍家还得由他们两人撑着呢。 阿福,你叫底下人多盯着些,大房那边谁敢在我孙儿与孙媳身上打主意,不必留情面。 是。 回了大房院儿里,梁未鸢也与霍家管事交接好了掌家事宜。 前世她早将霍家中馈理得门儿清,丢了账本也能头头是道,如今只是走个过场。 梁未鸢在家仆名单上,特意挑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今后调到大房来做事,二房新娶了夫人,也该多派些人手,晚些你叫二夫人自己去挑就是了。 梁未鸢挑的这些人,前世是她精挑细选到二房做事,时间也验证了忠心耿耿的忠仆。 如今她到了大房,这些中用的下人自然也得一同带来。 如今府中添人进口,各房所需的份例也得重新分配,梁未鸢正按照前世份例分配时,余氏身旁的大丫鬟过来传话了。 大夫人,侯夫人托我给您传句话,侯夫人近来身子不爽,每日需多添二两血燕佐药,只是侯爷向来节俭,为免多生事端,这事还请大夫人想个主意。 梁未鸢抬头一瞧那大丫鬟的脸色,就知道是余氏故意给她出难题呢。 府中每人每月的份例都是定额的,余氏想添血燕,却又不想在账本上明写被侯爷发现。 这是让她做假账还是让她拿自己的份例堵她的窟窿 那好办。 梁未鸢在账本上落笔,没有丝毫为难之色。 不想在账本明数,只找旁人顶窟窿就是了,夫人是二房生母,我虽有心为婆母顶窟窿,但到底是大房的人,善玉是她亲子媳妇儿,孝敬公婆是她份内之事,婆母每日多出的血燕,便从善玉那扣了吧。 第八章 他有媳妇儿了? 第八章 他有媳妇儿了 梁未鸢答得轻巧,压根没把这脏事往自己身上揽。 前世她拿到掌家对牌时,余氏可没这么针对她,直到霍思源站稳朝堂,将军府凋败无人之前,余氏都是一副温和慈祥,待她好得要命。 如今她来了大房,余氏便迫不及待生事。 看来,霍思源与余氏真是一脉相承,一个样的表里不一。 大丫鬟得了话儿,立即回二房找余氏据实禀报,听完梁未鸢的回答,余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桌对面的霍思源,眼里的火光更旺了。 瞧瞧这被你赶走的媳妇儿多能耐,守着个病秧子都知道心系大房,这媳妇儿若是在咱们二房,你爹和老太君还会整日惦记那个病秧子吗 余氏越想越气,桌上的茶壶都给摔个稀巴烂。 霍侯与霍瑾见的母亲恩爱情深,若不是那女人命短,也轮不到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嫁来做填房。 她肚子是争气,嫁来头一年就生了霍思源。 可在霍侯心里,到底是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最为要紧,好不容易等到霍瑾见只剩半口气,她费尽心思等来的好媳妇儿,又被她的蠢儿子赶去了大房。 也不知那梁善玉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庶女也爬到了正妻的位子上! 余氏这头骂着,梁善玉也从老太君的院儿里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这通贬损她的话。 梁善玉的手搭在窗楹上,抠得指甲都快流血了也不想进门。 儿子心中也悔恨,不该为了一个梁善玉放弃答好前途,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方才梁善玉只是愤恨,可听见霍思源的回答时,她的心才算凉了半截,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原来在霍思源眼中,丁点也比不上梁未鸢身后的势力吗 余氏眼一沉,怨毒的光闪得更盛。 若是霍瑾见死了,你便是侯府唯一的男丁,兼祧两房小叔娶长嫂,本朝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到时候梁未鸢还是你的正妻,至于梁善玉嘛,是贬了做妾还是发回梁家,只看梁未鸢的意思了。 霍瑾见那边的药也不必日积月累了,猛猛的下,他早些死,梁未鸢也早些进二房的院儿,免得夜长梦多...... 听完这番骇人的话,梁善玉抚着胸口,几乎是连滚带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难怪一向康健的霍瑾见,会突然间一病不起,原来是余氏日积月累地给他下了药,既已下了药,前世霍瑾见为何还是醒了,又将她休弃出府 梁善玉此刻脑子乱成一团,早没心思多想这些。 前世她盼着霍瑾见早些死,好让霍思源兼祧两房娶了她,可这一世吗,她却盼着霍瑾见别死,这口气最好吊个几十年。 霍瑾见要是死了......那梁未鸢可就又成了二房嫡妻,踩在她头上一辈子不得翻身了! 姑娘方才去老太君院儿里,可是被为难了 梅书见梁未鸢去得快,回得也快,心中并不担忧,只是她看梁未鸢脸色并不好看。 她摇头,只眉目紧锁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霍瑾见,梁未鸢虽猜不透老太君的意图,但猜得出她并无恶意。 她如今担心的是霍瑾见。 若梁善玉也是重生的,她必定知晓日后霍思源会继承爵位,想法设法从将军府求取支持。 梁思远与余氏这对母子又是个笑面虎。 她怕一个不慎,霍瑾见便会遭了二房的毒手。 更怕没了霍瑾见,自己守寡要被霍思源收入房中,重蹈前世覆辙。 方才我选定的几个下人送来了吗 梅书点头。 方才管事已经送来了,我瞧着都是老实的,已经吩咐他们做事了。 梁未鸢这才松了口气,好,以后只有这些才是咱们大房的贴心人儿,除此之外不许外人随意出入,大少爷每日近身的衣物饮食,都得三个人往上仔细盯着,不许出差错。 大少爷没有生母扶持,侯爷与老太君便是有心,也不能日日盯着,我是他媳妇儿,这事须得当成天大的事来办...... 半睡半醒间,霍瑾见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女人平稳柔和的声音,让他沉寂许久的听觉重新恢复。 听了许久,霍瑾见听得并不真切,但只听懂一件事。 他有媳妇儿了 第九章自然要多几分谋划 第九章自然要多几分谋划 嚅嗫片刻,霍瑾见正欲开口,发现身上依旧动弹不得。 甚至连睁眼瞧一瞧说话的人都不能,只能听到身边女人和下人的轻声对话。 夫人,府医已经到了,现在正在门外候着呢。 梁未鸢点头应下,传上前来的府医恭恭敬敬的朝梁未鸢行了个礼,便开始例行给霍瑾见把脉,老成的眉头都合了起来。 大夫人,大少爷的情况......不容乐观,且久病卧床,恐怕四肢有僵硬风险,来日醒来也会落下隐疾。 梁未鸢听闻此话,眉头一拧。 府医这么一说,倒是提醒起梁未鸢前世霍瑾见醒后,腿脚似乎确有不便,闹得京中子弟笑话,后来那些人都被霍瑾见报复了回去。 只是那时她一颗心扑在霍思源身上,也没去过多在意。 但如今阴差阳错成了大夫人,她自然要给自己的夫君多几分谋划。 可有什么法子可以预防 这长期卧床,穴位堵塞。若平时能够按摩疏通,加以药物辅佐,或许有用。 霍瑾见听见府医的话,心下一凛。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卧病是拜余氏所赐。 他也是一时疏忽才会陷此困境。 只是没想到意识回笼,他多了个媳妇不说,女人似乎还全心全意盼着自己醒过来。 这感觉还是第一次。 府医想招来一个丫鬟来指点,却被梁未鸢拦住了。 我来吧,请府医指点一二。 霍瑾见微愣。 只感觉她微凉的指尖剥开自己的衣服,小手搭了上来。 玉白的指尖沿着他敞开的襟口滑至锁骨,若有若无的温软触感却激得他脊骨发颤。 只觉身体似流过一阵酥酥麻麻的触电感一般。 女人却浑然不知,专心致志的听着府医的话,上手揉摁。 只是俯身捡起盆中的毛巾,这才发觉盆中的水早已凉却。 去换盆滚水过来。 梁未鸢对着大房婢女清苑交代了一句,手上动作依旧未停。 不知是不是这按摩疗术起了作用,霍瑾见的确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恢复触感,浑身微微发烫。 梁未鸢手上的动作也感受的越发明显。 那寸寸下移的温热,一路按至脐下三寸时,他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隔着单薄的中衣,女子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肌肤。 霍瑾见的思绪不由得慌了神。 梁未鸢盯着霍瑾见的身体专注,竟意外感觉男人的脖颈处似乎红了红。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腹部隐隐约约透出的肌肉也似乎瞬间紧绷。 夫人坚持按摩一段时间,再辅佐服药,想必大少爷的情况会有好转。 麻烦了。 女人清冽的声音越发勾起霍瑾见的好奇心,察觉到女人的手此时此刻搭在自己的腹部上,心中闪过异样。 夫人小心! 清苑此时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朝着梁未鸢走来,却不曾想泼湿的地板打滑。 朝着梁未鸢和霍瑾见的方向就扑了过去。 梁未鸢察觉不对劲,眼疾手快将床榻上昏迷的霍瑾见捞在自己怀里。 一个躲闪,那滚烫的热水堪堪泼在床榻上。 若非她动作敏捷,只怕这热水会尽数泼在霍瑾见身上。 梁未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房内的气氛陡然下降。 只是换盆水的功夫,怎的这般不小心若是伤到大少爷怎么办 女人声音凌厉,吓得清苑扑腾跪在地上,求饶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看着那床榻上冒着的缕缕白烟,不由得也一阵后怕。 这要是伤到大夫人和大少爷,她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奴婢该死,还请夫人责罚! 梁未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一滩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是将霍瑾见往自己怀里搂紧了几分。 霍瑾见却听不见周遭的其他声音,只发觉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正贴着一块柔软的地方。 耳边传来坚实有力的心跳声,扰乱了霍瑾见的思绪。 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那未见过面的媳妇的心跳声。 第十章 处罚下人 第十章 处罚下人 是你自己去找管家认个新主子,还是由我去闹,选吧。 清苑想过梁未鸢会惩罚自己,但没想到她这么心狠。 这霍家上下,谁不知道霍瑾见昏迷在床,除了老夫人还在惦记,哪还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主家尚且如此,更何况下人。 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定然不毛手毛脚。出了大少爷这里,霍府恐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清苑对着梁未鸢求饶,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梁未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严惩。 若是不杀鸡儆猴,只怕霍府里其他人都不会安分,还会反复对着自己和霍瑾见下手。 霍瑾见虽说现在昏迷在床榻上,可总归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是霍家嫡子。 若是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下人烫伤,梁未鸢也不好给老夫人和公公那边交代。 心中想法了然,梁未鸢看着梅书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感情。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领罚,不然还等着后面再犯下错误我未将你逐出府已是宽容。 清苑慌乱的抽泣起来,跪着朝梁未鸢的方向挪动,揪住了她的衣摆。 夫人,我也不知道地上怎么会出现那一滩水...... 梁未鸢将衣袖一扯,清苑整个人往后倒。 正好撞在推门进来的霍思源身上。 霍思源本是想来试探试探霍瑾见的情况,却不想看到这一幕。 看着扑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婢女,霍思源的眉头轻皱。 下意识的就将女人搀扶起来,不悦的看着梁未鸢。 梁未鸢长睫微抬,眼底一片冷寒。 一丝怒意顺着眉心蹙起,却被她淡淡敛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清苑见到霍思源,眼眸中的委屈瞬间放大,掩面开始抽泣。 更是直接对着霍思源跪了下来。 二少爷,求求你帮我给大夫人求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把我逐出府...... 清苑哭的一颤一颤的,惹的霍思源一阵心疼。 特别是那巴掌大的小脸此时挂着的泪珠晶莹剔透,更是衬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这是怎么一回事,作为大夫人应该体恤下人才是,这婢女我记得是二房送来的人,你这么做不是在打二房的脸 霍思源说着,主动将跪在地上的清苑拉了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梁未鸢的脸色黑的能够滴墨下来。 府内下人她已经仔细筛查过,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借着这盆热水,倒是炸出一个余氏暗处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现在看着两人暗送秋波,梁未鸢只觉得恶心。 二少爷这话说的恰恰相反,二房出了这样的腌臜,我替你们管教了,传出去才不会落二房面子。还是二少爷觉得,二房的人犯了错,就不该被罚 梁未鸢的眼神凌厉,霍思源一时间竟接不住她眼眸中的怒火,往后撤了几步。 刚才这婢女端着一盆热水,差点撒在了大少爷身上。我没有当场将人拖出去赏板子,只是让她去领个别的差事,已经是宽恕。 霍思源有些犹豫,这大院的事情他确实不好过多的插手。 只是清苑在此时此刻咬紧下唇,泫然欲泣的望着自己。 霍思源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 第十一章 肃清手下 第十一章 肃清手下 二少爷,我是跟着大夫人进的霍府,若是离了这地方......只怕是无处可去了。我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出了霍府只有活活饿死的份。 清苑说着,一双杏眼望着霍思源,满是委屈。 一个劲的往霍思源身后缩,企图让他帮自己挡一挡梁未鸢的怒火。 何必这么小题大做,一个下人犯了错,简单罚一罚就是了。而且我见这热水不是没洒到大少爷身上吗这么斤斤计较有何必要 梁未鸢嘲讽的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回怼过去。 二少爷这话可真是菩萨心肠,梁未鸢轻抚袖口,忽地抬眸冷笑。 不如我今夜就派人往您床榻泼十盆滚水,只要有一盆没泼中便不作数 霍思源被这毒辣比喻激得涨红了脸,正要发作却被她截住话头。 若是等到大少爷身上被烫出窟窿来再罚,届时这个罪,你来担吗 霍思源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一时间顾不得身份,直喊了梁未鸢的名字。 梁未鸢,你什么意思真以为当上这有名无实的大夫人,就耀武扬威起来了这病秧子能不能睁开眼还是未知数,指不定后面你还得到我府上,你就非要和我对着干 见霍思源这般厚脸皮,梁未鸢只觉得一阵作呕。 前世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帮着这样一滩烂泥! 这一世就算是霍瑾见以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醒不过来,她也定然不可能再和霍思源有什么瓜葛! 二少爷这么一番话,莫不成是在诅咒大少爷这要是被老夫人和侯爷知晓...... 搬出这两尊大佛,霍思源心中再是恼怒,也不敢说什么。 盯着梁未鸢良久,才在牙缝里憋出几个字。 梁未鸢,算你心狠手辣。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么一番话,霍思源也顾不得再看清苑的慌张脸色,便离开了屋内。 本是想要过来试探霍瑾见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没想到在梁未鸢这挨了两句骂不说,他还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回到自己府内无能狂怒。 清苑一回过头,就和梁未鸢凌厉的眼神对上。 自是知道大势已去,只能红着眼望着梁未鸢。 你倒可怜,却装的不像。 清苑还想要说点什么,就已经被梁未鸢大手一挥招来的人给架了出去。 霍瑾见听着刚才的动静,对自己这个未谋面的媳妇越发好奇了几分。 他这新妇骂人倒是别致,旁的人看见霍家这般情况,怎么样都不可能选一个病倒床榻上的人。 正如霍思源所说,若是他哪天真的醒不来,她的境地只会更难堪。 偏偏她反其道而行,雷霆手段配着这副甜嗓子,倒比边关说书人讲的志怪话本还要精彩三分。 若非现在动弹不得,他定要抚掌赞一声骂得好。 只是下一秒,梁未鸢竟然生生就将自己抱了起来,换了一个干净的铺位。 九尺男儿,虽说这些年一直卧病在床,可身形依旧和普通女子悬殊。 他这媳妇竟然还有这般的本事,可以将自己扛起来 夫人,我来给你搭把手吧。 旁边的仆人也有些惊讶,只是被梁未鸢拒绝了。 在将军府里耳濡目染,也算是有点功夫在身,我一人来收拾便是。 霍瑾见对梁未鸢的惊讶又添上了几分。 只是梁未鸢对于自己夫君已经恢复听觉的事情浑然不知,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肃清手下的人。 清苑的事情倒是给她提了醒,看来自己还得趁着这件事情好好闹一番。 她的大院,绝不容许一点异心。 这么想着,便趁着翌日请安,在霍侯和老太君都在场时,直直跪下。 第十二章 归宁 第十二章 归宁 未鸢,这是作甚 霍侯有些惊讶,下意识伸手要将梁未鸢请起来。 虽说是儿媳,辈分上矮了一头,但说到底,也是霍府对不起人家在先。 更重要的还是忌惮梁未鸢身后的家世,生怕给本就落魄的霍府雪上加霜。 儿媳昨日照顾大少爷时,竟发现手下人态度懒散,很是不讲大房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老太君的手瞬间捏紧佛珠。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真是放肆,可是忘了霍府的主人区区几个奴婢,也想踩在大少爷头上 霍侯现在也听明白了梁未鸢的意思,只是见老太君这么激动,只得一个劲的先安抚她的情绪。 娘,您别动怒。下人不听话换一批就是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梁未鸢依旧跪着,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笑。 这件事就得直接在人前捅破了,一五一十,半句都不用瞒。 若是还想对霍瑾见下手,就好好掂量能不能承受的起霍老夫人的怒火。 儿媳已经将那下人处置好,打点出府。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望侯爷肯许我整治院中下人,未免再生不敬事端。 霍侯没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反倒是同来请安的梁善玉听见梁未鸢这一番话,气的有些牙痒痒。 前世她在大少爷那边受尽屈辱,那些下人对霍瑾见不上心,连带着也没把自己当做主子看。 她不是没想过闹,可老太君不理会自己,霍侯更是没放在心上。 怎么这一世和梁未鸢交换了身份,她半分蹉跎都没有吃上,老太君和霍侯还都站在她这边 委屈你了,我倒是不知道这下人竟然这么不将瑾见放在心上。 老太君主动将梁未鸢扶起来,竟直接摘下自己腕间的白玉镯子套在梁未鸢的手里。 见这镯子就是见了我,若是还有下人敢大不敬,任由你处置。 梁未鸢心下一阵感动。 知道老太君是因为想给霍瑾见撑腰才有此举动,可现在这白玉镯子戴在自己手里,无疑也是给自己多了几分底气。 瞥见梁善玉捏紧的拳头,梁未鸢心情大好。 过几日就是回门的日子了,瑾见不方便,只能委屈你同将军府解释一番。 霍侯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对着梁未鸢开口。 他最担忧的就是擅自换人一事传到将军府,再被梁未鸢添油加醋一番,那边会怪罪。 侯爷放心,既然已经是霍府的人,未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梁未鸢敛下面上的情绪,毕恭毕敬。 梁善玉本还在气结,此时心中的阴霾却散去不少。 是了。 她梁未鸢在霍府再猖狂,也无法改变她嫁了一个活死人的事实。 她无时不刻不被梁未鸢踩在脚下,终于在这个时候可以扬眉吐气一番。 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梁未鸢并不想和梁善玉凑在一块,分成了两批出行。 好在霍家也看见梁未鸢受了委屈,回门归宁的马车和礼品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除了霍瑾见没有办法一同出席,其余也算是给尽了梁未鸢面子。 反倒是担心亏欠梁未鸢,想给将军府留下好印象,给梁善玉安排的马车都低了一个档次。 梁未鸢倒是不在乎,梁善玉盯着两辆马车的差距,气的牙痒痒。 她必然要在今日让梁未鸢出丑! 大夫人,到将军府了。 梁未鸢一下马车,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娇嗔。 思源,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这不是可以自己下来吗。 梁善玉见到不远处一抹青色,便知晓是梁未鸢也到了,对着霍思源又开始撒娇起来。 今日归宁,我自然要做好一个夫君该做的事情。 霍思源背对着梁未鸢的方向,并不知她的到来。 不过对梁善玉这一套阿谀奉承倒是很受用,手上的动作更是体贴了几分。 夫君对我真好,这可是多少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其他女子见到了,还不知道要多羡慕呢。 霍思源对于梁善玉这一番话很是受用,主动将她往怀里搂了搂。 梁善玉更是故意朝着梁未鸢的方向说着,那话不偏不倚就落在梁未鸢耳朵里。 无疑是在嘲讽她回门夫君却不能跟在身侧。 夫人,二夫人这简直欺人太甚! 站在梁未鸢身边的竹书忿忿不平,上去就想要帮梁未鸢讨回公道。 却被她拦了下来。 何必和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置气装作看不见便是了。 略过了两人,站定在门前,梁未鸢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心中的情绪仿佛要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第十三章 回门 第十三章 回门 鸢儿,快过来娘这。 黎清雪一身红衣,人已中年,精气神却飒爽十足。 一双在眼眸在看到梁未鸢时亮了亮,拉过女儿的手握在掌心间。 梁未鸢垂了垂眼,将那抹悲伤敛去。 更用力的回握着黎清雪,仿佛要生生碾碎往后那些血泪。 前世霍思源登上爵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梁游这个伪君子合作,摆了娘亲一道。 以她的性命相要,逼着娘亲交出所有家产,最后不得善终。 好在这一世,她还有机会能够改变局面。 思绪已定,正想开口同家人见礼,耳畔就响起大哥梁自肖狐疑的问询。 我看了半晌,怎么不见你夫君的人影,莫不是不知道回门的规矩 他左右探看,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 脸上还有一道从眉梢蜿蜒到嘴角的伤疤,此时随着说话的幅度微微抽动。 若非眼眸中满是关切,确实容易让人退避三舍。 大哥稍安勿躁,给你解释的人立刻就到。 梁未鸢眸光微闪,唇畔也勾起微笑。 她的大哥就是这样,面凶心热。 否则也不会在前世为了她去找霍思源讨一个公道,却掉进他和梁善玉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们重金收买一个青楼女子,一口咬死梁自肖酒后乱性,毁了她清白。 梁自肖铁骨铮铮,莫须有的事,哪里肯被就这样低头。 最后竟生生被人唾弃羞愤而死。 谁来解释都不好使...... 梁自肖一听便动了气,却见梁未鸢眉梢一挑,意有所指般向后看去。 随着她的视线,众人都看见梁善玉依偎在霍思源的怀里。 两人亲昵非常,调笑着走来。 而再看梁未鸢孑然一身,多了几分孤寂。 放肆!梁善玉,你是断了双腿还是瞎了两眼,需要你姐夫搀扶吗! 黎清雪倏的瞪大双眼,衣袖一挥,大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霍思源一见她的气势,再看一旁皱着眉沉默的梁游,心虚的松开了梁善玉的手。 简直不成体统,你们最好给我说清楚! 黎清雪气势十足,站在两人面前,威压尽显。 若不是看霍思源也算年轻有为,又与梁未鸢情投意合,她怎么会将女儿下嫁霍府。 没想到霍府竟这般没有规矩,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是拂他们将军府的面子,梁游的脸色登时也不好看了。 侧室林茉娘从方才就一直观察着梁游的态度,知道此时若再不为善玉说话,这事就要闹开了。 于是斟酌着话音,温柔的扯开一个假笑。 都是一家人,想是有什么误会呢有什么事先进府说,在外头张扬反倒落人口舌。 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以后不守妇道,勾引姐姐的夫君,她都不觉得丢人,你觉得丢人了 黎清雪毫不客气的冷嗤一声,林茉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但她显见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眼眶一红,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望着梁游。 夫人重伤我便罢了,我却不能不顾将军府的颜面,今日就是被羞辱死,也要求老爷让孩子们进屋说话。 梁游本就疼侧室,被她一哭,那是从头软到脚,心疼的不行。 但黎清雪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只得打着圆场。 茉娘也没说错,清雪,你先别急,有什么事问问清楚再打算不迟嘛。 黎清雪哪里能忍,正欲发作,却被梁未鸢轻轻捏了捏虎口。 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暗芒。 娘放心,鸢儿不会委屈自己,您就当看场好戏。 待仆人把将军府大门合上,林茉娘立刻转望向梁善玉。 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善玉知道这是母亲为她抢的先机,慌忙跪下,一副乖巧委屈的模样。 我和思源的事情也是有苦衷的...... 话未说话,就听梁未鸢一声清冷嗤笑,轻飘飘从头顶砸下来。 第十四章 霍思源挨打 第十四章 霍思源挨打 你的苦衷就是在新婚之夜滚上霍思源的床,被我抓个正着 梁未鸢,分明是你不肯听我解释,咬死要嫁大房。 依我看,你与我成婚才是蓄谋已久,为的就是勾搭我那病死鬼大哥! 霍思源被她呛的难堪,正要回嘴,却忽的身形一晃,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有种就多说几句,我怕你今日之后,就没命再说! 梁自肖皱着双眉,青筋暴起。 转瞬间又出一拳,将霍思源的鼻梁骨打了个对折。 就连后牙都蹦出几颗,满嘴满脸的姹紫嫣红,看着惨烈非常,偏生又十分滑稽。 大哥,感情之事哪有对错,思源是急了些,但正说明我与他是两情相悦啊! 梁善玉眼见着人被打成那样,慌忙跪爬几步,满眼哀婉。 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惹得梁自肖气恨。 双拳加了八成力气,全往霍思源那小身板上砸。 你就是打死他,我与姐姐的婚事也再无转圜余地,大哥就非要看梁霍两家交恶 梁善玉还想再辩,却被梁自肖冷笑打断。 老子解气! 话落又是一记掌风横扫,打的霍思源哀嚎震天,恨不得从将军府一路滚出去。 梁善玉只得将哀求的目光落在梁游和林茉娘身上,但二人只是沉默站着,哪里敢说半句话。 而梁未鸢只冷冷作壁上观,长睫下的双眸敛着寒光。 打死他,都太便宜他。 前世他对梁家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够死一百次! 大哥可打累了不妨歇一歇,留他一口气,有些话,小妹还想他活着听到呢。 这声又轻又脆,似不经心,却说的凌冽。 梁自肖这才住了拳头,将满手鲜血狠狠一甩,尤不解恨。 霍二少爷既然同庶妹有情,我这个嫡姐怎好棒打鸳鸯 毕竟一个腌臜货色,丢了也不心疼。 梁未鸢蔑然浅笑,居高临下俯视着霍思源。 鸢儿说得对,管他大房二房,娘做主,这霍府不必嫁了! 黎清雪剜了眼地上趴着跪着的一对狗男女,将女儿的手拉的更紧了些。 贸然毁约,那是置将军府的清誉于不顾,娘不必忧心,女儿不是毫无谋算、一身孤胆的嫁进大房,相反,女儿自有缘由。 梁未鸢放柔了声调,反手握住娘亲粗粝的大掌。 前世霍瑾见拖着病体都能与她斗个两败俱伤,今生,他只会是自己最锋利的刀。 姐姐既然承认是自愿换嫁,我和思源今日受的羞辱,是不是也要有个交代! 梁善玉见她提到大房,以为是个机会,眼底立刻写满委屈。 理直气壮,说着就要自顾自站起。 不说话,倒把你忘了啊。 梁自肖幽幽转眼,彼时他双拳血迹未干,被这么冷不丁一瞪,吓得梁善玉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下去。 门也回了,人也丢了,搀着你的夫君,滚出将军府! 他大掌一挥,几个家丁立时领命。 一边一个,哪里同他们客气,像洒米似的,就这么把人丢出了府门。 第十五章早知今日当初做什么去了 第十五章早知今日当初做什么去了 霍思源和梁善玉在门口被人当猴似的观赏了半天,脸都涨红了,可将军府的门已经被拴上了。 梁善玉不甘心,还想去敲,被霍思源不耐烦地拦住了。 他身上疼得厉害,这么一扯就龇牙咧嘴。 还不嫌丢人吗还不让人送我回去! 梁善玉脸色发白。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才是重生的,一重生就抢占了先机,抢走了霍思源当了二房太太,而梁未鸢如今只是个瘫子老婆,凭什么将军府还给她撑腰 她看着霍思源鼻青脸肿的脸,攥紧了拳头。 梁未鸢就仗着有个好娘、好哥哥,他们后来还不是死了! 总有一天,将军府会后悔的! 梁善玉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 可事情显然还没完。 霍思源养尊处优多年,浑身细皮嫩肉,就没这么疼过。 他坐马车都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得受不了。 如今刚下了马车,有了大动作,霍思源的哀嚎便惊动了余氏。 见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余氏是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她先让人把儿子抬进去,随即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诊治过后,确定霍思源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脏腑,只需好生调养,余氏这才有时间坐下来质问梁善玉。 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看来,儿子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就成这样了,肯定和梁善玉脱不了干系。 梁善玉一直单薄站在角落,余氏一厉声下来,她嘴唇都在发抖,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怎么解释都是错的,余氏这护犊子的性子,一定会责罚她。 她不说,霍思源可有的说。 他觉得今儿自己委屈得很,本来就是陪新娘子回门,突然就被打了一顿,还被扔出来—— 他就没受过这个委屈! 他直接添油加醋一顿说。 娘,那梁自肖下手实在是重,险些把儿子打死! 没想到余氏却是冷静下来了,她冷下脸,早知道,你当初做什么去了新婚当夜和妻妹厮混,还换了亲,将军府那两位最护着梁未鸢你又不是没有耳闻!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将军府夫人和大公主十分护着嫡女这事京城都有耳闻,霍思源他们回门之前,余氏不是没有提点过。 没想到她这儿子就这么蠢。 不过想着,余氏依旧冷冷睨了梁善玉一眼。 没用的东西,光就学着勾人去了看着夫君被打,也不会拦着! 本就不得余氏喜欢的梁善玉听了霍思源的话,忙把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又气又委屈。 她身子颤了一下,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余氏面前。 母亲明鉴,我那哥哥本就是个粗人,儿媳拦不住啊! 她大哥一拳头过来,她也飞了,她怎么敢拦啊! 而且她也不是没劝,越劝他打得越狠啊! 看着这张无辜的脸,越看越气,余氏啪的一巴掌摔在梁善玉的脸上,叱骂:你个没眼色的东西,还敢顶嘴出去给我跪着,跪不足两个时辰,不准起! 梁善玉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向余氏。 简直就是泼妇! 可对上余氏那双阴沉锐利的目光,她又不敢反驳。 水涟涟的目光只能转向霍思源,求救的看着他。 然霍思源今天丢大脸了,没心思应付她。 他似没看到一般,转过头闭目养神起来,丝毫没有给梁善玉求情的意思。 梁善玉只能咬牙应了。 儿媳遵命。 梁善玉走到了院子里,跪在了青石地面上。 眼下她奈何不得梁未鸢,余氏只能拿梁善玉出气。 说到底,都是她这儿子不争气,她做母亲的,只能多规划规划。 见着梁善玉在院子里规矩跪好,她这心里的气散了些许。 心平气和地开口。 你别小看了梁未鸢,她毕竟是嫡女,那母亲和哥哥也都不是好相与的,不好拿捏,本来这婚事给你便是最好的。 被打了一顿,霍思源想辩驳,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只急切地呶呶道: 娘,那怎么办啊咱们可还没得到将军府的支持,也没得到梁未鸢的嫁妆啊! 太过激动,牵扯了身上的伤,疼得霍思源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还能如何,自然是快些收拾了大房那边,让你兼祧两房。余氏冷冷一笑,本想着梁未鸢若是个乖觉的,留下给你生儿育女也不错,可她如此精明强干不好拿捏,来日你坐稳世子之位也不必留她,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她上路就是。 第十六章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第十六章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娘说得是。 霍思源目光阴毒,显然也对梁未鸢生出怨恨。 屋外,正值盛夏,日头正毒,梁善玉抬头看向天空,却被阳光刺得抬手挡住了眼睛。 被罚要跪足两个时辰,这么大的太阳,梁善玉怕是要晒死过去。 咬着牙忍耐着,梁善玉心中恼恨至极。 要不是因为梁未鸢那个贱人,她今日何至于丢如此大的脸面 更不会被余氏责罚跪在着毒辣日头下! 不过她恼恨梁未鸢,梁善玉也恼恨霍思源和余氏。 明明就是贪心不足的一对母子,觊觎将军府的人脉和财富,还怪她多嘴害了霍思源,这与她何干 她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还能拦着那莽夫吗 余氏分明就是在针对她,不敢把气发到梁未鸢身上,便都撒到她的身上。 思绪转到别处,梁善玉忍不住想。 若是她去老太君面前揭发他们母子二人的贪婪嘴脸,老太君可会收拾了他们二人 毕竟老太君那么宝贝大房。 有那么一瞬间,梁善玉想冲到霍侯面前道出全部真相。 但她忍住了。 不行,她如今和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可鲁莽! 等她坐上了世子夫人的位置,掌握了侯府大权,她定要让那母子俩付出代价! 眼中闪过阴毒之色,梁善玉忍着膝盖传来的酸麻和头顶上那毒辣的日头继续罚跪。 眼下还得熬着,梁善玉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心中再次怨恨起来。 余氏那黑心肝的,下手真狠啊! 这边侯府的梁善玉在日头下罚跪,将军府那边的梁未鸢却是用了一顿好膳。 黎清雪给女儿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吃食,丰盛至极。 看着那一桌子的好饭菜,梁未鸢心中说不出的柔软。 尝尝这东星斑,可是你舅舅托人从沿海之地快马运回来的,娘亲知道你爱吃,特意下厨给你做的。 黎清雪给梁未鸢夹了一筷子鱼肉,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妹妹也尝尝这四喜丸子,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梁自肖也不落于母亲大人之后,不住的给自家妹妹夹菜。 眼见碗中的菜肴都要堆成小山了,梁未鸢心中却早已柔软一片。 她不知多久没有享受这般温情了。 并未多言,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入口是娘亲独有的菜肴味道,梁未鸢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如决堤一般落下。 她有多少年没尝过母亲做的菜了 前世她蹉跎了一生,母亲和哥哥早逝,算来也有二三十年了。 鸢儿,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见着梁未鸢落泪,黎清雪忙放下了筷子,可是想起了在侯府受的委屈了 梁自肖急得拧起浓眉,表情更为凶狠。 都怪霍思源那混账,刚刚哥哥就该多给他几拳的! 他气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却还是不忘安慰妹妹,妹妹别哭,回头哥哥再去侯府替你出气! 听着母亲和哥哥关心维护自己的话,梁未鸢抹着眼泪摇头笑了。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她这一世一定会保护好她们。 同桌用饭的林茉娘看着这母子三人的温情和睦,味如爵蜡。 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回门之日被赶出了将军府,她心中满是愤恨,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 凭什么他们一家子能坐在这里其乐融融,自己的女儿要倍受折辱 偏她是个妾室,便是想插话也插不进去。 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梁游的衣摆,林茉娘看他的眼神又是娇嗔又是哀怨。 梁游最喜林茉娘这娇柔模样,便懂了她的心思。 干咳了两声,梁游开口。 未鸢,今日是你回门,一家人本该团团圆圆的吃饭,现在你妹妹和妹夫因为惹你不高兴走了,你现在又哭什么 梁游还是了解妻儿的,梁善玉的确触及到他们的逆鳞,当时他的确不好拦,但是事情都过去了,他说两句没什么吧 只是梁游话音刚落,梁清雪就瞪了过来。 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黎清雪冷冷的看向梁游。 鸢儿在侯府受了委屈,哭一哭怎么了 梁游,你宠妾灭妻我不管,但敢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你就掂量掂量你的项上的头是不是待得太舒服了! 梁游虽久居沙场,因为女儿大婚专门回来这么一遭,但是她欠黎清雪太多,还是软了她一头的。 清雪,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黎清雪和自己动了气,梁游便软了语气。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黎清雪打断。 既不是那个意思便不要说,饭都不够塞你嘴的 眼见梁游被堵了回来,林茉娘心中恼恨。 连老爷都拿这母子三人无法,这三人怎么如此可恶 第十七章那可不能够! 第十七章那可不能够! 梁未鸢心中熨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娘和大哥你们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梁善玉和霍思源和她对上,倒霉的是谁都不一定。 黎清雪和梁自肖依旧满脸的心疼,觉得梁未鸢受尽了委屈,不住地给她夹菜。 用过饭后,黎清雪无视梁游和林茉娘,握着梁未鸢的手,带着她去自己的院子说话,梁自肖也执意跟来。 他虽然五大三粗,但从小就疼惜妹妹。 如今妹妹刚刚嫁人就出了这样的事,他担心妹妹心情不渝,就跟了过来。 一一询问梁未鸢侯府的情况,黎清雪听得很是认真,听到梁未鸢复述新婚当天捉奸的场面,她恨不得拿把刀冲到侯府杀了那对夫妇。 又听女儿换亲到大房,知道这也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了。 就算她疼女儿,梁未鸢也和侯府的正经成亲拜堂过,将军府和侯府就是正经亲家,闹得太难看也对梁未鸢名声有碍。 但如果外界提及这婚事,那梁善玉做的事,她也不会帮忙遮掩。 那对夫妇欺辱了她女儿,她不会让他们好过! 梁自肖也听得仔细,却越听越气。 侯府如此乌烟瘴气,这样的门第实在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妹妹在侯府过得不好,那便和离回将军府来,大哥可以养你一辈子! 儿子有这心思,黎清雪也忍不住附和:你大哥说得在理,你如今的夫婿昏迷不醒,难道你还要在那侯府里守一辈子活寡不成再说,娘也不放心你在侯府,那些人都是黑心烂肺的,万一再欺负你怎么办 和离 梁未鸢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 就这么离开侯府 那可不能够! 娘,大哥,和离乃是大事,关乎咱们将军府的名声。况且我如今已是侯府大房夫人,整个大房的人都听我一人的,还掌管了侯府中馈,谁能欺负得了我 况且我身边还有梅兰菊竹四个武婢贴身护着,不会有事的。至于我那夫君也并非全然没救,只要请到名医诊治,细心调养。只要他能醒来,你们还怕没人给我撑腰吗 霍瑾见本就是个文武双绝的人物,前世的自己倾尽家财才堪堪斗过病弱的他,若他乃是全盛时期,自己岂是他的对手 这辈子她与霍瑾见成了夫妻,再不会是对立关系。 只要他能醒过来,难道还怕不能收拾了霍思源和梁善玉吗 便是加上一个善于伪装的余氏,那也是不必怕的。 今日我瞧那霍思源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却是个下流货色。梁自肖还是生气,大拳头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桌子都跟着晃了几下。我刚刚下手还是轻了,就该打得再重些,再叫那个混蛋写下手书,写明他以后再不敢为难妹妹你! 被自己哥哥这话给逗笑了,梁未鸢无奈摇头。 好大哥,你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便是留下了手书也无用,他大可反咬是我们逼他写下字据,反而于我们不利。 鸢儿说得是,你大哥就是个武夫,你切莫听他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黎清雪握住梁未鸢的手,继续嘱咐,回去之后,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就回来和为娘说。为娘别的不多,就银子多,管够! 黎清雪可是盐商首富的嫡女,自小就跟着父亲学习经商,手中财富多到花不完,这话说得自然就底气十足。 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全心维护,梁未鸢心中软成了一片。 难得小女儿态的靠到了黎清雪的肩上,鼻头发酸,谢谢娘。 都多大了,还撒娇!宠溺的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儿,黎清雪面上也是一片温柔。 眼见天色不早了,梁未鸢掐算着时辰,告别母亲和兄长。 黎清雪和梁自肖送她出府,梁游得了消息,也赶到了门口。 林茉娘也来了,只是她是妾,是没资格挤过来相送梁未鸢的,能上桌吃饭也是梁游纵的,所以她此刻只能站在府门内看着,什么话也说不上。 未鸢,回去之后,你定要好好孝敬公婆照顾夫婿,不可丢了我们将军府的脸面! 梁游又想摆出父亲的款儿,用训诫的语气说道。 父亲说得是,女儿定不会像妹妹那般任意妄为的。 梁未鸢微微欠身,说出的话语却正中梁游的心窝子。 她这是在提醒梁游,真正给将军府丢人的是将军府的庶女梁善玉,可不是她这个嫡女。 瞪了梁游一眼,黎清雪很是看不惯梁游装腔作势的样子。 被黎清雪这么一瞪,饶是梁游还想说什么,也不得不咽回去。弄得他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的。 黎清雪冷笑,那就憋着! 第十八章寻人 第十八章寻人 鸢儿,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记着娘同你说的话! 又嘱咐了一句,黎清雪才目送着女儿上了马车。 妹妹,受了委屈不必忍着,记着有大哥给你撑腰。梁自肖挺起了胸膛,凶狠的眉眼间尽是温情。 梁未鸢却知道,她父亲梁游宠妾灭妻,兄长和母亲若没傍身之物,迟早会被梁善玉报复。 她要找机会给大哥寻一个官职才好。 梁未鸢点头,最后拜别了父母兄长,上了马车。 竹书放下了车帘,菊书则催动了马车,缓缓驶离了将军府。 待马车远离了将军府,梁未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声对驾车的菊书说道,改道,去暗巷。 是。 菊书听从吩咐,立马改道。 陪着梁未鸢在车内坐着的梅书和兰书面面相觑,都露出不解之色。 姑娘,暗巷鱼龙混杂,如今天色已不早,为何我们此时要去暗巷梅书问道。 寻人。 梁未鸢言简意赅。 梅书和兰书再次对视,还是一脸不解。 自家姑娘要寻谁啊 暗巷位于京城城北,乃是京中最为混乱之地。 这里聚集了流民、混混,还有落魄书生和走投无路的可怜之人,乃是这天子脚下最底层的人。 到了暗巷入口处,由于路口过窄,马车就行不进去了。 梁未鸢带好了围帽下了马车,留下菊书看着马车,带了梅书、兰书和竹书三个丫头进了暗巷。 暗巷内脏乱不堪,路边丢弃了不少无用的垃圾,缭绕着苍蝇蚊虫,甚至还有无家可归之人在路边席地而居。 那些人地痞流氓见着梁未鸢几个衣着鲜亮的姑娘,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猎物一般,眼睛都跟着放了光,带着贪婪的审视。 姑娘小心。梅书让兰书和竹书护着梁未鸢,自己也谨慎的盯着四周,谨防有人伤到自家姑娘。 偏是这个时候,几个脏兮兮且瘦骨嶙峋的乞丐爬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抓梁未鸢的衣裙。 姑娘行行好吧!赏几个钱过活吧! 梅书眼疾手快,将梁未鸢给拦到了自己的身后。 兰书和菊书齐齐飞身上前,出手是又快又准,三两下就将几个乞丐给钳制住了。 不必伤了他们。梁未鸢吩咐了一句。 那几个乞丐当是几日没吃东西了,自家两个武婢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他们制服,可见他们早已无力。 加之他们冲过来时眼中并没有什么恶意,梁未鸢是来寻人,可不是来当恶霸的。 扔了些铜钱在地上,梁未鸢带着三个武婢继续前行。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那些乞丐对着梁未鸢的背影连连磕头道谢,然后便疯抢起地上的铜钱。 梁未鸢没有回头,只听声音也知道他们有多渴望那些钱,不由得摇头叹息。 前世她被赶出侯府无家可归,也曾沿街乞讨,过得还不如这些人。 挨饿受冻的滋味,她懂。 主仆四人继续前行,还没走多远,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就把她们四个给围了起来。 为首的混混是个赖利头,嘴里还咬着稻草,眼中满是轻浮。 几位小娘子哪里去啊瞧着你们眼生得很,可要哥几个都给你们带路这一带哥几个可是门清儿!赖利头笑嘻嘻的说道,猥琐的目光在梁未鸢的身上转了好几圈了。 你可知陈满仓家梁未鸢也没恼,声音平缓。 陈满仓赖利头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是来寻那老东西家的!成啊,只要你们几个小娘子陪我们玩上一玩,玩够了我们便带你们过去。 瞧着癞痢头几人的猥琐模样,梁未鸢却是勾了勾嘴角,对着身边的三个丫头挥了挥手手。 得到了示意,早就想动手的梅书三人闪身就冲了上去。 敢调戏她们家姑娘,这几个混混找死! 三个丫头本就是学武出身,对付几个小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别看环境逼仄狭小,三个姑娘身法犹如鬼魅,快得让人抓不住影子,加之小混混们来不及反应,三下五除二便把几个混混打得惨叫不止,一个个毫无反抗之力。 几个小混混就都倒在地上哀嚎,再嚣张不起来。 那癞痢头伤得最重,鼻青脸肿的,腿还断了一条,倒在地上哭天喊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死了才叫得这么惨。 梅书嫌癞痢头太吵,揪起他的头发,大耳瓜子不要钱一般往他脸上招呼。 闭嘴!再吵割了你舌头! 癞痢头吓坏了,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闭上了嘴。 原以为这几个貌美的小娘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想到是活阎王。 早知道就不过来招惹她们了。 陈满仓家在哪 第十九章寻你帮忙的 第十九章寻你帮忙的 走到癞痢头面前,梁未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混混们却感觉面前漂亮的姑娘犹如修罗一般。 对那些可怜人,她自不会为难,可这些有手有脚却整天游手好闲只知招猫逗狗的混混,她可就没那么好性了。 要是癞痢头还是不老实,梁未鸢不介意让梅书把他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就在那边的巷子里! 癞痢头是真的怕了,乖乖的给梁未鸢指了方向。 看了看癞痢头所指方向,梁未鸢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倒是与记忆中的位置吻合。 再敢当街调戏女子,便废了你们当阉人。 扔下这句警告,梁未鸢带着梅书三个丫头向着癞痢头所指的方向走去。 明明那戴围帽的女子说话毫无波澜,可怎么就这么让人胆寒呢 癞痢头被自己的小弟搀扶着,头也不回的逃了。 他们可不想当阉人! 走进癞痢头说的小巷子里,梁未鸢四处打量查看。 巷子不深,但却很破败,两边堆积了不少的破旧木箱,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目光向巷子里处探寻,便看到里面只有一户人家,门板破旧腐朽,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一般。 梁未鸢脚步站定,示意了兰书去叫门,梁未鸢摘下了头上的围帽,等着开门。 是谁啊 很快,有一道极为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多时门就被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衣裳打满了补丁的老人家,精神头不错,见着门外站着四个衣着鲜亮模样俏丽的姑娘,还有些意外。 几位姑娘找谁啊 老人家很是客气的问道。 老人家好。梁未鸢上前一步,秀美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琥珀色的眸子里都带了些许柔光。请问叶仲林可是住在此处 老人家听到这个名字后怔愣了一瞬,你们......认识仲林先生 不瞒老人家,我等今日前来是想请叶仲林先生帮忙的。 梁未鸢口中的叶仲林是一位隐世神医,乃是早已败落的药王谷传人,有着一身可活死人肉白骨的高超医术。 梁未鸢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请叶仲林出山,给昏迷的霍瑾见医治。 这叶仲林本姓冯,乃是药王谷的嫡系传人,只是药王谷后来败落,叶仲林就改随了母姓,浪荡江湖。 在梁未鸢的前世记忆里,叶仲林是因为不想入宫为皇帝看诊才逃进了暗巷,被这位名叫陈满仓的老人家收留。 老夫妻没有儿女,把叶仲林当成了亲儿子。 叶仲林也感念老两口的恩情,不仅给他们养老,还为暗巷的穷苦人看诊,救了不少人。 几位姑娘,快进来坐吧。陈满仓也不再挡着门口,笑着迎梁未鸢主仆四人进小院。仲林去给东边的街坊看诊去了,算算时辰就快回来了。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烧些热水招待客人! 说着,陈满仓还对着屋子里大喊了一嗓子。 走进那小院,梁未鸢打量了一圈。 院子虽然破败,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一间不知多少年的土坯房子,上面的砖头被多年的风雪吹得斑驳开裂,带着岁月的痕迹。 角落的竹架子上晒了不少的草药,应该都是叶仲林采回来的。 屋内狭小,只能委屈几位姑娘坐在这小院子里了。 陈满仓拿拉几把小矮凳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都是歉意。 这几个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让她们坐在这里,着实委屈了。 陈满仓的老妻周氏拿着水壶和瓷碗出来,给她们倒了热水。 家中贫寒,也没什么招待几位姑娘的,就喝点热水解解渴吧。周氏拘谨地说道。 多谢老人家。梁未鸢依旧客气,脸上不见半点嫌弃,让老夫妻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小院儿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脚踩草鞋身穿破烂布衣的男子。 男子背后背着一个背篓,有不少的草药之类。 陈伯,家中来人了男子一进门就看到了梁未鸢几人,俊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自顾自摘下背篓,拍打着身上看不见的灰尘。 放下手中的瓷碗,梁未鸢不动声色的打量叶仲林。 叶仲林五官俊秀,眉眼坚毅,身姿也很是挺拔,许是常年与草药打交道,老远便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香。 这人倒是与前世记忆里一般无二,还是那么出尘清冷,目空一切。 仲林啊,这几位姑娘是来寻你帮忙的。陈满仓忙对叶仲林说道。 找我帮忙叶仲林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看着她们的装扮,一双星眸中满是戒备。我不认得你们,更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走吧。 连问都不带多问一句的,叶仲林直接赶人。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性情刁钻古怪,嘴巴也是那么不留情。 站起身来,梁未鸢弯腰拱手,久闻先生医术高超,今日唐突造访确实是我冒昧了,只是我夫君昏迷在床多时,只有先生能为我夫君医治,还请先生帮忙。 你夫君昏迷在床,与我何干我只是个乡野村医,看不了高门大户的富贵病! 叶仲林面上尽是不耐,你们出门左转,另请高明去吧! 叶仲林这般态度,竹书看不下去了,怒声开口:你这人怎么如此说话我家姑娘好声好气,你别不知好歹! 第二十章若我能寻到爱女呢 第二十章若我能寻到爱女呢 也不怪脾气暴躁的竹书如此生气,就连梅书和兰书都脸色难看,觉得这叶仲林很无礼。 可梁未鸢知道,叶仲林是真的想隐于市井,做个寻常医者,不在乎药王谷是否只余他一个传人。 即便是皇帝请他,他也无动于衷。 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很明显。 想请动他出山,绝非易事。 但前世叶仲林终究没能躲过宫中的人,还是入了那吃人的宫门,从此再未踏出一步。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他已埋骨于那宫门中,无人可知因由,从此药王谷彻底断了传承。 朱门酒肉臭,我这人就是这穷算命,住不得碧瓦奢屋。 每每想到前世叶仲林说的这话,梁未鸢心中就不免佩服。 抬手拦住了生气的竹书,梁未鸢依旧温声细语。 叶先生,婢女莽撞,冲撞了先生,我替她向先生赔礼。只是我夫君情况确实不好,还请先生救一救我夫君,届时我夫君康复,我必有重谢。 话虽如此,可叶仲林都不曾看过她们一眼,径自走向墙角晾晒草药的竹架,开始整理。 语气依旧不待见。 便是你搬来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去,几位请回吧。 你这人......竹书又急了。 再一次拦住了竹书,梁未鸢不轻不重地睨了她一眼,竹书知道小姐生气了,立马把话咽了回去,不甘不愿地垂头退到了一旁。 看向正在收拾草药的叶仲林,梁未鸢微微蹙眉。 其实她有把握一举说服叶仲林,只是那是旁人的恩情,她用着会于心不安。 这人惯于生活在市井中,不喜高调扬名,否则也不会连皇帝都请不动他。 梁未鸢依旧不缓不急,她的目光看向打扫得很干净的小院儿,又看向屋子里正在灶房忙碌的来两口。 勾唇开口: 我知先生定是看不上那些黄白之物,但这暗巷中的穷苦百姓需要,先生何不为他们考虑一二 这话倒是引起了叶仲林的一丝兴趣,他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了梁未鸢。 这是个生得很漂亮的世家小姐,眉如远山眸如灿星,左眉尾还有一颗朱砂痣,让这张清丽脱俗的容貌添了一分媚态,就好像仙女入了凡尘,高贵中不失亲和。 分明没见过,但叶仲林却觉得她的样貌有几分熟悉之感。 你要给暗巷中的百姓分发银钱叶仲林问道。 梁未鸢微笑摇头,我是想给暗巷中的百姓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生计。 看得出来,叶仲林在这小院儿住了许久,应当与陈满仓老夫妻颇有感情,那对这暗巷中的街坊邻居也当是有情分的。 不仅是要说服神医跟自己走,梁未鸢也想要给这些底层百姓一份生计,积点德。 她的陪嫁中有不少的庄子铺面,她外家的生意更是遍布天下,只要这暗巷中的百姓人品没有问题,安排他们的生计不是问题。 深深的看着梁未鸢,叶仲林说没有触动那是假话。 他深知暗巷中的贫苦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是常事,遇到天灾人祸或病苦缠身,更是几乎断了他们的活路。 银钱能解决他们一时的困苦,却不能保证他们长久无忧。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长久的生计才能让这些穷苦百姓活下去。 面前这个姑娘,她很聪明,也肯上心。 叶仲林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他见过太多假意施发善心的贵人了。 可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说服叶仲林出山。 叶仲林回过头来继续整理草药,清冷的声音倒是和缓了几分,几位姑娘,在下医术不精,恐怕不能胜任你们所说之事。你们愿意救济暗巷中的百姓是你们心善,老天自会保佑姑娘的夫君无事的。 梁未鸢嘴角笑意加深,她知道叶仲林固执,这不过是她给出的条件之一。 梁未鸢笃定地加大了筹码,若是我说,我能寻到先生的爱女呢 这话一出,叶仲林整理草药的动作猛然一顿,他转头看向梁未鸢,眼神中带着审视与防备。 你怎知此事 第二十一章有救了 第二十一章有救了 先生放心,我并无恶意。梁未鸢开口解释,当年药王谷遭逢大难,您与唯一的女儿失散,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除了不喜张扬,也是为了找寻您的女儿。只要先生肯为我夫君医治,我定竭尽所能为先生寻回您的爱女,如何 叶仲林并未回应,反而看着梁未鸢的眼神更加的警惕。 他确实心动了,但他在江湖中行走惯了,叶仲林太了解世态炎凉人心险恶,心动归心动,他可不会轻易相信梁未鸢。 我为何信你 叶先生,我既知道您寻女之事,您就当明白我必然是有手段可以查到这些事。若我要害您,直接让人动手便可。我救人心切,绝不会那我夫君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整个暗巷的贫困百姓同您说笑。梁未鸢神色郑重的说道。 就是这一瞬间,叶仲林看到了一位昔日恩人的影子,竟然与面前的姑娘重合了。 一品镇国大将军梁青山是你什么人叶仲林蹙眉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梁未鸢怔愣一瞬,便笑了。 叶仲林竟然发现了。 正是我的祖父。梁未鸢大大方方的说道。 叶仲林微微挑眉,心中恍然。原来面前的姑娘是那位忠肝义胆的老将军的孙女。 怪不得这丫头一派淡然,行事颇有章法,原来得了老将军的真传。 回想起自己与梁青山老将军的渊源,还得从叶仲林十八岁说起。 当年他奉命出谷历练,不想却遭遇山匪追杀,受了重伤。 所幸遇上了刚好从边关带兵回超朝述职的梁青山老将军。 老将军为国为民,自不会见死不救,不仅剿了山匪,还请人给叶仲林治伤,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老将军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来日若有用得到仲林的地方,将军尽管开口! 伤愈后,叶仲林告别老将军,临走时留下了这样的许诺。 后来叶仲林听说梁青山老将军意外病故,自此再没了联系,没想到多年后老将军的孙女寻到了自己,还真是缘分。 叶仲林心中的警惕消散了许多。 或许,这是他该还恩情的时候了。 想通了以后,叶仲林也爽快。 那姑娘在此稍等,我去收拾一下。 说罢,叶仲林就进那破败的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见叶仲林不再多说,痛快答应了出山看诊,梁未鸢心中不免叹息。 她本不想用爷爷的名头的,却被叶仲林自己发现了端倪,那她这还算不算挟恩图报 不管怎样,霍瑾见有救了。 罢了罢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大不了今后好好帮叶神医找他的女儿。 片刻之后,叶仲林便收拾好了东西,只有一个不大的包裹。 陈满仓老夫妻也出来相送,他们从叶仲林口中得知,梁未鸢要解决暗巷中穷苦百姓的生计,老两口对梁未鸢是百般的道谢。 于她而言,这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这些底层百姓来说却犹如救命。 告别了陈满仓老夫妻,梁未鸢主仆四人带着叶仲林离开了暗巷。 叶先生,我如今是文信侯府的长房夫人,侯府内情况复杂,需得委屈先生以护卫的身份跟我进入侯府了。让轻功最好的兰书去置办了一套护卫的衣裳,让叶仲林换上,梁未鸢歉意的说道。 若是让余氏他们知道自己找人给霍瑾见医治,只会打草惊蛇。 文信侯府 是那个已有败落之相的霍家吗 不管是否昌隆,只要是勋贵世家,水总是很深的,怪不得要让他伪装成护卫。 大夫人所言,我懂。微微勾唇一笑,叶仲林应了梁未鸢的要求,还改了口。 多谢先生了。梁未鸢也笑了,叶神医果然机敏过人。 到了侯府门口,几人下了马车,门房的下人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 见过大夫人!那下人恭敬的行礼,目光却瞥向了跟在后面的陌生男子。 他没言语什么,看过后便低眉顺眼的站着。 梁未鸢看了看那下人,回想之下便想起这人乃是夫人余氏陪房家的亲戚,乃是余氏的耳报神。 梅书,待会子向管事报备一声,就说我娘家派了一位护卫过来,以后便是大房的人。梁未鸢故意如此说道。 是。梅书反应很快,应声后看向那门房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开门去迎大夫人进府 第二十二章云香草? 第二十二章云香草 是、是。那下人点头哈腰的应着,忙跑去开了大门,迎梁未鸢主仆进府。 眼看着梁未鸢一行人向着大房的青竹院而去,门房下人关好了大门,一溜烟儿就往主院的方向去了。 耳力极好的菊书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便靠近梁未鸢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梁未鸢听过只是淡然一笑,让他去,本也没想瞒着。 自己突然带了个护卫回来,以余氏的心性,怎会不猜疑 只要没察觉叶仲林的真实身份,梁未鸢任凭余氏猜疑。 到了青竹院,梁未鸢让菊书和竹书看好院门,自己和梅书、兰书带着叶仲林走进了霍瑾见的卧房。 先生请。 躺在床榻上的霍瑾见听到了些许动静,似乎有人进来了,说话的人应该是他的新媳妇。 先生 他媳妇请了郎中回来 不多时,霍瑾见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有人在给他诊脉。 不是他媳妇的手,似乎是一双男人的手。 叶仲林把着脉,闭目感受脉象变化,一言不发。 梁未鸢也不打扰,只让兰书去打了些热水过来,她自己拧了帕子,给霍瑾见拭面。 温热的帕子拂过面颊,霍瑾见能感受到梁未鸢动作的轻柔,心头也好似被羽毛拂过一般。 大约半刻钟的功夫,叶仲林就收回了把脉的手,又伸手撩了一下霍瑾见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见他眼底沉红,便收回了手,沉思了起来。 先生,如何 梁未鸢放下了帕子,问道。 霍将军脉象虚浮,隐有阻塞之相。这是长久卧床的缘故,无甚大碍。只要日日按摩,佐以良药,将养一段时日便无碍了。 叶仲林沉吟着开口,倒是他这体内的云香草之毒,是个麻烦。 梁未鸢神色一凛。 云香草 这云香草乃是湘西一带大山中的稀有草药,适量服用可用以治疗失眠之症。可云香草有毒,且这毒隐于脉象深处,极难察觉。若是长年累月的服用云香草,不仅人会昏睡不醒,还会不知不觉中要了人的性命。叶仲林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不已。霍将军这云香草之毒入骨已深,若不解毒便是来日能够醒来,怕也是要落下病根。 这是有人要霍瑾见神不知鬼不觉死啊,这文信侯府的水真是深得很! 梁未鸢沉吟片刻,问道:叶先生,这毒该如何解 自己今生的荣辱已与霍瑾见系在一起,无论如何她都得给他解毒。 况且霍瑾见又是难得的文武全才,若是还如上一世一般终身病弱不得志,也确实是可惜了。 榻上的霍瑾见也是心头一淩,等着叶仲林的回答。 解自然是能解的,就是麻烦些。叶仲林说完,便让人准备纸笔,开始写药方。 恰在此时,侯府大厨房那边来了人,是来给霍瑾见送日常要服用的药来的。 夫人正在给大公子更衣,这药交给我们便是。守在门口的菊书很是机灵,当即大声说道。 梁未鸢听到了声音,只让叶仲林安心写方子,自己走了出去。 侯府内除了这青竹院,怕是到处都是余氏的钉子,这大厨房的人自然也是。 大夫人。来送药的婆子见了梁未鸢出来,忙行了一礼,老奴是奉夫人之名来给大公子送药的。 我刚刚给大公子更衣,眼下怕是不方便旁人进去,这位妈妈就把药交给我吧。梁未鸢顺着菊书的话说道,脸上是亲和的笑容。 是。那婆子自然不敢多说,把药交给了菊书就走了。 竹书看着那婆子走远,这才关上了远门,回头对梁未鸢说道:姑娘,那婆子也往主院那边去了。 微微垂下眉眼,梁未鸢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这余氏还真是盯得紧啊! 第二十三章所图为何? 第二十三章所图为何 看了看刚刚送来的药,梁未鸢伸出素净白皙的手端了起来,直接倒进了一旁的花盆中。 梅书,以后大公子的药在我们小厨房熬制,就说保持药效,告诉主院那边,抓了药直接送到咱们这儿就是。 是。梅书立马应声,转身就去办了。 她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明着用的还是府里的药,实则是要暗中替换掉那些药,以防霍瑾见持续中毒。 回到内堂,叶仲林已经写完了药方,将药方递了过来。 梁未鸢接过了药方,发现是两张药方,一张是药浴的方子,一张是内服的。 此时叶仲林站起身来,拿出了一套银针来。 大夫人,替你家夫君宽衣,我要为他施针逼毒。叶仲林一边净手,一边说道。 叶神医不刁难人的时候,看着就像是个稳重的医者。 梁未鸢没有二话,走到床榻边,开始为霍瑾见宽衣。 当梁未鸢那纤长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霍瑾见的肌肤时,他又一次紧绷了神经。 当着素未蒙面的媳妇露出未着寸缕的上身,他的耳根子有些发烫。 已经净手的叶仲林二话不说,利落的执起银针,在霍瑾见的各处穴位上落针,动作是又快又稳。 轻微的疼痛和酸麻,倒是缓解了霍瑾见的尴尬,逐渐平稳了心绪。 半刻钟后,叶仲林施针完毕,他呼出了一口浊气,大喇喇的坐到椅子上休息,梁未鸢立马唤人送来茶水。 大公子中毒比老夫想象的深,不过身体骨不错,看来是常年习武锻炼,躺了这么久这肌肉依旧强健,毫无萎缩之相。就算是经了大剂量的毒素,还能撑住。 也幸好夫人发现的早,否则连老夫都救不了。 叶仲林也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梁未鸢是发现了什么,才特地去暗巷找他。 这毒也棘手,就算是他医治,也要花上数月,别说他人了,叶仲林敢保证,这世上除了他没人可治得了。 听了叶仲林的话,梁未鸢心里一惊。 她不过是借了重生之机罢了,前世霍瑾见是自己顶着这毒,撑了整整三年。 心里这般想着,她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了霍瑾见身上。 男人即便平躺下来,也能看见那宽阔脊背,腰间肌肉遒劲流畅,透出扎实勃发的力量。 不难想他若是醒来睁眼站挺了身子,该是何等的凌厉似虎。 跟霍思源那个小身板比,足见云泥之别。 梁未鸢很快收回目光。 往后时日便劳烦叶先生了,我已为先生在院内腾了间客屋歇脚,平日若无事,还请先生静居屋内减少走动,免得被他人发现了端倪。 大夫人倒不必这么客气,既受人之托便忠人之事,我自当竭尽全力医治大公子。至于高门大户里头的门道,我都省得。 自从知道梁未鸢是老将军的孙女,叶仲林没再端什么脾气。 又嘱咐了一些药浴事宜,他便被梅书领着去客屋安置了。 这怪医,还算他是个念旧情,知道报恩的。竹书瘪嘴嘀咕了句,不然冲他敢那么对夫人,我非要把他那破嘴撕下来不可。 榻上的霍瑾见耳根动了动,轻易听出话里的意思。 他一直都在默默听着。 自己这媳妇为了请名医出山给他医治,受气了 但两人名义夫妻,一不曾相识二毫无旧情,她何以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所图为何 霍瑾见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紧绷凸起,心下一片复杂滋味。 好了,总归结果是好的。 梁未鸢没注意到霍瑾见的细微动作,细心地给他掖上被褥。 也得亏她及时将叶柏林请来,否则霍瑾见只怕如上一世那般留下后遗症,无穷后患。 如今进展顺利,梁未鸢轻舒眉头,心情愉快两分。 反观梁善玉从晌午一直跪到入夜,才被余氏准予起来,双膝已是皮红肉痛,苦不堪言。 她梳洗好,颤颤巍巍进了屋。 就见被丫鬟伺候养了一天伤的霍思源,这会子又已经背对着她歇下了。 想到今日受的磋磨,霍思源竟没来关心自己一分一毫,那一股脑的委屈与恨意便从心底涌来。 梁善玉咬着唇将情绪忍下,霍思源应该是宠爱她的,若非余氏这个毒妇挑唆,也不会与她离心。 眼下她不仅不能闹,还须得牢牢抓住霍思源的心才是。 思及此,梁善玉杏眼儿一红,挤出了点点泪花,我见犹怜的扑过去黏住了霍思源。 夫君,你的伤势可好些了玉儿今日真真是心疼坏了。 第二十四章快替她说话啊! 第二十四章快替她说话啊! 随着话音落下,女子的柔软夹带股甜香贴上了后背,霍思源本来就因为伤痛睡不着,此刻他登时有些意动的睁开了眼。 看着面前的可人儿,霍思源抬手刚想将人揽到怀里。 却扯到了伤口,顿时疼的他嘶的一声龇牙咧嘴起来。 夫君小心些!梁善玉连忙泪水涟涟的惊呼道。 都怪我那哥哥,玉儿在闺阁之时便没少被他们房中欺凌,敢怒不敢言,有今日也是玉儿不中用...... 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衬得梁善玉娇俏的小脸愈发苍白楚楚动人。 她知道,霍思源最爱姿态柔弱惹人怜惜的女子,轻易能勾住他心弦。 果不其然,霍思源见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就软了。 顾不得疼,他搂过梁善玉便有些心猿意马的吻上了泪珠,尽是安抚。 这怎么能怪你你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哪能禁得住将军府那莽夫的拳脚。 嘴里说着,霍思源眼神带着心疼迷离,手已经因为梁善玉的勾引,不安分的游走着。 梁善玉嘤咛一声,娇软无力的依偎在霍思源怀中,眼圈红得更是厉害。 可母亲一向不喜我,如今又对我生了误会...... 玉儿被罚跪了一日,好几次险些晕死过去,母亲却都不肯听我解释。夫君你说,我要如何才能讨得母亲欢心 霍思源嘴唇动了动,没有贸然开口。 因为他也知道母亲是为他着想。 可梁善玉换了个说法,越说泪水越是汹涌,两眼如兔子般通红,可怜得勾人。 况且,如今我好歹是夫君名义上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母亲如此不留情面的体罚......外人该如何看待夫君在府中的地位 我受苦自是无所谓,可我不想让夫君遭人非议呀! 梁善玉这番话落下,霍思源一瞬便皱紧眉头,停了动作。 言之有理啊。 纵使梁善玉比不得梁未鸢那嫡女的尊贵风光,可眼下,梁善玉到底是代表着他的脸面。 母亲责罚他的妻,岂不是也在折损他的面子 传到外头去,更让人拿梁善玉和梁未鸢比较,叫他难堪。 见霍思源面色变幻不定,梁善玉便知此事成了。 让余氏自个的儿子去打压她自个,就不信余氏还能不收敛着点儿。 算了夫君,天也不早了,玉儿先服侍你歇息...... 目的达成,梁善玉佯装啜泣着,柔若无骨的手一边为霍思源褪衣裳,丝丝的暧昧气息荡漾开来。 霍思源极吃这套婀娜可怜欲语还休,笑了两声便把人压住。 但在这时,门外冷不丁的响起串脚步声,紧接着屋门被吱呀一下毫不客气推开。 娘 看见面色不善的余氏,霍思源顿时就哑了火,红白着脸急忙抽衣服坐起来。 已经入夜了,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余氏目光扫过慌乱给自己遮衣蔽体的梁善玉,重重冷哼一声。 来瞧瞧你有没有被狐媚子迷了心智,都受伤了还不晓得顾着你,净想着那些不入流的蹄子争宠手段。 这话说得直白,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霍思源想到方才梁善玉的话,心里也生出些不悦,嘟囔出声。 娘,善玉如今也是我正妻,你怎能这么说她。 余氏也是后宅里斗出来的,一见自己儿子会顶嘴了,顿时就知是梁善玉吹了枕边风。 她倒也不慌,三两步过去,一耳光便狠狠刮在梁善玉的脸上,淬骂:你个乱嚼舌根的东西,还想给我儿灌迷魂汤他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还有怨气不成! 梁善玉惊叫一声,自己这居然都能挨巴掌 这个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她眼泪一瞬又涌出来,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向霍思源。 刚刚蜜里调油进展得好好的,快替她说话啊! 第二十五章算计 第二十五章算计 哪曾想,霍思源被余氏凌厉斥责的眼风一瞪,顿时就干巴巴的蔫儿了下去。 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余氏冷哼一声,指了指霍思源。 你也是,忘了娘跟你说的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将梁未鸢给拿捏住!整日厮混什么 这庶出的除了会讨宠卖媚,还能给你什么助力 梁善玉听得脸色白了又白,袖下的手更是气得阵阵发抖。 那梁未鸢就是天上的月亮,她就是地里的泥点子 凭什么 梁未鸢除了投了个好胎,又有哪点比得上自己 凭什么就将她贬至尘埃! 而霍思源被这么一说,不禁扭头瞥了眼梁善玉。 女子媚则媚矣,可眼下红着眼瑟瑟缩缩一言不发,却更显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的确是个没用处的。 这让他又想起浑身被打的疼。 霍思源原本心下对梁善玉的的那点子怜惜,逐渐就化为抹烦躁起来。 他没好气的穿衣服,没理梁善玉,跟余氏出去,一面抱怨:娘,话虽这样说,但你也瞧见了梁未鸢对儿子是何种态度。 今日回门,她那大哥对儿子拳打脚踢的,她拦都不拦...... 这番挨打,让霍思源也埋怨起梁未鸢来。 看着霍思源鼻青脸肿的伤,余氏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你新婚夜做下那种事,梁未鸢心里定有气,能给你好脸色就怪了。 不过也不是坏事。 霍思源眼睛一亮,闪过精光,娘是说...... 她如今无依无靠,大房都醒不来了,这种时候你应该多去哄着,不仅不能计较,还得由着她闹腾,宠着她惯着她,让她把怨气都撒出来! 余氏拧了他耳朵一把,耳提面命。 她自己就是后宅女子,又岂能不懂同是女子的梁未鸢心思 梁未鸢当夜冲动换到大房去,十有八九是赌着气。 毕竟有哪个正经女子愿意守活寡的 只消这段时间霍思源好好表现,把人给哄好了,届时霍瑾见一死,梁未鸢那连人带财不还是她儿子的。 等明日一早,你就去她跟前为回门的事道歉,记得装出凄惨些。 女子极易心软,她大哥打了你,你再去表现得好,她心中自会对你有愧,你们关系自然而然就缓和了。 余氏一副胜券在握的口吻,听得霍思源眼神愈发精亮,连连附和。 还是娘有主意。 在屋内偷听的梁善玉,只觉浑身都掉进了冰窟窿里,遍体生寒。 余氏的架势,分明是已经把梁未鸢当儿媳妇看待了。 那一字一句,还细细斟酌着要如何讨好梁未鸢! 一股嫉妒和恨意瞬间直冲脑门。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重生,已经成了霍思源的正妻,凭什么还会被梁未鸢压在脚下! 自己可是未来的侯爷夫人啊! 该死的梁未鸢,阴魂不散,我定要你好看! 还有霍思源和余氏。 今日敢这么羞辱她,她都记下了! 旭阳初升,梁未鸢早起盥洗时,竹书就絮絮叨叨的禀报了昨儿夜里,主院的这桩趣事。 侯夫人对儿子真是顶操心,都入夜了,硬是去新婚夫妇的屋里将儿子给拉走了。 虽是当娘的,但这般插手儿子儿媳的房中事,也不怕被传出笑话。 竹书当做乐闻讲,梁未鸢却眯了眯眼,眸光似初春井水清润透着冷。 有着前世受过的磋磨,她不难猜出余氏的意欲。 估摸着便是在压梁善玉的性子。 毕竟梁善玉在新婚夜做出那种荒唐事,就足见她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余氏所有心思都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指着儿子发奋继承大业,又怎能放心让儿子跟她耳鬓厮磨。 梁未鸢轻声嗤笑,狗咬狗罢了。 只要不到她跟前作妖,随他们一房去折腾。 但,主院那边对她的心思显然未消停。 梁未鸢刚去检查了番霍瑾见的身子状态,便有一婆子前来禀报。 大夫人,侯夫人传话,今儿一家子都去前院用早膳。 第二十六章注意称谓 第二十六章注意称谓 高门大院里少有一起用膳的规矩。 毕竟各房众多,除了一些喜事节日里才会聚到一块儿,其余日子各房便都在自己院里用膳。 今天倒是稀奇,不用猜便知道余氏没安着好心。 不过,到底侯府长辈们都在。 梁未鸢也没怎么耽搁,让兰书菊书守着霍瑾见的屋门,旋即去到了前厅。 轻微环视一圈,她福身行礼。 儿媳见过公婆,照顾夫君来迟了些,望公婆见谅。 老太君想来是在礼佛,并未现身,饭桌上气氛看着还算融洽。 而众人碗筷皆未动,看见梁未鸢到,霍侯更是直接起来,拉着她落座。 未鸢快坐,何须说这种客套话。你不辞辛苦的照顾瑾见,又贤良淑德,哪来的见谅,有你这个儿媳妇是我霍家的福气才是。 霍侯话说得圆滑,但笑得有些许勉强,小心看着梁未鸢的脸色。 未鸢啊,今天把一家子传来一起用早膳,一来是两房喜事阖家聚聚,二来,也是想让思源给你好好的赔罪。 霍思源挨揍,连着梁善玉一起被丢出将军府的消息,霍侯昨夜里才知晓。 余氏怕张扬出去落了脸面,下了死命令不准消息外传,也把他瞒的苦。 还是昨夜余氏扯着霍思源来跟他说,他才心惊胆战的,掐着人中好悬没气晕过去。 母子俩商量,他们做长辈的从中端水劝好话,帮着霍思源给梁未鸢好生赔罪,缓和两房的关系。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早膳。 因此霍侯丝毫不敢怠慢梁未鸢半分。 他说完,一旁的余氏便也紧忙笑着接话。 是啊未鸢,是思源对不住你在先,挨些拳打脚踢长长记性都是他该的。 思源昨日回来后就开始反省了,本想立即去给你赔礼说开误会的,但这孩子,打小就没受过什么苦,昨日实在疼的起不了身,这才耽搁了。 这番场面话委实好听。 然而细听之下,无不是说霍思源金尊玉贵的,却在将军府受她梁未鸢的娘家气了。 这还没道歉,就开始护起来了。 将责任委婉的转了个圈,最后才卖着惨怪在她头上,想引她愧疚呢。 仿佛唱戏一般,随着余氏话落。 霍思源捂着青紫的脸小声吸气,眼盯着她,看似疼的无奈的模样。 梁未鸢看得心头冷笑连连。 她将玉筷一搁,便沁着凉意开口,母亲说笑了,哪有什么误会。 大哥动手,也是为了替母亲管教管教二爷,毕竟新婚那天,丢的是两家的脸面,得叫二爷敛敛性子,才免得他日后再犯下大错,辱了家门。 顿了顿,梁未鸢看着余氏和霍思源黑了脸吃瘪的模样,她继而冷淡的勾唇。 因此,要说赔礼,也该二爷到将军府去赔,该负荆请罪就请罪,该磕头反省就反省。 有娘家的底气,梁未鸢一番话可谓毫不留情往他们心口上戳。 顿时除了梁善玉外,霍家众人都又羞又臊,满脸难堪。 余氏见梁未鸢油盐不进,想发作都发不得,只能作势一巴掌拍在霍思源身上。 你这混账,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未鸢这般好的儿媳都被你气得不轻! 母亲。梁未鸢再次皱眉打断。 她口吻恭敬,可周身清冷威严的气势却猛地让人脊背一直。 未鸢已是长房媳,与二爷毫无干系,还请母亲慎言,莫要言辞不清,平白引人误会遐想。 什么叫这般好的儿媳都被你气得不轻 故意将说辞说得这般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霍思源的妻,两口子闹别扭一般。 梁未鸢随即转眸,冷冷扫向一脸难看憋屈的霍思源,也请二爷注意称谓,你该唤我长嫂才是。 第二十七章要宠着,惯着! 第二十七章要宠着,惯着! 梁未鸢声线风轻云淡,可她眼中刹那的寒意,惊得人心头一惊。 一时连余氏在内,都没人吭声。 唯独坐在角落里一直装死的梁善玉,盯着逐渐剑拔弩张的场面,眼中的兴奋险些掩不住。 昨晚余氏和霍思源就打定主意,要不遗余力的讨好梁未鸢。 今天更是早早的起来忙活准备。 可结果呢哈! 笑死人了! 这脸打的,她都恨不得叫声痛快! 余氏母子俩辱她,她也不妨借梁未鸢的手,看那母子俩自取其辱! 梁善玉低着头,拼命忍着嘴边的笑意。 夫人你嘴笨,不会说话便别说了,好好的早膳家宴,怎么反叫未鸢的误会更深了 霍侯擦着额头的汗,急忙滑溜打圆场。 他真是生怕再说下去,梁未鸢直接掀桌回娘家。 他可承受不住将军府的怒火。 余氏这下连假笑都差点维系不住,看着梁未鸢,心底是又惊又怒。 她万没想到,梁未鸢比她想的还要厉害,不语还好,但凡开口那势头猛地她丝毫压不住。 余氏后背都忍不住渗出了冷汗。 是,是,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时心急,失言了,未鸢切莫跟母亲见怪。 该给将军府的赔礼,肯定是要周备齐全的,但未鸢受了委屈,我们母子理应也要给你个交代。 余氏说完,紧忙给霍思源递眼色,不忘咬着牙根小声提醒儿子,记住娘说的,要宠着,惯着! 等梁未鸢撒完气,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霍思源心头的火咻一下熄了大半。 他不情愿的拍了下掌心,让丫鬟上来,对梁未鸢拨高音量道: 母亲和长嫂教训的是,我昨日冲撞了长嫂,因此备下赔礼,还望长嫂念在同是一家人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丫鬟端上来的东西,竟是一套华丽的翠鎏纱罗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鎏金的丝线绣就牡丹飞鸟,更是流光溢彩,夺人眼目。 梁善玉在看到东西的一瞬,双眼就瞪得溜圆,指甲猛地扣紧掌心。 哪怕在上一世,她也极少见这般高贵漂亮的衣裙。 这衣服,便是送给宫里的娘娘公主都使得了。 可霍思源居然拿来讨好梁未鸢! 前世今生,也不见霍思源送点自己好的! 妒意上涌,梁善玉杏眼都隐约赤红起来。 侯府明明都这般落魄了,霍思源还真是舍得啊! 然而梁未鸢只是浅浅睨去一眼,清艳的面色不见波澜,隐约还闪过丝嫌弃。 余氏顿时有些坐不住,连忙笑着介绍:未鸢,这套衣裙,乃是思源花费重金,选最好的蜀锦,找京中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的。 明日便是宫里的中秋赏月宴了,这既是赔礼,也是思源的一番心意,望你明日能在宴上光彩夺目,明艳动人,也配得上你将军府的身份。 梁未鸢很想说,她并非刻意针对,而是打心眼的瞧不上。 她状似蹙眉,片刻后轻叹一声,母亲和二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未免落人口舌,还是请收回吧。 送什么不能,非要送衣裙这种暧昧之物 余氏母子俩这点花花肠子还在转呢。 听她如此说,余氏不免着急,未鸢可是觉得太过贵重了无碍,这都是...... 噗。在旁伺候的竹书一个没忍住,小声笑出了声。 第二十八章适可而止也好 第二十八章适可而止也好 听到这道嘲讽似的笑声,霍思源登时沉下了脸。 他本就被怼得压着一口气,暗恨梁未鸢一而再的不识好歹。 此刻,一个把柄子递上来了,他顿时便找到爆发的苗头,砰的一下拍在桌上,怒目而斥。 放肆!母亲尚在说话,你个贱婢缘何发笑 如此目中无人不识规矩,冲撞主家,你主子便是这么教你的 他呵斥的太快,一旁余氏想拦都来不及,急得暗掐了把大腿。 这死脑筋的儿子啊! 而梁未鸢看着霍思源咄咄逼人的嘴脸,眉间含霜,嘴角带上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只些微抬手,示意不忿的竹书退到自己身后。 二少爷有所不知,我的竹书婢子打小陪在我身侧,在将军府里的吃穿用度等规制,都是用上好相称的。 什么绫罗蜀锦这般的赏赐,她们屋中便有大堆。 梁未鸢似笑非笑的说着,眸光清凌戏谑。 因此,婢子她听闻母亲说蜀锦贵重,许是心生惊讶了,才口舌生错,但着实无冒犯母亲与主家之意。 此话一出,霎时院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她的婢子都用绫罗绸缎 那他们这套花重金精心准备的衣裙算什么 算她梁未鸢的婢子都懒得瞧的东西! 霍思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还想说什么,却被余氏一把按下。 说得是,未鸢在将军府里什么好物什没见识过毕竟将军府也是大家风范,是反倒母亲我和思源眼界小了。 既如此,这套衣裙就不在未鸢面前丢人现眼了,端回去吧。 余氏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看似不落下风,实则几次三番已然招架不住梁未鸢了,只能一脸牵强的最后圆了场。 不管如何,他们母子俩示好的态度摆出来了。 梁未鸢定也需要时间接受或发泄的,适可而止也好。 一顿早膳,众人心思各异。 梁未鸢被倒了胃口,没用多少吃食,便辞身回了院子。 奴婢方才给姑娘惹麻烦了,奴婢知错,请姑娘责罚! 竹书对霍家人不满,却没想到险些连累了梁未鸢,一到院子便急急请罪。 梁未鸢压根没放心上,将竹书扶起拍了拍她脑袋。 那母子俩的目的昭然若揭,你这丫头替我抱不平,何错之有。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 她就是要让余氏母子知晓,她梁未鸢的婢女,也有她护着,容不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连稳重的梅书也忍不住笑着张口:方才侯夫人与二少爷的脸色可谓精彩极了。 哼,谁叫他们一门心思往姑娘身上贴,还不拎清自己几斤几两,拿套寻常衣裙就敢来姑娘面前讨好卖弄。竹书撇撇嘴道,想起来还是气。 她家姑娘那是顶顶的金娇玉贵,他们拿点小恩小惠就想攀高枝讨好姑娘呢 做他的春秋大梦! 竹书一张小嘴鹦啼似的说着,都不带重样儿的,梁未鸢听得都忍不住发笑。 带着好心情处理府中今日中馈,不多时,宫里便送来了新一批布料。 侯府作为受封的贵族,朝廷会定期或节庆时赏赐布料,象征着官家荣宠。 这便是因为明夜的中秋宴而赐下的。 梁未鸢将布料登记入账后,依照规矩,她先遣人将几匹绸缎料子送去主院,长辈为先。 其次便是轮到她的大房挑选。 然而梁未鸢抬手刚搭上去,一个身影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哎呀,宫里的布料到了,我可得好好开开眼。 咦,姐姐也在这啊。 来人正是梁善玉。 此刻她一脸气还没喘匀,捏着帕子擦汗,一开口便是柔柔弱弱的阴阳怪气。 那双杏眼更是眼尖的直接盯上了摆放的布料。 梁未鸢的娘是有钱,但是她一个庶女,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前世更是还没享福就被处置了。 如今她看着面前上好的绸缎,双目发光。 梁未鸢瞥向她,不免觉着笑话,我掌着中馈,要理账本儿,自然而然要在库房走动。 再者,宫中布料赐下来,现下也是大房选的时候了。 第二十九章装都不装一下了? 第二十九章装都不装一下了 梁未鸢轻飘飘抚着台面上的料子,果不其然,余光便瞧见梁善玉那微微变幻的脸色。 这批布料里,最好的蚕丝绸缎只有三匹,其余的便是些较次的素纱或绢布。 其中两匹分别送去了老太君处和主院的余氏。 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匹了。 梁善玉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仅剩的绸缎,见梁未鸢的手抚去,她急的抓紧帕子,几步上去横在了梁未鸢身前。 姐姐,你夫君大哥还瘫在床上还不知能否醒来,可千万离不开你的照顾,你怎还有心思去参加中秋宴 倘若入了宫,怕是会让人以为姐姐只顾抛头露面,不顾夫君,白白引人笑话议论呀。 梁善玉嗓音甜的发腻,还满脸关切的模样,所以姐姐,明日的宴会你就别去了。 这匹绸缎,不妨就让给妹妹,如此妹妹打扮得好穿出去,既能给侯府长脸,也保全了姐姐名声,两全其美。 梁未鸢看着梁善玉脸上那虚假至极的神色,她眉一挑,也是扯唇冷笑了出声。 她这妹妹,即便是重生了,也依旧没什么脑子。 你倒还真会颠倒是非,黑的说成白的,好处都想掏。 但好妹妹,是谁做出腌臜事丢了侯府颜面,是谁闹出这段下作的笑话,大家可都心知肚明着。 梁未鸢眼风扫向梁善玉,愈发嘲弄道: 别把旁人都当成如你一般的傻子,若真要顾虑侯府名声,那你明日便老实待在后院,省得出去当跳梁小丑了。 没想到梁未鸢寸步不让,梁善玉脸色一瞬难堪,却很快耿直脖子理直气壮起来。 可姐姐方才早膳上,不是连那套翠鎏裙都瞧不上吗还说绫罗绸缎都是你丫鬟穿的。既如此,姐姐何必跟我争夺这匹绸缎,莫非要打自己的脸 梁善玉吃准了梁未鸢会没话说,就此偃旗息鼓。 然而梁未鸢像看傻子似的,嗤笑,此言差矣,该是我长房的东西,怎能落到旁人手里去。 至于我选这绸缎,是用来做帘子还是当抹布,那也是我乐意而为之事,不劳妹妹操这份心。 梁未鸢这话不咸不淡,可却瞬间给梁善玉气够呛。 简直欺人太甚! 若非余氏不肯给她那套翠鎏裙,说什么梁未鸢不要,那便退回去要回银子,她何至于为宴会上穿什么衣裳发愁! 第二十五章争夺绸缎 梁善玉眼都急红几分,想到宫宴上的风光,她决不能被旁人比下去。 索性一咬牙,直接将最上方的那匹绸缎抢了过来紧紧抱住。 姐姐从小不缺用度,嫁来的嫁妆里头更少不了金银绫罗,何须跟我抢这块料子。 难道姐姐就这般小心眼,看不得我好过半分梁善玉委屈的哽咽,好似被欺负逼到了极点。 但她却是说中了。 梁未鸢正正就看不得梁善玉好过,她眸光玩味闪烁冷光,不错,你奈我何 你!梁善玉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瞪着梁未鸢。 就这么承认了 装都不装一下了 见过两位夫人。 正当梁善玉快要气岔气时,老太君身边的阿福嬷嬷不知何时到来,平静的行了下礼,老太君有话,命老奴传给二位夫人。 突然出现的阿福,让梁未鸢和梁善玉各自诧异片刻。 梁未鸢微微垂眼,示意恭听,梁善玉瞬间也不敢闹了,咬着唇耷下脑袋。 老太君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府中一切还得顺着规矩来,任何人都不得越了礼法去,掀起后宅里头的歪风邪气。 老太君的消息灵通至此。 前脚两人因布料争执,后脚阿福便为这事到了。 虽然阿福话里话外没提半句布料,但顺着规矩来,便是在告诉众人,要按规矩,让大房先挑料子。 梁善玉急忙抬头,还想争辩,可是嬷嬷...... 阿福不等梁善玉话说话,不卑不亢的对梁未鸢道: 大夫人,老太君还说了,你初掌家,若是底下有人虚与委蛇怀鬼胎的,大夫人尽管报上去。 第三十章双面三异绣 第三十章双面三异绣 老太君还有些精神头,还能替大夫人管教一二。 闻言,梁善玉双眼一瞪,只觉浑身发寒。 老太君这是明晃晃的偏心梁未鸢,要给她撑腰啊! 梁未鸢也明白老太君的用意,对阿福回以善意的笑,劳嬷嬷传话,还请老太君放心,孙媳自当尽心尽力。 阿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迅速告退。 说实话,梁未鸢没想到老太君会表态支持自己。 上一世的老太君仿佛无欲无求,严格遵循着礼法和规矩行事。 更后来在霍瑾见倒下后,老太君甚至对整个霍府都弃之度外,懒得再管。 但这一世,老太君为何会有此番变化 不过是好事,梁未鸢也不想那么多了。 她悠悠看向梁善玉,她眸中的戏谑之意让梁善玉无地自容。 不要就不要,我也有办法弄来好衣裳,给我等着瞧! 梁善玉负气的将料子砸到桌上,便涨红脸飞快跑出了门。 大夫人。 一波刚平,余氏身边的丫鬟便走来禀报,侯夫人给府里请的绣娘们,此刻到齐了,还请大夫人前去安排绣娘们的活计。 请绣娘给府邸众人量身裁衣,并非什么容易的差事。 绣娘们水准参差不齐,说不定哪儿疏漏,或是绣工有误赶不上完工,便是梁未鸢这个掌家夫人做事不当了。 而余氏如今只安排一个丫鬟简单传个话,没有任何要差把手帮扶的意思,可见是想等梁未鸢犯难,主动的求上去。 但余氏做梦都想不到,这些繁琐掌家之事,梁未鸢在前世便已经熟门熟路了。 梁未鸢几句话将剩余的布料分配好,旋即对那丫鬟颔首,带路吧。 丫鬟闻言愣了下,似乎没料到梁未鸢这般从容不迫。 丝毫不像是初掌家愣头青的娘子。 是。 梁未鸢跟着丫鬟来到偏院,六个绣娘正各自自觉的候着。 见到进来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她们不禁面面相觑了会儿。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绣娘登时面露了难色,冲丫鬟道:这位姑娘,您说请掌家夫人来,怎么来的是位小娘子。 这般年轻的娘子能多懂多少女红技艺千万别耽搁了时辰,误了工事呀! 丫鬟偷偷撇嘴,她也不觉得梁未鸢能将这些绣娘安排好。 但她面上却没有怠慢的呵斥道:闭嘴,这位就是咱们侯府的大夫人,岂容你们这些婆子置喙! 这话落下,绣娘们皆是一滞,心中敢怒不敢言。 对于她们这些女红精湛的绣娘来说,时间就是银子。 宫宴在即,多少达官显贵抢着要绣娘,她们还指望着做完这家赶下家。 在这多浪费一刻,损失的便是几两钱,她们哪能情愿 梁未鸢明白绣娘们的心思,她睨了丫鬟一眼,懒得计较,直接对绣娘发话,将你们各自的绣样儿呈上来吧。 闻言,绣娘们只好纷纷上前走流程,但心底对眼前稍显年轻的娘子并不抱期望。 世家女子的确会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 可到底年纪摆在这,学得再好,能有她们这些专业的老绣娘好 别到时候不懂装懂,瞎比划指挥一通,怪这怪那的,最后倒霉的还是她们绣娘。 绣娘各执绣架,为首的那急性子王绣娘,拿出自己的描金纹样册,不情愿的递给了梁未鸢。 王绣娘不是第一次遇着年轻娘子,几乎都能预料到对方不识货,随后将她赶出府去。 不错,竟是少见的双面三异绣。 没想到梁未鸢接过看后,眼中便顿时浮出了些惊艳之色,衷心夸赞出声。 旋即她又微微摇头,这技法需在同一块料子正反绣出不同图案,针法与用色都不简单,极耗时长。 看得出你手法娴熟,但这批衣裳要赶着时辰,怕是用不上此绣了。 听到这番话的王绣娘不禁瞪眼,深感诧异的看着梁未鸢。 双面三异绣的确罕见,是她的拿手之法,但也只有深谙女红技艺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的出彩不凡之处。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居然晓得 第三十一章换亲还是个好事 第三十一章换亲还是个好事 不仅王绣娘震惊,其余绣娘也都双眼亮了亮,看梁未鸢的眼神变得热情起来。 识货呀识货那就好办了! 大夫人,我这绣法是祖传的手艺,我从小到大绣了几十年,绣得又快又好,肯定能赶上的,能用!能用! 王绣娘难觅知音,又生怕到手的差事落跑,她旋即当着梁未鸢的面拿出随身带的针线,在绣架上飞速绣起了云纹样式。 王绣娘手起针落,金丝银线线穿梭,不过一盏茶功夫,一面三色云纹在王绣娘手下栩栩如生的展露出来。 手艺当真是极好。梁未鸢眸光赞赏道。 她素来欣赏有本事之人,亦丝毫未介意王绣娘先前的不敬。 顷刻便给王绣娘下了吩咐,让她做主绣,身旁另一位绣法平稳的绣娘则为副手,两人安排给主院。 届时你便用这双面三异绣针法,给侯夫人的料子正面绣松鹤祥云,背面绣缠枝莲纹。 老爷的也用异曲同工之法即可。 这种大气雍容的绣法,只有贵夫人老爷能端得住,若换成年轻的用,反而山鸡也不像凤凰,最后弄巧成拙。 因此安排给主院最合适不过。 谢大夫人赏活儿。 王绣娘听得入迷,早已被梁未鸢毒辣的眼光折服,听了命令,二人欢喜道谢后,便有丫鬟匆匆领了过去。 梁未鸢再一一看过其余绣娘的手艺,几乎一眼便能分别做出安排。 你们两人的山水绣独具韵味,适合男子,将她们安排去二房,给二少爷的衣袍绣《山居图》。 这幅绣就的霞光端重却不显老暮,看着还似朝阳灵气,不错,安排给二夫人那去吧。 梁未鸢寥寥几句分配好绣娘各自的活计,从头到尾用时甚至不到一炷香时间。 而没有一个绣娘有异议。 要知道这些绣娘可高傲得很。 那边的余氏的丫鬟阿绿目瞪口呆的看着,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梁未鸢蹙眉看过去,怎么,还不去做 记得吩咐各院的下人好生顾看,绣娘若遇难处便及时禀报过来,你是母亲身边的人了,应该都知道流程,可别耽误事儿了。 对于余氏的丫鬟,梁未鸢使唤起来并不觉不好意思。 那余氏都如此热情,特地安排个人过来了,她不用白不用不是 梁未鸢话里还故意将余氏拉扯进来,便是警醒了阿绿,别耍什么滑头。 而阿绿被梁未鸢凌冽的视线惊得畏缩了下,忙喏喏低头道: 奴领命,但绣娘们都分配出去,大夫人这边却没有了,可如何是好 阿绿存了替余氏打探的心思。 旁边的竹书立马开口:咱们姑娘的陪嫁里头矜贵衣裙有得是,每套皆出自名门绣娘之手,不缺衣物。 对此,梁未鸢挽唇笑笑没有驳斥。 显赫的家世和后台摆着,她的武婢自然也有嚣张的底气。 阿绿瞬间被呛的哑口无言,只得揣着满心嫉妒躬身离去。 与此同时,暗处一个家丁跟着匆匆回了老太君院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上去。 老太君听得仔细,听到最后花白的须眉微微展开。 阿福挥手示意家丁退下,也微微勾起嘴角,老夫人这下可放心了。 老太君转着佛串,辨不清喜怒哀乐地呵了一声,让这懂事能干的孙媳妇落到霍家来,老婆子我也算能撂些担子。 一主一仆活了大半岁数,早已心如明镜。 从安排绣娘这事上,就能看出梁未鸢的为人。 梁未鸢不掺杂私仇恩怨,将该适合谁的绣娘就安排到谁院儿里,一点偏私没有,足以见得梁未鸢眼界充实且行事妥帖规矩。 这个孙媳妇儿还知人善用,哪怕是余氏的人,梁未鸢轻飘飘一句打压便让那阿绿不敢翻浪花,老实的办差去了。 反倒余氏,本等着梁未鸢出糗,她再现身去给梁未鸢卖个好,怕是这下得到消息已经不知怄成什么样了。 老太君阖着眼,苍老的声音叹道:到底是将军府的嫡女,实打实大家闺秀的范儿,瑾见阴差阳错能得这么个好媳妇儿,是他自己积的福气啊。 看来,换亲还是个好事。 第三十二章中秋夜宴 第三十二章中秋夜宴 让人继续盯紧了,别叫二房那边的鬼主意打到大房身上,要是紧要关头该帮衬就帮衬。 虽说依孙媳妇的本事,自己这把老骨头不一定有帮衬的时候,但多盯着总归是好的。 阿福自然心领神会,是。 余氏那边确实又气又恼的不行,更是悔恨霍思源这混账儿子,生生把如此本事贤良淑德的梁未鸢给让了出去。 揪着霍思源耳朵好一通训,又劈头盖脸对梁善玉好一通怪罪。 这些梁未鸢都听到了风声,却也乐得自在,任由他们这帮牛鬼蛇神互相攀咬。 时间便在二房里的闹腾中悄然流逝。 到了中秋夜宴这天。 日近黄昏时,各个收到宴会邀请的百官贵胄的府邸,纷纷开始忙络起来。 青竹院里,梅书心灵手巧,正为梁未鸢做最后的梳妆,冷不丁听到外头一阵惊呼嘈杂声。 二夫人今日这身装扮当真美极了,瞧着比宫里娘娘都要气派! 就是就是,二夫人平日素面时就是个娇媚的可人儿,如今细致一打扮呀,简直更甚仙子了。 梁善玉盛装打扮过后,便特意来到这儿晃悠。 听着丫鬟们既震惊又羡慕的夸赞,梁善玉倨傲扬起了下巴,目光得意的落在青竹院里,拨高声音。 姐姐,马上就到入宫时辰了,你怎么还未梳妆好眼下一家子就等你呢,快些吧。 看似催促,可话音里的炫耀之意谁听不出来 竹书一记白眼翻过去,随即气冲冲的进屋。 这个二夫人,身上穿的果然是那件咱姑娘瞧不上的翠鎏裙。 哼,当天余氏想偷摸退回去的,她拿自己的嫁妆钱从余氏手里讨了过来,自己让绣娘改动了番,就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了 居然还好意思穿着来跟咱姑娘比较了。 如今侯府落魄,余氏手里其实也拮据,置办那套翠鎏裙可谓无比肉痛。 那天余氏说什么都要把衣服悄悄退了,正是梁善玉及时截胡。 二房觉着丢人,不约而同的瞒着,导致这个消息鲜为人知。 但梁未鸢一直让人盯着二房,竹书几人都知晓内情,也就更加瞧不上梁善玉。 那个得意劲,真以为自己披上霞帔就成凤凰了! 正当竹书喋喋不休时,梅书已然替梁未鸢梳好了妆。 看着面前的女子,竹书嘴一张,深深的惊艳呆愣住了。 姑、姑娘! 梁未鸢嗔了竹书一眼,竹书心性直率,却就是个碎嘴子。 好悬没将她吵得脑袋疼。 别让公婆久等了,走吧。 由梅书搀扶着,梁未鸢缓缓走出房门。 二夫人,您这衣裙流光溢彩,定是上好的蜀锦料子吧真真衬得您的面色越发娇艳了。 二房的丫鬟们仍在叽叽喳喳围在梁善玉身边,不要钱的好听话倒豆子似的吐出。 尤其听到有关料子的话,梁善玉眼角眉梢的骄傲更甚。 你们这群丫头倒是识货。 这套衣裙确实是她花重金从余氏手里买来的不假。 然而上面的花纹绣样,是未来才会有的新奇风靡的样式,是凭她上一世的记忆她亲自画下来后让绣娘改制的。 此乃如今天底下独一份的裙子,公主娘娘都没有! 梁善玉掩唇娇笑,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青竹院。 她就不信今天还压不了梁未鸢的风头。 姐姐——就在梁善玉暗含兴奋想继续催促时。 蓦然的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看到梁未鸢走出来的刹那,霎时间,整座院落内外的声音猛地戛止。 梁善玉和众丫鬟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只见梁未鸢一袭石青色云锦,立在昏黄的霞光里,乌发如瀑垂在肩头,凤钗上的明珠随着步子轻颤,衬得她眉间的花钿夺目三分。 那张被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的面容,仿佛笼着层清霜似的,更显清冽绝色,上扬的眼尾微挑,竟比她身上云锦的金线还要锋利。 端方冷艳,不怒自威。 第三十三章你说什么? 第三十三章你说什么 院子很快响起众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无不被惊在当场。 大夫人,大夫人怎能这么美,那通身气派简直不似凡人。 梁未鸢的衣裙简致却不失贵重,仅佩戴几件金凤钗和玉耳坠,却已然威仪得让人不敢冒犯。 梁未鸢一出来,也打眼就瞧见人群中失了声的梁善玉。 梁善玉穿着改过的翠鎏裙确实流光溢彩的,裙边缀着的鎏金铃铛随着风声轻响,衬得她身姿灵动窈窕。 那东珠簪斜插着云鬓,腕间同样的翡翠镯子和铃铛相撞,叮咚声里皆是透着股珠光宝气。 只是,陪着梁善玉寡淡的眉眼,着实是小家子气。 一对比,高低立现。 梁善玉的脸都绿了。 妹妹这裙子倒是鲜亮。 梁未鸢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梁善玉那刻意堆砌的铃铛,尤其这铃铛声响,比唱曲儿的都好听。 话音未落,梁善玉便听见自己裙摆上的铃铛发出杂乱的叮当声,刺耳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未鸢的贵气浑然天成,瞬间让原本光鲜亮丽的梁善玉黯然失色。 满身的珠宝突然就显得俗气,裙摆新奇的绣纹也变得莫名古怪起来。 梁善玉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自己精心装扮本想来炫耀,结果成了笑话似的,她恨得帕子都要掐烂了。 既然姐姐收拾好了,那就赶紧动身吧。梁善玉咬牙切齿地说完,便匆匆转身走人,似乎想跟梁未鸢拉开距离。 然而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府,这对比又再次出来了。 霍侯和余氏看着出现的梁未鸢,一时话竟都忘了要说什么。 霍思源更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目光在梁未鸢身上失了神。 竹书与梅书对视了眼,眼底都憋着笑。 梁未鸢低眉开口:父亲母亲,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是了,未鸢来,小心些上马车。 霍侯回神,有这么个长脸的儿媳妇他笑得合不拢嘴,急忙让梁未鸢先上马车。 一路上,霍侯的话头都围绕在梁未鸢身上,对她赞不绝口。 直到巍峨的皇宫耸入眼前,马车入内,男女席这才各自分开。 梁未鸢找了个由头去了宫里的后花园处,就着澄黄的夕阳赏景,这才终于觉着自己耳根清净了些。 姑娘,贵女们此刻大多聚在湖心亭处,准备着放花灯祈福呢,您不去瞧瞧梅书在旁问道。 梁未鸢抚着额,不急不缓开口,等官家到场开宴时走个流程就行。 前世今生,这些场面她难免习惯了感到腻味,便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然而刚说完,忽然梁未鸢听到前方花丛不远处,竟传来了梁善玉那熟悉的声线。 臣妇梁善玉,乃侯府二少夫人,见过长公主,还请长公主留步。 梁善玉今日盛装打扮,除了想出风头外,她心中还惦记着霍思源的前程。 一入宫,便开始有意的寻找贵人。 当走到后花园瞧见长公主时,前世的一段记忆涌来,因此梁善玉便急急的出现将长公主拦住。 长公主年有四十,保养得到,雍容华贵。 看见蓦然出现浑身叮叮当当的梁善玉,长公主不悦的皱了下眉,原来是霍二夫人,拦下本公主所为何事 这个时候,她正要去给太后拜节请安,突然被不长眼的拦下,长公主心中自然不喜。 但梁善玉观长公主脸色,心里了然。 她知道长公主的女儿安宁郡主,不知缘何喜欢上了一个穷秀才,还要死要活非嫁不可,导致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几度闹僵。 前世郡主仗着太后宠爱,宁愿忤逆长公主也硬是嫁给了秀才。只可惜,婚后没到一年,安宁郡主意外难产而亡。 据闻长公主得知噩耗后伤心欲绝,还数次哀竭过度病倒在榻。 这不,老天有眼,今生一切都来得及。 只要她能解决长公主的这桩心事,阻止安宁郡主和秀才,她定能跟长公主交好。 到时再借长公主的手提拔霍思源,还愁霍思源继承不了侯爵 到时余氏和霍思源还能再小瞧欺辱于她 到时梁未鸢也得匍匐在她脚下! 梁善玉越想心脏越是砰砰直跳,她两眼放光,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紧紧看着长公主。 不瞒长公主,臣妇正是为了安宁郡主之事而来,还请长公主听臣妇所言。 然而长公主闻言,脸色突兀一变。 她锐利似刀的目光瞬间刮向了梁善玉,你说什么 第三十四章臣妇有一计 第三十四章臣妇有一计 长公主生着一双逼人的凤目,眼尾细纹里藏着经年累月的威仪。 尤其此刻蓦然散出的骇人气势,叫梁善玉忍不住吓软了腿。 以为长公主是把自己当成了满口胡诌之辈,为证明自己,梁善玉脱口便道: 妾听说安宁郡主被个穷酸秀才纠缠,您近来正为此事发愁,想斩断他们的孽缘,但安宁公主钟情那不要脸的秀才,不知殿下的苦心...... 如今妾有个拙见...... 梁善玉是知道前世的事,但是她前世也是在后宅多年,突然和长公主交谈,脑袋一片空白,口不择言,满脑的模糊。 长公主一双凤眸恨不得凌迟了梁善玉。 梁善玉言辞凿凿的声音落下,瞬间让御花园陷入整片死寂。 尚在周围的一些世家贵女听到这秘闻,既惊又奇,远远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身后跟着的宫婢也惊得面面相觑,立马埋下头。 长公主面容阴沉如水。 梁善玉所言如实,但此乃皇家丑闻,亦是尽力隐瞒的密辛,知道的人极少。 这个梁善玉莫名知晓就算了,竟然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若非她脑子缺了根筋,那便是故意叫自己这个长公主难堪的! 真是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编排郡主是非!长公主望着梁善玉的目光冷若冰霜。 梁善玉势在必得地说完,却察觉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发展,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冲长公主露出了个自认为端方的笑容,她道:长公主其实不必着急,臣妇有一计。 南山小郡王,自幼与郡主青梅竹马,南山郡王其实心中早早便对郡主生了情意,只是碍于年纪比郡主虚小一岁,小郡王才一直难以表露心意。 婚嫁之事自古男长女幼,郡王与郡主,两人家世门第相当,却唯独男方的年龄差强人意了些。 小郡王屡次三番想过求娶安宁,可一来怕旁人说他乳臭未干,夫纲不振,二来顾虑自己尚未建树,怕耽误了安宁。 前世的小郡王便是因此一拖再拖,直至拖到安宁郡主突然嫁为人妻,拖到心上人一尸两命,再没机会表达心意。 后来自请上前线,战死沙场,亲人从他随身遗物里发现了安宁公主的香囊,才知道少年心事。 亭苑里的梁未鸢,同样想起前世那两人的阴差阳错,不免蹙眉,心中生出分感慨。 许是这就叫天意弄人吧。 只是这梁善玉,梁未鸢忍不住嗤笑,未免过蠢! 而梁善玉的办法,便是: 小郡王乃良人,又对郡主情根深种,若长公主能做主先定下两家的婚事,再多撮合撮合二人。 届时郡主发觉到小郡王的可取之处,便不会再被那秀才蒙蔽了眼。 梁善玉说得头头是道无比笃定,在她看来,谁宁愿要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而不选皇孙贵胄 小郡王一直隐瞒着心意,郡主不知情,才会被书生的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 长公主却是冷笑出声,刚要发作,一道高声蓦然响起来:胡说八道! 安宁郡主提着藻红裙摆大步走来,那一张明艳的小脸上布满了怒气,指着梁善玉便骂。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本郡主的事指手画脚,信不信本郡主撕烂你的嘴! 安宁! 长公主连忙怒声呵斥,一脸头疼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她是文信侯府的二少夫人,不得无礼! 安宁咬紧娇嫩的唇瓣,管她是谁家的夫人,随口就提旁人的儿女私情,没脸没皮恬不知耻,一看就不是个好货色! 闭嘴!长公主近来本来就生安宁的气,觉得女儿实在令人丢脸,此刻火气也上来了,神色愠怒,口吻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喝道,若非你自己不知羞耻,做出私会书生的丑事,旁人又怎会议论你 第三十五章也算积份福报吧 第三十五章也算积份福报吧 事到如今你不知反思,竟还当众嚷,叫失仪失德,你可有半分郡主该有的风范! 安宁被长公主眼里的失望厌恶刺得心口一缩。 她捏紧素白的手指,倔强的昂起脖颈,难道母亲就没错了若非你执意阻拦我跟阿闻,我也用不着私会,更不会如今被议论。 反正我此生非阿闻不嫁,你若是不同意,或者听信这贱妇的胡话让我定婚,我就去请皇祖母做主让我嫁给阿闻! 啪! 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长公主突然抬手一耳光狠狠打在了安宁脸上。 安宁猝然身形一偏,哑然的张着唇,被打得似乎连声音都忘了发出。 她愣了许久,才颤抖的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双明眸,母亲,你居然打我 你若真敢那般胡作非为,就别再叫本宫母亲!长公主委实被气得不轻,凤目尽是严怒。 安宁从未见母亲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吓得呆立片刻,双眸发红委屈的落下泪来。 不嫁了,我不嫁了!你满意了! 安宁哆嗦喊出声,转身飞快的哭着跑走。 长公主指尖颤了下,看着安宁的背影眼底闪过抹担心。 深深叹口气,长公主还是命宫人找过去,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而其余的人屏息凝神,没一个敢在这节骨眼上开口的。 除了一人。 长公主,看来臣妇的办法间接奏效了,郡主到底还是孝顺听话,幡然醒悟,不再执着那秀才了。 梁善玉声音带着几分沾沾自喜,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她才提了意见,这么一吵,安宁就自愿跟秀才了断了。 可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而见梁善玉居然还一脸自以为是的邀功,长公主猛然气得一哽。 是啊,二少夫人的法子当真好,让本宫母女决裂,从而迫使安宁不得不听从本宫的话,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长公主阴阳怪气的迁怒了句,实在觉着这梁善玉糟心得很。 但现在直接发作,也显得过蠢。 就让这梁善玉给本宫等着! 冷哼一声,便不再搭理还想说什么的梁善玉,直往太后宫殿而去。 长公主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了。 只能等女儿发泄过后,再寻机会母女俩长谈。 长公主心事重重,却不知此时,梁未鸢吩咐梅书竹书在亭苑里候着,自己也从安宁消失的方向找了过去。 说起来,梁未鸢对安宁此人,仅在几次宫宴里简单照面,两人连话都未曾说过。 可上一世安宁这位郡主的下场,让梁未鸢印象深刻,心里多少感到几分惋惜。 若能劝劝,让安宁避免前世凄惨的下场,也算为自己积份福报吧。 入宫多次,梁未鸢对宫里地形早已了然于心,熟门熟路的循着安宁的方向。 安宁郡主!安宁郡主! 宫人焦急的声响撞在红墙碧瓦间,却始终一无所获。 梁未鸢沉思了片刻,像安宁这般年纪的小姑娘闹脾气,定想躲到无人之地。 常去的殿宇不行,可太偏僻杂乱的地方,安宁金娇玉贵想来也受不了。 梁未鸢眸光一撇,便想到了某处。 那地方既藏得深,又有花草相伴,正合十六岁少女又想逃开规矩,又怕失了体面的心思。 梁未鸢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掠过宫人,走进一条通往偏殿湖心亭的青石道。 七拐八拐,不多时,就见前方那处被遗忘的湖心小亭。 湖边长满未经修剪的鸢尾花,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动,而亭子中央正是安宁抽抽搭搭蜷着的身影。 安宁郡主。 女子平缓清柔的声音混着鸢尾花香飘来,梁未鸢抬手拨开缠绕的藤蔓,石青云锦裙摆在杂草间扫出一道金线。 安宁没想到会有人寻到此处。 她顿时意识的惊呼了声,猛地扭头看见那张清丽绝色的容颜时,愣了一愣。 这女子倒是眼熟,应该曾在宫中见过。 你! 第三十六章你跟踪我? 第三十六章你跟踪我 安宁仔细凝着梁未鸢无暇的脸庞,很快想起三个月前的端午宴,将军府嫡女曾向她行过万福礼。 你是梁家姐姐 梁未鸢一边规矩行礼,一边轻声打趣缓和着气氛道:三月前郡主好似便也似这般盯了我许久。 安宁的耳尖微微发烫,那日她贪嘴多吃了荔枝,被母亲当众训斥,正是梁未鸢递来酸梅汤,解了她的腻,也解了她的窘。 她对梁未鸢印象还是挺好的,只是后来两人也不曾有什么交集,也渐渐淡忘在脑后。 没想到今日宫宴又见着梁未鸢,而自己又是如此窘境,安宁双颊不免发烫。 她戒备卸了三分,却仍梗着脖子:你跟踪我 跟踪郡主何须费这般功夫 梁未鸢摇头,方才见郡主跑过永巷,发间的茉莉香沾了一路,而这小湖四周遍植瑞香,也唯有这条道混着茉莉与青苔味,因此猜测郡主在此。 以及。她指尖点了点石缝里的紫色花苞,郡主踩碎了鸢尾花,香气便更浓了。 安宁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绣鞋,鞋尖果然沾着几星淡紫汁液。 哼,你找我作甚 心里闷着一股子气,安宁板着脸端得是嘴硬。 但梁未鸢知晓,安宁看似刁蛮任性,却不过是被娇养宠爱,同时又被层层规矩束缚着。 骨子里仍保留着那份纯真,其实不难相与的。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郡主。 梁未鸢神色柔缓平静的在石凳上坐下,意有所指: 金銮殿外的梧桐每年落子,御花园的牡丹岁岁争妍,郡主为何独独看中了墙外的野蔷薇 安宁一怔,都是聪明人,她怎会听不出梁未鸢的言下之意。 阿闻与旁人不同。 许是对梁未鸢的好印象,安宁不做他想便嘟囔起来,指尖摩挲着裙摆,他会给我编花环,会念长恨歌给我听...... 编花环的手艺,御花园的花匠能编出百种样式。 念诗的才学,太学里的博士能倒背如流。 梁未鸢打断她,郡主可曾见过他为你做过什么真正需要力气、需要担当的事儿 郡主可知,真正的喜欢像松柏,经得住风雪,而不是像藤蔓,攀着乔木才能往上爬。 梁未鸢指了指湖面倒映的松树,若他真喜欢你,该像这松树般,先把根扎深了,再想着为你遮风挡雨,可他呢 不过是借着喜欢你的借口,在这繁荣迷人眼的京城阴影里偷些阴凉罢了。 安宁顺着梁未鸢手指的方向,望着水面上破碎的树影。 她眼眸一颤。 不免想起昨夜母亲摔了她的绣囊,里面掉出的碎银正是她偷偷从公主府库房拿去接济他的。 阿闻总说君子不齿于财,却从未拒绝过她送的笔墨纸砚,甚至连衣衫都是以宫里手艺好之名,让她贴身婢子买的绣的。 他......安宁的声音突然哽咽,他说过会娶我。 娶你需要三书六礼,需要他站在金銮殿上,让官家听见他的名字。 见安宁的模样,梁未鸢心下暗叹,取出一面小铜镜递到了安宁面前。 可现在呢郡主看看自己,为了他哭花了脸,失了仪态,与母亲争吵,你这般委屈自己,他可曾心疼过 铜镜里的少女眼睛红肿,发间的绢花歪向一边,哪还有半分郡主的气派。 可他会给我写情诗。安宁仍在挣扎,声音却弱了许多,我生辰时,他写了整整三十首...... 三十首情诗,不及奶娘熬的一碗燕窝粥实在。 梁未鸢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是她方才在亭苑装上的两块玫瑰茯苓糕。 知道郡主躲在这里没吃东西,我特意从苑里拿的,如此才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会做的事儿。 安宁盯着那块糕点,忽的便想起了今早母亲让人送进她房里的红枣莲子羹。 而阿闻呢每次见面只会说什么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却从未见他想过自己空腹见他,会不会胃疼。 你总说他待你好,可这好不过是浮在面上的油花,看着香,实则一戳就破。真正的好是沉在碗底的米粮,虽不打眼,却能填饱肚子,暖热身子。 第三十七章果然进退得宜 第三十七章果然进退得宜 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蛙鸣,惊破了暮色。 安宁看着梁未鸢眼中的自己,只觉自己那些被心上人夸过的灵动聪慧,此刻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她想起母亲昨夜在她房里坐了整整一夜,放下长公主的威严和姿态,温声细语地劝她,只是她却听不进去。 娘不是要困住你,是为了你好,那姓苏的秀才待你不是真心的,若你真的跟他跑了,会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他若是真心意你,便知道你们地位悬殊,不会来纠缠你! 安宁忘了那时候情绪激动得口不择言,是怎么回复母亲的,只记得母女俩最后不欢而散。 我...... 此时被一个外人提起,安宁反而能冷静下来。 安宁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她之前更多的,可能只是觉得母亲强制,所以赌气。 见宁安这模样,梁未鸢心知,算是把人劝住了。 梁未鸢其实并未调查过那秀才,她只是依照前世记忆以及自己的推测,十有八九。 然不管如何,总比安宁嫁过去,如前世那般一尸两命的好。 梁未鸢勾了勾唇,将糕点推到安宁面前:喜欢一人,该是让你觉着自己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委屈。 郡主明明是天上的凤凰,何苦要学麻雀去啄地上的米粒。 安宁用力咬了口糕点,甜味混着泪水,竟比往日吃到的都要绵甜。 远处传来宫人寻找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忽然抓住梁未鸢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 你说的对,我是凤凰,不该被藤蔓缠住爪子。 我要去跟母亲道歉! 念头想通后,安宁一把拉过梁未鸢,提起裙摆朝正殿的方向小跑。 梁未鸢诧异了片刻,但想了想便也没挣开安宁的手。 安宁此举怕是拿自己当朋友了,梁未鸢自然不会拂了她好意。 她对这单纯的小郡主也挺有好感。 夜幕初显,很快她们跑过九曲桥,宫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 路上不少宫人瞧见安宁出现,皆松口气急急忙忙去禀报给长公主。 公主,郡主找到了! 贴身的贵嬷嬷附耳传来消息时,长公主隐隐提着的一颗心勉强是落下了。 正想问话,后脚就见安宁牵着一女子风风火火出现。 正殿连着宫内大堂,弥漫着龙脑香与胭脂气,三十六张紫檀圆桌分三排陈列,摆着仅皇室可享的樱桃毕罗。 因是女眷之地,贵女们三三两两坐着,而长公主端坐在鎏金首座,不见官家,显然官家照例来了一趟后离去了。 母亲! 安宁的声音打破贵女们的碎语,齐齐投去目光。 母亲,是安宁错了,让您担心了。 安宁在阶下福身,脊背挺得笔直,却在抬头时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忸怩。 长公主的目光从她微微红肿的眼角移到梁未鸢身上。 梁未鸢也微微屈膝行礼,云锦裙摆铺成沉稳的石青色,与殿内贵女们艳丽的织金裙裾形成微妙对比。 一家子之间低头认错没什么。 可安宁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眼巴巴的一脸真心知道错过了。 长公主心下惊疑,面上的雍容威严却不减分毫,都起来吧。 旋即视线落在梁未鸢肩头,面露疑惑。 妾梁未鸢,见过长公主殿下。 梁未鸢起身时,金凤钗上的珍珠轻轻一颤,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原来是将军府的嫡姑娘,果然进退得宜。 长公主的语气听不出意味,殿内贵女们不禁悄悄瞥着梁未鸢,亦不敢作声。 梁未鸢则极是规矩,不卑不亢道:长公主谬赞,妾不过是按母亲教导的礼数行事。 母亲莫要考较她了!今日若不是未鸢,我还在湖亭里犯傻呢! 安宁知道自己母亲的严苛,她连忙挽住梁未鸢的胳膊,小声道好话。 哦长公主凤目闪烁,招手示意她们到跟前来说话。 第三十八章我想通了 第三十八章我想通了 她说......她说真正的喜欢不是让人委曲求全,而是像您对我这般,哪怕吵过骂过,心里始终是暖的。 所以母亲,我想通了,我不要嫁给苏秀才了,他确实没什么好的,是我一时晕了头,不该因为这些不打紧的人跟母亲吵,徒惹母亲伤心。 长公主的指尖叩击玉盏的节奏忽然慢了。 这乖巧的女儿,莫不成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安宁委实转变得太快,长公主目光不由再次落在了梁未鸢身上。 安宁说是梁未鸢劝了她。 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都头疼的事,梁未鸢如何三言两语便劝住了安宁的。 居然能帮本宫降了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厉害,你还说了些什么 梁未鸢直着身,正思虑如何开口,安宁脸却先红了。 她急忙将梁未鸢那番松柏与藤蔓等话捡紧要处说了。 安宁说到最后声音微微软糯,带着撒娇抓住长公主的衣摆摇晃道: 哎呀母亲,安宁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糊涂话了,您就原谅女儿吧。 好了,母亲还真能生你气不成,大庭广众也不嫌害臊。长公主含笑的轻叱一声。 只是视线未离梁未鸢,这是个会说理的,比宫里的太傅还会绕弯子,本宫倒想取取经。 长公主对将军府印象不多,但那富甲一方的盐商黎清雪她却晓得,虽是商贾,却也是个风光体面的人家,刚正不阿。 在饥荒之时,还接济百姓,前些年边疆战乱,也是黎氏不求功名送去了粮草,解决了燃眉之急。 因此心里对梁未鸢的为人也有了计较,起码不是为了财利蓄意接近安宁。 长公主看梁未鸢的目光柔和稍许,褪去审视添了分善意。 梁未鸢拿不准长公主意思,只得微微福身道:妾不敢当,不过是些愚见,幸得郡主聪慧,方能听进去。 安宁笑了笑,不容分说的再次挽住梁未鸢的胳膊。 未鸢衬我心意,反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安宁的朋友了。 母亲您可不能苛待我朋友。 安宁到底有着身份郡主的骄傲蛮横,脆生生的开口便不带让人拒绝的。 梁未鸢惊讶了番,可对这性子直率纯粹的安宁她并不排斥。 便眼尾弯了弯道:郡主洒脱利落,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后宫诡谲,长公主见过不少虚头巴脑的奉承人。 可还未见过像梁未鸢这般自然亮堂的。 既有将军府的底气,又有商贾之女的玲珑心,偏生说话行事带着几分难得的清正,倒像是块琢磨过的和田玉,温润里藏着锋芒。 安宁,你这朋友倒真是选得好。 长公主说着轻微招手,示意梁未鸢近前。 随即,纡尊降贵的替梁未鸢稍稍整理了下发饰。 以后常到宫里来陪陪安宁,她呀,就缺你这样能说真话的人儿。 梁未鸢不禁眼睫轻颤。 长公主这是抛出橄榄枝,示好于她和将军府,同时也想替安宁拉拢结交她。 梁未鸢抬头时,正与长公主的目光相撞。 那双皇家惯生的凤目似深潭,却又清明如镜,照得人不敢说谎。 梁未鸢思吟后,却是如实的福身说道:不瞒长公主,妾日后应是无多少闲暇能时常入宫探望。 任谁也没料到,梁未鸢竟敢拒绝长公主的示好。 长公主指尖微顿,凤目微眯睨着梁未鸢,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怎么,莫不是本宫的公主府门槛太高,容不得你踏足 声线虽柔,却挟着上位者的威仪。 殿内温度骤降。 贵女们的窃语如潮水退去,数十道目光齐齐凝在梁未鸢身上。 长公主言重了,妾并无此意。 察觉长公主误会,梁未鸢不敢怠慢,如实言说。 只因妾刚嫁入霍府不久,如今兼任掌家之责,亦有昏迷未醒的夫君需照顾。府中琐事繁杂,实在难以分身,故而...... 第三十九章有一事相求 第三十九章有一事相求 梁未鸢话音未落,右侧席间忽然爆发出压低的嗤笑。 能不忙么毕竟要收拾霍家二房的烂摊子。 听说那梁善玉原是要嫁昏迷的霍大公子的,谁知新婚夜竟钻进二少爷的床榻...... 可不是,嫡庶调换这种腌臜事都做得出来,可怜梁未鸢是梁家顶金贵的嫡女,一嫁过去就发生此祸。 再瞧瞧那恬不知耻的梁善玉,今日还穿得这般招摇,理所应当的坐着呢,真当旁人不知晓她爬床的丑态 议论声如细针,刺得不远处的梁善玉脸色骤变。 她踉跄了下碰翻桌前的铜鹤灯,烛油顿时泼在了翠鎏裙上,烫得她险些尖叫。 旁边余氏立即狠狠掐了下她手背,此刻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怕冲撞到那位,余氏不得已面上惶恐的堆起笑来: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让长公主见笑了。 长公主眉峰一蹙,目光扫过梁善玉浑身叮当作响的铃铛,眼底的嫌恶之意几乎凝成实质。 侯府换亲之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自然有所听闻。 今日之前,她对梁善玉这位庶女压根没印象。 直到今日梁善玉凑上前,言语间句句冒犯不带脑子,她才记住了那浑身铃铛,也记住了梁善玉的名字。 这种人竟就是梁未鸢的妯娌。 安宁攥紧绣帕,忽的咬着银牙站起身:那件腌臜事本郡主也知晓!梁善玉既然欺辱未鸢,丢霍府的脸,母亲何不让宗人府出面...... 安宁,住口。长公主不咸不淡的叱了声。 接着在看到梁未鸢平静面容时,语气冷淡:你这媳妇当得不易。 梁未鸢哪怕有苦衷,但拒绝了拉拢,长公主的心底俨然有不舒服。 先前缓和的气氛此刻如藏机锋。 梁未鸢心有明镜,既不能得罪长公主,自己又不能常进宫,那只能另辟蹊径回应长公主的示好。 思及此,梁未鸢抬眼直视长公主,声线清润如泉:承蒙长公主关怀,妾虽忙,却也甘之如饴。只是...... 她忽而沉静笑笑,若长公主不嫌弃,妾倒有一事相求。 虽是相求,但是有来有往,关系不就好起来了 梁未鸢对这位长公主的性子门儿清。 她不喜欢欠人情,更喜欢有什么要求当场说清楚。 长公主不禁挑眉,示意她继续。 殿内贵女们纷纷屏息,就连躲到了廊柱后的梁善玉也竖起耳朵来。 妾兄长梁自肖,自幼习武,擅使七十二路破军枪法,可在马背上演武时射中百步外的铜钱方孔。梁未鸢字字清晰,只可惜如今兄长赋闲在家,每日只能在府中舞枪弄棒。 妾听闻,御前带刀侍卫需得耳聪目明,身手矫健,而兄长正是合适。 梁未鸢恰好停顿,纤挺的脊背微微一躬,若长公主能向官家美言几句,赐他个带刀侍卫的职缺...... 台下,余氏和梁善玉听得差点脸色狰狞。 她们原以为梁未鸢会在这个好机会为霍思源求恩典,毕竟梁未鸢已是侯府新妇,而霍瑾见又昏迷不醒。 那剩下的年轻顶梁柱唯有霍思源。 可她居然给娘家大哥求好差事儿! 长公主则看着梁未鸢半晌,忽然轻笑,眼中寒冰化去几分。 你倒是不客气,带刀侍卫虽不是显赫职缺,却是天子近臣,能常伴御前,且非能轻易当选。 明日早朝,本宫便与陛下提及,但能否入选,就看你兄长自己的本事了。 席下,梁善玉将帕子都绞得变形。 若大哥真得了御前差事,以他那宠梁未鸢是模样,梁未鸢势力倚仗岂不是更大了,日后梁未鸢在侯府岂非更横行霸道 可她偏偏不能开口,方才那些议论如利刃悬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长公主恩典。 梁未鸢行大礼时,金钗稳如山岳,未晃半分,妾兄妹定当铭记长公主今日提携之恩。 如此,皆大欢喜。 长公主含笑缓了颜色,命她起身。 安宁见状,愈发自来熟的凑上前,往梁未鸢手里塞着玫瑰酥:诺,吃吧,御膳房新做端来的,比你刚才给我的好吃十倍! 第四十章去警告警告? 第四十章去警告警告 小姑娘的指尖带着暖意,让梁未鸢眼底不由得泛起了柔光。 宫宴结束时,中秋夜的月轮已斜至西檐,红墙砖瓦被镀了层层冷银。 宴散的人流依稀步出殿门。 而安宁一路唧唧喳喳将梁未鸢送到了宫门外,脸色有些舍不得。 未鸢,这个给你。 梁未鸢停步,就见安宁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包塞进她掌心,胭脂色的流苏轻柔扫过了手腕。 香包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小姑娘亲手所制,莲花蕊里还缀着颗东珠,在月下微微发亮。 安宁道:这是我用龙脑香和沉香配的,能安神。 梁未鸢不禁目光揶揄,声音染着笑,瞧这并蒂莲的款式,本来应该不是送我的吧。 安宁脸颊微红,轻推了她一把,知道还说! 我可是躲了三个时辰才绣成的。谢你今日同我说的那番话,此物自然也该送你,不能便宜了别人去。 安宁面皮薄,梁未鸢见状也没再打趣,动作轻柔的将香包收好。 还有啊,你家那位霍大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就像你说的,松柏总能熬过寒冬。 远处传来宫娥催促的声音,安宁一口气将想说的说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 日后有空记得来寻我玩,我也会去找你的!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绣鞋踩过积露的青砖,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直到目送安宁远去,梁未鸢才缓缓转身。 便见侯府几人站在马车前紧盯着她。 几人脸色在灯笼下青红不定。 他们皆没料到安宁郡主会亲自送梁未鸢出宫。 再看一大家子各个阴晴不定的脸色,同时也是都知道了正殿内的事情。 霍思源黑着脸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余氏拽住袖口。 父亲母亲。梁未鸢面不改色的走过去。 未鸢啊,难为郡主这般看重你,以后可要常进宫走动,别失了礼数。 余氏说了句客套话。 梁未鸢也笑了声:母亲说笑了,掌家事繁,今日若非郡主盛情,怕是连这宫宴都坐不安稳。 这话藏着机锋,余氏听得咬牙,却不敢发作。 倒是霍侯搓着手,都是一家人,郡主与你亲近,也是咱们霍府的福分...... 她与郡主的交情,却想攀成侯府的福分 梁未鸢实在有些乏倦,没多言,只道:父亲,夜已深,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 梁善玉嫉恨的看了眼她腰间的香包,难得的一句话没说,与霍思源转身上了前边的马车。 霍侯和余氏跟着上去。 梁未鸢则带着两个丫鬟坐后面的马车。 姑娘,二少夫人瞧着像要吃人似的。 马车里,竹书边放下窗帘边牙痒痒,要不要奴婢今夜去警告警告她 不必。梁未鸢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越急,便越容易出错。 只怕此刻前方马车里,一家子心思都不安分着,只等回到侯府一触即发。 正如梁未鸢意料之中。 很快回到侯府,角门在身后吱呀关闭,灯笼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梁未鸢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忍了一路的梁善玉忽而转身,翠鎏裙上的铃铛发出刺耳声响。 姐姐,之前在宫里,为了顾及家中颜面,我不好说些什么,如今倒是想问问姐姐。 殿上长公主那般青睐,姐姐为何连句好话都不肯替思源说 一路的火气下来,梁善玉脸色愈发刻薄,话也愈发难听:霍家待姐姐不薄,姐姐却只顾着往娘家塞人,难道良心都叫狗吃了 而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任何人诧异梁善玉的突然爆发。 霍思源立刻便梗着了脖子附和:便是!长公主一句话就能让梁自肖御前当差,你若开口,我早该得了翰林院的差事! 梁未鸢扫过二人扭曲的面容,扯唇轻笑. 那声音清凌凌的,比冬日檐角挂的冰棱子还冷。 妹妹是忘了,今日殿上是怎么得罪长公主的,还是忘了众人如何议论你还是说,你想让长公主再想起换婚一事 第四十一章情分? 第四十一章情分 我也想问二爷......如此家门耻辱,众目睽睽,我怎好再开得了那个口,二爷还嫌脸丢的不够多么 所有人脸色猝然一变。 梁善玉嘴唇隐隐颤抖,如同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神志都清醒了不少。 她因为知道前世的发展,太得意忘形了。 想起席间那些嗤笑,想起长公主看她时嫌恶的眼神,梁未鸢的指尖不由得发抖。 余氏见状,忙拉了拉霍思源,却故意将话头往偏处引:未鸢啊,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揪着旧事不放 思源是你小叔子,就算旁人议论,你也总得顾些情分,去给他争上一争—— 情分 梁未鸢冷冷挑起眉,看着余氏虚伪的嘴脸,声似冰锥: 照母亲这么说,妹妹与二爷新婚夜苟合在一处,我还得礼贤大度,在外人面前不顾非议的去给二爷挣个前程 指望我去抛头颅洒热血,怎不见母亲提这个情分 霍侯在旁听得尴尬,咳嗽两声想打圆场:好了好了,毕竟未鸢得了长公主赏识,这些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霍候想圆这个场,梁未鸢可不愿意。 他们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真觉得她好欺负吗 她做什么事,轮到上这些人指手画脚 父亲的意思,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想让儿媳为了二爷再求到长公主面前去吗 梁未鸢转向霍侯,眸光锃冷。 先不说我今日,若我当众替二爷求恩典,旁人只会说霍府嫡媳与庶子纠缠不清,置昏迷的夫君不顾,替昔日的前夫君着想。 梁未鸢似笑非笑,毫不客气的提高声音,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霍家的脸,父亲可有想过 再者,父亲还想让我日后再去跟长公主攀交情。 倒想问父亲,长公主万人之上,我何德何能再去求恩典 梁未鸢看着霍侯敢怒不敢言的脸:若传扬了出去,侯府二爷的荣耀竟要寄于我一介妇人之身,届时父亲可还有脸面踏出这个家门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霍侯官海沉浮半载,虽然落魄,也没人这么说过他啊! 他从未感觉如此难堪过,还是被儿媳教训。 他硬着头皮对上梁未鸢清冷的眸子:我只是担心啊,长公主面前你举荐娘家兄长,传出去岂不也让人说霍家容不得外戚 霍侯刻意将外戚二字咬得极重,何况思源也是霍家血脉,你这做嫂嫂的,又是掌家的,怎能偏心...... 偏心梁未鸢不禁轻声嗤笑,那二爷的血脉,怕不是更金贵些 否则庶妹怎会在新婚夜走错洞房,还能被公婆偏心,堂而皇之的做霍家二少夫人。 这话顿时让一家子脸色都不好了。 他们说一句,梁未鸢能这般变着法儿的用他处顶回来,硬是让他们钻不着漏洞。 霍侯绞尽脑汁的想能发作的法子。 却在这时,阿福嬷嬷碎步子走了过来,冲大家子行礼。 接着对梁未鸢道:大夫人,老太君请您过去说话。 阿福的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在余氏涨红的脸上多停了一瞬,另外,老太君闻今夜宴归,府中颇有议声。 侯府以孝治家,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大儿媳既掌了家做了主,对她行事就莫要有疑议。若有人忘了规矩,佛堂的蒲团倒还空着。 余氏表情顿时似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该死的老婆子,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要替梁未鸢撑腰。 霍思源就不是她孙子了! 霍侯深深皱眉,看出老太君的此举之意,是拦着他,叫他不可为难梁未鸢。 他本就是孝子,此刻见着阿福嬷嬷也没了话说,只觉憋屈。 父亲若没别的事,儿媳先去陪祖母了。 梁未鸢盈盈福身,面色口吻都恢复得恭敬,不见方才与一家子对峙的冷色。 梁未鸢跟着阿福踏入寿安院时,檐角铜铃随夜里秋风轻响了声,依旧没见着丫鬟仆从,透着些许沉静肃穆。 石青色裙摆掠过了青砖,梁未鸢垂眸走进屋内,檀香入鼻。 老太君身着灰鼠毛领氅衣,端坐在黄花梨佛龛前,指尖捻动的佛珠粒粒泛着幽光。 梁未鸢面上不见思绪,然心里尚有些拿不准老太君的态度。 第四十二章两不沾 第四十二章两不沾 便规规矩矩的屈膝跪下,额头触地时,闻到蒲团上淡淡的藏香气息。 孙媳给老太君请安。她声音轻而稳,如檐下滴水,今夜府中惊扰了您,是儿媳的不是。 老太君并未抬眼,佛经声却忽而停了。 堂内烛火摇曳,将她满是皱纹的面容投在墙壁的观音像上,生出几分平静的威严来。 我且问你。少顷,老太君终于抬了眼皮子开口,佛珠在指尖转过三圈,你为何给你大哥求了个御前当差的职位 见老太君浑浊的目光里藏着清明,梁未鸢微微敛神。 回老太君,兄长武艺傍身,御前当差是为朝廷效力,同时于霍家而言,亦是多了道护宅的屏障。 只有二房图一己私欲的,才觉着梁未鸢只想提携娘家。 殊不知当时情形,提携娘家方是最优解,而她梁未鸢身为侯府的掌家夫人,娘家势大,她自然也能有更多的底气护整个侯府无虞。 老太君点头,指节叩了叩佛龛:你倒是看得透。 梁未鸢见状微微笑了,看来老太君顾全局,也看得明白,所以无任何怪罪之意。 老太君示意她起身,阿福嬷嬷适时递上茶盏。 老婆子我好说也掌家四十年,最忌讳两种人。拎不清轻重的蠢货,和藏着爪子却不敢亮出来的懦夫。 你两样都不沾。 梁未鸢低头饮茶,滚烫的茶水熨帖着喉间。 老太君这看似粗鄙的比喻,实则是种隐晦的赞许。 二房的事,我心里也有数。老太君抬手拨弄供桌上的酥油灯,火苗随动作晃了晃。 治家如烹小鲜,急火易焦,慢火才能入味。你今夜已引得举家不满,这几日便别露锋芒。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切勿为了治家,反而引得家宅动荡不宁。 但你也记住——老太君转过头,浑亮的眼睛灼灼,墙再高,也挡不住人撒土,牙再利,也怕人攥着棍子。 真要治时,这月例银子、膳食份例,都是软刀子。若想让他们疼,便在规矩上做文章。 听着这番话,梁未鸢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意思。 老太君是点醒她近来先安分些,免得把二房逼急了眼。 又告诉她要对付二房时,让人抓不住错处的办法。 梁未鸢了然颔首,老太君教训的是。儿媳今日查账,发现二房名下的庄子竟有三成佃户没交租。 明日本想过问,听了您的话,倒觉得该先让账房先生‘漏算’两笔,叫二房忙着去应对,便无暇闹出什么风波来。 老太君满意点头,好孙媳一点就通,不骄不躁,着实省心。 去忙吧。 老太君挥了挥手,口中诵经声再度响起。 梁未鸢退出寿安院,梅书与竹书便担忧迎了上来。 竹书嘴快问道:姑娘,老太君可是因今夜的事儿迁怒你了 梁未鸢轻微摇头,老太君非鼠目寸光之辈,目光看得远,只要不是危害侯府之事,老太君便是站在我这头的。 而老太君也切切实实点醒了她。 她确实复仇心切,原本想尽快让二房大出血,将那群渣滓压得抬不起头来,但二房也并非就是任她宰割的羔羊。 倘若她现在就动作狠了,激得二房鱼死网破,她自己也不见得好。 何况如今霍瑾见还未醒来。 梁未鸢思忖片刻,对梅书道:明日便让账房先生去二房一趟,给余氏漏出她们的马脚。 梅书愣了愣,姑娘是要放过二房的错处 错处日后再抓也不迟,最近给她们点时间去修马脚,免得整日盯着我们大房动静,做起事来也不方便。 梁未鸢眉眼平和,只眸中冷意一瞬即逝。 梅书与竹书对视了眼,忙低头应是。 梁未鸢决定了暂作收敛,便开始每日卯时三刻踩着晨露去陪老太君礼佛。 早上尽孝过后,接着便是规矩本分的在中馈房中处理庶务。 梅书抱着一摞账册疾步而入,姑娘,前院管事说二房小厮偷砍了西花园的紫竹,被护院抓了现行。 第四十三章一律按偷盗论处 第四十三章一律按偷盗论处 记下来。 梁未鸢提朱笔在私伐公产条目下重重画钩,按家规,断三日膳食,罚去马厩铡草十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条目,再传话各院,府中一草一木皆属公中,未经允准擅动者,一律按偷盗论处,不留情面。 又不多时,二房的厨娘就与中馈房的采买娘子,两人撕扯着进来,篮子里的鲈鱼溅水泼了满地。 大夫人可要为我们做主!采买娘子行了礼。 二少夫人说今日要吃清蒸鲈鱼给二爷补补,可前日发过大水,鲈鱼成了紧俏货,奴婢去时也就抢到了两条。 按例一条给主院,一条便是大夫人的院子的,二房怎能僭越抢了去 放屁!厨娘叉腰骂道,我们二爷是正经嫡子,正要补身子的时候,二房凭什么吃不得鱼 反倒是大少爷还在昏迷,这大好滑嫩的鲈鱼大少爷也尝不着,大房就不能先让让了你这是苛待主子! 厨娘横眉怒目,声音似炮仗,在梁未鸢面前也没有奴才该有的态度。 梁未鸢抬起眼尾扫去,看着厨娘戴着镶珠的玉戒,分明是逾越了仆从规格,顿时便知这厨娘的底气在哪了。 她冷声道:按侯府规矩,三等仆役不得佩戴金玉首饰。你这戒指,是偷的,还是抢的 厨娘脸色一白,慌忙摘下戒指:这、这是二少夫人赏的...... 赏的 哦,原是梁善玉存心派人来捣乱。 梁未鸢似笑非笑的挑眉,我竟不知二少夫人有私赏仆从的权力。 各房当然会有赏赐奴才或打点的时候。 但那都是在暗地里的。 明面上,为免各房私自拢人心乱了规矩,便只有掌家夫人才能正儿八经的对仆从进行赏罚,以示公正。 梁未鸢转向竹书,直接发落:剥了她的工牌,打发去洗衣房。至于这鲈鱼—— 她瞥了眼菜篮子,本夫人掌家劳神劳力,送去大房做成红烧的吧。 梁未鸢的话语不容置喙,四个武婢又听她的,有武力的压制,厨娘根本就没挣扎的余地,很快白着脸被竹书扔了出去。 而消息也传的飞快。 梅书送来温热的杏仁酪,轻声道:姑娘,今日各房管事都在传,说您是铁算盘转世,连颗米都算得清楚。 算不清楚,便要被人算计。 梁未鸢望着天上的流云,今儿处理的盗案、膳食之争,怕是都少不了二房的暗中添堵。 二房果然没那么轻易安分。 梁未鸢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命令却利索:去告诉门房,从明日起,各房出入物品需登记造册。 若有违者——梁未鸢若有似无的勾唇,便锁在角门举手罚跪。 这处罚算不得厉害,可受罚的跪在那儿,一来能警醒各院,二来,能叫他们的主子颜面扫地,自己便会教训自己底下的奴才。 那些小打小闹的绊子便闹不到她跟前来,小偷小摸的风气也能肃清。 梅书笑道:姑娘有点子,而且那些个奴才看见姑娘每日陪老太君礼佛,道姑娘在借老太君立威,都少了造次。 不是借,是本就该如此。梁未鸢用印泥仔细钤盖每一张田契,慢条斯理地。 侯府的规矩,从来不是我定的,是祖宗礼法定的。我不过是张扬阖府,若敢越界,不是与我为敌,而是与礼法为敌。 正说着,忽闻廊下传来气汹汹的脚步声。 姐姐在这就好,你今日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梁善玉一身茜红色织金裙跨步走进来,声音尖锐,鬓角的红宝石坠子更晃得人眼晕。 梁未鸢看都没看,继续手头的事,叩算盘的噼啪声盖过对方的怒喝:妹妹这般火气,丢了什么大宝贝不成。 你少装蒜。梁善玉见梁未鸢这幅高高在上的掌家夫人姿态,就嫉妒得肝疼。 近几日余氏和霍思源都忙着去填佃户的账本。 可她实在怄着长公主那口气,只能自己想法子找梁未鸢的麻烦。 这不,厨娘被处罚了,她也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立马就来了。 我二房的厨娘,不过是替我要尾鲈鱼,又没曾犯什么过错,你就把她打发去了洗衣房 第四十四章可是挪用了公中? 第四十四章可是挪用了公中 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怎能掌家 梁善玉脸色带着十足底气,心底打定了主意。 就算梁未鸢用厨娘那玉戒说事,她也咬定梁未鸢没有证据是非不分。 梁未鸢看着梁善玉那抹不怀好意的眼神,不免猜到了她所想。 便冷然笑了声:午膳时你院子里用的桂花鸭,我让人查了查,可是挪用了公中 梁善玉脸色一滞,想起今早让小厨房偷偷炖的鸭子,忙强撑道:我用自家的银子添菜,你管得着吗 自家的银子 梁未鸢翻开账册,指尖停在梁善玉体己银一栏。 前几日你典当了两支金钗,银子却没入公账。按家规,庶媳私卖嫁妆需报备主母,你报备了吗 我!梁善玉咬紧牙关,可却想不到如何狡辩。 因此不说那尾鲈鱼,厨娘是你二房的,帮你偷炖了桂花鸭,便属明知故犯,知情不报,我罚她可罚错了梁未鸢声音清寒,一字一句带着威压。 找茬不成,梁善玉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却仍梗着脖子道:你不过是仗着老太君撑腰!有本事别拿规矩压人,咱们凭心论...... 好一个凭心。梁未鸢骤然眯眼,冷意漫出。 你换婚爬床时,可曾凭过心。今日偷用公中食材,前日还曾私藏公产田契,哪一桩不是挖霍家的墙脚 梁未鸢猛地站起身,水色裙摆扫过满地账本,你要论心,我便带你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好好论论。 对上那凌厉的眸子,梁善玉情不自禁后退半步,撞在博古架上,翡翠摆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望着梁未鸢眸中的冷光,忽然想起余氏说的,这贱人比老狐狸还精,顿时泄了气。 只能涨红着脸叫道:你就是心眼小,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 梁未鸢瞬间嗤笑开来,真正的体面可不是戴在脸上身上,我若过得像你这般,霍府早该散了架。 梁善玉被戳破了假面,脸色青红不定。 你......你等着,我看你能风光多久! 梁善玉愤愤的甩袖转身,却因裙摆太长踩到自己的鞋跟,踉跄着险些摔倒。 丢人至此,梁善玉更是咬紧唇直接落荒而逃出去。 竹书掩着嘴笑得鄙夷:这二少夫人,每次都碰一鼻子灰,还硬要来寻咱姑娘晦气,真不知她哪来的胆子。 梁未鸢知道,梁善玉是料定了她重生有世慧,借由前世记忆,将来一定能当上世子夫人,因此有恃无恐。 但她这一世注定料错了。 梁未鸢敛下心神接着处理庶务。 下午时,她才忙完手头的事儿回到青竹院。 兰书和菊书守着院子,静谧雅致,唯有叶仲林制的药香在廊下萦绕。 该是给霍瑾见擦拭和按摩的时辰了。 梁未鸢屏退丫鬟,亲自端着温水,沾湿帕子照例先轻轻擦拭霍瑾见的掌心。 昏迷数月,但在每日擦拭下,他的肌肤仍带着清冽的皂角香。 梁未鸢看着他指节分明如削玉,带着薄薄的茧子,肌肤相碰时还有些发痒。 而当女子柔软的指尖触碰到掌心的刹那,床榻上,霍瑾见眉尾微不可察的抖了抖,心思忍不住活络起来。 以往梁未鸢早晨会来他房中看他,亲自盯着照顾着他喝药。 可这些天,他这媳妇儿早上都没来。 按摩的时候倒是一次不落,也从来没有假手于人。 霍瑾见难免想到,她最近是否发生了何事,偏偏按摩的时候她会屏退丫鬟,不能从她们谈话中听闻消息,倒能急死个人。 梁未鸢自然不知霍瑾见心里正活络着。 如往常般解开霍瑾见的中衣,露出削瘦分明的肩颈,腕间玉镯轻晃,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影。 梁未鸢将温热的药油倒在掌心揉搓,龙脑香混着艾草气息漫上来,指尖刚触到他肩井穴,便顿了顿。 今日不知为何,掌下的筋肉比往日更烫些,像块焐了许久的暖玉。 第四十五章他能动了!? 第四十五章他能动了! 难道是因叶先生药效好的缘故 梁未鸢蹙着眉喃喃,避开他锁骨处的旧疤,柔软指腹在他胸膛的穴位轻按。 霍瑾见静静躺着,浓黑长睫垂落,无声无息。 自昏迷以来,他的听觉愈发敏锐,能分辨出梁未鸢裙裾的窸窣声,能记住她每日按摩时指尖的力度。 此刻他竭力捕捉梁未鸢话音里的情绪,却只听见沉静与一丝压抑着的莫名轻叹。 若你能早日醒来,兴许我便不必再如此束束脚。 梁未鸢叹的,是不能尽早畅快的报复二房。 可在霍瑾见听来,便以为梁未鸢独自撑着大房,没有自己这个夫君撑腰,受欺负了。 顿时他呼吸粗沉几分,既对不明的局势灼急,也因梁未鸢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家里的豺狼虎豹而担心。 想来成婚半月,他从未与这个媳妇说过一句话,让媳妇儿活得像寡妇。 对方每日细心为他照顾按摩,还要应对二房的算计,而他却连句辛苦了都道不出。 愧疚与感激似潮水漫过心岸,霍瑾见不自觉的蜷紧手指,却只觉指尖竟传来了极微弱的麻痒。 仿若春雪初融时第一尾游鱼撞开冰层。 ......这是! 他能动了! 霍瑾见不禁心神俱震,他立即竭力屈动手指,从一开始的僵硬无力,到逐渐适应,颤抖的抬起指尖。 梁未鸢洞若观火,在霍瑾见手指颤动这一刻她便猛然顿住,惊讶唤道:霍瑾见 霍瑾见呼吸愈发急促,能听见自己战鼓轰鸣般剧烈的心跳声,迅速划动着手指回应梁未鸢的呼唤。 梁未鸢察觉自己没看错,心跳悄然慢了半拍。 她尝试着伸手轻轻叩击他掌心。 霍瑾见霎时拼尽全身力气回应,终于感受到无名指缓缓蜷起,勾住了她温软的指尖。 那柔软的触感若春日柳丝,让他紧闭的眼眶轻微发烫。 原来活着的滋味,这般鲜活 而梁未鸢定定盯着两人勾着的手指,心中的惊讶不比他少。 叶仲林不愧是隐世神医,这才过去多久,霍瑾见就能活动起来。 虽说只右手手指能动弹,却也是惊喜的转变。 若能听见,便再握一下。梁未鸢尽力平稳着声音道。 接着,便见仍然双目紧闭的男人,仿佛集中了所有气力,让五指慢慢收拢。 而他眉峰有着细微攒动,莫名的,梁未鸢看出他脸色似有话想说。 你写我手上。 当细嫩的掌心抵上来,霍瑾见手猛地一颤,迟迟做不出动作。 梁未鸢见状便用指尖托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力道。 指尖落在掌心,弥出酥痒的触感。 霍瑾见胸膛因用力过猛而急剧起伏着,他想写谢,却因手指僵硬,写成了断续的线条,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不清不楚。 他不禁臊红了脸,也不知他这媳妇儿能否领会。 是要谢我吗 梁未鸢缓缓福身看了眼。 女子发间的馥郁香气萦绕在鼻端,谢我照顾你 霍瑾见耳尖微烫,用力点了点食指。 摸索梁未鸢掌心的触感,这次他一字一顿慢慢的写下辛苦二字。 指尖的细汗在梁未鸢掌心洇开小片渍痕,如他酝酿许久的感激心意终于破茧而出。 不辛苦,这是我为夫君该做的。 梁未鸢温声开口,看着霍瑾见一张紧阖双目,棱角冷隽的面庞,她唇边勾起一丝愉悦弧度。 不仅不辛苦,只要霍瑾见能尽快醒来,她夜以继日的精心照顾着又何妨。 只待霍瑾见当上世子掌管侯府大权那日,便是她有仇报仇之时。 如此好消息,梁未鸢自然不能自己瞒着。 她抽出细柔的手,淡笑道:夫君昏迷许久,家中人都记挂着,尤其是老太君。 我这便命人告知他们这件喜事。 霍瑾见抬了抬手应了。 府中有着环伺的豺狼,真心牵挂着他的也只有老太君。 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日夜提心吊胆的,该将好消息传过去。 梁未鸢召来梅书,含着清浅笑意吩咐:去通知各房,就说大公子有了意识,手指能动了。 第四十六章真是个福星! 第四十六章真是个福星! 梅书瞪大眼睛,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姑娘是说......大公子有起色了 有起色了,就离醒来不远了。 她家姑娘终于不用守活寡似的了。 得到梁未鸢肯定的颔首,梅书难得端出笑脸转瞬掠出门。 这消息如春日惊雷,顷刻间传遍侯府,无论主子奴才皆被轰动。 不多时,老太君在阿福嬷嬷的搀扶下匆匆踏入青竹院,身后跟着霍侯与余氏母子,梁善玉小跑着在最后方。 梁未鸢迎上去时,还没开口。老太君神色罕见的激动,手中紧攥着佛珠飞快道:快,快带我去瞧瞧瑾见! 进了房屋,老太君便松开阿福的手,有些佝偻的径直快步走向床榻。 梁未鸢跟在身后,听见老太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颤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枯瘦苍老的手小心着握上霍瑾见的手。 屋内众人瞬间屏息凝神,无不死死的盯着。 只见霍瑾见的无名指缓缓蜷起,勾住了老太君的拇指。 那动作极慢,却似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嘶—— 霍侯余氏和霍思源猛然吸了口气,眼中流露震惊。 动了,真动了! 觐见,好孩子,好孩子啊! 老太君佛珠啪嗒落地,她浑浊的眼底涌起泪光,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霍瑾见宽大苍白的手背上。 我的乖孙,你终究是舍不得祖母的...... 母亲。霍侯慌忙上前扶住老太君,可一双眼紧盯着霍瑾见,惊喜藏都藏不住。 咱没看花眼,觐见当真握着您的手! 老太君点头,再说不出话,只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霍瑾见的手背,老泪纵横。 霍瑾见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老人家颗颗砸落的泪珠子,他心中直泛起酸涩的暖意。 多想开口唤声祖母,看一眼老人家慈蔼的脸,只可惜如今驱使右手已是极限。 他只得更竭力的握紧老太君的手以示安抚。 未鸢,好儿媳。霍侯欣喜的转头看向梁未鸢,眼眶染红,你真是我们霍家的福星!自打你嫁进来,家风一日比一日好,瑾见的病情竟都有了好转...... 霍侯一直对文武兼备的大儿子寄予厚望,若非霍瑾见出了此番意外昏迷不醒,他也不会将继承大业的希望投到霍思源身上。 因此霍瑾见好转,霍侯是实打实的高兴。 根本就忘记了方前和梁未鸢的龃龉。 在霍侯说话的同时,梁未鸢瞥见了一旁的余氏。 她穿着深紫色衣裙,面上扯着笑,指尖却死死攥着帕子,缎面都被掐出几道褶皱。 霍思源站在她身侧,目光亦淬了毒似的盯着霍瑾见的手,喉结滚动不停,一脸吞了苍蝇般难看。 父亲言重了。梁未鸢笑得意味不明,余光从母子俩发白的面色上收回。 夫君能有起色,全赖祖母庇佑,儿媳不过是尽些心力。 未鸢何必谦虚。霍侯拍着大腿,声音尽是激动,待会我便在菩萨面前上香,替觐见还愿!咱们一家子都去! 他顿了顿,喜气洋洋望向老太君,母亲,您说是不是 老太君终于松开霍瑾见的手。 转头时,梁未鸢看见老太君眼角的泪痕,也看见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自然。未鸢这孩子,担得起福星二字! 余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却极其勉强的温婉:老爷何必急着上香,闹那般大动静,孩子病情刚有起色,需得静养...... 母亲这是何意梁未鸢一挑眉。 夫君静养与上香并无冲突,难不成母亲是觉得夫君好转是不祥之兆 只怕余氏以为当真上天保佑了霍瑾见,这才不乐意去还愿呢。 余氏脸色骤变,慌忙摆手:我怎会是那意思,只是担心府里大操大办,别再给觐见惊动着了...... 第四十七章防着二房 第四十七章防着二房 动静轻些便是,能惊动到哪儿去何况这是为觐见还愿积福,觐见能感受些香火气也是好的。老太君冷笑,怎能看不穿余氏的心思。 她重重杵下拐杖,拔高音量严声道:从今日起,青竹院周遭三丈内,除了大房的,不许闲人靠近! 这才是免得惊动了她的孙儿。 若有人胆敢擅作非为,扰了觐见修养——老太君目光如刀扫过余氏和霍思源,冷哼,老婆子我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霍思源猛地抬头,与余氏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的惊惶一闪而过,被梁未鸢尽收眼底。 未鸢啊。 唤梁未鸢时,老太君一改方才的狠辣严肃,声音温和。 梁未鸢轻步上前,便被老太君缓缓拉过了手,拍了拍。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觐见能好转,你有天大的功劳。老太君看着她话里有话道。 怕余氏对霍瑾见暗中下手,老太君先前便时时警惕着。一直没找着问题,她还以为自己多心。 然而梁未鸢过门不足半月,一直昏迷未醒的霍瑾见有了好转。 老太君何等人精,这才心知,定不是她多虑,而是余氏手段歹毒得不着痕迹,她没捉住! 可梁未鸢捉住了,救了她孙子! 哪有什么福星,都是她孙媳妇儿的好本事! 梁未鸢柔柔回握,笑语道:都是孙媳的本分,老太君放心,孙媳定会照顾夫君不出差错,想来夫君很快便能彻底醒来了。 言下之意,她会防着二房那些个。 老太君眼里藏着感激,双目对视间,各自都明白。 都散了吧。 看了霍瑾见几眼,老太君方挥了挥手,让觐见歇着。 众人鱼贯而出,余氏经过梁未鸢身侧时,帕子忽然滑落。 梁未鸢弯腰捡起,触到帕子上湿润的痕迹。 原来余氏一直掐自己掌心,都掐出血来了。 母亲的帕子。梁未鸢将帕子递过去,指尖故意擦过余氏掌心的伤口,瞧着像是被什么扎了,母亲可要请大夫看看 余氏恍若触电般抽回手,勉强咬牙道:不劳未鸢费心。 梁未鸢望着她扯着霍思源匆匆离去的背影,眸中泄出丝冷笑。 转身回到床榻边时,见霍瑾见的手指轻敲着床单,像是在打拍子。 她将手递到他掌心,猜他是好奇便边给他描述:方才余氏的脸色,比哭丧还难看。 霍思源忍耐倒是差远了,一脸都是露馅。 只不过当时无人关注他。 霍瑾见指尖微动,带着鄙夷写下鼠辈二字。 梁未鸢忍不住笑出声,见他又写下谢字,便摇头:该谢的其实是我。 因他存在,嫁入大房,她得以逐渐改写上一世的悲剧。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度比午后重了许多。 梁未鸢长睫一颤,却见他轻缓地写下有你......安。 虽然他与这媳妇从未面见也不甚了解,但观她行事作风、照顾自己毫无疏漏这点,都让霍瑾见比以往昏迷时心安。 让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霍瑾见如今动手依旧吃力,可写这三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似重重砸在了梁未鸢心上。 她睫毛重重一颤,骤然看向他,望着自己的手心,只觉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腕蔓延开来。 她柳眉轻蹙,不适的微微挣开,没再作答,只唤梅书请叶仲林过来瞧瞧。 叶仲林给霍瑾见诊脉过后,给出的结论与梁未鸢料想的差不多。 大公子底子好,因此恢复得快,至于多久能完全醒来还得看大公子的毅力。 这种病情因人而异,叶仲林不便拍胸脯保证,总归是好现象。 梁未鸢谢过叶仲林,让梅书将他送回去后,便才随着下人的传唤去祠堂跟一家子上香。 直到夜色落幕,三更梆子响过,各院相继灭了烛火。 唯有二房动静,在夜里窸窸窣窣还在闹腾。 昏迷这么久的人突然能动手了,传出去谁信 一定是梁未鸢那贱人搞了鬼!霍思源的声音带着暴躁,从屋里压抑着响起。 第四十八章回府告知 第四十八章回府告知 不可能! 余氏声音像被掐住的鸡脖子,尖锐刺耳道:云香草是湘西一带能杀人于无形的奇毒,就算华佗再世,也得耗半年心血解毒! 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懂什么 余氏在屋内走来走去,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盏一把砸向墙壁。 青瓷碎裂声中,褐色茶水在墙上蜿蜒成丑陋的痕迹。 杀千刀的,我看就是那孽种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霍思源被溅了一脸茶水,却不敢擦拭,只郁闷盯着母亲气得哆嗦的指尖:可如今他能动手了,若他人真醒过来,世子之位...... 不中用的东西。余氏三步跨到他面前,指甲几乎戳进他眼皮,一点变故就叫你慌成这样,那霍瑾见又不是什么瘟神,你这般怕他作甚。 就算他今日能动了又何妨,那人不还是死鱼似的躺着么 余氏冷笑,咱们就找个好机会,彻底的送他上路去。 霍思源望着母亲阴狠的面容,咽了口唾沫,眼神却也渐渐狠辣起来。 没错,霍瑾见必须死,他如果醒了还有他霍思源什么事决不能让他醒来! 窗外的树影忽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有人余氏猛地转身,却只看见一片阴影。 梁善玉不敢再听,在余氏走来查看前,她提起裙摆飞速往自己屋子跑。 月光下,她影子在青砖上晃成一团,穿过垂花门时连守门的婆子喊了声二少夫人,她都恍若不闻。 直到躲进房间,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从看见霍瑾见能动时,她就猜想余氏母子俩要坐不住了,适才偷听了一番,果然。 兼祧两房......兼祧两房...... 梁善玉恶狠狠的嚼着这几个字。 若霍瑾见真死了,霍思源必会立马娶了梁未鸢来坐稳世子位。 到那时,自己这个曾与梁未鸢争过宠的庶女,就算被贬为妾了,怕是也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可要是霍瑾见醒来...... 梁善玉咬着帕子,想起梁未鸢掌家时的铁腕,更觉堵得慌。 怕是他们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二房。 不管如何,结果都于她不利! 梁善玉眼皮子狂跳,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她凌乱的影子。 看来必须得回娘家一趟了。 最终思来想去,梁善玉没办法,只能先不掺和进去保全自己。 回娘家,若能从父亲那儿讨来些庄子和铺子,届时就算侯府乱了,她也能有退路! 翌日,卯时初刻,梁善玉便瞒着所有人,戴着帷帽敲响了将军府大门,指尖被秋风冻得哆嗦。 门房出来见是她,慌忙作揖:二小姐怎的这时候回府了,竟没个消息...... 少废话。梁善玉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带我去父亲书房,别声张! 门房不敢不从,匆匆关上大门领着梁善玉进去。 姑娘,书房到了,将军就在里头。 门房推开雕花木门后识相离去,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梁游斜靠在圈椅上,身上穿着青袍,脚边堆着几个空酒坛。 听见动静,他先是不悦,当看清是梁善玉时才一激灵坐挺了身子。 善玉他抹了把嘴,你这孩子怎么...... 父亲。 梁善玉眼圈当即红了,飞快扑到他膝前,哭声里带着刻意的尖利。 女儿走投无路,在侯府被人踩在头上作践,委实没了招,不得已偷溜回来,只求父亲能帮女儿一把! 乖女儿,你好好说,发生何事了。 梁游不明所以,但梁善玉是他与林茉娘的女儿,他自是喜爱心疼的,连连将梁善玉扶起,再去将书房门关上。 还不是因为姐姐!梁善玉哭哭啼啼的跺脚道。 她掌家后处处针对我,每月例银扣三成,连吃的膳食都没什么油水,说什么庶媳需节俭,可姐姐和侯府明明都不差这点钱。 父亲您听听,姐姐这不是明摆着故意欺辱女儿吗害得女儿没法子,日常用度只能拿自己嫁妆贴。 第四十九章女儿只是探望 第四十九章女儿只是探望 梁游坐回圈椅,指尖再扶手上敲出节奏,是他在战场上的习惯。 而今也听出梁善玉的意思,是回娘家要银两来了。 瑾见昏迷,她掌家也是应当。你既嫁去霍府,便该守规矩。梁游轻咳着道。 规矩梁善玉冷笑,她规矩可多了,摆明都是冲女儿来的,就是想要女儿过得不安生! 因她掌着家,老太君也给她撑腰,思源和公婆便都说不得什么,女儿吃了不少亏,这才几天就消瘦得快不成样了! 梁游看了她一眼,半晌,还是无奈道:你便忍着些,偌大的侯府总不会真苛待你,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得学会...... 学会什么学会被人踩在头上梁善玉见父亲推诿,到底忍不住。 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父亲怎么还听不出来 女儿不要学这些!女儿要银子,要庄子!您给女儿拨五百亩良田,再给个铺面,就算将来出什么事,女儿有这些也能傍身呀。 够了。梁游猛地起身,面色有些挂不住。 他常年在沙场,将军府银钱都是黎清雪管着的。 且因为对黎清雪有愧,他得到的赏银和俸禄也不藏私,全交了出去。 如今梁善玉回来求助,他又哪来多余的钱财 若是找黎清雪要,以妻子那脾气,他都讨不着好。 这些事儿难堪,他从不会在林茉娘和梁善玉面前露馅,实际上他自个儿便两袖空空,只觉有心无力。 梁游一介大丈夫,哪肯在女儿面前无能,他板着脸呵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侯府的事,得你自己拿主意看着办,为父不能帮你。 再者说,未鸢也是为父女儿,若只帮了你,未鸢那边为父又该如何交代 唉。 看着梁善玉一脸不敢置信受伤的神色,梁游不忍的别过脸。 为父马上便回边疆,你也不小了,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梁游自顾自说完便阖上了眼,任由梁善玉怎么哭天抹泪他也不动神色,一副严父姿态。 苦苦求到了卯时三刻,梁善玉见梁游铁了心不理会她,实在无法,她才暗恨的跺着脚从书房冲出。 父亲不给她撑腰,难道只能去找姨娘 黎清雪那贱妇管得严,姨娘手里估计也没几个子儿,小心存的那些也给她贴了嫁妆,估计去了也是白去! 梁善玉气得咬牙,没注意转过垂廊时,迎面撞上黎清雪的鎏金软轿。 轿帘掀起的刹那,梁善玉下意识瞪大眼打起了哆嗦。 黎清雪端坐在轿中,正红色云锦褙子上绣着展翅鸳鸯。 梁自肖则抱臂立在母亲轿旁,脸上那道从眉梢到嘴角的伤疤在晨光中狰狞如蛇。 黎清雪掌着将军府,门房自然不敢瞒下梁善玉回来的消息。 因此母子俩等候多时了。 二姑娘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这就急匆匆要走了黎清雪的声音裹着冰碴儿,指尖轻轻叩击轿边的翡翠珠帘。 光是那串珠帘,水头就比她的金钗值钱十倍不止。 梁善玉眼中又妒又恨,抬手压下帷帽想装傻。 躲什么当老子眼瞎梁自肖冷笑一声,他腰间横刀出鞘三寸,刀柄上的兽首吞口狰狞可怖,偷溜回来讨钱,还好意思躲了。 显然她和梁游的谈话被听得一清二楚。 喉间泛起苦涩,梁善玉只得悻悻的行礼。 母亲,大哥。她开口狡辩,女儿只是回来探望父亲...... 探望黎清雪浅浅挑眉,目光却凛烈似刃,探望需躲躲藏藏的会在书房里哭哭啼啼要银子 她挥起裙摆猛地起身逼近,身上的沉水香混着威压扑面而来。 上次回门,你连杯茶水都没敬全,这次又想空手套白狼,当我梁家是你这不知羞的钱庄了! 第五十章等着算清! 第五十章等着算清! 对上黎清雪眼底的寒光,梁善玉腿脚不自觉的软了软,声音发着颤道:我没有。 哼。梁自肖素来看不惯梁善玉这幅随了她姨娘的委屈模样,眼神愈发凶狠厌恶。 别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天过海。霍瑾见快醒了,你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想回来啃娘家本。 告诉你——梁自肖森森咧嘴,伤疤随着表情扭曲成可怖的弧度,门都没有! 你跟霍思源那杂碎对未鸢做过的混账事,咱可都等着一笔一笔算清楚! 见梁善玉脸色被吓得猛然发白,黎清雪适才施施然抬手制止儿子。 未鸢说过要亲自清算这对狗男女。 他们母子只需告诉梁善玉,敢轻辱未鸢,便是逃回将军府也无她梁善玉的容身之地。 黎清雪从袖中甩出几两碎银,打发似的砸在梁善玉脚边:倒是你这穷酸样儿丢人,这五两银,够你雇辆马车滚回侯府去。 毕竟啊,丢将军府面子事小,作为未鸢的庶妹,可别在外丢了咱们未鸢的面儿。 梁善玉望着那点可怜的银钱,在侯府,梅书随手赏给小丫鬟的打赏都比这多。 她顿觉羞辱的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却听见黎清雪冷笑补了句: 对了,你姨娘教女无方,养出个恬不知耻爬床的货色,往后的月例都停了。 她现在连胭脂都得自己磨花瓣,你如此孝顺,可别忘了接济接济你那喝西北风的姨娘。 如五雷轰顶,梁善玉踉跄半步。 难怪方才她经过姨娘院子时,那些仆人小厮都少见了大半儿,连院里落叶都不曾有人扫。 你们欺人太甚!梁善玉不忿的抬起头,我可是名正言顺的梁家的女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和姨娘! 你是哪门子狗屁的梁家女儿梁自肖不屑的喝一嗓子,雄浑声音震得廊下灯笼轻晃。 你娘是个连族谱都没资格入的妾,你也不过是个不知羞耻的庶,若非不想张扬家门丑事,你以为你们能踏进将军府的门 呸!梁自肖是个粗人,毫不客气啐了口。 黎清雪重新坐回软轿,轿帘落下前淡淡道:行了,看这糟心玩意儿晦气。自肖,送二姑娘出门,别让她脏了我梁家的地。 说是送,然而梁自肖直接横刀出鞘,眸如幽狼,刀刃映出梁善玉惨白的脸。 梁善玉望着那冷森森的刀锋,狠狠咽了口唾沫。 至少在侯府,没人会用刀指着她的喉咙。 滚吧。梁自肖用刀背恐吓的抵住她的肩,下次不经通传回来,老子就当是刺客,直接砍了喂狗了事。 梁善玉再也撑不住,转身跌跌撞撞想往外跑。 然想到什么,她一咬牙,羞耻的迅速捡起地上的五两银子。 五两银够一家小户半年的用度了。 反正已经被羞辱,到手的真金白银她不要白不要。 哟呵。梁自肖满脸嫌弃的唾了声,这厚脸皮的还真捡了,娘,咱是不是还便宜她了 黎清雪眼底闪着冷芒道:你瞧瞧下人们的表情。 将军府仆从众多,方才那一幕被不少人看得真真的。 盯着梁善玉狼狈窜出去的背影,他们眼底的鄙夷止都止不住:要不然说庶女就是庶女,连点体面都没有,还不如咱们做奴才的有骨气呢...... 梁自肖耳力好,听到仆从们窃窃私语嘀咕,顿时咧嘴笑了。 她娘随手打发的五两银子,便在阖府面前买了梁善玉的骨气,这可值大发了。 梁自肖竖起根大拇指,娘不愧是天底下顶尖儿的生意人。 黎清雪横了他一眼,母子俩这才畅快的悠悠回院子里去。 侯府另厢,梁未鸢也在卯时起了早。 青竹院的窗棂漏进金线般的晨光。 走入霍瑾见屋中,掀开床幔时,霍瑾见正静静躺着,他苍白的面颊上泛着层极淡的金晕,眉骨上清俊的模样竟比此刻晨光更柔和些。 右手食指轻叩床沿,像是在默数时辰。 原来他也醒了。 夫君今日起得早。梁未鸢伸手试了试铜炉的温度,接着才坐到床沿,搀着霍瑾见坐起。 正好,夫君该服药了。 接过了梅书递来的药,梁未鸢将温热的药碗捧到唇边吹了吹,不急不缓道:叶神医说,新药需在卯时服下,方能引阳入体。 霍瑾见听见碗沿轻触他唇瓣的声响,嘴便被柔柔的撬开。 药汁带着雪莲花的清苦,却在咽下时,舌尖泛起一丝回甘。 霍瑾见忽然用食指轻叩她的手腕。 梁未鸢会意,从袖中取出宣纸铺在他腹前。 他的指尖在纸面悬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量,才执着笔缓缓落下个甜字。 依旧写得歪扭,最后一捺拖出长长的墨渍,倒像是滴落在雪地上的蜜。 怕夫君觉着苦,今日的药里加了蜜枣。梁未鸢不免好笑的解释道。 他身体不能动弹,口味倒是灵敏,一下就尝出来了。 前段日子去陪老太君礼佛,怠慢了夫君。 梁未鸢用帕子擦去霍瑾见唇角的药渍,指尖不经意扫过了他下颌的胡茬,没在意的叙述着。 毕竟人已经有了意识,梁未鸢不好什么都不说,将气氛弄得生分。 如今老太君有令,你才是头等大事,方方面面都要周到,这药的滋味自然也得弄好些。 霍瑾见听得心中微动。 第五十一章千年人参 第五十一章千年人参 以往祖母的诵经声总在晨昏时便传了出来,为他祈福着。 此刻听梁未鸢平静婉和的声音说起,忽然觉着,这深宅里的算计与温情,竟都因这个女子有了丝温度。 梁未鸢不知他如何想,喂完了药,再次端起粥。 粥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霍瑾见耳廓又动了动。 他无法睁眼,不能行动,便只能以所听所闻来观察梁未鸢。 梁未鸢淡然舀起一勺燕窝粥,吹了又吹,才送到他唇边:这是新得的雪燕,熬了两个时辰。也是老太君嘱咐的,夫君小时最爱吃这般的甜粥,尝尝。 霍瑾见被喂着咽下,喉间涌起了股暖意。 祖母眼光极高,能将这些事不避讳的说给她听,可见他媳妇儿得了祖母满意。 霍瑾见想点头,却只能让眉骨微蹙,只能作罢。 用完早膳,梅书推着轮椅进来时,霍瑾见又听见了木质轮轴的吱呀声。 这是我昨日命人制的轮椅。叶神医说,夫君每日卯时晒半个时辰太阳,有助于气血运行。 梁未鸢解释着,瞥见这檀木轮椅四四方方硬硬邦邦的。 她皱了皱眉吩咐:这轮椅坐着估计硌人,拿些软垫和裘子来铺上。 梅书领命,手脚迅速的拿来,将轮椅铺了层软垫,又将狐裘叠成靠枕。 如此还算满意,梁未鸢转过身,指尖掠过霍瑾见的肩膀,将他缓缓扶起。 霍瑾见感受到她的力道,双臂柔缓却有力,费了小番功夫便将他这大体格子挪到了轮椅。 夫君坐稳了。梁未鸢只能自言自语着开口。 呼吸拂过他耳际,带着清淡馥郁的女子香,院子里风大,先披上这个。 锦裘裹住了肩头,随着轮椅缓缓移动,阳光忽然铺在面上。 霍瑾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光线的温度,骤然心潮丝丝激荡开来。 不是屋里的阴冷,也不是战场上火把的灼烫,而是实实在在的、暖融融的初阳。 多久了,他有多久未曾感受到这种暖意。 知他有意识的第二天,他媳妇便体贴的为他准备了轮椅来晒太阳。 霍瑾见喉咙滚动,只觉浑身连着心口都在隐隐作烫。 梁未鸢倒没察觉他,在他身后微微眯着眼颔首,将看见的绘出于口:今日有三朵浓烟似的云。 嗯西边那朵,像极了狮子狗,也是奇哉。 霍瑾见听着梁未鸢讶异了声,顿时想笑,唇角却只能微微牵动。 女子的温和细心,树影沙沙作响,远处丫鬟们的低语,这些久别的人间烟火比任何战功都更让他心安。 梁未鸢恰好垂眸,看见霍瑾见舒展眉眼淡淡的喜意,便知他很是享受。 没再言语,定定的陪着他身边,不时用银匙舀起温水,轻轻润着他那被晒得干燥的唇瓣。 洞门外,老太君扶着阿福嬷嬷的手,正站在竹影里,瞧着这幕微微点头。 您瞧大少夫人那细心模样。阿福嬷嬷压低声音,是打心眼里好好照顾着大公子呢。 老太君没说话,只望着院里那对般配的身影。梁未鸢不忘替霍瑾见调整轮椅上的软垫。 我活了这把年纪。老太君忽然轻笑,佛珠在掌心拨出轻响,也从没见过哪家新妇能把昏迷的夫君照料得这般妥帖。 你瞧觐见身上的衣裳穿戴,不凌不乱,正正经经的比贵公子体面,脸色还较昨日红润不少,哪像个病人 大少夫人心里头有分寸,她手底下人也无有轻视大公子的。阿福嬷嬷道着。 昨儿二房的人想往青竹院送点心打听,都被丫鬟硬生拦住,说姑爷吃不得外食。 进去吧。老太君满意颔首,轻咳了声,扶着拐杖往前走。 梁未鸢听见动静望去,便见老太君和阿福嬷嬷身影。 老太君今日穿了件绛紫色云锦披风,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祖母。梁未鸢走去福身,被老太君拦住。 快别多礼。老太君拍拍她的手,我在那儿瞧了好半晌,你这孩子,比我屋里的佛前供灯还周到。 阳光落在老太君脸上,将她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却比往日更矍铄有神。 阿福,把东西拿出来。老太君转头吩咐。 阿福嬷嬷捧来个朱漆匣子,用的是金丝楠木,足见里头物什的金贵。 一打开,浓郁的药香便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梁未鸢看去,里面躺着支足有小臂长的人参,那表皮纹路如古柏盘根,须根上还系着一根代表朝廷的黄绸带。 这是先帝亲赐的千年人参。老太君轻轻抚过参身,我一直收在箱底里头,今儿个可算舍得拿出来了,给觐见好好补身子吧。 这等宝物,梁未鸢都讶异了瞬。 她望向老太君还未作答,便觉掌心一紧。 霍瑾见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她袖口,指尖在她腕间轻轻叩击。 第五十二章收集证据 第五十二章收集证据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事需得人证物证俱全。 梁未鸢稍作思索,沉吟道:两年前我随母亲行商,曾见过蜀锦行会的验布密法。 明日我让梅书扮成绣娘,去锦绣阁买几匹布料,再请行会的老裁缝来验验,余氏便跑不了。 霍瑾见剑眉微动,似是赞许。 因他早已将锦绣阁内中黑幕调查清楚,而梁未鸢又有门路,计划轻而易举敲定。 翌日巳时,日头正盛。 梁未鸢立在锦绣阁的二楼雅间。 她乌发高高挽成惊鸿髻,露出修长脖颈,明珠耳坠随动作轻晃,衬得她面色似霜雪皎洁,柳叶寒眉斜挑俯瞰着楼下动静。 姑娘,梅书进店了。竹书掀开帘角,手中捧着个漆盒,按照您的吩咐,已在她袖中藏了真蜀锦样本。 梁未鸢颔首,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缠枝纹。 铺子内熙熙攘攘。 梅书一身绣娘打扮,进了锦绣阁后,先是装模作样的转了圈,随即脸色难看的攥着匹蜀锦便往柜台上一摔。 她刻意夹紧的嗓音尖细似般,瞬间穿透雕花屏风:哎哟,瞧这经线!跟我从商会处买的真正的蜀锦压根不一样! 这家布庄居然拿苏绣冒充蜀锦,拿咱们绣娘当瞎子不识货是吧 梅书自小练武,这一嗓子尖锐又中气十足,当即让店铺买布的夫人小姐们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诧异之余很快聚了过来。 这位绣娘你可别胡说,这锦绣阁可是文信侯府侯夫人名下的铺子,怎可能会有假布 余氏在外素有温婉持家的贤名,又是侯夫人,众人自然不轻易信梅书的话。 台后的掌柜更是脸色微变,直接拍案而起,圆滚滚的肚子把算盘撞得噼里啪啦响。 哪来的疯婆子!我家侯夫人何等尊贵身份,岂会卖假货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我送你到官府去! 官府梅书冷笑,反手推开扑上来的小厮,那正好,让官府的人瞧瞧,侯府的铺子如何坑骗百姓。 在场诸位可都是证人,咱们不妨一起过去,将事实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来! 雅间内,梁未鸢听见客人们的窃窃私语,指尖轻叩窗台。 竹书立刻会意,将半块蜜糕塞进鹦鹉笼,鹦鹉咕咕欢快的叫了起来。 这是给店内买通的线人发信号。 同样是绣娘装扮的老妇人领意,当即站出来附和了。 不错,我等虽是市井小民,却也听说过蜀锦有验法! 倒也不用闹到官府去那般麻烦,咱们就请行会的老裁缝来验验,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大家说对吧! 蜀锦名贵,加上余氏侯府夫人的名誉,来锦绣阁买布的的都是些富贵大户。 因此一些来替自家主子购布的仆从们听到这,脸色从看热闹变成了狐疑不定。 倘若真是买着假货,主子们得知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而另一些买普通布料的老百姓也站不住了。 若是锦绣阁连蜀锦都能造假,那她们买的那些料子也不一定是真货。 思及此,众人不安的纷纷附和:对!真经不怕火验,掌柜的就请老裁缝来验验又何妨! 被众人渐渐围上来,掌柜的额头顿时沁出了冷汗,他连连摆手:本店从无假货,大家可千万别听旁人挑唆啊! 这绣娘定是同行派来,想砸咱们锦绣阁的口碑生意的! 掌柜的何必心急。梁未鸢终于开口,声音清凌的穿透屏风响起。 她缓步下楼,大氅下摆扫过雕花栏杆,惊起梁上尘埃,既然母亲的铺子问心无愧,验一验,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又何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华服女子款步而来,腰间玉带坠着霍家纹章,每走一步,东珠耳坠便在日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正疑惑是谁呢...... 这不是侯府的大少夫人吗 人群中,老妇人拔高音量喊道。 第五十三章出售假布料 第五十三章出售假布料 侯府的少夫人,您来得正好,必须给咱们说法! 放肆!掌柜的色厉内荏的瞪眼,侯府的铺子也是你能泼脏水的 随即又惊又疑的看向梁未鸢。 这位少夫人是何时进来的,他竟没有瞧见! 梁未鸢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本夫人路过锦绣阁,本想来替母亲看看生意,没成想撞见这桩事,也是巧合。 大家安心,侯府不会姑息养奸,若真查出布料掺假,哪怕锦绣阁是母亲的铺子,本夫人也会按规矩处置。 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气势迫人,话音落下,众人的议论当即消了大半。 梁未鸢挑眉命竹书,去请行会的老裁缝来。 行会那边早已吱过声,竹书出去后不久,便带着三位身着青布长衫的老裁缝鱼贯而入。 他们腰上都有行会令牌,身份无疑,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条道来,紧张又直勾勾的盯着。 最前头的王师傅捧着验布工具,目光扫过柜上的假蜀锦,眉头立刻皱成川字:这哪里是蜀锦分明是苏绣底料染的色!你们瞧这纬丝—— 他用银针挑起布料,蜀锦用的是雨丝锦技法,纬丝该有五种颜色渐变,这只有三种! 梅书快步上前,佯装拿出早备好的真蜀锦,老师傅,这是我从商会处买的样本,您瞧瞧,我这是不是才是真的 这块蜀锦真材实料,王师傅接过瞧了瞧搓了搓,断定的点头。 不错,这块的确是真的。 为了让众人相信,三位师傅依次检验后,将真假蜀锦直接提起来展示。 大家看仔细了这真假蜀锦的细微差别,不是经验老道之人倒真分辨不出来。 你们!你们肯定都是请来的托儿,想栽赃锦绣阁的名声! 掌柜的扑过去想抢布料,却被竹书偷偷一脚绊倒,出了个大糗。 梁未鸢望着掌柜的慌乱模样,冷声轻笑:既然怀疑人证,那便查物证。掌柜的,账册何在 账、账册自然是......给东家保管的! 既然掌柜的还要狡辩,本夫人只好命人自行取来。 梁未鸢抬了抬手,竹书领命去搜,片刻后便从库房处捧着几本账册回来。 梁未鸢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苏绣底料入库情况尽收眼底。 她眸光浮出寒意,将账册摔在掌柜脸上:还敢狡辩 掌柜的瘫坐在地,至此真慌了神了。 忽然门外传来车马声,余氏身着翟衣,在霍思源的搀扶下快步冲进店铺。 却在看见梁未鸢手中账册时,脚步猛地顿住。 未鸢,你这是何意余氏声音抑制不住尖锐,满脸惊怒,你无缘无故查为娘的陪嫁铺子,莫不是想谋夺我二房产业了 听到消息后母子俩立即赶来,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梁未鸢转身,大氅扬起的风带扫过余氏面门,她眸色冷然的先行了礼。 母亲息怒,儿媳路过锦绣阁,本想帮衬母亲生意,恰好听到有人闹着店里卖假货,因此才出面想平息事端,为母亲洗刷冤屈。 又似羞窘。 可一查才知,这铺子里,竟当真出售假布料。 你! 霍思源向前半步,却在触及梁未鸢眼底的冰寒时一怔,被逼退了气势。 他只好咬紧了后槽牙道:长、嫂!你莫要小题大做,想来这是伙计一时疏忽罢了! 一时疏忽 梁未鸢眉头微蹙,从袖中抽出新鲜的验布文书,三位行会老师傅方才联名盖上火漆印,证实了锦绣阁内所有蜀锦皆是假货,二爷竟说只是疏忽 还有这账册—— 梁未鸢话音停顿,没有继续说,可此刻所有人心知肚明。 人群早已心急如焚,叫骂声一片。 天老爷啊,咱一直在锦绣阁买料子,却买的都是假的!这不是欺负咱老百姓吗! 就是,回去主子知晓了不得打死我这可咋办啊! 第五十四章百姓心里有杆秤 第五十四章百姓心里有杆秤 余氏脸色刹那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着,险些维持不住温婉面容。 听着众人愈发高涨的议论,到底事情藏不住了。 竟有此事。余氏眼底闪过狠辣,狠狠斜向一旁的掌柜。 好你个狗奴才!亏我信你将铺子交给你全权经营,你却背着我做出了这种勾当 母亲难道想甩锅梁未鸢故作诧异出声。 可——她微微扬起手中账册,我早已让人查过,这铺子的每一笔进项,都有母亲的亲笔批注。 母亲怎会不知情呢 随着一卷账本展开,上面赫然有余氏的落印。 余氏神色骤变,霍思源大步想抢,却被竹书一把伸手拦下,将霍思源逼退得身形踉跄:二爷,自重呀! 众人可不管这些,眼看就要乱成一团了,她们急忙叫喝。 侯府的家事我管不着,但买的假布料如何算 二位夫人都在此,可得给咱们说清楚! 梁未鸢不偏不倚看向众人,声似清雪带着安抚之意:诸位放心,侯府的疏漏定不会叫旁人买单。 但凡在锦绣阁买到假布料者,明日起,皆可在锦绣阁门口登记退银,十倍赔还,账本为录,各家各户都有凭证。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 偌大个侯府摆在那跑不了,总不能骗她们。 人群消了气方肯离去,竹书飞快关上门闭店。 没外人在,余氏当即怒不可遏的红了眼看向梁未鸢,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是我的陪嫁铺子,你凭什么擅作主张! 梁未鸢勾着淡笑,唯有眉目不容置喙沁着冷意:就凭,母亲以次充好,败坏侯府门风,犯了戒律。 也请母亲恕儿媳冒犯,但儿媳不得不依规矩行事。按律,母亲该杖责二十,禁足百日。 即日起,锦绣阁也充入公中由侯府接管,免得母亲再行差踏错了。 你敢!余氏终于彻底忍不住尖叫着扑过去,梁未鸢眯着美眸侧身避开。 她尖锐丹蔻擦过梁未鸢的衣袖,却见后者纹丝不动,只眼神如刀,剜得余氏一阵心底发寒。 反了,你真是要反了天了!余氏不可置信的怒喊,你这可是忤逆不孝! 梁未鸢不以为意的扬起下颚,身姿却还是恭顺端着礼的:若母亲觉得儿媳决策有误,不如去请祖母来断。 余氏顿时涨红脸狠狠噎住。 请老太君来除非她嫌自己活得太顺了! 若母亲无二话,那便请母亲别让儿媳为难,移步回府接受家规罢。 迎着余氏和霍思源那怒不可遏的视线,梁未鸢笑意不达眼底,对竹书点头。 护送母亲和二爷回府,请祠堂家规,凡有异议不从者,你盯着,一律处置了。 是!竹书差些笑出声来。 她有武功傍身,猛然逼近裹挟着一阵劲风,余氏和霍思源霎时心口狂跳。 加上气不打一处来,余氏两眼一翻,真真气晕过去,还是霍思源半拖半拉才让两人上了回府马车。 梁未鸢没急着回去,留在锦绣阁内与梅书收拾后续的烂摊子。 姑娘。梅书压不住担忧的问:虽说查了假货,但侯府的面子终究挂不住,外头该怎么议论回去府里不会怪罪您吧 梁未鸢知她是担心自己回侯府的处境,不禁笑笑。 百姓心里有杆秤。 侯府若护短,便是百年清誉也能毁于一旦。但若主动揭丑,反能赚个铁面无私的名声。 侯爷和老太君一个精一个明,不会落罪于我的。 她转头望向梅书,眼中闪过冷光道:何况,余氏的铺子本就是颗毒瘤,剜掉它,也算断了余氏的一处进项。 思索着,梁未鸢继而吩咐:明日让竹书去请蜀锦行会的人来挂牌,再雇十个绣娘,在店门口给百姓讲解真布料的特性。 百姓见咱们敢亮底牌,便知道心虚的不是侯府。 第五十五章自有分寸 第五十五章自有分寸 梅书自然无条件听从梁未鸢的命令,安心道:姑娘的盘算定出不了错。 梁未鸢又从侯府调了可信之人接管锦绣阁,处理好时天色已然落幕。 这夜,老太君的寿安院没传来什么动静。 霍侯知晓此事,气得将受了罚的余氏好一通骂,最后睡去书房,也没找来青竹院。 皆默认了梁未鸢做法。 次日,梁未鸢便给霍瑾见按摩着身子,边缓缓叙出此事。 行会的人下午来挂牌,以后锦绣阁每卖出一匹布,都会附上行会的验布文书,如此也不会再有人辱侯府名誉。 霍瑾见面色透不出喜怒,挺直如削的鼻骨带着冷冽弧度,仅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下。 他在梁未鸢手心划出几字:做得好。 梁未鸢垂着眼,心情亦是不错,不自禁便缓柔了声:也多亏夫君提出的点子,眼下余氏禁足屋中,想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了。 就算想对霍瑾见下手,也没那般轻易。 结束了按摩,梁未鸢朝外唤了声。 梅书旋即推着一轮椅进来。 霍瑾见听见了木质轮轴的吱呀声。 这是我昨日命人制的轮椅。叶神医说,夫君每日卯时晒半个时辰太阳,有助于气血运行。 梁未鸢解释着,瞥见这檀木轮椅四四方方硬硬邦邦的。 她皱了皱眉吩咐:这轮椅坐着估计硌人,拿些软垫和裘子来铺上。 梅书领命,手脚迅速的拿来,将轮椅铺了层软垫,又将狐裘叠成靠枕。 如此还算满意,梁未鸢转过身,指尖掠过霍瑾见的肩膀,将他缓缓扶起。 霍瑾见感受到她的力道,双臂柔缓却有力,费了小番功夫便将他这大体格子挪到了轮椅。 夫君坐稳了。 呼吸拂过他耳际,带着清淡馥郁的女子香,院子里风大,先披上这个。 锦裘裹住了肩头,随着轮椅缓缓移动,阳光忽然铺在面上。 霍瑾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光线的温度,骤然心潮丝丝激荡开来。 不是屋里的阴冷,也不是战场上火把的灼烫,而是实实在在的、暖融融的初阳。 多久了,他有多久未曾感受到这种暖意。 知他有意识的第二天,他媳妇便体贴的为他准备了轮椅来晒太阳。 霍瑾见喉咙滚动,只觉浑身连着心口都在隐隐作烫。 梁未鸢倒没察觉他,在他身后微微眯着眼颔首,将看见的绘出于口:今日有三朵浓烟似的云。 嗯西边那朵,像极了狮子狗,也是奇哉。 霍瑾见听着梁未鸢讶异了声,顿时想笑,唇角却只能微微牵动。 女子的温和细心,树影沙沙作响,远处丫鬟们的低语,这些久别的人间烟火比任何战功都更让他心安。 梁未鸢恰好垂眸,看见霍瑾见舒展隽眉淡淡的喜意,便知他很是享受。 没再言语,定定的陪着他身边,不时用银匙舀起温水,轻轻润着他那被晒得干燥的唇瓣。 洞门外,老太君扶着阿福嬷嬷的手,正站在竹影里,瞧着这幕,微微点头。 您瞧大少夫人那细心模样。阿福嬷嬷压低声音,是打心眼里好好照顾着大公子呢。 老太君没说话,只望着院里那对般配的身影。梁未鸢不忘替霍瑾见调整轮椅上的软垫。 我活了这把年纪。老太君忽然轻笑,佛珠在掌心拨出轻响,也从没见过哪家新妇能把昏迷的夫君照料得这般妥帖。 你瞧觐见身上的衣裳穿戴,不凌不乱,正正经经的比贵公子体面,脸色还较昨日红润不少,哪像个病人 大少夫人心里头有分寸,她手底下人也无有轻视大公子的。阿福嬷嬷道着。 昨儿二房的人想往青竹院送点心打听,都被丫鬟硬生拦住,说姑爷吃不得外食。 进去吧。老太君满意颔首,轻咳了声,扶着拐杖往前走。 梁未鸢听见动静望去,便见老太君和阿福嬷嬷身影。 老太君今日穿了件绛紫色云锦披风,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祖母。梁未鸢走去福身,被老太君拦住。 快别多礼。老太君拍拍她的手,我在那儿瞧了好半晌,你这孩子,比我屋里的佛前供灯还周到。 阳光落在老太君脸上,将她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却比往日更矍铄有神。 阿福,把东西拿出来。老太君转头吩咐。 第五十六章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得你 第五十六章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得你 阿福嬷嬷捧来个朱漆匣子,用的是金丝楠木,足见里头物什的金贵。 一打开,浓郁的药香便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梁未鸢看去,里面躺着支足有小臂长的人参,那表皮纹路如古柏盘根,须根上还系着一根代表朝廷的黄绸带。 这是先帝亲赐的千年人参。老太君轻轻抚过参身,我一直收在箱底里头,今儿个拿出来给觐见好好补身子吧。 这等宝物,梁未鸢都讶异了瞬。 她望向老太君,还未作答,便觉掌心一紧。 霍瑾见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她袖口,骨节分明突出根根青筋,在她掌心划出急骤的节奏。 老太君看得又惊又喜,没料到孙儿竟恢复得如此快。 祖母。梁未鸢读出霍瑾见的意思,轻声给老太君转述:夫君说,这人参太贵重,让祖母留着自己补身子。 老太君渐渐又红了眼,她杵着拐,颤巍巍握上了霍瑾见的手,傻孩子,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得你恢复要紧。 祖母唯一的心愿,就盼着你尽早睁眼醒来,你有孝心,莫要让祖母等太久了。 霍瑾见闭阖的凤目隐隐颤栗,他手背死死绷紧,似努力想回握老太君。 梁未鸢见状,适时要给祖孙二人独处时间,便道:我去厨房交代声,让他们为夫君做些易消化的流食。 老太君点点头。 梁未鸢行至洞门时回头望去,祖孙俩一银发一墨发,絮叨着什么声音,场面沁人心扉的温馨。 仅此一撇,却让她想起娘亲和大哥。 梁未鸢含笑摇摇头,收回思绪走去大厨房,掀帘而入。 里面一片热气蒸腾,槐木砧板上堆着新剥的栗子,铜炉上的鸡汤正咕嘟冒泡,各种香气扑鼻。 梁未鸢眸光环视了圈,忽然一顿。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攥着把韭菜,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 魏三,让你切韭菜末,不是整根儿扔! 苏大厨挥菜刀对着他说三道四,笨手笨脚的,莫不是你个不安好心的想毒死府里人 名唤魏三的汉子,左眼眉骨下的旧疤在火光中泛着红,在苏大厨的漫骂声中,他抓耳挠腮的极是狼狈。 然而听见一道轻微脚步声靠近时,他蓦然敏锐的转身,浓眉皱成个疙瘩。 他的动作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迅猛,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僵住。 梁未鸢对上他略带几分犀利的目光,明明瞧着是个勇武汉子,但他看见自己时哆嗦了下即刻垂眼,络腮胡随着粗重的呼吸抖动,似是有些紧张局促。 这反应让梁未鸢多看了他几眼。 大夫人。 掌勺的苏大厨同时看见了梁未鸢,他慌忙擦手,小眼睛在油腻的帽檐下滴溜溜转,有什么吩咐您派人传话便是,怎么亲自来了这油烟呛人。 无碍,你吩咐下去,今日给大公子的午膳准备好流食栗子粥。 梁未鸢眸光慢条斯理扫过灶台上热腾的铜锅,就用新收的燕山栗,加雪水慢炖,要熬煮得细腻柔软些,好让大公子吞咽。 苏大厨闻言,顿时一脸为难相的搓着手,哎哟,不巧了! 燕山栗早被侯夫人院里要走了,只剩些陈年的......也不好拿那不新鲜的给大公子吃啊。 是吗梁未鸢眉峰微挑,勾出抹冷笑来。 她没记错的话,苏大厨是余氏的人。 这是自诩有余氏做靠山,领了命令要怠慢推塔大房的活儿了。 梁未鸢往前走两步,裙摆扫过灶边柴火惊起几点火星,映衬着她冷炬眸光: 本夫人今早才见库房管事登记了十袋新栗入库,难不成,这一会子就被耗子叼去二房了 苏大厨激灵了下,他眼睛眯成缝,嘴角堆起愈发油腻的笑:这,许是管事记错了。 侯夫人那边催得紧,小的也是没法子......他拖长语调,故意将侯夫人三字咬得极重,颇有些有恃无恐之意。 什么没法子! 这时,梁未鸢还未开口,身旁突然响起一声闷吼。 第五十七章随我去送餐 第五十七章随我去送餐 魏三身躯猛地前倾,漏勺哐当砸在地上,他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攥住苏大厨的后领,一身力大无穷。 他络腮胡几乎戳到苏大厨的鼻尖,紧绷的脸瞬息流露出一股战场杀伐才有的戾气:新栗分明就放在后厨库房里头,你个混账竟睁眼说瞎话! 我家主子要吃的东西,你也敢藏! 话未落,魏三便怒气勃发一拳砸了过去。 哎哟!苏大厨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双脚离地乱踢,被那一拳打得屁股直撞向灶台。 铜锅被震得哐当作响,滚水溅出几滴,烫得他叫声更惨。 反了!你一个打杂的竟敢动手!来人啊—— 魏三充耳不闻,大踏步上前卡住苏大厨的后颈,再度恶狠狠将人提起。 苏大厨叫声赫然戛然而止,脸憋得像紫茄,惊恐瞪眼,你,你想干什么,无端闹事可是要被逐出府的! 梁未鸢蹙眉望着魏三暴起的青筋,注意到他握人的手势极专业,正是军中制敌的手法。 这幅身手,且为大房打抱不平,莫非他曾是霍瑾见的手下 住手。 梁未鸢声音不低不高呵斥,让魏三猝然僵住。 大汉松开手,左眼旧疤突突直跳:大夫人,这狗奴才...... 厨房重地,不得斗殴。 梁未鸢将地上漏勺踢到面如死灰的苏大厨面前,此次魏三教训你,便当是警诫,再有下次推诿欺瞒主母之事,绝不轻饶。 现在去把新栗搬来,本夫人亲自盯着。 魏三动手伤人在先,不管有理无理,真要处罚得两人一起罚。 梁未鸢不知魏三身份,但这汉子一腔热枕为霍瑾见的模样,还是大事化小为最,免得伤及自己人。 苏大厨也意识到这点,不敢再说魏三的不是,连滚带爬的应是跑向库房。 魏三则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见梁未鸢看来,他挠挠头一时又显得无措起来。 你叫魏三。 是!大汉猛地眼睛发亮站直,腰间挂的木勺哐当直响,回大夫人,小的以前在大公子身边当差! 他目光坚毅灼灼,对梁未鸢的问话紧张中抱着抹期待。 梁未鸢早有预料,只了然点头,望着他问:既是大公子的人,为何沦落到厨房打杂 魏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燎过的猪肝。 他突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是小的没用!他浑厚嗓子带着鼻音,震得梁未鸢耳鼓发麻。 大公子出事后,余氏立马清查公子的亲卫,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小的被余氏那毒妇安排到厨房,就是想折辱我,让小的自行离去! 梁未鸢看着他后颈暴起的青筋,包括臂膀手背处,遍布着些大小不一的油烫疤痕。 可见这个忠勇汉子在厨房受尽折辱,却始终守着对霍瑾见的忠诚。 所以你宁可在这里洗锅刷碗油烟萦绕,也不愿离开 梁未鸢声音微微放轻。 魏三抬起头,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大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大公子还在侯府一天,我魏三就算当一辈子伙夫,也绝不踏出侯府半步! 梁未鸢听得心中微动。 这满脸横肉的汉子,法子笨拙,一颗守主的心倒让人侧目。 梁未鸢眸如映雪看不出思绪,只轻飘飘道:起来吧,与本夫人盯着些给大公子的膳食。 魏三大吼声是,转头便瞪大了双虎目,凶神恶煞的盯着苏大厨几人熬粥。 但凡有谁异动,他顷刻会上前仔细检查。 厨房众人方才亲眼见着魏三揍了苏大厨,被梁未鸢云淡风轻一句话保下,自是被威慑得不敢有小动作,皆尽心尽力的忙活。 半个时辰后,砂锅盖掀开的刹那,浓郁的栗子甜香混着雪水的清冽漫开,一碗栗子粥色香味俱全。 端上食盒,随我去青竹院给大公子送餐。 梁未鸢状似自然的随口对魏三吩咐。 魏三听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忙不迭点头道:谢大夫人! 霍瑾见昏迷许久,魏三被派来厨房后再没机会见过主子,这般激动的反应倒不奇怪。 梁未鸢按下思绪,回青竹院的路上继续无声观察。 魏三亦步亦趋的跟着,快到月洞门时,他忽然顿住,喉结剧烈滚动。 第五十八章留下来服侍 第五十八章留下来服侍 梁未鸢侧眼,见他直勾勾盯着屋内靠坐在轮椅上的霍瑾见,眼底瞬间泛起血丝,仿佛被风沙迷了眼。 老太君已经回去了,此刻院中霍瑾见颀长身影着月白锦袍,腰束玄玉带,苍白的面容在日光下更显凛冽冷隽。 他鼻梁高挺如削,薄唇抿着,即便双目紧闭,周身仍透着股不怒自威气势。 魏三望着曾经纵横沙场的主子如今只能倚坐轮椅,络腮胡一阵颤抖。 半晌,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般:大夫人放心,今后小的定死死盯着厨房,绝不让一粒沙子进大公子碗里! 说罢,他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便要走。 能亲眼见到主子恢复,他已然心满意足。 剩下他能做的,便是不能再让余氏在膳食里动手脚。 梁未鸢望着他大踏步决绝的背影,没有任何想留在青竹院的意思,对他的观察才算结束。 这些日子,霍瑾见总有反常时候。 每当婢女近身喂食,他总是眉峰蹙起,面色不适,想来是不喜婢女的触碰。 自己又无法时刻贴身照顾他。 此刻见魏三对霍瑾见果真赤诚,她自然开口唤道:站住。 魏三令行禁止般猛地转身,脸上疑惑诧异。 梁未鸢缓步走近,白玉兰步摇轻晃,在他面前站定。 她生得纤细高挑,微抬下颚,寒雪般的气势让魏三心中凛了凛,身子绷的愈发紧。 大公子身边缺个得力的男子。梁未鸢顿了顿,目光审着魏三,你既是旧部,可愿留下,再回大公子院里贴身伺候 魏三蓦然瞪大眼睛,眼底的血丝几乎要迸出来。 他张了张嘴,突然又扑通一声跪下。 小的求之不得!只要能护在大公子身边,让小的做什么都行!他抬起头时,脸上有几道蹭上的灰尘,却掩不住脸上的炽热激动。 望着魏三毫不掩饰的忠诚,梁未鸢伸手虚扶,示意他随自己进院。 魏三跟在身后,却似踩在棉花上般不踏实,高大的身躯佝偻着,生怕碰倒院中一花一木。 他掌心发汗,直到来到霍瑾见跟前。 霍瑾见周身自有股冷峻萦绕,听到脚步声时细微侧头。 主子!魏三重重跪地,声音几近哽咽,我是魏三!主子还记得我吗 霍瑾见原本平静的面容刹那浮出几分波澜,挺直的眉骨一蹙,似惊而喜。 他右手指节在扶手上划动:魏三。 见状,魏三一个粗犷汉子险些忍不住哭出来,激动的抹了把糙脸。 梁未鸢注意到霍瑾见唇角不易察觉上扬,在苍俊脸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弧。 她走近,身姿纤柔的光影落在霍瑾见脸上:夫君,魏三被余氏埋没在厨房,我见他是把好手,往后就让他贴身保护你,也方便伺候。 话音刚落,霍瑾见原本放松的指节紧了紧扶手,唇边的弧度也微微抿下。 媳妇儿言下之意,难道是不愿照顾他了。 感受过梁未鸢连日来的细致,思及此便不知怎的,他心底生出了丝极淡的异样。 梁未鸢只当霍瑾见是不解,便轻柔俯身,步摇上的东珠混着馨香擦过他鼻尖: 夫君,我如今毕竟掌家,有诸多事宜,担心不能时时顾及你。 她清雪声音低如耳语:而我见夫君不喜婢女触碰,因此做主将魏三调了来,也好让夫君二人再续主仆情,我也能放心些。 女子幽柔气息萦绕,似轻羽落入霍瑾见的耳根心底,不禁微微发痒起来。 他心思不着痕迹,在她掌心缓缓写下多谢二字。 梁未鸢旋即冲魏三点点头,试试给公子喂粥。 魏三涨红了脸,端着粥却像是握着火炭般不自在,庞大的身躯走来蹲在轮椅旁,显得几分滑稽。 让他提刀杀人护住他眼都不眨,可让他做这种细致活儿...... 尤其看着霍瑾见霜刃般眉目在前沉稳呼吸着,魏三深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舀起一勺粥,他手却不受控制的哆哆嗦嗦,热腾的粥在勺里晃荡,泼洒出大半。 幸亏他眼疾手快的迅速挪回碗勺,仅让霍瑾见的衣襟上沾了点。 对、对不起主子!魏三抬手慌忙想要擦拭,结果没顾及到差点又打翻了整个粥碗。 第五十九章别自乱阵脚 第五十九章别自乱阵脚 梁未鸢在旁看着,沉默半晌。 第二勺粥好不容易送到霍瑾见嘴边,却因角度不对,直接蹭到了他的脸颊上。 霍瑾见薄唇直抿成线,右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似是也有些无可话说。 还是我来吧。梁未鸢无奈张唇,从魏三手中接过粥碗。 她动作轻柔的用帕子擦去霍瑾见面颊的粥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唇。 霍瑾见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右手缓缓写下笨字,对魏三带着明显嫌弃。 梁未鸢不禁笑了出声,熟稔的将粥勺递到他唇边,指尖温柔细腻,霍瑾见不消动作便喉咙滚动着将粥咽下。 魏三后退看着这幕,慢慢的再度红了眼,竟重重哽咽起来。 我没用,连碗粥都喂不好!还好夫人这般温柔体贴,和主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当年就盼着主子能娶个好夫人,这下主子福气终于到了! 他堂堂七尺大汉,粗糙手掌在脸上胡乱揉搓,眼泪鼻涕和粥渍混作一团,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梁未鸢只瞥了眼,顿时便有些不敢直视,强忍下笑意转回眸光。 霍瑾见也不知打哪儿收的汉子,竟比些小姑娘还感性。 她瞥了眼霍瑾见,只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右手又开始敲击扶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嚎哭忍无可忍,极其嫌弃。 好了好了。梁未鸢好不容易止了笑音。 魏三,明日开始你便跟丫鬟学学如何照顾人。 否则只怕霍瑾见迟早受不了,将这大块头赶马厩去。 魏三好歹乃旧部,用着比旁人放心,还是好好调教一番留着的好。 而听着梁未鸢话音,霍瑾见也知她意思。 苍劲修长的指节动了动,他到底没透露,自己还有暗部留存。 现在不是联系暗部的时候,便暂且先不跟媳妇儿说了。 于是夫妻俩都默契的没再管旁边抽抽搭搭的魏三,院内一度透出诡异和谐的温馨。 另一边。自余氏过错被禁足,二房如坠冰窟,连每日用度都要看人眼色。 今日送上来的膳食平平无奇,再无山珍海味。 梁善玉搅动着碗里的百合莲子羹,她今日特意着一身茜色软烟罗裙,挽了显人娇俏的近香髻。 然而眉眼哪怕用花钿加了粉饰,也依旧掩不住她眼下青黑。 霍思源早已坐在桌前,青色长袍松垮的挂在身上,发冠歪斜,露出半张阴鸷的脸。 此时他望着梁善玉,眉头拧成疙瘩,满是不耐烦:母亲都被禁足了,你还有心情梳妆打扮。 还有这些清汤寡水,你这个夫人究竟怎么当的,端这些东西上桌也不管管。 霍思源屡屡受挫,脾气便日渐暴躁。 眼下对着梁善玉这张脸他只觉厌烦,话音一片恶声恶语。 梁善玉缩在袖下的十指攥紧,心口怨气让她恨不得将这桌子掀翻。 她从娘家回来后犹疑不定,一直安分着,他们母子俩自己作孽也怪到她头上了 梁善玉想发作,然而想到什么,终究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忍下。 如今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 将军府那处走不通,梁未鸢又打压得紧,这才多久就咄咄相逼至此。 因此她昨晚便决定好,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将霍思源扶上世子之位! 就算将来霍思源要娶梁未鸢,她大不了多敛财,再等候时机,总能将梁未鸢拉下马! 总比现在过的苦日子要好! 梁善玉咬咬唇,收起心思,抬眼时声音软媚:夫君,气大伤身,事已至此,咱们抱怨也无用,大房那处可得意着,就等着咱们自乱阵脚呢。 她莲步轻移,在霍思源身侧坐下,执起筷子将玉笋夹进他碗中,所以夫君,我们不仅不能乱,还得另寻条出路才行。 霍思源额头青筋跳了跳,瞪她一眼。 你一个女子话说的倒轻易,大哥眼看离苏醒不远了,母亲又被关在屋内,我能找什么出路 第六十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六十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梁善玉喉头一哽。母亲母亲,他离了余氏就没主意了 真是不中用! 梁善玉心底骂得厉害,面上眼圈却瞬间泛红起来:夫君,我何尝不知如今的困境可我一介女流,又能做什么 她放下筷子,柔弱的握住霍思源的手:不过,我近日得了个消息,或许能助夫君一臂之力。 霍思源明显怔愣,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也没有抽回手。 什么消息 梁善玉凑近,压低声音:三日后,太子要去南苑狩猎。我听闻...... 她顿了顿,杏眼警惕的扫视四周,才继续道:有人要在狩猎时行刺太子。 这话似记重锤,霍思源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身子,狭长眼睛死死盯着梁善玉。 这种胡话你从何处听来的莫要拿来消遣我! 夫君,我怎敢拿皇家之事开玩笑梁善玉小声念叨,神情郑重。 此乃前世经历过一次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咱们二房式微,被大房处处压制。若夫君能在太子遇险时挺身而出,护得太子周全。 她指尖意有所指的轻轻摩挲着霍思源手背,蛊惑一般:届时,夫君不仅能立下大功,更能结识贵人。日后世子之位......岂非势在必得 霍思源陷入沉思,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倒是个好算盘。可万一你听得的消息有诈,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梁善玉一个宅邸妇人,怎会得知这种事 他怎么想都不太信。 梁善玉早知霍思源会如此,她立刻佯装为难,片刻才细声道:夫君,其实前几日我想念姨娘,曾回了趟娘家。 这消息正是从将军府听来的,应该无误。 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前世,借将军府的由头正好。 霍思源听得瞪大眼,一拍掌心赫然道:难道是那梁自肖—— 梁善玉急忙作势捂住他的嘴,夫君,小心隔墙有耳,这些事你知我知就成了。 被捂着嘴霍思源不仅不恼,反而眼前骤亮。 看梁善玉的反应,应当没错了。 十有八成正是梁自肖当了御前侍卫,不知怎的就得知太子遇刺的消息。 夫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梁善玉盯着霍思源,眼神闪烁着,柔声细语。 难道夫君甘心一辈子被大房踩在脚下甘心看着母亲在禁足院里受苦 她眼中说着含泪,楚楚动人的模样却透着坚定。 我既已嫁与夫君,便是夫君的人,自然盼着夫君能出人头地,我们夫妻二人,也好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霍思源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 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好,既然如此,我便赌上这一把! 好善玉,若能借此翻身,我定不会亏待你! 梁善玉破涕为笑,依偎在他肩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而随着霍思源掌心游走,很快两人映照在墙上的身影交织缠绵起来,响起阵阵靡靡之音。 三日后的南苑猎场内。 太子李云珩身着明黄蟒纹袍,持着雕花弓骑马狩猎。 他生得温润如玉,鼻梁高挺却少了几分英气,此刻一双凤目更是浮出了惊骇之色。 只见二十余名黑衣人竟忽然从白桦林中蜂拥而出。 坐骑受惊嘶鸣,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有刺客,护驾!护驾!随行侍卫大声呼喝,霎时便被箭矢破空声淹没。 李云珩这次围猎出于散心,本就没带多少护卫,突然这一番箭雨下来,身旁便只剩下七八个还站着的,嘶喊着拔剑迎敌。 太子殿下快跑! 侍卫统领的断喝未落,便被黑衣人一刀劈中肩膀。 李云珩踉跄着驾马想后退,可马匹受惊乱踏嘶鸣,难以听从指挥。 眼看黑衣人逼近,刀刃泛着冷光,李云珩喉结滚动拔出剑,同时厉声大喝:无论你们是谁,速速离去孤可以概不追究! 否则刺杀太子,乃诛九族的重罪,你们可担待不起! 然而十数刺客恍若不闻,刀剑相击声中,仅剩的两名侍卫被砍倒在地,鲜血溅在他蟒纹袍的下摆,惊得他凤目圆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西北方突然传来一道杂乱的马蹄声。 第六十一章猎场...... 第六十一章猎场...... 四十余名身着青布短打的侯府家丁举着棍棒冲来,领头的霍思源骑着高头大马冲锋在前。 他骑马的姿势略显僵硬,腰间歪歪斜斜挂着把长剑,在李云珩看来的瞬间他才作势拔剑大吼。 竟是太子殿下,快随我保护太子! 霍思源扯着嗓子大喊,他身后家丁们手持棍棒兵器,一股脑便叫嚷着扑向黑衣人缠斗起来,拖延了刺客时机。 霍思源的马被前方血腥味惊得原地打转,他死死攥着缰绳,不太敢靠近,只敢在五步外冲李云珩拼命挥手。 太、太子殿下!霍思源好不容易勒住马,长剑却脱手当啷掉在地上,他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我是文信侯府的二公子,原本带家丁去城西收租,走到林边听见动静,想着莫不是山匪......没想到赶来发现竟是殿下遭遇刺客。 霍思源说着翻身下马捡剑,却又下得太急被枯枝绊倒,狼狈摔在草地上,衣袍沾满落叶。 李云珩看着这个慌乱的侯府公子,见他鬓角发丝散落,脸上沾着草屑,哪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但他带的家丁们却是及时拦住了黑衣人,为他们争取到喘息之机。 原来如此。李云凤目中的惊骇此时才渐渐化作感激,幸好你及时赶来,否则孤恐怕便要遇险了,孤真得多谢你的相救之恩。 听到这句多谢,霍思源心头猛地一喜。 但下一刻,一名漏网的黑衣人竟从树后窜出,刀锋直奔李云珩后心袭来。 不好,殿下小心!霍思源的嘶吼突然变调。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心想着要救下太子,瞬间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扑向了李云珩,生生挡下那一刀。 啊!利刃刺入右肩的瞬间,他惨叫着撞翻李云珩,两人一同滚进灌木丛。 这刀在他肩胛骨处划出寸长深的伤口,鲜血眨眼浸透中衣,顺着肘弯滴在太子惊愕的面容上。 黑衣人落地时也扭伤了脚踝,见状咒骂着继续抽出腰间短刀,却被赶来的侯府家丁一棍敲中手腕。 抓住他!别让刺客跑了!霍思源半趴在李云珩身上,声音都因剧痛带着哭腔。 他右肩的血仍不停流,把李云珩胸前的蟒纹都染成了暗红,却仍强撑着抬头急切问着:殿、殿下......您没受伤吧 孤没事,倒是霍二公子你!李云珩眉眼骇然时闪过震惊感动,没想到霍思源竟会舍命护自己。 慌忙扯下自己身上貂裘想为他止血。 不多时,援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霍思源已经疼得意识模糊,总算放下了心暗骂。 护驾救太子是真,可他没想真挨刀子啊,亏大了! 快,把霍二公子抬上车架! 援军一到,李云珩顾不得许多,亲自托住霍思源的后背吩咐侍卫。 而临昏迷前,霍思源还听见他勃然大怒的呵斥:立即回宫,宣太医院首座候着,若霍二公子有任何闪失,孤拿你们是问! 这才放心的闭上眼昏死过去。 侯府内,梁未鸢端坐在中馈房的梨花木案前,指尖翻动着账房送来的月例银明细。 余氏被禁足后,账面竟还记着每日五两的胭脂钱。 她柳眉微微一蹙,笔尖刚要落下批注,雕花木门便被竹书急急叩响。 姑娘。竹书闪身进来,鬓角还沾着路上的的灰尘柳絮,忙向梁未鸢禀报。 二公子带了四十多名家丁出门,他们穿了青布短打,怀里鼓鼓囊囊像是藏了兵器。 奴婢一路跟他们到城西,但再往前就是皇家猎场里头,奴婢怕被发现便没敢再跟,只能折回了。 竹书纳闷之余感到一丝不安:姑娘,莫不是二公子有什么坏打算,咱们可不得不防呀。 猎场......闻言,梁未鸢唇畔呢喃摩挲了下笔端。 思绪放远,很快便想起什么。 第六十二章让他们折腾去吧 第六十二章让他们折腾去吧 上一世,太子似乎是在这几日里猎场遇刺。 霍思源带走侯府半数家丁赶去,想来正是去护驾。 而这个消息,无疑是同样重生的梁善玉转告给他的,图此契机让霍思源攀上太子。 缕清始末后,梁未鸢不疾不徐的笑两声,我知晓了,不用再跟,让他们折腾去吧。 啊竹书一愣,姑娘知晓什么了 竹书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小厮通报:夫人们,宫里的公公到了! 循着声音走出,便见个穿七品皂衣的太监迈着碎步进到侯府大院,那尖细的嗓音急急透出:侯府主事的可在 咱家替太子殿下传信儿,霍二公子在南苑遇刺时保护殿下,身受了重伤,此刻在太医院医治呢! 很快,内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梁未鸢抬眼,原是余氏听闻消息后顾不得禁足,踉跄着从主院冲出。 她满头珠翠叮当作响,保养得宜存有风韵的脸上此刻露出惊恐之色。 什么,你说什么! 余氏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太监手腕,护甲掐得对方手背发红,近乎尖叫的问道:我的儿好好的,怎么就在南苑遇刺了他现在情况如何! 那太监擦了把汗,也不敢抽手,急忙解释:侯夫人莫急,是太子殿下在南苑遇刺,霍二公子则是因护驾受了伤。 听说是没伤到紧要处,但如今二公子仍昏迷着,殿下怕侯府担心,便派奴才来传信儿,侯府亲眷可随奴才进宫去探望。 余氏听得如遭雷击,脸色一变再变。 思源怎的会跟太子走到一处,还护了驾 这些消息可都没人告诉她! 母亲!梁善玉紧跟着走来挽住余氏,这些事之后再问不迟,咱们快先进宫去看看夫君情况吧。 她杏眼睁得滚圆,鼻尖沁着细汗,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真实,勉强镇定道:有劳公公,快带我们去! 对,对。余氏回过神,狐疑的瞪了眼梁善玉,却也只得压下,两人跟着太监快步走出去。 竹书在后方看得云里雾里的,姑娘,侯夫人还在禁足,就这么走了 梁未鸢望着她们慌乱的背影,唇边笑意泛冷。 二公子护驾有功受了重伤,她当娘的去探望儿子合情合理,谁能阻拦了去,由她们吧。 就是不知霍思源是苦肉计还是真蠢的,想上演出护驾戏码都弄得这般鸡飞狗跳。 护驾有功......竹书干瞪眼,这会脑子才转过弯来,那二公子日后岂不成了太子的恩人,青云直上了 如此想的还有马车里的梁善玉。 她上了马车后,便略带着得意的小声跟余氏交代清楚始末,还特地提及护驾之事是她计划的。 本以为余氏会高看她一眼,却不料余氏脸色青白交加显得格外狰狞。 我让你盯着大房动静,谁让你撺掇思源去猎场送死! 你还得意上了,怎么受重伤的不是你这个没用的蹄子! 梁善玉一愣,母亲息怒呀!儿媳是想着,如今二房被大房压着,唯有攀上太子这棵大树...... 大树余氏的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镯子硌得梁善玉手腕发红:一些没杀过人的家丁,去对付训练有素的刺客!你当思源是街头卖艺的杂耍不成 我告诉你,若思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把你这蹄子扒了皮抽筋! 梁善玉的眼眶瞬间发红,既痛又恼。 要不是自己,她那废物儿子还只会整日买醉无所事事,哪有这般好的机遇。 不感谢自己反而归罪起来了 梁善玉心底怨气蹭蹭的涨,她面上只得强作无奈委屈说道:母亲,您被禁足了,我们这也是不得已之法呀。 思源受伤,那是为太子殿下受的,只要不危及性命一切都好说。太子若念着思源的救命之恩,咱们二房以后便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她压低的声音透出一丝畅快的阴狠:您难道没瞧见,方才出府时,梁未鸢那贱人都没敢拦咱们 第六十三章算计得又精又狠 第六十三章算计得又精又狠 余氏当时心慌意乱,压根没瞧梁未鸢的反应。 如今想来,当时梁未鸢确实像哑了炮般,一句话不曾说,更不似以往般敢顶嘴忤逆了。 你倒是算计得又精又狠,去拼杀的又不是你自个儿,你自然不担心了。 事已至此,余氏的火消了点,冷哼甩开梁善玉手:可思源自小体弱,哪里经得起刀砍剑劈别怪我没警告你...... 娘,我跟夫君是一体的,怎会拿夫君的性命开玩笑,让他去莽撞冒险梁善玉趁机贴过去,端得温顺可人。 那些家丁虽没真刀真枪的杀人本事,却都带着防身兵器。再说了,太子身边侍卫虽少,到底是禁卫军出身,而且儿媳算准了援军很快就到...... 马车突然颠簸停下,打断了她的话。 二位夫人,进宫了,请随咱家走吧。 车辕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宫墙砖瓦映进车窗。 你最好是有把握,否则思源出什么差池,我立马剜了你的心给思源熬药! 余氏阴冷的警告出声,整理了衣裳飞快下马车,梁善玉只好缩着脑袋,亦步亦趋跟上。 太医院西偏殿的雕花槅扇半开着,飘来阵阵当归与黄芪的药香。 余氏与梁善玉到时,就见里头乌泱泱跪了一地,唯有几个太医在殿内紧急熬药走动。 李云珩立于首位,已然换过身衣袍,尊荣的明黄色彰显着身份。 见过太子殿下! 余氏和梁善玉两人被领上前,即刻行礼。 余氏焦急的探头往紧闭的殿房内看,敢问殿下,我儿他...... 侯夫人快请起。李云珩身姿端站如松,忙伸手虚扶。 他漆黑凤目盛着丝愧疚之色,担忧紧蹙的眉头倒像是自己受了伤般。 怪孤疏忽,让二公子卷入这场祸事,太医院首座正在全力救治,还不知情况。 殿下言重了!余氏眼咕噜一转,声音便带上了哽咽,柔婉戚戚:思源自小就仰慕殿下风采,能为殿下效力是他的福分,只求殿下切莫要自责。 李云珩十指略微愧疚握起,他最见不得妇人啼哭,尤其对方还是救命恩人的母亲。 目光轻移,恰好首座掀开纱帘走出来,他几步上前,温和庄严的气势无形笼罩:张首座,霍二公子如何了 年逾六旬的张首座抚着白须行礼:回殿下,二公子刀伤虽深,却未及心脉。 他手里拿着刚写的药方呈上:卑职开了生肌止血的方子,连夜煎服,明日卯时二公子便能醒转。 太好了。梁善玉欣喜的脱口而出,随即慌忙掩唇。 余氏斜瞪她一眼,却见太子眼尾微弯,露出抹释然的笑意,也松了口气。 李云珩亲自接过药方,垂眼一一掠过,后将房子递给身边太监吩咐:方子所需药材,都从孤私库里取,务必用最上等的,好好照顾二公子。 多谢殿下!余氏急忙按下心底那股喜意答谢。 儿子没事,而太子这模样显然也上了心,可见棋虽凶险却没走错。 梁善玉杏眼中更是闪过了抹兴奋。想到还在侯府里的梁未鸢,那永远端着茶盏的贱人,此刻怕是正对着账本坐立不安吧 很快,只要彻底坐稳太子这条船,她们手轻轻一挥,二房便能踩碎大房的脊梁! 侯夫人与二少夫人想必担心,不如今夜便留宿宫中吧。 再次看向余氏时,李云珩压在心口的那抹自责放缓不少,他俊雅面容也添着和煦微笑。 第六十四章喜脉 第六十四章喜脉 孤让内务府收拾了偏殿,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下人。 余氏和梁善玉福身谢恩,待望着太子的背影远去后,两人才想起进殿内查看霍思源的情况。 霍思源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他脸色惨白的紧,肩膀受伤处已经敷上草药缠好绷带,但还隐隐渗着血。 思源! 哪怕余氏做好准备,可当真看着儿子如此凄惨模样,她声音一下凄厉哽咽的扑了过去。 你这孩子啊......余氏声音心疼颤抖,指尖哆哆嗦嗦抚着霍思源铁青失血的唇。 你明明小时候最怕喝苦药,总躲在假山后让奶娘追着跑。如今,都能为太子殿下奋死挨刀,我的儿到底是长大了啊...... 余氏生得柔婉,此刻伤怀的握着儿子的手泪流满面,当真透出一股为母的哀戚韵致。 太医院不少人纷纷投来关怀目光。 站在后头的梁善玉眼瞧着,只敢心底鄙夷的冷哼了声。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是清楚余氏在做把戏。 余氏心疼儿子不假,但往昔哪会这么夸张 此时余氏只有装得越悲情担心,等风声传到太子耳朵,太子才会越对他们母子俩愧歉。 先前还扬言要将她剥皮抽筋,可利益关头,余氏这个当娘的不也道貌岸然的做作起来 梁善玉暗中愤愤的盯着,不知怎的,看着母子俩个,她愈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酸意。 呕! 余氏哭得忘情,后方梁善玉这一道突然的干呕硬生生打断了她。 顿时哭声一顿,险些挂不住脸色。 这个作死的东西,竟在她儿床头前添晦气! 母亲......梁善玉难受的扶着屏风,眼里都蒙上起一层水雾,儿媳也不知怎么...... 话未说完,又一阵干呕,身子晃得几乎撞翻案上的药碗。 余氏皱眉站起身,而旁边候着的一位太医见状,医者仁心上前:侯府二少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他瞥见梁善玉苍白的脸色,不妨让老朽把把脉。 你快瞧瞧!梁善玉捂着胸口,担心自己身子出什么问题,焦急的伸出了手腕。 太医的手指隔着帕子,刚搭上她寸关尺,余氏便看见这太医浑浊的眼睛倏地一亮。 恭喜少夫人,这是喜脉啊。太医一边躬身施礼一边道喜。 药阁内霎时寂静。 梁善玉只觉耳边嗡嗡的,还来不及高兴,余氏便已心急的抓住那太医,喜脉你可看准了 候夫人放心。 太医将腰躬得更低了些,少夫人的脉象滑数有力,确是双身子,而且已有月余。 只是,胎象初稳,二少夫人之后需得静心调养才是,切莫动了胎气。 好好好! 余氏的声音陡然拔高,泪痕还挂在脸上便笑开了花。 她转身,看见还呆愣着的梁善玉,这会再看这庶女也不觉那么嫌弃了,笑呵呵的过去扶着梁善玉坐到床边。 没听见太医说的吗,真是,快别站着,当心动了胎气。 没想到今日还是双喜临门呢! 儿子护驾有功,儿媳又率先有孕。 虽然她不喜欢梁善玉,但孙子可是真的啊! 到时梁善玉生出个男丁来,二房必定受到重视,侯爷也会更器重思源,当真是好啊。 余氏想着,忙不迭对随侍的宫女吩咐:你,去取些金丝蜜枣,让宫里的御膳房炖碗燕窝粥来,给我的好儿媳压压胃。 宫女是太子吩咐照顾余氏几人的,乖巧的领命下去。 梁善玉此时也反应过来。 看着余氏变得意外柔和的眉眼,又想起方才在马车上被掐得发青的手腕,她心底那股欣喜与得意节节攀升。 这孩子来得意料之外,却让她得到这般看重。 连余氏都收起脸色了。 她前世也没怀过孕,身子早早就坏了,但这一世竟然能得个孩子,她定要护好了,在侯府立足也就多了个筹码。 母亲别担心,我没事的。梁善玉没敢太忘形,只是脸上多了分喜滋滋的笑。 低眼看着昏迷的霍思源,她倒有些期待了,抚摸着小腹无不暗喜道:儿媳只盼思源能早些醒来,也好告诉他这个喜讯,他要当爹了。 有了孩子,霍思源定当更宠爱她了吧,哪还顾得上梁未鸢。 梁善玉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余氏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她眼底闪过丝精芒。 这喜讯,自然还得传回府里去,让大家都知晓了。 第六十五章慌什么? 第六十五章慌什么 尤其是老太君和梁未鸢。 二房怀上侯府第一个曾孙,就不信那老不死的再偏心大房。 至于青竹院那边儿,一个守活寡一个半死不残,等收到消息,指不定怎么嫉妒去。 梁善玉同样想到这一层,顿时志骄意满的与余氏互相对了个眼神。 青竹院里。 梁未鸢今日难得多了清闲,早早推着霍瑾见在院中晒太阳。 魏三说你昨夜敲了七下轮椅,夫君可是腿疼 梁未鸢说着半蹲下身子,指尖刚触到霍瑾见的小腿,便被他绷直的肌肉硌得微疼。 霍瑾见的睫毛在眼睑投出蝶翼般阴影,却始终没有睁开。 他的指节泛着青白,比划着:在恢复,无碍。 那今日便给夫君多按按腿。 梁未鸢自然开口,声音像浸了秋露,说时柔暖的掌心覆上他的小腿,拇指沿着足三里穴缓缓打圈。 霍瑾见能清晰感受到女子细腻的指腹纹路,一下一下,泛疼的小腿筋骨在她掌心揉按中渐渐松快起来。 许多年前,我便见过母亲如此给父亲按摩。梁未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道,感受到他小腿肌肉的轻微战栗,莞尔轻笑。 这足三里穴是长寿穴,据说按得好了,能让人多杀十年敌,夫君感觉如何 霍瑾见闭阖着的剑眉星目微动。 就是痒...... 仿佛被战马蹭过的痒意,他喉间不自觉地滚出一声低哑的哼唧。 顿时死死抿住了唇,却仍听见梁未鸢揶揄:原来夫君不怕疼倒怕痒啊。 这话让霍瑾见耳尖的红迅速蔓延至精壮的脖颈。 好了,那今日就到这里。 笑了一会儿,梁未鸢适时松开手。 替他放下衣袍,从石桌上取过了棉袜道:明日再让竹书熬些茯苓粥,给夫君去去腿上的湿气。 给他穿袜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脚背,一瞬即逝的轻盈触感又让霍瑾见心头一跳。 霍瑾见听见自己略显紊乱的心跳声,混着竹梢的沙沙声,在暮秋风里格外清晰。 他想睁眼看看梁未鸢此刻的模样,是否也像他这般不自在,眼前却永远一片黑暗。 绷起的指节都无奈的松懈下来。 大少夫人! 忽然,魏三闯入院子的吼声打破静谧。 梁未鸢同样无奈的一蹙眉。 起身时,裙角扫过石桌上的茶盏。霍瑾见听见她稳了稳呼吸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掌家主母的清冽:魏三,何时才能改改你惊天动地的行事作风 魏三顿时脸红挠挠头,跟着一块进来的竹书翻白眼敲了他一把,走过去禀报。 姑娘,是宫里传回的消息,说二公子明日能转醒,二房的今夜都宿在宫里了。 但听说太子十分看重,还命人好生照料二房,太子私库里的宝贝药材都拿给二公子医治呢! 这才是竹书和魏三紧张的地方。 二少夫人还被诊出有喜了!魏三声音更低的补充道,太医院说是有一月多身孕,太子后来还特地让人送去了阿胶人参! 这些消息都是方才太监传话时,霍侯跟太监明里暗里打听的。 当时霍侯别提多高兴了,直拍大腿念叨着好,还让下人重新收拾布置主院和二房的院子,要解了侯夫人的禁足,明日风光迎她们回来呢。 竹书心急的絮叨,种种消息都显着二房要风光,她这个急性子自然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魏三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对余氏和二房深恶痛绝。 梁未鸢淡然听着,在石凳坐下,唇边的些余冷笑混着竹梢光影道:慌什么 二房要拿护驾功臣和孩子做筏子,明日咱们便给足他们风光。 魏三不解的皱着大浓眉,大夫人,我们为何还要给二房风光 二房这般大张旗鼓,无非是他们自诩挺直了腰杆,便以为我们会自乱阵脚,落入下风。因此我们面子功夫更不能落下,被找到把柄。 明日侯府开中门迎接二房,我们大房该准备的礼一样都不能少。梁未鸢说着,对稳重的梅书安排。 从我嫁妆里取些贵重的伤药和养胎的补品,明日便送给他们了。 一旁霍瑾见听闻梁未鸢这番话,他薄唇不自觉勾起极淡的弧度。 胸腔里残留的热意,此刻化为一阵翻涌的欣赏。 他媳妇儿素来冷静,却从来不是无谋的麻木,里头可藏着千军万马的城府。 面面俱到得极好。 魏三正好瞥见轮椅上霍瑾见神情,又看看身姿纤柔却冰雪不惊的梁未鸢。 两人仿佛同样锋利的刀刃,可都同样的锋芒内敛,气势沉淀惊人。 真般配啊! 第六十六章且等明日看吧 第六十六章且等明日看吧 夜色落幕,梁未鸢推着轮椅进房,此时霍瑾见才抬手比划询问:不担心太子 梁未鸢美目在烛影中微弯,唇畔温笑却带着三分冷意:夫君是想问我,不担心二房攀上了太子这条船 霍瑾见能感受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仿佛岩峭溪水,看似轻柔但藏着穿透岩层的力量。 高挺鼻梁下的薄唇不自觉抿着,等待她回答。 夫君应该也知,太子仁厚有余,但决断不足。梁未鸢声线含笑而轻慢道。 二房以为攀附上了金大腿,殊不知,那就像在浮冰上楼阁,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 因此当听闻霍思源计划护驾时,她并不着急。 夫君也不必多忧心。梁未鸢面色忽然柔和,带着两分安抚说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侯府的门楣,也不是余氏和二房能轻易搅动的。 至少在夫君醒来前,我定护侯府无虞。 话音落下,霍瑾见只觉心头豁然一震。 他倒不是忧心。 太子宽厚仁爱,在当今盛世,的确称得上一位好储君。 可也只当得个好字。 若逢变故战事,太子便缺了杀伐果断,此前便引起过文武百官的不满议论。 他只没想到,梁未鸢身在后宅,竟对皇家局势了解得如此通透犀利。 尤其最后那一番话,带着温和坚定之意,让他浑身热意澎湃。 媳妇儿很好,霍瑾见苍劲指节划出这几个字。 若能睁眼,此时他定是对梁未鸢满目欣赏。 梁未鸢倒被那媳妇儿几字呛了下,不免窘迫停顿。 第一次见他如此称呼自己,叫人怪陌生的。 梁未鸢不太适应,清咳一声唤来魏三进屋,让他伺候霍瑾见梳洗上榻,自己转身离去了。 门外梅书正候着,见梁未鸢出来,上前细声说道:姑娘,寿安院那边也有动静,想来老太君明日也会出院子迎接二房。 梁未鸢点头颔首。这是自然的,老太君注重侯府荣耀,不管于公于私都会现身。 且等明日看吧。 第二日,收到余氏几人快到的消息时,已是过了正午。 除了老太君上了年纪,在主厅里歇着等,梁未鸢与霍侯都到了门外。 侯爷,夫人他们的车队快到了,前头开道的是太子羽林卫的马队哟,可风光了!探消息的小厮笑着跑回来禀报。 好,好! 霍侯顿时笑容满面,脊背都挺直了不少,他穿着簇新锦服不住的朝街口张望,迫不及待的还摩挲起玉扳指来。 果然,不多时迎面五辆镶金漆画的宫车,在仪仗簇拥下驶来,一排闪亮阵仗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前。 头一辆车帘掀开时,余氏一马当先下来,身上穿着蹙金绣袄,在正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还特意在鬓边插了几支赤金步摇,翡翠璎珞随着下车的动作摇晃作响,一张风姿绰约的脸上堆着亮得扎眼的笑。 打眼看见两眼放光的霍侯,余氏险些合不拢嘴,哎哟,老爷久等了。 瞧瞧我们家思源多争气,也是托太子殿下的福,赏赐了这许多东西,我们这才回来慢了。 话音未落,第二辆马车里便传来道痛苦的呻吟声。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咱们家的大功臣。 余氏夸张的掩嘴惊呼了声,紧忙作势上前,好儿子,你还受着伤呢,小心些! 正说着,霍思源被两个家丁搀扶着下车,青色锦袍敞着领口,露出里头雪白的绷带。 他脸色苍白些微凹陷,下来后虚扶着受伤的肩膀,嘴角便扯出得意的笑,儿子不打紧,就是方才被那些宫里赏赐硌了下。 旋即挑起下巴,意气风发的看向霍侯,父亲,这些马车里头装的可都是太子和陛下的赏赐,等下叫下人般的时候得小心些,免得磕了碰了。 霍侯大步凑上前,看见马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锦盒玉匣,惊喜得胡须抖三抖:连陛下都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真是比以往更臭了 第六十七章真是比以往更臭了 那是自然。余氏满面红光的抢过话头,故意抬高声音让周遭的下人都听见。 我儿拼死护驾,陛下听闻后龙颜大悦,连太医院首座都亲自守了半夜。 转眼看见梁善玉抚着小腹下来,她抬手扯过梁善玉,眼波流转间尽是炫耀。 还有这儿,侯府的第一个曾孙,可是太子亲自赏了几百年的人参安胎呢。 梁善玉适时露出抹娇羞的笑,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长裙,发髻上簪着珍珠团花,杏眼微微眯着,倒真有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 她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腹部道:都是夫君争气,挣下这么大个功劳,我跟着沾了夫君的福了。 这话说得顺耳,余氏和霍思源腰杆子骄傲的往上挺了挺,霍侯更是喜上眉梢,连连道好。 而当瞥见旁边一言未发的梁未鸢时,梁善玉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得意。 霍思源跟着咳嗽着上前,目光落在微颔着首身姿端庄的梁未鸢身上。 他轻哼一声,面色毫不掩饰的炫弄开口:我为家中做出此番贡献,善玉也怀有了身孕,端得上一门双喜,长嫂为何反倒沉默无言了。 莫非,长嫂是见不得我们好过 霍思源细眼尾上扬,神情含着轻蔑高高在上,最后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笑道:现在你能认清楚谁才最适合做你的夫君吧 我那瘫在床上的大哥能做什么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不等他说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气,梁未鸢便嫌恶的蹙蹙眉退后半步。 再抬首,她明眸冷然划过丝讥讽,声音却清:二公子说话便说话,何故凑近引人不适,莫非在宫内修养了夜,反倒忘却尊敬兄嫂的规矩。 说到不适二字时,梁未鸢用帕轻轻捂鼻,温笑提醒着:二公子稍后也记得漱漱口了,这嘴里......当真是比以往更臭了。 你——! 霍思源被那一副避之不及的神色气得双眼一红,身后余氏和梁善玉也皆脸色变得不悦。 这梁未鸢怎么回事,没有想象中的嗫喏,反倒这幅态度拿乔 以前横行霸道就算了,如今他们得了太子青睐,她梁未鸢还敢嚣张 对了。 但下一刻,便见梁未鸢玉手微抬,笑意盈盈的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道: 我怎会见不得弟妹好过,侯府荣耀,身为掌家主母一荣俱荣,高兴且来不及呢。 昨日便听闻了二房之事儿,因此我从嫁妆里挑了些能用的,今日献上给弟妹,也是我们大房的一些心意,还望弟妹笑纳。 梁未鸢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侧身示意竹书,把长白山的野山参和阿胶膏端来,给二公子补身子的。 竹书应声上前。 捧着的锦盒打开时,露出两支品相极佳的人参。 霍侯顿时眼睛一亮,余氏几人的笑却僵了僵。 这野山参的品相,竟比太子赏的还要好上三分。 还有这个。梁未鸢又指了指另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匣,是给妹妹的安胎药,里头有南海的珍珠粉,据说对胎儿极好。 她转向梁善玉,雪白眉眼笑意温和,恭喜妹妹,侯府有后,是天大的喜事儿。 一言一行下来,梁未鸢都做得适如其分,不骄不躁,让余氏再难笑出声。 梁善玉则下意识的接过锦匣,触手一片冰凉。 她望着梁未鸢平静无波的眸子,忽然觉得那双眼似汪清镜,自己所有的得意都被吸了进去,激不起半分涟漪。 呼吸莫名一滞,喉咙哽住,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所有反应都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不该嫉妒眼红才是么,怎还恭喜上了! 未鸢有心了。余氏不阴不阳的呵呵笑两声,拉过有些涨红脸的梁善玉,还是大房懂得规矩,哪像这两个孩子...... 母亲言重了。梁未鸢轻笑打断道,二房为侯府争光,我们做大哥大嫂的,自然要多照应些。 只是二公子刚醒,还需静养,可别因这些赏赐扰了伤势。 这话就像根软刺,扎得霍思源脸上的得意瞬间淡了几分。 分明没什么错处,可就是让他极其难受! 第六十八章靠山 第六十八章靠山 霍侯倒是被提醒了,看着霍思源脸色变得难看的模样,顿时口吻担心催促起来: 未鸢说得对,宫里的赏赐又跑不了,都别在这站着了。快进屋,母亲还等着瞧你们这俩孩子。 霍思源没讨着好,心中窝着火,僵笑了下才进门。 只是路过梁未鸢时,几人都藏不住眼底的那抹恶意。 正厅里。 老太君扶着紫檀木扶手端坐主位上,抹额压着银白发丝,露出一双历经世事浑浊却精明的眼。 霍侯为首,一家子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老太君眼神仍能看清几人的神色。 余氏的扬眉吐气,霍思源那看似孝顺的嘴脸,以及梁善玉一直显摆做作的抚着小腹。 都起来吧。 老太君声音沧桑,第一缕目光落在霍思源身上,思源这次护驾有功,是侯府的脸面,做得好。 霍思源顿时唇角翘起。 可还不等得意,老太君紧接着目光变犀利,压了嗓子,抚着佛珠威严的训:只是,你心气太过浮躁。 这次虽有功,但你切记莫要骄傲自满、挟恩求报。往后更别打着太子的名头做事。 说到最后,老太君语气明显重了些,厅内气氛微凝。 余氏恨得暗暗掐了把帕子。 这个老不死一向偏心霍瑾见那孽障,这是生怕她家思源攀上太子,夺去世子之位。 霍思源更是咬紧了后槽牙。 他生得本像余氏般眉清目秀,此刻却因强行挤出的笑而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他嘴角抿成僵硬的弧线道:孙儿知晓了,谨记祖母教诲,定不辜负太子殿下和陛下的厚爱。 他都攀上太子了,老太君还拿腔拿调的教训人!真当他是泥捏的了! 不过也无碍,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年,再偏心大哥又能如何 有太子做靠山,侯府世子只会是他。 想到这里,霍思源神色才好看些,心底不屑冷哼。 善玉这孩子。老太君转向梁善玉,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点头。 有了身孕是好事。她微微加重了好事二字,但,侯府规矩不能忘,安分守己,才是为母之道。 梁善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应声道:是,孙媳明白。 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这老太君分明是在敲打她之前搬弄是非!真当她怀了侯府曾孙,还怕这老东西不成 这一世可不比前世了! 几人各自表面恭顺。 可老太君只眯了下精亮的眼,便将他们神情尽收眼底。 余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露出一脸温婉之色:母亲说的都是,善玉年轻不懂事,有您老教导,以后定能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媳妇。 思源这孩子也是,刚立了功就忘了形,还得劳烦母亲多提点。 老太君嘴里哼了声,微微摇头,不在多言。 好了好了,今日难得高兴,就别再说这些了。 霍侯不觉所以,见老太君发完话,他搓着戴玉扳指的手喜不自胜朝外喊道:厨房的菜都热了几遍了,赶紧端上来,一家子好好吃顿饭,庆祝庆祝。 梁未鸢立在一旁,石青色的褙子似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然而一身典雅高贵的仪态让人难以忽略。 老太君在看见她时,眼中才带上笑,未鸢啊,瑾见今日如何 回祖母,夫君今日精神好些,来时还让儿媳代他给您问好呢。梁未鸢抬眸回道,唇边也勾勒出了抹真切细润的笑意。 这孩子有心了。老太君呵呵笑了声,带着慈祥道:让他好好歇着,府里的事,有未鸢你撑着,我也放心。 如此显然的区别态度,看得余氏和霍思源脸色微变。 梁善玉更是攥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只有霍侯浑然不觉,忙着招呼下人摆碗筷,喜上眉梢的很。 说起来,觐见不是恢复意识了吗既如此,不如把觐见也推来用膳 余氏忽然作声,语气关怀,让众人都怔愣片刻。 她看向梁未鸢,模样恰到好处的体恤道:一家子整整齐齐的,才叫团圆嘛。 说得是啊,整日就闷在院里修养也不妥,不如就把觐见带来,感受感受家里烟火气也是好的。 霍侯赞同的附和,不忘请示老太君,母亲觉得如何 第六十九章中毒 第六十九章中毒 这主意说到了老太君的心坎上。 滚动了两下佛珠,老太君到底是含笑点头,也好,让瑾见也听听家里的热闹。 未鸢,辛苦你跑一趟了。 梁未鸢思索了片刻那副场面。霍瑾见不喜二房,但一心是想着孝顺老太君的。 儿孙满堂齐聚,老太君高兴了,他也会高兴,自当不会拒绝。 想着,梁未鸢应下老太君的话,转身便往青竹院去了。 却无人瞧见此时余氏眼底飞快掠过那一抹狠毒之色。 院里,霍瑾见背靠轮椅,一身暗玄锦袍衬着他颀长高大的身影,气势清冽凌人。 他听见轻浅脚步从远及近,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的绷紧。 不多时,女子身上那缕熟悉的幽香便萦绕至鼻尖,他唇边淡笑,用手势说:回来了。 如今都不用听声音都知晓是她了。 梁未鸢惊讶了番霍瑾见的敏锐,走来微微福身替他整理衣襟,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脖颈:家里用午膳,祖母让你去正厅坐坐,凑个热闹。 霍瑾见感受着熟悉的指尖温度,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回应,算是应允。 同时在她掌心划出小心二字。 梁未鸢眸光泛出温意,轻拍下他手背:放心,只是吃顿饭,众目睽睽下二房也不能做什么。 然而,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前往正厅的路上却出了变故。 再往前便是水榭—— 正说着,轮椅碾过第三块青石板时,梁未鸢便忽然听见轮椅咔嚓一声脆响。 左侧轮轴猛地陷进一道半寸深的裂缝——裂缝边缘新鲜,似是新近被利器凿开的凹陷。 不好。 正是下坡路,梁未鸢凝眸立即想稳住轮椅。 可轮椅由檀木打造极为厚重,只是稍使力气,底下被损坏的几块青石板便猝然瓦解层层碎裂开来,轮椅顿时不受控制的往下坡冲去。 梁未鸢反应极快的沉臂抓紧,却顾不及坐着的霍瑾见。 剧烈的俯力下,霍瑾见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何事,整个身子便失控飞出,顺着斜坡翻滚向了水潭。 噗通声震响潭面,水溅起三尺高。 霍瑾见霎时只觉无数水流带着寒意灌入肺腑,心下一骇。 可本就毫无反应的手脚此刻更是像灌了铅般,重重往水底下沉着,难以挣扎半分。 此事猝不及防,呼吸被湖水迅速淹没着,不过片刻霍瑾见脸色便憋成青白。 啊! 不远处的丫鬟瞧见这幕惊叫出声,连连叫着跑去禀报,不好了,大夫人把大少爷推下水了! 岸上,梁未鸢来不及管那丫鬟,冷着脸用最快速度将轮椅推拉到一旁,否则轮椅滑落下去只会撞上落水的霍瑾见。 旋即她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后飞身扑入潭中,水下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衣衫。 绿幽湖水里,梁未鸢很快寻找到霍瑾见的下沉的身影,散乱的黑发缠在他苍白颈项间,已经呛了不少水,紧阖的眉眼似凝着抹痛苦之意。 而游过去才发现,男人的身体在水中异常沉重。梁未鸢抿紧唇,拼尽了全力将他往岸边拖。 呼! 当终于把人抬上石岸,梁未鸢浑身湿漉着深深吸了口空气。 此时散乱的发丝贴在霍瑾见苍白的面颊,他双眼失去意识的紧闭,嘴唇呈现一片骇人的乌青色,胸口竟也没有了起伏。 霍瑾见!梁未鸢惊骇扯开他湿透的衣襟,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胸膛,心脏位置没有任何跳动。 骤然她心口似都停跳了半拍。 她顾不上男女之防,当机立断跪坐在霍瑾见身侧,用帕子擦去他唇上水渍。 望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和紧阖的剑眉,她再度深吸一口,紧接着毫不犹豫覆上了他的唇。 温热的气息渡入他口中,梁未鸢能感受到他冰冷唇瓣在自己的渡气下微微轻颤。 梁未鸢几乎能听见自己紧张剧烈的心跳声,她不敢丝毫停顿,翘着男人的唇舌连续渡气。 眼眸不眨的鼻尖紧贴,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睫毛上水珠滚落。 不多时,霍瑾见身体终于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呛咳。 吐出几口水后,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抓了一下。 你醒了!梁未鸢呼吸急促,双眸紧盯着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惊吓过。 然而霍瑾见此时脑海里一片混沌沉重,从肺腑传来股灼烧般的疼痛。 想到什么,他咬紧牙根用最后的意识划出几字:水有毒。 咳咳—— 下一刻霍瑾见喉中便涌出几口黑血,顺着他紧抿的薄唇流下,凝成紫黑的痂。 梁未鸢瞳孔骤缩。 这是怎么回事! 恰好此时正厅众人听闻消息急速赶来,震惊的撞见了这幕。 第七十章准备后事 第七十章准备后事 余氏扶着梁善玉,脸上装着惊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惊喜之意。 霍侯吓得放声大问,老太君由阿福搀扶着,脸色同样苍白。 梁未鸢面容湿凝的紧抱着霍瑾见,可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时间,梁善玉已然面带不敢置信的站出来。 方才丫鬟说姐姐把姐夫推下水我还不信,可现在......姐姐到底是如何照顾人的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 她扑到近前,杏眼里滚动着虚伪的泪,尤其看见霍瑾见了无生息唇角挂着黑血,更是夸张得尖叫连连捂眼。 霍侯正一口气没提上来,老太君便哆嗦着用拐杖重重顿地,大喝道:都住口,吵什么吵,现在是追究事情的时候! 你,干站着作甚!还不赶紧立刻进宫去请太医!! 老太君老脸铁青的看向霍侯,急得声音都岔了气,霍侯才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外冲去。 老爷快些啊,觐见这模样怕是......怕是都要等不及了! 余氏面色焦急的追着喊了一声,却在无人瞧见时险些笑出了声。 今日果然是大喜日子,干什么都心想事成,居然一点小手段就让大房中了招! 瞥了眼霍瑾见吐出的黑血,余氏眸中的毒辣冷笑一闪而逝。 中了这毒,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他都活不成咯! 呀,姐姐你还想做什么忽然梁善玉矫揉的叫喊一声,将所有人注意力引回来。 梁未鸢眉眼冷肃一言不发,亦未回答,只是手脚轻放下霍瑾见,随即深吸口气,身影纵身一跃再次投入了湖水里。 此举吓得赶来的梅兰竹菊四个丫鬟齐声喊道:姑娘! 梁未鸢对背后所有声音恍若不闻,锐利眸光寸寸在湖水里巡睃着。 不多时看见潭水深处,几片紫黑色水草随波晃动。 恐怕这便是毒的来源了! 梁未鸢心中冷意蔓延,从路上的青石板被动过手脚,到湖水被提前下毒,都是人为算计好的。 不难猜出幕后之人,只是眼下并非追究之时。 梁未鸢游过去,用手帕将两片怪异水草包裹着,收好后回到岸边。 梅书几人立即围来,替她披盖上狐裘衣裳。 姐姐这是做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心虚的紧一时想不开呢。梁善玉走上前,装模作样的关心开口。 但言语里无不暗示她是故意推着霍瑾见落水。 梁未鸢冷冷瞥她一眼,并未回嘴,只是又拿过一张狐裘轻柔给霍瑾见盖着,走到老太君前迅速叙说方才落水的事。 老太君胸膛起伏着,身形不稳,被阿福嬷嬷扶着才勉强站立。 此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还请祖母勿躁,孙媳定会找到幕后真凶。 梁未鸢字字清透有力泛着寒意,听得梁善玉与余氏互相心头一紧,悄然对视了眼。 老太君是信梁未鸢的,只是望着生死不明的孙子,她大喘着气,脸色死死凝着说不上话来,只能点头,颤抖的握住她的手。 没过多久,霍侯便带着一名太医匆匆赶到,太医快快,快救救我儿啊! 太医官服上还沾着尘土,气喘吁吁的进院子,一眼瞧见已经被移至软榻上的霍瑾见。 当掀开锦被,看见霍瑾见腕间蔓延至手肘的紫黑纹路时,太医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大公子这是中毒了! 而且还是极为霸道强烈的毒素。 霍侯和老太君的心骇然提紧。 只见太医屏息凝神着伸出两根手指,搭上霍瑾见腕脉,枯瘦指节在男人肌肤的紫黑纹路上显得都分外青白。 大公子呛水,毒气跟着已经入髓了...... 太医喃喃说着,揭开霍瑾见的眼皮,便见那瞳孔散大,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骇人血丝。 他又凑到霍瑾见唇边闻了闻,突然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药碗,是南疆噬魂草!这本就无药可解啊...... 什么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猝的收紧,太医,你再说一遍! 太医擦着额角的汗,惶恐道:老夫人,霍大公子中的毒是南疆噬魂草,已侵入五脏六腑,方才吐出的黑血便是毒入骨髓的征兆,大罗神仙难医。 大公子最多......还有一炷香时间,便会气绝身亡。老夫人,侯爷,准备后事吧。 太医话落,满堂死寂片刻。 梁未鸢素来端得纤直的身影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准备后事 怎可能! 第七十一章解毒 第七十一章解毒 不、不会的!霍侯备受打击的红了眼,明明眼看着才华横溢的长子恢复在即,转眼竟又叫他失去希望 太医求你想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救我儿啊! 太医无力摇摇头,低声道了句节哀后速速请辞离去。 老太君扶着阿福的手啪嗒滑落,仿佛一瞬失去支撑,显出她佝偻的脊背。 叶神医,还有叶神医…一片混乱中,梁未鸢思绪翻涌,眯着眼细喃出声。 她忽然抬头,眸子亮如寒星的喝道:魏三!快抱公子回青竹院! 她忘了,她院中还有位药王谷唯一传人。 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便不会放弃! 魏三这个大汉在旁早已双眼猩红,此刻忽闻梁未鸢声音,他只沉默了瞬息,随即狠狠抹了把糙脸上的泪上前抱起霍瑾见。 他不知道梁未鸢为何这么做,但他知道,大少夫人决计不会害主子! 你还要胡闹! 霍侯怒吼着挡住去路,脸色悲痛欲绝,阴沉的盯着发话的梁未鸢。 若不是你照顾不周,觐见怎会落水中毒,你现在还想作甚! 他身后的余氏扶着梁善玉,两人皆面露伤心害怕之色。 余氏用帕子掩住嘴角的冷笑,一副着急忙慌的关切道:是啊未鸢,瑾见都这样了......你总不能如此自私,连让我们跟觐见道别的时间都不留吧 梁善玉似想到什么,瞪着梁未鸢惊呼着补充:还是说,大哥落水中毒都与姐姐有关,姐姐着急把人带走,是迫不及待的想销毁什么证据不成 霍思源因为受着伤回了院子,可眼下哪怕只有这婆媳俩,一唱一和也霎时将气氛搅得愈发淆乱。 霍侯听闻两人的话,盯着梁未鸢的眼神逐渐露出丝怀疑。 梁未鸢细长眼睫一眨不眨投下冷影,她望着众人没作任何解释,只一字一句清冷含威:我要救他,谁敢阻拦,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魏三,去,回院子叫叶大夫! 决绝的声线震慑满堂,所有人瞳孔惊得一缩。 梁未鸢! 霍侯不敢置信的咬牙,上去想抓人,却被四个丫鬟横臂拦住。 梁未鸢抬首冷冷的立在四人身后,眼里除却一片冰寒没有情绪,却让霍侯整个人僵了僵。 他目眦欲裂看着那壮汉抱走了他儿子。 就算你院里有什么赤脚大夫又如何连太医都对觐见的毒没办法,你!你还要拿他试那些旁门左道 梁未鸢不再理会,挥袖转身随魏三入院。 霍侯顿时气得脸都青了,朝家丁大喊叫喝: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她,把觐见带回来! 十余名家丁立即要冲上去,梅兰竹菊四人面容骤凝,刹那间便将梁未鸢及后方道路围护在内。 随着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寒光映着她们四人紧绷的下颌,战意蔓延。 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进入。擅闯者,断手! 说罢,梁未鸢头也不回的踏入青竹院锁上了院门。 反了,反了。霍侯浑身发抖,此刻当真是被气昏了头。 侯府还轮不着尔等放肆,上,都给我上! 很快传来打斗声,梁未鸢无心再听,四个丫头足以对付侯府的家丁。 她快步走进屋内,叶仲林已经在床头替霍瑾见诊脉。 人送来得还算及时。叶仲林迅速瞥了她一眼,神情透着凝重。 他用手细细按了暗霍瑾见腕间紫黑的脉络,噬魂草入体若超过一个时辰,才是大罗金仙难救。但还好,如今还有半柱香时间。 此话让梁未鸢心口猛松口气,不知觉她额前已沁出了层薄汗:叶先生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请先生务必将他救活! 需三碗阳气方刚的男人血,再把我冰蚕玉匣里的幼虫碾碎。 梁未鸢转眼看向一旁的魏三。 魏三不需要发话,他赤眼喘着粗气,毫不犹豫的已经撸起袖子用刀子割腕放血。 浓重的血液铁锈味混着碾碎冰蚕的黏液,在铜盆里搅成诡异的青黑色。 梁未鸢紧蹙着眉,在叶仲林指挥下将药汁灌进霍瑾见口中。 叶仲林手持九根金针,针尖在油灯上烧得通红:按住他。 第七十二章吉人自有天相 第七十二章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未落,金针已如流星般刺入霍瑾见的人中百会诸穴。 霍瑾见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野兽般嘶吼声。 梁未鸢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肌肉如弓弦般紧绷。 只见他苍白的脸竟一瞬涨成紫红,哪怕昏迷中额角青筋根根暴起,高挺的鼻梁渗出滚滚汗珠,顷刻便浸湿了床榻。 忍住!叶仲林暴喝一声,最后一根金针没入他胸口,毒要出来了! 黑血从霍瑾见的七窍渗透而出,腥臭的液体溅在了梁未鸢的手背脖颈,仿佛能嗅到其中毒素味道。 她咬着牙替霍瑾见擦拭,死死盯着他颤抖的睫,看见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薄唇,她心口随之紧张跳动。 叶仲林紧接着迅速在霍瑾见胸腹上推穴逼毒,霍瑾见身形紧弓弯曲,喉间发出丝丝破碎吼声,右手指节无意识抓挠,在触到梁未鸢手腕时骤然收紧。 她疼得微吸口凉气,却反手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指甲掐进肉里:我在,你千万要忍住。 她不知霍瑾见有多疼,但能让如此隐忍的男人在昏迷中依旧痛苦至此,可见非常人所能忍。 不知过去多久,霍瑾见喷出最后一口黑血,身体重重砸回床榻。 叶仲林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似乎也消耗不少。 他连忙去探霍瑾见的脉搏,眼中的凝重这才缓缓散开:没事了,毒清了。 闻言,梁未鸢顿时些许踉跄的软了脊背,额前不知是汗湿还是水湿的青丝贴在鬓角,勾勒出她冷凝侧颜绽开的如释重负的一抹笑。 她就知道,霍瑾见怎会那般轻易死去! 幸好! 没等她询问,忽然听见男人传来微弱的响动。 在她略微错愕的目光下,霍瑾见睫毛狠狠颤了颤,接着竟缓缓睁开。 他深邃墨瞳接触光亮时,划过丝不适应的茫然之色,仿佛沉寂多年的深潭泛起涟漪。 当看见头顶床帘,霍瑾见先是一瞬错愕,旋即似有所感的微微偏头,视线正与身旁的女子撞上。 梁未鸢鬓间的簪子不知何时遗落,乌发如墨瀑般湿润垂落在肩头,几缕沾着血渍的发丝黏在她清丽绝俗的面容,倒像是水墨画上不经意的晕染。 他望见女子远山黛眉,眸若繁星,眉目似瑰姿,蕴着丝丝惊讶与他怔愣相望。 是她。 仅第一眼,霍瑾见便认出是谁。 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咽下去,他苍白薄唇勾起道戏谑般的虚笑。仿佛在说,原来她生得这模样,这样好看。 梁未鸢心口同样悄然漏了一拍。 她确实没想到霍瑾见会忽然睁眼。 此时望着他染血的下颌,微蹙的剑眉,狭长眼尾细长上挑着,衬着他那双深谙双眼漆黑似墨,带着些许血丝,却好似藏着荒原般辽阔的深邃。 此刻虽然带了几分病态,却多了羸弱的昳丽。 当真是剑眉星目,冷峻俊美。 叶先生,我夫君如今睁眼,可是身体恢复好多了梁未鸢定了定神连忙询问。 叶仲林给他把着脉,片刻后会心一笑道:好,好,大公子这是因祸得福啊。 噬魂草以毒攻毒,我方才为大公子解毒时,机缘巧合也逼出了一部分他体内蛰伏的那云香草之毒。 叶仲林说着,用银针沾了沾黑血,便见针尖泛着更加浓郁的青紫色。 他不禁感叹了声:大公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如此真是万幸。梁未鸢不禁垂眼,想看霍瑾见是否安心许多。 哪曾想,霍瑾见那双幽黑眸子未曾离开她身上半分,低头便撞见他眼中至始而终浅含着的笑意。 她不禁噎了下,心神松懈下来,又感到股劫后余生的好笑之意,便嗔着揶揄:夫君这福气,是要把阎王爷都气跑才好。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兵器相撞的巨响,竹书的喝骂声穿透朱门。 院子外状况似还在焦灼着,而且还动上了兵器。 隐约还想起霍侯气急的怒喊声。 霍瑾见大概猜出什么,眉宇微蹙,眼底划过一缕担心。 第七十三章他醒了! 第七十三章他醒了! 梁未鸢只呼出口气,自若的理了理衣襟。 既然霍瑾见没事,那有什么事就该好好处理了。 魏三,取热水来,替公子擦拭换衣。 她转身时瞥见霍瑾见额角沁出的汗,又习惯般顺手的用帕子帮他轻轻擦拭而去。 夫君好转的消息该告知家里人,等我。 叶仲林很是识趣,见梁未鸢点头致谢,他毫不拖泥带水的收拾药匣子回偏屋。 梁未鸢自己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方才踏出院子。 推开院门的刹那,只见躺了一地伤胳膊伤腿的家丁,但在霍侯怒声中又有一批家丁冲上来。 四个丫鬟虽然身怀武功,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各自模样都有些体力不支,但仍坚定的死守在院门前。 都住手!梁未鸢声音如冰刃出鞘,喝得所有人猛然怔愣一下。 她立在阶上,石青色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未束起的发丝飞扬如墨,气势磅礴。 大公子已脱离险境,睁眼醒来,若诸位想让他再受刺激......她顿住,目光扫过霍侯爷震惊交加的脸,大可继续。 字句铿锵,等众人听清楚梁未鸢说的什么,骤然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梁未鸢看着众人错愕的面孔,逐渐掠过余氏猛地收紧的瞳孔,与梁善玉突然苍白的脸颊上。 她唇边挽起深深冷笑。 未、未鸢啊,你说什么霍侯震怒之色还挂在脸上,好悬反应不过来,僵硬问着。 父亲,方才多有僭越,但那是为了保住夫君性命不得不为,还望父亲见谅。 梁未鸢说完句缓和话,才道:现在夫君无碍,毒素已被逼出,且化险为夷能睁眼看人了。 瑾见当真......老太君的声音发颤,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甚至来不及问完,她浑浊眼中尽是血丝,三步并作两步便颤巍巍的冲进内室,发间东珠抹额撞出细碎声响。 霍侯顾不得许多,赶紧撩起衣袍紧随其后。 进了屋内,霍瑾见换了锦衣半倚在榻上,苍白深邃的面容被衬得近乎透明。 然而他睁开的墨眸洞如明火,狭长眼尾里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鼻如悬胆,唇角抿出若有若无的弧度。 当老太君布满皱纹的手抚上他脸颊时,他喉间溢出声沙哑模糊的回应,惊得老人家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老太君今日连番惊吓,此时声音忍不住哽咽,忙用袖口擦拭着泪。 菩萨保佑,我孙儿没事! 天晓得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大起大落! 霍侯则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望着霍瑾见重新焕发生机的面容,想起方才还在痛骂梁未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玉扳指在掌心转了又转,最终哭笑不得的憋出一句:好!好!不愧是我霍家的种! 余氏和梁善玉僵在门口,像两尊泥塑。 余氏脸上堆着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了,她死死盯着霍瑾见重新睁开的眼睛,心情简直是从云端跌入泥地。 不是说噬魂草绝无解药么 不是说要给人办后事了么 这怎么、怎么就......活过来了! 余氏张着嘴只觉天旋地转,梁善玉的脸色更糟,她瑟缩着,看着床上的男人杏眼瞪得滚圆。 她绝不会忘记,前世男人便是用那双无情的黑眸睨着她,冷酷一句话便将她和离赶出府邸。 铁血狠辣,不留一丝情面,甚至不会因她是一个女子而心软! 这男人......他醒了! 梁善玉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来,裙摆不自觉的往后缩,对霍瑾见刻在心里的一股惧怕上涌着。 妹妹,怎的脸色这般差。 梁未鸢立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不丁嘲弄的问出了声。 顿时便将老太君和霍侯的注意引来。 瞧着梁善玉几欲哭出来的惊惧表情,老太君一双浑浊的眼瞬间锐利如鹰。 善玉,你脸色怎这般差 第七十四章人逮到了 第七十四章人逮到了 老太君发问,就连霍侯也觉出丝不对劲。 觐见醒来是好事,这儿媳为何像见鬼了般,莫不是照顾思源累着了你怀有身孕,若是身子不适便先回房去吧。 梁善玉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坐在地。 余氏慌忙扶住她,脸色也透着股苍白劲,牵强笑道:是了,善玉毕竟双身子,今日瞧见这些血腥场面,许是情绪激动了些,回去休息休息便好。 哼。老太君声音像是冰碴,目光冷冷审过两人僵硬的面容,最好如此。毕竟,侯府的规矩,可是容不得半点脏东西! 话音最后含着饱经风霜的犀利威压。 老太君先前因霍瑾见的意外受到惊吓,压根没心思管她们俩婆媳。 如今只打眼一瞧,便看出二人慌乱,处处透着不对劲。 老太君握着霍瑾见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心底升出怀疑后伴随起一股怒意,却转瞬被她深深压下。 没有证据的事儿,打草惊蛇只是枉然,眼下也只能先施压。 余氏与梁善玉在触及老太君威赫的目光,确实被吓得不轻,连连借口先回了院子。 霍瑾见喉结滚动发出道微弱声音,似在安抚老太君。 望着老人家眼角深深的皱纹,鬓角比记忆中更显灰白的发丝,他右手指尖微抬起,在空气中虚虚划出弧线:祖母,我没事。 瞧见他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眸,老太君的眉便笑意盎然的抖了下,我孙儿福大命大的,出不了错。 又望向梁未鸢,眼神全然化作温和感激,未鸢,多亏了你啊......! 梁未鸢福身时,瞥见霍瑾见的目光追随着自己。 他漆黑眸子里有上一世从未见过的柔和,瞳孔深深倒映着她身段,右手指尖亦在锦被上缓缓划出个谢字。 是啊未鸢,连太医都说觐见没救了,没想到你...... 霍侯既尴尬又欢喜,可刚开口说话,老太君板着脸喝了声:行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府中正乱着,去把残局拾掇好,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霍侯知晓,老太君这口吻,是替梁未鸢出方才那口气呢。 自知做得不对,他脸也臊得慌,对霍瑾见叮嘱两句后匆匆走了出去。 祖母,孙媳并未放心上的,只要夫君安好足矣。梁未鸢笑得柔缓道,微垂的眼睫仿若清霜落影,婉约绝俗。 老太君看着看着,便发现自个孙儿视线有八成落在梁未鸢身上,顿时无奈的失笑两声。 到底是对年轻夫妻,该是独处的时候,她这一把老骨头可不好掺和在中间喽。 好孩子,我也倦了,觐见就麻烦你了。 老太君看了孙儿几眼,没有多留,笑呵呵的让阿福搀着离去。 青竹院的门扉缓缓阖上,隔绝了院外纷杂的脚步声。 霍瑾见倚在软垫上,苍白的俊脸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反倒衬得神采英拔许多。 夫君感觉如何,可累着了 梁未鸢上前半步,蹲下身时桃凤眸与他平视。 女子眉尾那点嫣红的朱砂痣,平添分绰雅风情。 霍瑾见此前设想过任何她的模样,但不及亲眼所见之一。 他握了握冰凉的掌心,喉咙滚出含糊的音节,随着指尖比划了番:无碍,说正事。 叶先生看过了,夫君中的是噬魂草。 梁未鸢想起水潭中那抹诡异的紫黑色,眸色浮现抹冰霜冷意,南疆奇毒,无任何解药,常人难以获取。 就连叶仲林的法子,也唯有以毒攻毒。 霍瑾见指尖再次动了动,这次缓慢坚定指向了西厢房的方向,二房和余氏的住所。 我知。梁未鸢微顿,明白他想说什么。 落水前轮椅下被做过手脚的石砖,余氏和梁善玉有意无意的挑唆。 最大可能便是幕后主使。 没有证据。梁未鸢缓声道,抽出被他搭握着的手,旋即将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背,但我会找到的。 她声音偏轻,却饱含将军府嫡女特有的杀伐之气,眸色划过冷锐光芒。 霍瑾见看着剑眉一挑,心脏有几分不受控的加速。 想起落水时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女子不顾一切跳入寒潭的决然,他近距离的凝视梁未鸢那双眸,浮出丝深邃笑意。 恰好此时,竹书将一个战战兢兢的丫鬟押了进来。 姑娘,人逮到了! 第七十五章是否眼熟 第七十五章是否眼熟 跪在地上的丫鬟浑身哆嗦,眼里蓄满泪水,不待发问便对着梁未鸢哭着求饶起来。 大夫人饶命,奴婢根本不知道什么内情啊! 她膝行上前,飞快从袖中摸出皱巴巴的信笺:奴、奴婢只是按信上吩咐,在公子落水时大喊,将主子们引到水潭边而已!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正是霍瑾见落水时大喊大叫跑走的那丫鬟。 梁未鸢之所以让竹书将人找出来,是她身上存有诸多疑点。 霍瑾见一落水,她碰巧就撞见。且身为奴才,她没有寻人来帮忙,反而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路大喊造着自家主子的谣。 哪家奴才敢这么做的 因此梁未鸢早已吩咐将此人揪出。 梁未鸢眯着眼接过信笺,只见上面墨迹晕染,笔画歪斜如蚯蚓。 霍瑾见也扫了眼,蹙眉抬手:男人字迹。 梁未鸢点点头,摩挲着信纸边缘道:且这纸张是府里下人所用的。 也就是说,收买这丫鬟之人,也是府里下人。 也算够谨慎,不露面,只用书信交流。 她冷笑出声,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梅书,把府里所有会写字的男性下人都寻来。 竹书,去下人屋里搜出他们留有字迹的纸张,免得届时有人不认账了。 是,姑娘!两人对视一眼,身影极快的掠地而去。 半个时辰后,青竹院挤满了十余位战战兢兢的奴仆或是管事。 能认字的不多,能写字的便更少了,哪怕只会勾个一笔一捺的都被带到了此处。 梁未鸢立在台阶上,眸似冰霜一一扫过人群,忽地顿了顿。 里头竟还有个熟悉面孔。 前段时间厨房里的苏大厨。 此刻他脸色刷白,用袖口偷偷擦了把汗,肥厚耳垂抖得像筛糠。 一人一张纸,写下‘霜满天’三字。 梁未鸢嗓音淬冰,毛笔看似轻飘飘的甩在了石桌上,若有人偷奸耍滑,玩小心思,一律按叛主罪论处。 此话一落,顿时底下众人大眼瞪起了小眼,窃窃私语。 大夫人这是做什么,写行字竟要闹这般严重 还用说吗,听说大公子是中毒,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夫人定是要追究下毒的幕后真凶呀! 可让咱们写字有什么关系...... 仆从们小声嘀咕着,一头雾水,却也乖乖的拿起笔照写。 梁未鸢余光分出几分注意着苏大厨。 看似本分的低头写着,但握笔的手带着颤抖,勉强写完。 竹书很快捧着收集的字迹呈上。 她眼尾眯着抹清冽弧度,指尖重重按在某张宣纸上。 端正的笔画,与匿名信全然不同。 然而唯有一点露出破绽。 那霜字最后一横拖长的弧度分毫不差,是写信之人的习惯。 梁未鸢冷眼瞧了片刻,继而拿起苏大厨屋中收集而来的其余纸张。 无一不是如此。 苏大厨,这字写的——倒是不错。 梁未鸢迈着步子,居高临下的逼近,裙摆扫过男人颤抖的膝盖。 苏大厨脸色骤然一变。 那你倒是瞧瞧,这张信笺上,提前预料到了大公子会落水,还指使丫鬟污蔑本夫人的字迹,是否眼熟,可是你苏大厨的手笔 她似笑非笑说罢,竹书便打开呈现出那封匿名信。 只看了眼,苏大厨满头大汗的一屁股跌坐在地,裤头处隐隐晕开深色水渍。 大、大少夫人明察啊! 他话都说不完全,却死咬着牙嘴硬道:小人冤枉!小人不知!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梁未鸢没开口,只抬手理了理鬓边歪斜的银簪,便让周遭的下人个个屏住呼吸。 微微的眼神示意,竹书立马上前,抽出腰间匕首,泛起的寒光惊得苏大厨屁滚尿流。 你想做什么! 竹书冷哼一声,匕首利光猛然刺向他掌心。 啊——! 苏大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右手被整齐利落切断了两根手指,霎时血流如注。 嘶! 第七十六章还真小瞧她了 第七十六章还真小瞧她了 所有人惊骇的倒吸凉气,齐刷刷退了半步。 大夫人竟这般凶残啥也还没问直接就上刑了! 这......这简直是女阎王啊! 院外聚着的,有胆小的丫鬟直接便瘫软在地,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梁未鸢垂眼看着裙边的血点,用帕子轻轻拭去。 她动作优雅得仿若在品鉴书画,直到听见苏大厨气若游丝的呻吟,才缓缓抬眼。 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外头面无人色的二房丫鬟身上,顿了顿。 不承认也没关系,这只是小惩大诫。把人拖下去,继续审。 本来她就无意弄脏院子。 但既然人都来齐了,她只好顺势给下人们杀鸡儆猴,再给二房来个敲山震虎。 而跪在地上的奴仆们,盯着苏大厨被拖走时留下的血迹,狠狠咽了口唾沫,这一幕梁未鸢的狠辣刻进了骨子里。 屋内,魏三窥见外头动静时瞪了瞪眼,伺候霍瑾见喝水时水花都溅了出来。 主子,夫人的凶残跟您以往不相上下啊! 魏三说不清是感叹还是佩服,恨不得竖起个大拇指。 见状,霍瑾见只挑眉略带嫌弃的斜他一眼。 梁未鸢走近时,血腥味先一步漫入屋内。 看见魏三直勾勾盯着自己,梁未鸢还觉莫名其妙:怎么 她的声音残留几分未散的冷意,顿时激得魏三哆嗦了下。 他眼神愈发敬畏起来:不不,小的只是觉着夫人您手段高明,比女阎王还利索! 霍瑾见高大身躯半倚着,看着女子那道纤薄却挺拔的身姿,慢条斯理将那染血的帕子掷入火盆。 夫君这般盯着我,可是也觉得我太过狠辣在对上他幽暗灼热目光时,梁未鸢尾音不自觉的软和询问。 霍瑾见喉间滚动却说不出话,只能定定含着笑,极浅幅度的摇头,划出字迹:做得好。 他神情大方沁着欣赏意味,梁未鸢反倒愣了愣。 险些忘了,这男人骨子里的狠戾更令人心惊,又怎会被那区区惨叫左右心绪。 青竹院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此刻的西厢房内,余氏听着丫鬟带回来的消息,尤其听到梁未鸢二话不说断了苏大厨手指时,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丫头,我还真小瞧她了! 霍思源因着养伤躺在床上,脸色青白透着阴霾:娘,梁未鸢定会用刑的,万一那人受不住将噬魂草之事供出...... 还不住口,你是想让隔墙有耳的人听去!余氏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满心哇凉,吞咽了口唾沫。 她压低声音,眼瞪得浑圆,半年前他私吞五万两公账的账本还在我手里,量他不敢瞎说! 何况他妻儿老小都在咱手里捏着,他要是敢透露半分,除非是不想一家子活命了! 霍思源定了定神,眼下受伤的肩膀传来剧痛也浑然不觉,忙道:还有那些书信—— 这就烧了。余氏干脆利索,打开木匣,十几封皱巴巴的信笺散落桌面。 她抓起火折子,火苗窜起的瞬间,信纸上噬魂草水潭等字眼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生怕剩余的灰烬被发现端倪,两人硬生生把那灰烬都碾成了齑粉。 次日清晨,梁未鸢便收到竹书来报。 苏大厨扛了一夜的刑,字句未曾透露,最终趁夜半时在柴房里自缢身亡。 梁未鸢到时,只见那肥胖的身躯悬在房梁上,舌头外伸,瞪大着眼死不瞑目模样。 消息很快传遍侯府,引起风言风语,觉得许是梁未鸢手段太狠辣,才叫苏大厨撑不住自尽。 不多时,寿安院来话,让她过去。 第七十七章与她何干? 第七十七章与她何干 老太君此时召见,怕是为苏大厨的死兴师问罪。 心中腹诽,梁未鸢面不改色进了寿安院。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素纱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比平日多了分清肃。 阿福掀起湘妃竹帘时,梁未鸢瞥见屋内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绕着老太君深紫色的纹褙子。 老人家端坐檀木榻上,手里盘着油亮的佛珠,苍老面容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叫人难以窥探。 孙媳给祖母请安。 头顶传来拐杖顿地的声响。 起来吧。老太君声音比平日更沉,奔主题的问着:好孩子,那苏大厨的事你如何看 梁未鸢抬眼瞥见老太君的目光精明如鹰。 她挺直纤薄的脊背,中规中矩的试探回答:是孙媳办事不力,没将人审出线索,反倒闹出了性命。 高门大户里死几个奴才常见,但忌讳闹出动静惹来流言蜚语。 老太君若责怪也是应当的。 如是想着,哪料老太君突然抬手,裹着佛珠一掌拍在案桌,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叱道:你做得够多了,还有什么办事不力可切勿妄自菲薄。 我问的是,你觉得那厨子为何自尽 梁未鸢怔住,望着老太君鬓边威严的银丝,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投石问路。 且话里是赤裸裸的明示。 在侯府,谁能掌控一个厨子的身家或威逼利诱得厨子不得不死 答案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老太君显然也对二房和余氏起疑,这是支持她叫她继续查下去的意思。 孙媳以为,苏大厨死得突兀,应当是少不了有把柄被幕后人拿捏着。 梁未鸢垂眸稳稳道:命人调查寻出他以往行事端倪处,或就能顺藤摸瓜。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皱纹深刻的脸上竟浮起分肃杀之意:未鸢,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放心大胆的去,务必找到想害觐见的真凶。 老身年纪虽然大了,却也还有几分威望,能压得住府里。 梁未鸢闻言笑了笑,知道老太君是题她着想呢。 她低头福身,月白襦裙在青砖上绽开如雪:孙媳明白。 老太君出手有年轻时雷厉风行的风范。 就这么一会子功夫,梁未鸢离开寿安院走在回廊上时,路过的仆妇们行礼后,便纷纷低头避走。 早晨甚嚣的议论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难以掩饰的畏惧。 竹书替她高兴道:姑娘有老太君撑腰,那些个只会非议的牛鬼蛇神肯定要吓破了胆,看谁还敢说姑娘半句的不是。 梁未鸢心照不宣,老太君哪里是替她撑腰,而是疼孙儿,容不得有人触这个逆鳞,因此支持她行事。 别忙着高兴,叫人好生追查苏大厨生前之事,蛛丝马迹都不能漏了,有线索及时禀来。 梁未鸢一路说着行至中馈房。 府里发生再大的事,每日庶务也是要有条不紊处理的。 然而梁未鸢才坐下不久翻阅账本时,便听门外丫鬟传声:大夫人,二夫人来了。 梁未鸢抬眸,只见梁善玉扶着丫鬟的手,一副款款姿态踏入屋内。 她今日穿得粉嫩鲜艳,裙摆上银线绣的并蒂莲随着动作闪烁,特意将微显的孕肚挺得更高。 当杏眼扫过梁未鸢素净的装扮,梁善玉唇角勾起抹得意的笑来,指尖看似无意的摩挲着腕间新得的纯种翡翠镯子。 姐姐在忙呢我没打扰到姐姐吧。 声音甜腻的说罢,她便在丫鬟搀扶下娇贵模样的落座下来。 梁未鸢似笑非笑睨去了眼,打扰倒是不曾。只是妹妹脸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昨日像见鬼般,今日想来便是有什么喜事儿了。 这话戳中痛脚,梁善玉身子僵了下,随即轻哼。 昨日她只是一时慌了神,没反应过来。 回去后仔细想了想,霍瑾见落水下毒,那又不是她策划的,只是偷听到了一些内情,与她何干 第七十八章后院起火,狗咬狗 第七十八章后院起火,狗咬狗 至于霍瑾见醒来......那前世今生也都不一样了。 如今二房背后可是有太子撑腰,她又何须惧怕梁未鸢 梁善玉笑得愈发娇俏,只是话语带着不容错辨的挑衅道:姐姐说得哪里话,我这福孕当头,自然是件大喜事。 今日来呀,也是因着我身子日渐沉重,想着府里这月分不是新收了十年的茯苓吗便特来向姐姐讨要一二。 茯苓有宁心安神之效,价格极昂贵,尤其十年份以上的更是罕见,有价无市。 梁未鸢之所以收购茯苓,也是为了给霍瑾见养身体。 没想到梁善玉的耳报神倒是快,竟直冲这个来了。 更准确的说,是特地炫耀挑衅来了。 竹书气得攥紧拳头,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却被梁未鸢用眼神制止。 梁善玉一看,顿时不依不饶的掩嘴惊呼道:不是吧,姐姐莫非舍不得 如今我可是怀着侯府的头胎曾孙......总不能让肚子里的金孙受了委屈吧 虽掩着帕子,可那高高翘起的唇角毫不掩饰猖獗。 梁未鸢并未恼,只眸子闪过丝几不可察的冷芒,也浅笑了声:二弟妹说的是,曾孙乃侯府福泽,自然不能怠慢了去。 可是姑娘!竹书急道,姑爷的伤还需茯苓调理,十年份的茯苓那般难寻,还不知能不能再找到呢! 无妨。梁未鸢抬手打断,目光依旧慢条斯理落在梁善玉身上,命人去库房取二两给二夫人送去。 梁善玉眼中闪过惊喜,立马矫揉造作的抚着肚子起身:哎哟,那就多谢姐姐了,姐姐掌了家果然就识大体多了。 她得意的瞥了眼脸色铁青的竹书,心情大好。 茯不茯苓的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她终于压了梁未鸢一头,逼得她给自己退让! 梁善玉一步三晃,娇笑着摇曳生姿离去。 直到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门外,竹书才忍不住跺脚:姑娘!怎能把那顶好的补品给她她分明是故意挑衅呀! 梁未鸢重新坐下,红唇勾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急什么她当大房的好处是那么轻易能拿的 去,在外头搜寻些貌美的仕女图来。 竹书虽疑惑,动作却快,不稍半柱香的功夫便找了冰人拿到几册画卷。 梁未鸢郑重其事的一一阅览着,指尖划过上面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霍思源如今恃宠而骄,身边怎可没有‘贴心人’伺候 她笑得几分轻恣,眉尾的朱砂痣若隐若现,很快目光落在一幅执扇美人图上。 二少夫人有孕在身,怕是无暇顾及她夫君,我这个做长嫂的,自然要体贴些,给二房做主安排进去人了。 竹书瞪大眼,看着梁未鸢指尖抚过画册上眉眼含春的美人,姑娘是要给二公子纳妾可这...... 二房本就嚣张,又怀了头胎曾孙,若再塞个妾室进去,岂不是越发枝繁叶茂起来了。 一旁梅书闻言没忍住扶额:也就你会想着枝繁叶茂了,也不看看那位二少夫人会不会闹翻天去。 正是。梁未鸢笑着将鬓边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二房早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们不是喜欢炫耀么那就让他们后院起火,狗咬狗的闹腾吧。 翌日。 霍思源斜倚在在榻上,衣袍松松垮垮的敞着,露出还带着伤的白皙的肩膀胸膛。 然而此刻他全然顾不得伤口的痛,眯起细眼,热切盯着铜镜前那正绾发的绿萼,喉结随着吞咽唾沫飞快滚动着。 那丫鬟穿着件半透明的月白纱衣,腰肢不盈一握,鬓边斜插的茉莉沾着晨露,衬得她眉眼娇艳含春。 粉唇微张时露出诱人的贝齿,鼻梁小巧而精致,恰似江南烟雨里初绽的莲,当真小家碧玉却又风情万种。 二公子,你瞧这发簪......可适合奴家 绿萼娇盈盈的转身,玉臂轻抬间,纱衣滑落半肩,雪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霍思源眼珠子一瞪,瞬间便坐直了身子,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茶水泼在腿上也浑然不觉。 适合,适合,美人儿生得这般娇嫩,戴什么都好看。 第七十九章纳妾 第七十九章纳妾 他几步上前便攥住了绿萼的手腕,满眼只剩下女子春色。 呀。绿萼轻呼一声,欲拒还迎的推了他一把,羞怯道:奴家是大夫人派来伺候二公子的,二公子若能相中抬举奴家,奴家还需去跟大夫人禀报一声才行。 霍思源嗅着丫鬟身上馥郁香气迷迷糊糊,连忙搂着美人进了床榻: 本公子可等不了,事后再禀报也不迟...... 也算梁未鸢懂他心思,做了回好事儿,帮他寻到这般娇嫩可人的伺候。 霍思源一脸春风得意,将绿萼按倒在榻上,锦被凌乱的堆在脚边,不多时床榻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春宵一夜后,第二日霍思源的纳妾贴才迟迟被送到梁未鸢手里。 竹书不禁啧啧的感慨:二公子的精力倒是好,折腾了整夜,如今那丫头还没出来呢。 梁未鸢噙着笑,从容不迫的给帖子落了印,喜事宜早不宜迟,既然那两人看对眼,便简单给他们行了纳妾事宜当过门吧。 二弟妹还在养着胎,想来还不知她二房喜事将近。 梁未鸢眸中的笑端得明媚清冷,慢悠悠的吩咐着:叫人暗示她一番,引她去看她夫君的鸳鸯好戏去。 是。竹书听了这话,顿时便两眼放光的一溜烟跑去。 西厢房里,梁善玉正由丫鬟伺候着喝安胎药,便听外头叽叽喳喳热闹嘈杂起来。 依稀听得下人们兴致勃勃提起二公子。 梁善玉还当是霍思源来看望自己,连忙喜笑颜开的命令丫鬟:扶我起来,夫君许是修养好了,惦记着来看我呢。 她整理了番衣裳才踏出屋门,可映入眼帘的,非但没有霍思源的身影,反而院中下人们悬起了几根红绸。 大白天的挂红绸做什么,府里有什么喜事了梁善玉脸色拉下,对下人问话也没好气道。 最近侯府除了霍瑾见转醒,还能有什么好事。 莫不是梁未鸢这都要张扬 她冷哼一声,不感兴趣的正要扭身回去,却听下人面面相觑的禀报说着:二夫人还不知是二公子他...... 下人们一时不知如何说。 要说纳妾吧,可那人昨儿就进府了,悄无声息的也没什么轿子抬的,立马就入了二公子的眼,定下名分。 如今顶多是走个明面过场,当个冲喜的办了,一个卑贱的丫头出身能挂红绸都算抬举她。 梁善玉听到是有关霍思源,心里头径直咯噔一下,夫君怎么了 忽然来了个争宠的婢子,这事儿谁也不敢挑明的跟梁善玉说,便都支支吾吾。 梁善玉顿时又好奇又急,看了眼艳丽红绸,不妙的预感直冲脑门。 也来不及问了,提起裙摆急匆匆往隔壁霍思源养伤的屋子去。 另一侧屋内,绿萼的葱绿抹胸滑落至腰际,微微扭动着早已杏眼含春,粉唇微张时溢出的娇嗔让霍思源两眼发红。 梁善玉刚来到门外,便听见里头衣料撕裂的声响,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她脑海嗡鸣了声,太熟悉这种声音,一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哐当!一下狠狠檀木门被踹开。 梁善玉冲进去,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纠缠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在干什么! 她尖叫着踩过满地狼藉的衣衫,扑向床上衣衫不整的绿萼,尖利指甲猛地死死掐进了对方肩头。 哪来的狐媚子,竟敢爬我夫君的床,你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啊——绿萼面色惊恐的发出声娇呼。 她那雪白的肌肤瞬间浮现了道道血痕,连忙害怕的捂住被褥躲在霍思源身后。 霍思源也被吓一跳,好一会反应过来,黑着脸扯过锦被裹住身体,够了,你忽然闹什么 我闹 梁善玉杏眼不可思议的瞪得赤红,我还没问你呢,你居然背着我与旁人厮混! 此刻的梁善玉面色透着狰狞,怒骂声刺耳又难听,霍思源心中升起厌烦,不悦的一把甩开她的手。 绿萼是我刚纳的妾,此事没人告知你么莫名其妙的抽哪门子风。 他既养伤也夙夜沉浸在温柔乡里,哪里知道屋外的事。 要不是梁善玉忽然闯来,他这两天都几乎忘了这号人。 他脸色的薄情与厌恶之色一瞬刺痛了梁善玉的眼,如遭雷击。 纳、纳妾......! 第八十章错在自视甚高 第八十章错在自视甚高 绿萼伺候得好,人又伶俐水灵,便给她个妾的名分。 霍思源搂着绿萼,对梁善玉的神色则是透着不耐:说到底就是个通房丫头,你堂堂侯府二少夫人还容不得个丫头了 二公子......绿萼肩头颤抖,眼尾泪珠将胭脂晕染成绯色,整个人既惊又怕的卧在他怀中。 抬眼看梁善玉时,格外怯生生的,二夫人,奴家只一心想伺候好公子,并无任何高攀的心思,还望二夫人成全。 梁善玉身形不稳的后退了半步,她死死瞪着面前的男女,气急委屈的眼泪滚落下来。 霍思源,我可是怀着侯府的曾孙,你不来看我,竟在屋里与这狐狸精鬼混,还要纳做妾你这么做可对得起我! 又看向一副娇媚可怜的绿萼,她气得冲过去,揪住绿萼的头发便要将她扯下来:还有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快滚下来! 公子救我——绿萼苍白着笑脸发丝散落,仿佛受惊的小鹿看向霍思源。 霍思源顿时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暴怒的一巴掌甩在梁善玉脸上,松手! 啪一道清脆的声响,惊得屋外的丫鬟连忙屏息凝神。 梁善玉捂着脸直接跌倒在地,发髻散落,珍珠耳坠都摔成两半。 你竟然打我 好半晌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抬头,泪水混着胭脂淌下,霍思源,我可是要给你生儿子的! 她自从重生就死死抓着霍思源,指望着霍思源带自己逆袭,他......他怎么能这般对她! 你别忘了,太子殿下还等着喝孩子的满月酒!她挣扎着爬起,如今你却为了别的女子打我! 提到太子,霍思源护着绿萼的手一顿。 再看声泪俱下的梁善玉,他压着不耐烦,缓和了点脸色说道:若非你无理取闹,我怎会对你动手。 你怀着身子,总不能就让我守活寡,没人侍奉吧放在哪家都没有这样的道理,亏你还是正头夫人,怎能如此狭隘善妒。 梁善玉浑身僵硬颤抖,一时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瞥了眼躲在角落整理衣衫的绿萼,霍思源喉结滚动着道:总之绿萼已开脸,今日就抬进侧院。你也要温柔懂事些,别斤斤计较这些琐事。 这番字句就像刀子剜着梁善玉的心,她面容愈发惨白扭曲。 好一个斤斤计较! 她费尽心思的替他筹谋,做他助力,结果反倒让一个狐媚子趁虚而入,最后还成了她善妒! 见梁善玉又要发作,霍思源懒得争辩,上前搂住她嘴唇贴着她耳畔哄道:好了好了,你永远是正头夫人,何必跟一个婢子置气自降身份 要知道我心里最喜爱的可是你,若非你怀有身孕,我哪看得上旁人。 梁善玉死死掐着帕子,心知他说的甜言蜜语做不得数。 可......事已至此! 她再闹还能如何只会适得其反,引来霍思源厌恶,那贱婢子则会更得宠! 呵......夫君说得没错,是我方才一时冲动了。梁善玉捂着肿痛的脸垂下眼睛,将不甘深深埋藏。 我如今在孕期,心情难免会差些,夫君别见怪,我便不打搅夫君好事了。 几乎咬着牙说完,她暗藏嫉恨的眸子狠狠刮向绿萼,勉强道:你也是,务必伺候好夫君,否则本夫人可不会放过你! 谨遵夫人吩咐。绿萼喜笑颜开,当即娇滴滴的行了个礼。 见霍思源也面露满意之色,梁善玉脸疼肺也疼,大步踉跄着离去。 那厢,竹书很快传回二房消息,绘声绘色的将他们屋内动静表演了番,以及梁善玉离去时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 姑娘这招可真是解气,可惜没亲眼看到二夫人挨那巴掌的模样!竹书笑得前仰后合道。 不过在院外都能听见那声响,可见二公子下手不轻呢。 梁未鸢正在霍瑾见床头,用帕子为他擦拭净面,此事也并未对他隐瞒。 闻言,她意料之中的平静启唇:有了新欢忘旧人,她错就错在自视甚高。 高估了自己腹中的胎儿,亦高估了男人情意。 想起上一世,梁未鸢眸中划过抹沁凉嘲弄之色。 霍瑾见锐利捕捉见她一闪而逝的情绪,顿了顿,抬指略带不赞同的挠了下她手心:也不能一概而论。 第八十一章为了子嗣 第八十一章为了子嗣 莫名觉着受到了牵连冤枉。 男人视线太过浓烈压迫,梁未鸢想不察觉都难。 淡色柔唇莞尔笑了笑道:夫君自然不是霍思源那种卑鄙宵小能比拟的。 前世的霍瑾见别说亲近女色了,与他交锋许久,都未曾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亲信的婢子丫鬟。 这男人,许是满脑子的冲锋陷阵光耀侯府罢。 几缕碎发垂落在她莹白的脖颈间,衬得女子神态自然与几分温柔熟稔。 似对他极其了解熟悉。 不知怎的,霍瑾见心口轻微砰跳,好似某处突兀变得柔软,生出股奇妙感觉。 侯爷来了。梅书的通报声打破两人间微妙的静好。 随着抬眸,便见霍侯精神饱满的踏入屋内。 圆眼扫过床榻时,落在霍瑾见身上便挪不开了。 霍瑾见斜靠在软榻上,月白中衣松垮的裹着他高大的身躯,苍白的面容因调养多了血色,衬着高鼻薄唇,眉目愈发的张扬俊逸。 好,好,觐见的恢复得瞧得好多了。 霍侯笑着拍了拍霍瑾见的肩膀,再转头望向梁未鸢,看见她素净的装扮道:倒是未鸢你啊,劳苦功劳,还整日素着衣装,看着反倒消瘦了。 梁未鸢稍微福身,月白裙裾恰似雪莲。 夫君未愈,儿媳也没有什么心思打扮。 话语落在霍侯耳中甚是中听,欣慰点了点头。 处处为夫君考量忧心,如此才称得上是贤妻典范。 寒暄过后,霍侯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梁未鸢识趣的给两丫鬟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们退下。 不知父亲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她浅笑主动问道。 还不是为了子嗣。 霍侯爷咳嗽了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在霍瑾见下肢处流连了番。 霍瑾见深谙眼尾眯起,顿觉他爹没憋什么好屁。 觐见,未鸢啊,你们二弟妹都怀上了,如今还纳了妾,你们大房可不能落后了去啊......为父还等着抱嫡孙呢。 气氛瞬间凝固了片刻。 梁未鸢清丽面容有少许僵硬,她稍微不可思议的抬了抬睫,闪过错愕。 这是,催促他们圆房 霍瑾见这才刚醒呢 少顷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蹙着眉要笑不笑道:父亲,夫君还未痊愈,需静心调养,这种事如何急得。 霍侯身为长辈也觉不自在,但二房眼看着已经开枝散叶,他侯府的长子却没个动静,像什么话。 他摩挲着玉扳指,继续咳嗽着说道:那个,瑾见虽卧着榻,但已然有意识,精神饱满,那圆房之事...... 突然卡住,他目光游移道:你做妻子的,大可主动些! 刹那间,霍瑾见一张冷峻面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黑眸隐隐震颤的瞪着霍侯,备感荒谬。 这叫什么话…! 不经意的联想到那副画面,霍瑾见耳垂便瞬间红得发烫,急促敲击着床榻发出声响。 梁未鸢回过神,不着痕迹的将他微微按住,多少哭笑不得。 只是如今也没什么好理由反驳。 她一个做儿媳妇的拒绝开枝散叶,还容易被人指责不孝。 表面不能闹得太难看。 父亲的意思,儿媳明白了。她眸色强自清静下来,表面淡然恭顺的应下道:儿媳自当会......加把劲。 得到满意答复,霍侯这才心满意足的笑着离去。 榻上传来细微的响动,梁未鸢转身,正见霍瑾见苍白的脖颈处青筋微凸,似是紧绷隐忍着。 抬手在空气中虚握两下,示意她靠近。 梁未鸢上前,鬓间碎发垂落也微微遮住她泛红的耳尖,眸光与他平视:夫君别乱动,伤口又要疼了。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他冰凉修长的手扣住,力度虽轻,却透着不容挣脱的坚持。 霍瑾见脸色既臊又阴沉,艰难划出凌乱的字迹:过几日,去拒绝。 说我不行——。 梁未鸢美眸诧异的闪了闪,没想到他会将责任揽去,情缘对外宣称这种说辞。 若是传扬开,多少会丢他男人脸面。 何况...... 第八十二章摆明挑事 第八十二章摆明挑事 想起前几日,叶仲林给男人逼完毒,还意味深长的留下句话:霍公子经脉虽弱,底子却极好的,既然能睁眼,便也能进行夫妻之事了。 他并非不行,只是宁肯如此说也不叫她受责怪。 梁未鸢不免心头微暖。回忆着前世男人铁血模样,应当也没那方面心思,她也放心了不少。 两人夫妻之名,却无感情。再者她一心想复仇,霍瑾见能行君子风范,对她而言只有利无害。 便依夫君所言。梁未鸢眉眸嫣然的应下了,顺势握着男人的手日常按摩起来。 而见她答应得这般快,霍瑾见反倒一顿。 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喉间溢出声细微低哑的叹息声。 青竹院端得岁月静好,西厢院处却是自纳妾礼后便不得消停。 这前两日,绿萼备受宠爱,整日整夜宿在霍思源屋中,始终没见到身影。 今日可算逮着了。 梁善玉半躺在雕花软椅上,杏眼死死盯着院子里正在浇花的绿萼,眼中盛满怨毒。 哼,小贱人倒是清闲。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怀孕的不适让她脾气愈发暴躁,而绿萼得宠滋润的模样更是像根刺,扎得她寝食难安。 这时,绿萼正巧抬头,望见二楼窗口的梁善玉。 她慌忙福身行礼,水红纱衣衬得她身段愈发窈窕,粉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意道:夫人安好。 这温柔的声音却像火上浇油,梁善玉猛地站起身,扶着腰快步下楼,重重的脚步发出刺耳摩擦声。 梁善玉冲到绿萼面前,扫了眼绿意盎然的花丛,用下楼时寻好的由头怒骂道:谁准你用府里的好水浇花 她劈手夺过绿萼拎着的铜壶,狠狠摔在地上。 不知道现在旱季,府里用水紧张有你这般奢靡浪费的! 旱季 前几月北方确实旱过,但早已缓解,与她浇花何干 摆明了刻薄她。 绿萼心中怨骂了句,小巧娇媚的脸蛋却是变得苍白,连忙软软的跪下来道: 二夫人恕罪,妾身卑贱出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这些坊间事。是二公子让妾身寻些开心事做,妾身见这花圃娇艳,适才起了浇花美意...... 梁善玉一听她提起霍思源便来气。 竟如此宠爱这贱婢,还让她自己寻些开心事。岂不是整个二房都能由着她撒野了! 那她二夫人的身份摆哪儿去! 不知梁善玉冷笑,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她。 本夫人看,你倒是有意为之,仗着几分狐媚子姿色便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身为正头夫人,我务必要给你长长记性! 来人!给我打,打这贱婢二十手板子!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梁善玉见无人动手,更是怒不可遏的尖叫: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夫人怀着身子,千万别动怒。绿萼一瞬通红了眼圈,她径直扑到梁善玉脚边,仰着头泪眼盈人。 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甘愿受罚,但只求夫人看在腹中胎儿的份上,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却让梁善玉愈发厌恶。 贱坯子就是贱坯子,竟时刻端着这幅叫人恶心的模样。 看着绿萼那娇艳白皙的面容,浓浓的嫉妒涌上心头,她顿时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挥出—— 啪耳光声惊飞了廊下鸟雀。 绿萼被打得侧倒在地,脸颊瞬间浮现五道指痕,发丝凌乱糊在她苍白的脸上,愈发柔弱可怜。 住手! 就在绿萼瑟瑟发抖时,霍思源的怒吼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阴冷着脸重重梁善玉。 梁善玉踉跄着撞上廊柱,后腰撞得生疼,怀中胎儿隐约躁动了下更是惊得她脸色煞白。 你疯了! 霍思源蹲下身护住绿萼,看着她渗血的嘴角,眼底瞬间浮满心之色。 绿萼被揽在怀里,小鹿般通红的眼却惊慌的看向梁善玉,公子,是奴家犯了错,奴家不该擅作主张给花草浇水!公子千万别责怪夫人,都是奴家不好! 第八十三章她不过是运气好! 第八十三章她不过是运气好! 一听这番前因后果,霍思源表情变得愈发难看。 就因为浇个水,梁善玉就打他的爱妾 真要翻了天不成! 看着泣不成声的绿萼,霍思源又气又怜惜,忙搂着她的肩柔拍道:你有什么错,是这个毒妇没事找事,委屈你了。 梁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竟成了他口中的毒妇 她脸上毫无血色,忍无可忍的冲过去扒开二人大骂:霍思源,你睁大眼瞧仔细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有孕在身! 这个贱人不过是...... 住口!霍思源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以前怎就没发现你还有这狠毒泼辣的一面看看你如今,一口一个贱人,有半分身为夫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着梁善玉眼神里透出浓浓的后悔和失望:我当初怎就会被你迷惑!要不然—— 要不然,他早已与梁未鸢琴瑟和鸣,世子之位与将军府的助力唾手可得。 梁未鸢定不会像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一样丢人! 他只是纳个妾,梁善玉都容不下。 都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善妒 哪个男子没几个妾啊 如果是梁未鸢,还会主动帮他纳几个美妾,那才是贤妻风范。 梁善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杏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尤其霍思源最后那话让她如坠冰窖。 自己都帮他得到了太子青睐,他心里没自己半分,还惦记着那梁未鸢! 梁未鸢还有这贱婢到底都有什么好! 绿萼适时的拽住霍思源的衣角,泪湿的脸颊怯怯贴在他手臂上,声音细若蚊蝇:公子别气坏了身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出来,专心伺候公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若公子与夫人伤了夫妻情分,妾身就真是万死莫辞了...... 美人落泪,一瞬把霍思源的心抓了去,又痒又急。 他搂着绿萼起身,嫌弃的扫了眼呆愣的梁善玉道: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在房里安胎,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说罢不管不顾的呵护着绿萼离去。 梁善玉眼前阵阵发黑。 哭什么哭也不嫌丢人。 不等她喘口气,余氏的冷笑声突然响起。 余氏不知何时出现,她打眼扫过满地狼藉,眼角细纹里皆透着讥讽道:不过是教训个小妾,还能被反咬一口。 就没见过这么不中用的。 梁善玉猛地抬头,望见余氏刻薄的面容,忍不住呜咽一声:母亲,你要为我...... 做主余氏听得顿时嗤笑一声,耳垂边的金坠子高高摇晃,尽是不屑。 我都懒得正眼瞧你,你连个通房丫头都摆不平,还指望谁给你撑腰 梁善玉一把攥紧了裙角,指甲死死陷入掌心,连呼吸都带着不敢置信的凉意。 她揣着一丝希望不甘道:可我怀着思源的骨肉! 庶女出身,可别真把自己当凤凰。 余氏打断她。要不是盼着梁善玉肚里出个儿子,又是侯府第一个曾孙能得重视,她也瞧不上这孩子。 当年我进府时,比你现在还艰难,也没像你这般没出息。余氏越看她越是不满意。 再瞧瞧人家梁未鸢,学学人家是怎么把大房牢牢攥在手里的。啧啧,你哪怕有梁未鸢一分本事都好。 梁未鸢,又是梁未鸢! 梁善玉几欲崩溃的喊道:她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余氏冷笑,抬手狠狠戳了下她额头,人家敢在青竹院动刑,敢和老太君正面交锋,你呢就会撒泼哭闹,连个小妾都收拾不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梁善玉浑身一颤:再这么闹下去,当心连你肚子里这点依仗都保不住! 懂事的,以后你就老实的待着安胎,别再去思源面前添不痛快。 梁善玉的泪水再度决堤,这次却紧咬着唇不敢放声。 余氏打量着她,说不上满不满意,翻了个白眼离去。 罢了,不求她能给二房长什么脸面,能老老实实把头胎孩子生完全,就算她一记功劳了。 院子里霎时只余四周死死低着头不敢作声的丫鬟。 腹中胎儿好似不安的扭动,让梁善玉疼得微微蜷缩起来。 更忽然觉得,这侯府的每一寸砖瓦,每一个下人,都在嘲笑她此刻狼狈。 不行! 第八十四章公子救我 第八十四章公子救我 这才几天,她的地位就一降再降。 无论如何,决不能再让那贱婢待下去了! 梁善玉唇角咬出血渍,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径直朝寿安院而去。 午后寿安院的青砖被晒得发烫。 梁善玉跪在蒲团下,汗水顺着浮肿的脸颊滑落,肿胀的眼皮遮不住眼底的绝望。 祖母,您要为孙媳做主啊!她喊声嘶哑带着哭腔,重重磕在石板上,额头瞬间红肿。 那个贱婢狐媚惑主,如今连您的亲曾孙都不放在眼里!还几度挑唆我和思源的关系! 这样的妾室千万留不得啊! 老太君在廊下端坐,苍老的指节捏得佛珠咯咯作响。 看了眼梁善玉的凄惨模样,些微皱眉:你身为二少夫人,连个妾室都容不下了。 二房的闹腾自然有人禀到老太君耳朵。 那妾室娇得似花,却也没主动寻衅。 反而梁善玉自己发难,没落着好,才求来了。 孙媳不是容不下她! 梁善玉猛地抬头,哭着控诉:是她蓄意谋害孙媳腹中胎儿,思源却......却护着贱人打我! 说着,她扯开领口,露出肩头被推搡时撞出的淤青,祖母您看,这就是您嫡亲的孙子干的好事! 院内骤然安静。 老太君的佛珠停在指间,浑浊的眼盯着那片淤青,皱纹微微颤动。 虽然老太君不喜梁善玉,但是她也不愿意看府内就这般混乱起来。 梁善玉见状,膝行两步,绣鞋在滚烫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求祖母发发慈悲,把那个狐媚子赶出侯府! 否则、否则孙媳和孩子怕是...... 话音未落,梁善玉已然泣不成声。 良久,老太君重重叹了口气,拐杖顿地发出闷响:把绿萼送到城外庄子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府。 老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善玉,你也该好好养胎,莫要再生事端。 闻言梁善玉顿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她如此苦苦哀求了,还用上肚里孩子的名义,老太君居然也只是将人送去庄子。 那绿萼不还是妾吗! 霍思源那般宠幸她,怕不是日日都要往庄子里跑,更不留宿侯府。 赶跟没赶有什么区别 她面露惨白,而老太君并未再松口,心中亦有此意。 二孙媳肚量不容人,赶一个,难不成还要赶下一个须得磋磨下她性子,不然往后侯府人丁如何兴旺得起来。 霍思源流连妾室处,也好过在侯府跟梁善玉生幺蛾子,闹得家宅不宁。 没事且退下吧,你有身子,回去静养罢。老太君阖了阖眼。 看着老太君漠然的面容,梁善玉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好好好!终究是孙媳命苦! 她挣扎着起身,祖母今日的恩情,孙媳记下了! 待梁善玉跌跌撞撞离去,梁未鸢才从佛堂内缓步踏出,华白裙裾拖出流云般的痕迹。 清眸与老太君撩眼皮子的目光相撞,望见老人眼底转瞬即逝的精光。 你这孩子,在后面听着倒是沉得住气,敢情是没闹到你跟头。老太君作势头疼的揉了下太阳穴。 看二房作成这样,也不出手 梁未鸢乖顺浅笑,微凉的指尖搭在老太君额边按揉起来。 劳祖母处理这些琐事了,祖母明察秋毫,孙媳是还在等一个契机。她的声音温和平缓,却透着锋芒,后院越乱,某些人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苏大厨背后的线索被他们隐藏得极好,谨慎防备。 唯有如此分散他们的注意,才能更快进展。 老太君瞧着梁未鸢挺直的脊梁,女子眉眼间与年轻时的自己几分相似的锐利,点头轻笑。 行了,去罢,别让瑾见等急了,不然还以为老身扣住他媳妇儿了。 听着这话三分打趣,梁未鸢并不矫情,含笑告退。 正午烈日笼罩着侯府角门。 绿萼水红纱裙沾满尘土,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拖,泪水正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公子救我! 绿萼突然挣脱婆子的手,踉跄着扑向匆匆赶来的霍思源,抓住他玄色锦袍的下摆哭求道:妾身若做错了什么可以改,只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第八十五章哄骗 第八十五章哄骗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了霍思源心中气急,急忙抚上绿萼的腰肢便将她搂起。 随后怒目瞥向那两个老婆子,你们好大的胆—— 二少爷。 婆子板着脸打断他,皱纹里都刻着强硬道:这是老太君的吩咐,将人送到城外庄子,您莫要为难老奴。 发现霍思源微微变幻的脸色,婆子继续一板一眼提醒:而倘若二少爷执意阻拦,老奴只好去寿安院回禀了。 等等!霍思源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居然是祖母的命令。 祖母一心礼佛,鲜少再管家中事,怎么这次会冲着他来 难道他最近做得太过火,祖母特意警告他 霍思源神色阴晴不定,越想越有可能。 看着绿萼泫然欲泣的模样,又瞥见婆子身后候着的护院,他深吸口气,生生扯开她缠在自己脖颈的手臂。 好了,快别哭了,既然是祖母的命令,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自然得顺从。 他压低声音,在绿萼耳畔咬牙说着:不过是让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等风头过了...... 公子当真会来接我绿萼泪眼朦胧的抓住他衣襟,水红纱衣滑落半肩,露出莹白的肌肤。 霍思源被她这幅娇怜神态看得心头一颤,余光却发现老婆子不耐烦的神色。 狠狠揉搓了她腰身一把,他深情保证道:你放心,只要得空我便去庄子看你。 等善玉安全生下孩子,祖母满意了,到时我立刻找个由头就接你回来。 绿萼咬着下唇,没想到自己还没过几天好日子,遇到这种糟心事。 但眼下,她只好将脸埋进男子胸前,声音柔软娇媚诉说:那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妾身会日日盼着公子的...... 话未说完,已被婆子强行拉开。 绿萼楚楚可怜的一步三回头,直到角门重重关上的瞬间,美人倩影彻底消失不见。 霍思源盯着门上斑驳的铜环,眼底闪过抹烦躁。 好好一个美人儿,还没享受多久,这叫什么事儿。 无论如何,老太君明晃晃的施压下来,他不得不遵从。 而梁善玉那边......她身上也还有作用。 既然人已送走,闲着也是闲着,便哄哄去吧。 不以为意的想着,霍思源很快来到西厢房。 屋内传来梁善玉压抑的抽泣声。 整日哭哭啼啼,听着就晦气。 霍思源压下心中那股烦躁和不悦,深吸口气,整理了下歪斜的衣领,接着才抬脚走了进去。 玉儿。 梁善玉侧躺在软榻上,发髻松散,杏眼哭得通红,脸颊胭脂被泪水晕染开,显得有些狼狈。 听到声音她也只是一僵,捂着丝帕并不搭理。 好玉儿。霍思源快步上前,重重在榻边坐下,压得榻面发出吱呀一声。 是我不对,你别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他伸手想要抚摸梁善玉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哼! 梁善玉翻身坐起,脸上神色尽是心凉与讥讽。 现在想起我来了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那个狐媚子被送走了,你心里定是恼我,觉得我断了你左拥右抱的美梦! 她杏眼圆睁怒视着霍思源,越说眼底越是抑制不住的通红委屈。 霍思源心里不耐。 要不是考虑到老太君和太子那边,他才懒得过来。 他脸上随意的扯着笑,张口便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霍思源暧昧的往前凑了凑。 那个绿萼不过是个玩意儿,哪能和你比我又不是真傻,怎会分不清正妻与一个贱婢孰轻孰重 你才是要给我生嫡子的人,是侯府的二少夫人。 少拿这些话哄我! 梁善玉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霍思源的反应,你若真这么想,平日里就不会处处护着她,任由她骑到我头上! 霍思源见她态度松动,立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说得愈发好听道:哎呀,是我糊涂,让你受委屈了。 压低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到时候,整个侯府谁敢不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