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 1 1 春娘,你太美了,相公好爱你! 红烛摇曳的洞房之中,我依偎在相公沈承嗣的怀里...... 沈承嗣一脸餍足,眼中尽是爱意,却不知七日后,就是他的死期! 1 我叫王红嫣,是王家村的女人。 我从小天生媚骨,拥有一副让人惊艳的好皮囊,村里人都说我是个狐狸精。 王家村每家每户都按照当地世家大族沈家挑选女人的标准来培养自己女儿。 她们练就一身讨好伺候男人的本事,成为供沈家公子挑选的春娘。 他们说一旦成为春娘,幸运地被沈家挑中,才有可能勾得住丈夫的魂,守得住丈夫的心,坐稳了沈家太太的位置,方能衣食无忧。 可关于沈家公子沈承嗣克妻的谣言从未断过。 王家村不知道嫁过去了多少个女人,没人有福气为沈家诞下子嗣不说,还因为各种原因都死去了。 即便是这样,在食不果腹的乱世之中,为了生存下去,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王家之女嫁进去。 我的姐姐红袖死在新婚的一个月后,沈家送来消息的时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的说辞。 他们说我姐姐因为得了疟疾,不得不连夜埋了! 可怜她作为大家族的女人,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没有置办。 我猩红着眼睛,不顾任何人阻拦冲出去想要刨开姐姐的坟堆看个究竟,可终究势单力薄,被沈家的家丁团团拦住。 王红袖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若你们强行挖坟,便是破坏沈家风水,就是与我沈家为敌! 沈家的管家带着这句话来,我爹娘拼命拦住我和他赔不是,生怕我惹上是非! 红嫣,就算爹娘求你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只怨你姐姐福薄! 爹狠狠地抽着劣质的旱烟,呛得直咳嗽,娘在一旁抹着眼泪哀求。 红嫣,你快走!离开王家村,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折进第二个! 爹狠狠地把烟杆砸到地上,神色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爹,娘,我不会走的! 我双手攥紧着拳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家的动作非常快,第二天一大早,求亲的聘礼就到了。 本不宽敞的院子里一下子就被各种挑礼填满了。 我从娘嘴里知道,昨日管家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说王红袖才嫁过去一个月就去世了,沈家公子思念亡妻,特意点了我这个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妹妹作为填房。 沈家连编的鬼话都如此情深义重,我分明是爹从外地坟堆里捡回来的女儿。 我那妖娆出众的相貌和身段时常被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爹恐怕捡回来的不是女儿,而是个狐狸精! 正因为如此,我没有按王家村的规矩被培养成春娘,爹说自古红颜多祸水,我能低调安稳度过一生也好。 可他不知,我早已跟随姐姐,学到了如何驾驭男人的本领。 姐姐暗地里说我魅惑天成,男人若娶了我,肯定会爱不释手。 奴家谢沈公子青睐垂爱! 我内心不耻沈家的虚伪,望着满院子的挑礼,面无表情地对着沈府管家浅浅鞠了个躬。 既如此,太太跟我走吧,轿子在门外候着呢! 管家不屑地瞥眼扫视了我一下,自顾朝外走去。 爹,娘,保重身体! 我朝着抹泪的爹娘叩拜了三下,便迅速起身跟上管家。 等一下! 门外一个身影如箭般冲了进来,直直地拦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红嫣,你不能嫁到沈家去!那高墙里面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尤其那个家主,就是他害死了红袖,沈家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我带你走! 这是我青梅竹马,曾经许诺要相伴一生的人。 我岂能不知自己将去的地方! 但我的姐姐红袖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如果我不亲身踏进那个高墙大院的门,我该如何了解真相 笙然,我不会跟你走的!收下了这些聘礼,我已经是沈太太了! 我不着痕迹地收住自己的情绪,嘴角微微扬起,含着笑意,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簇的眉心。 红嫣,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我绝不能看着你独自去那个地方冒险!你跟我走! 笙然不死心,他的手用力抓着我的手臂,他紧紧盯住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探出他想要的答案。 笙然,你想多了!我为什么要拒绝做富太太的机会更何况沈家送来的这些挑礼足够让我爹娘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跟你走你能给我这些吗 我推开他,目光清冷,里面毫无任何情绪,轻轻讪笑着反问道。 我...... 笙然一时失语,木然看着我推开门,往外走去。 红嫣!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追出了院子,朝着轿子歇斯底里道。 我没做停留,钻进轿子便叫管家起了轿。 身后笙然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去意已决,纵然他追上我,也无法阻挡住我,他还是了解我的。 这挂轿帘已经将我和他隔开,再走一段路,进了沈家大宅的门,我和外面的这个世界就彻底无缘了。 太太,我们到了,下轿进门吧! 我深深地呼了一大口气,从未想过自己出嫁时除了一顶软轿,既没有大红的嫁衣,也没有丈夫的踢轿迎亲,我就这样孤零零地跟随管家跨进了沈家的门槛。 管家说,还在前夫人服丧期间,府里尽量免去了一切红色沾喜气的东西,等下过个堂,见下长辈,就算礼成了! 我对此付之一笑。 大堂上,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要和我拜堂的男人,一个月前他还是我的姐夫,可现在他就要成为我的丈夫。 我没有红盖头,他走过来将红绸的另一头塞进我手心的时候,我抬眼望去,撞见了他眼底的惊艳神色。 这是我从小到大司空见惯的被注视的目光,而他的容颜同样尽收我眼底。 好一个温润如玉,长相俊俏的富家公子。 红袖姐和他拜堂的时候应该是欣喜的吧! 可她哪知道自己的相公在她下葬后,立马就以思念她的名义娶了我进门! 我一步步朝里走去,大堂两侧站立的都是沈家男丁。 看得出来沈家的女眷应该很少,他们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我这个新媳妇,恨不得扑上来! 沈承嗣目不斜视,就像没有察觉这些一般用红绸牵着我,径直走到正中央坐着的主母面前,才示意我一同跪下行礼。 既然是给承嗣续弦的,那些流程俗礼就免了,新媳妇和大家照过面,直接入洞房吧。 敬过茶,沈家主母沉着声开口道。 是,母亲! 我恭敬地应着,眼睛却瞟向她身旁的那张空位, 今日是儿子娶亲,这样重要的大日子作为沈家家主竟然都没有出现接受儿媳的奉茶跪拜! 我心中暗暗揣测着。 你是填房,理应喊我太太,记住!替你姐姐继续尽到王家女的本分!去吧! 沈家主母的话带着几分威严,冷若冰霜。 是,太太! 我连忙回过神,十分乖顺地点头。 闻言,身旁的沈承嗣突然拦腰将我抱起,我毫无准备,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相公,奴家自己走就可以! 我状似害羞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眼角却一一瞥过两旁站立的男丁。 沈承嗣没有理会我的话,他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在身后的调笑声中我被他抱着很快来到了新房。 这大概是沈府里唯一一处看得出新婚之喜的地方,推开门,是满屋子大红色的布置。 我从沈承嗣怀里跳下来,玉步轻移,抬眸打量着房中的一切,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谦卑和羞涩。 相公,这里就是你和我姐姐的婚房我们姐妹俩在同一个房间侍奉你,等会儿你可别心里想着我姐姐! 我扭动着柳枝细腰,一步步靠近他,媚眼如丝。 红嫣,你好美,你比其他春娘美得太多了,也好特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从沈承嗣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纵然他已经娶过多个王家春娘,我的美貌也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他恐怕怎么也没料到,我与拜堂之时竟然这么快就判若两人了。 那相公你喜欢吗 我呵呵一笑,拉着他的手,顺势坐了下来。 沈承嗣哪里受得住这般暗示,见我如此,作势就要朝我扑上来。 相公,你温润俊雅,并非粗鄙之人,先不着急!给我打一盆洗脚水来可好 我咯咯笑着侧身躲了过去,一个翻身上了床,涂满豆蔻的手指朝他勾着。 红嫣,此刻洗脚做甚春宵一刻值千金! 纵然是人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可进了洞房,动的念头都一样! 或许贵为富家公子,从未被娘子提过这种要求,或许为这短暂的春宵急不可耐,沈承嗣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相公,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出生在阴时阴历,传家嬷嬷说我是王家春娘中的上品,若你依我,等下定叫你难以忘怀! 烛影摇红中,我解开了发簪,满头的乌发倾泻而下,与我雪白的肌肤相互映衬着。 沈承嗣痴痴地望着,木然点头,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马冲了出去,片刻就端了一盆温水跪倒在我面前。 我抬起玉足,放进他的手心,看着他胡乱又小心翼翼地给我擦拭着双足。 可以了,相公,现在你帮我舔干净脚上的水,奴家就是你的了! 晶莹的水珠挂在我的足背上,慢慢流淌下去。 我耐心地望着沈承嗣,直到他一番思想斗争后,按照我的指令做完,我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相公,觉得委屈吗奴家是第一个这么要求你的吧 我缓缓褪下身上的衣裳,只留里面一件薄纱,轻启红唇。 为娘子洗脚,甘之如饴! 沈承嗣望着我,狠狠吞咽了两下口水,努力保持住最后一点斯文。 我们还未喝交杯酒呢!相公不急! 我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在这张冠玉的脸庞上不急不缓地轻轻描绘着。 沈承嗣身子紧绷,他的唇瓣紧紧抿着,眼看马上就要隐忍不住。 他转身拿过早已准备好的酒盏,只想快点完成这个流程。 我按住他的手,青葱玉指捏住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缓缓凑近他的唇贴了上去,沈承嗣瞳孔放大,嘴下意识地微微一张,我就趁机将酒水灌进了他的喉咙。 相公,交杯酒已喝,快点来吧,春宵苦短! 我朝他妩媚一笑,身子往后一靠...... 我身上薄纱早已挂不住肩头往下滑落, 沈承嗣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场面! 他瞬间猛扑了过来,娘子!红嫣!你怎能如此诱人! 2 2 2 相公无须顾虑,奴家就是专为相公而生的春娘,哪怕此刻就要了奴家的命,奴家也会让相公尽兴! 妖精!红嫣你真是妖精! 沈承嗣已经将我折腾了好几次,我从他脸上看到了疲惫之色。 相公此时可曾想起我的姐姐 我在他面前侧过脸,细声问道。 红嫣,她们谁都没资格说自己是春娘,只有你才是!我舍不得你死,舍不得你死! 得妻如此,长生有何用一夜春宵抵万年! 沈承嗣含糊地自言自语着,沉沉睡了过去。 我重新披上衣衫,月色之下,我端坐在床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床榻上与我有过阴阳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声称思念亡妻的好相公! 第二日,我梳洗完毕,正欲去给主母奉茶行礼,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她自称是分配到我房里的贴身丫头,说主家吩咐了,新婚头七日我无须出洞房,一切以伺候丈夫为首任。 我面无表情地应下,转身进门笑靥如花! 这七日。 我足不出户,日日和沈承嗣缠绵悱恻。 红嫣,你太诱人了,相公想要寸步不离! 红烛摇曳,我亦步亦趋地走向沈承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褪去衣服。 雪白的肌肤微微泛着粉嫩的光泽,我佯装无力跌进沈承嗣的怀里。 奴家也好生喜欢相公! 我的嗓音温润软糯,我见尤怜! 只是......快乐逍遥的日子总是非常短暂,过了今日奴家恐怕就会被你忘掉,就像我姐姐一样!而我也会彻底忘记你! 我的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得结出霜花来。 红嫣,你...... 沈承嗣甚至没来得及收回满眼的深情,连出口的话语都凝滞住了! 你们都出来吧! 我将薄纱拉过肩头,缓缓直起身来。 沈承嗣,叫他们出来吧!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我平静地望向沈承嗣,再次说道。 红嫣,你怎么知道 我......我这是怎么了 沈承嗣还未等到我的答案,嘴角就流出了暗沉色的血。 忘记告诉你了,阴时阴历出生的春娘的确是圣器,但如果连续七日纵情,男子不但不受补,反而会耗尽而死!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死亡的惊恐已经爬满他的脸颊。 不,我常年食用春娘滋补,离长生已不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死! 沈承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希望再次回到他的眼中。 我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疼痛让我暂时没有丧失理智,我耐着性子给他一个瞑目。 我们王家村的女儿日夜讨好你,最终却成了你们沈家贪图得到永生的祭品,天道好轮回,今日恐怕你已无路可走! 我抬起玉足,撩过他的胸膛。 你的脚...... 沈承嗣不笨,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为我洗了七日玉足,毒性早已随着你亢奋的情绪行走过你全身的经脉,已无药可医! 哈哈哈!你果真和前面那些女子不一样!可惜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是沈承嗣,你......也会不得好死! 沈承嗣听完我的话恍然大悟,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仰面大笑着,怀着满心的不甘渐渐断了气。 看在七日夫妻的情分上,我至少没有让他做个糊涂鬼。 但他最后说的话让我顿生疑惑,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可我根本来不及细细思量,因为身后七八个男子已经虎视眈眈地朝我冲过来了。 刚才他们一定躲在了暗处目睹了沈承嗣的死! 此时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可是他们终究连冲到我面前的命都没有,就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我认得这几张面孔,新婚那日的大堂上,这些人已经盯上了我,恐怕这七日的时间让他们好等。 可惜,他们料不到自己等来的是阎王索命! 是七步断魂香! 房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了,是那个拦住我去奉茶的丫头。 她并不在我的复仇计划中,我无意杀死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即便她是沈家的下人,可她却一下子看出了端倪。 我紧皱着眉头,不由警觉了起来,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该如何解决她。 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决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个意外破坏了我的复仇计划。 太太,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但沈家主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丫头跪在我面前凄凄哀哀,眼神却非常坚定! 我终究没能狠心下得去手,只是将她捆了个结实,留在了房中。 若你老实,待我解决完所有事情,便回来放了你! 我关上房门的时候,再次警告道。 丫头点头如捣蒜一般。 我没再迟疑,快速往院子外走去,进入沈家后我还没机会好好观察沈府的构造,除了被沈承嗣带进来的这个院子,我分不清到底还有多少个院子,各自住着什么人。 可我清楚,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我必须在沈家其他人发现端倪之前找到沈家主的院子,并将那老魔头一并铲除。 幸好我还记得当初拜堂的那个地方,在那里我遇到了管家。 他见到我的一刹那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太,太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结结巴巴,眼中的惊恐之色难以掩饰。 出了点意外,相公说我体质特殊,只有当家的可以做主,但他这七日已疲惫不堪需要休养,所以就让奴家自己过来找当家的! 我轻咳了一声,隐晦地找了个自认为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汇报一下! 管家见到我的神情本就不寻常,再加上我这么一说,他可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色凝重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管家就回来了。 当家的就在这里面,太太自己进去吧! 管家把我引到一处屋子门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情绪复杂地开口说道。 谢管家! 我依旧是那副谦卑的姿态,他根本看不到我已经变得赤红的双眼。 本来你还有些时日的,既然自己主动撞来了,就是你的命!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管家若有若无的惋惜声。 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王家女进了这扇门,但我可以肯定,自己主动送进来的绝对只有我一个。 当家的,在吗 古色古香的陈设布置,看得出房间主人的格调是个极其讲究的人。 但,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无人回应我。 我环顾一圈,案桌上有一枚黄铜印章映入了我眼帘,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轻轻拧动它,果然背后的一面墙动了起来,很快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直通地下的甬道。 看来真的如我所料,这里有密室!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朝下走去。 甬道很长,有两个人并排着走那么宽,我不知自己走了多少时间,却依旧没有遇到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把守着这里。 但我鼻腔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烈了起来。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我按了下墙上的机关,门快速移动到了一侧。 顿时,各种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声入耳。 看样子这间密室远比我想象中大了很多,密室的中央是一条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美人图,栩栩如生。 当我凑近看清楚这些美人图脸上的皮肤以及眼珠子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畜生竟然用人皮贴在了绘图上,而些鲜亮的眼珠子恐怕是刚被活剜下来的。 走廊两侧被隔出了一个个小间,每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的情景一览无遗,一个个女人无一例外地躺着。 她们脸色绯红,表情亢奋,可她们的眼神都空洞麻木,完全沦落成玩物。 我认出了其中一位,正是先我姐姐一步嫁进来的隔壁阿姐。 她娘把沈家送来的回礼分给我家时,还非常欣慰地说自己的女儿福气好,得了沈家少爷的恩宠,连着娘家也沾光。 可她哪里是在沈家当太太,而是下了这恶鬼地狱,毫无尊严,就差一口气吊着了。 不知走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房间,直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我见到了不一样的光景。 这间屋子里和其他不同,只摆放了一口大锅,旁边围坐着几个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沈府的主人。 锅里的香气随着被棍子搅拌而四处飘散。 新媳妇,你来了,听管家说,你是自己找来的 正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阴恻恻的开口,他这句慢悠悠的话就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 我没见过此人,就连新婚当日他都不曾出现过,但不难猜测,他应该就是沈府当家的。 是的。 我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其余人见我这样平静,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承嗣,你这个新媳妇真是好胆色! 当家的转头对身旁一个病恹恹的年轻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终究因为太过震惊没稳住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吧和你共度七日的男人并不是你的相公,他才是我们沈家的独苗沈承嗣! 听到这话,我不由后背阵阵发凉,心中的那个疑团解开了。 进入沈府,我步步为营,以为用十成的媚功终于完成了复仇的一大步,结果费尽心机除去的并不是沈承嗣。 他原来没有骗我! 上面那个......那些是谁 我僵硬地问道。 我们沈家在王家村培养春娘,并不是和传言说的那样,为了让你们练就伺候男人的本事,而是因为春娘从小就被我们植入了血珠子,只有你们长大成为女人后,珠子才能与你们的血肉融合,挖出来吞食方能让承嗣病体痊愈,而食用春娘的骨肉可助其效果更好! 我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变得无以复加! 多少人期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进沈家大宅,免去乱世之中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灾厄。 可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是自己亲手断送了自己女儿的性命! 这道高高的院墙里面流了多少血,这密室里面又埋了多少人骨无人知晓! 这是一座丧心病狂的坟墓,是人间地狱! 看来你不是个听话的,既然不想在上面待着,迫不及待要下来,那我就成全你,把其他人都一起叫过来吧! 当家的就像是叙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人命在他这里不如草介!他摆摆手示意道。 当家的,不好!上面的那些人都死了! 管家慌慌张张地跌进门,擦着额头的汗汇报道。 哦怎么死的那些都是我花了不少力气寻来的身强体壮的男子! 当家的那双狭长的眼中多了些玩味。 看样子像是中毒,后面那几个衣裳完整,可能都没...... 管家看向我的目光中惊恐更甚。 很久没碰到这样有趣的事了,那些男子本来就是养成血珠的一道工序,死不足惜,倒是新媳妇你,告诉我究竟为何而来 当家的,顿了顿语气,他周身的杀气愈发变得重了起来。 为了我姐姐红袖而来,也为所有被你们残害的王家姐妹而来! 我愤然对视上如刀刃般锋利的眼神,毫不畏惧地摊牌道。 哈哈哈,倒是爽快,可惜有勇无谋!既然下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的笑声就像是风在寒夜里吹进破旧柴房门时的声音,吱吱嘎嘎,冰冷刺骨。 最后一道养成工序我亲自完成!你们要想尝尝她滋味,就在这等着! 他抬起苍老的手,指点着示意身旁几个男子散开,他则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朝我走来。 我猜不到他所指的最后一道工序是什么,但不论是什么我都已经身处地狱之中。 我面不改色,没有求饶,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并且坦然接受了它。 嗖! 一只冷箭擦过我的耳边,直直戳进了我对面男子的心窝。 放肆!你是什么人 这一箭来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料到沈家主宰的地狱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当那个背着弓箭跳跃出现的丫头站到我们面前时,当家很快反应过来,他厉声呵道。 是找你们索命的人,还我姐姐命来! 丫头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仇恨。 我认出了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个和我求饶,被我捆绑结实的丫头。 你姐姐又来一个王家春娘,给我抓住她! 当家的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那弩弓箭可以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伤一人,却无法捣毁这个人间炼狱。 放了她,我是阴时阴刻出生的春娘,有我一个可以顶上她们几十个,当家的不想继续最后一道工序吗 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钻出来的,瞬间就将那个丫头包围住了。 我没料到那个丫头和我一样为了姐姐而来,可惜她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在这里陨落。 我的话再次吸引了当家的注意力,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似乎想验证我这句话的真伪。 阴时阴刻出生的春娘,百年都很难出一个,你可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 纵然他满心怀疑,却还是让这样的诱惑动摇了。 当家的,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真假了! 我咯咯咯地笑了出来,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这地狱之中,显得非常突兀,但同样荡人心魂。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有些女人天生媚骨,生来就是魅惑众生的存在,根本无须练习。 魅可以是水,也可以是刀。 我无视所有的人,莲步轻移,就像风中弱柳摇曳生姿,走向那张太师椅。 身上的轻纱被我褪下,缓缓落到了纤细的脚踝处,细长的脖颈微微仰起,满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美得张扬无比! 我波光流转的媚眼望向那张年迈的脸。 当家的,来吧,今日若成了,也算我们王家女功德圆满! 我痴痴地笑着,蛊惑着这一屋子的畜生。 不过在这之前,先把她带出去! 我努起娇艳欲滴的红唇示意道。 果然,我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就是春娘中的上品。 那个老魔头上钩了! 姐姐,我宁愿死也不能看着你被这群畜生糟蹋! 丫头歇斯底里的反抗着,可她终究被拖了出去。 当家的,你先来 锅里的汤在翻滚着,不出意外,片刻之后在我这道工序完成后,我将成为这锅汤的灵魂。 他们对我垂涎欲滴,我的身材样貌深深吸引他们。 但长生的欲望更是他们心底的贪婪。 最终,那个年迈的身体因为尊崇的身份,第一个扑来! 这老东西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王家村的女人。 可她们要么是被迫的,反抗的,要么意识不清醒,终究少了很多乐趣。 不像我,居然这般主动,让他似乎短暂地找回了年轻时的癫狂。 但他不知道,这一刻癫狂的尽头得到的不是长生,而是命丧黄泉。 我用上天赠与我最好的资本,游走在这群恶魔之中,将他们一个个送到阎王跟前。 你是何人你...... 沈承嗣有心无力,成为了那个看客,此时满屋子的男人唯有他一人清醒。 看着当家的,还有后面几人相继倒下,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春娘无数,纵然有让男子心生念头,让他们筋疲力尽倒下,但绝无可能让他们丢了性命。 沈承嗣,一切都结束了!很可惜最后没能杀了你! 我望着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 毒性发作了! 姐姐,姐姐!你不能有事! 是那个年轻有活力的声音,我凄然一笑,她没事就好! 姐姐,红嫣给你报仇了! 我再也站不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朦胧中,我见到红袖姐来接我了。 她还是没出嫁之前的模样,端庄温柔,竭尽所能地疼爱我,呵护我。 ...... 姐姐,你醒了! 我的眼皮好沉重,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看见的却是那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孔。 笙然哥,你快来,她醒了,红嫣姐醒过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我床边。 一双敦厚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 红嫣,是我,我是笙然!你醒来就好! 我别过脸去,不想和这张饱含深情的脸庞对视。 当我坐进沈家轿子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被他关心疼爱的资格,更何况现在已经残破不堪的我! 姐姐,我们现在安全了,已经离开了那地狱! 丫头见我呆滞着不说话,连忙在一旁安慰道。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艰难的开口询问。 是笙然哥!是他带了很多人闯进沈府,找到了密道,把我们都救了出来,要不然就算沈家主死了,恐怕我们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裹紧被子将背对准了他们。 原来我最不堪的一幕终究还是让笙然看到了。 红嫣,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面! 笙然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拉了拉丫头,轻声对我说道。 我感受到了笙然的心疼,还有他的小心翼翼。 姐姐,那我先出去了! 到底是年轻的生命,即便从地狱走了一遭出来,依旧能够乐观面对生活。 笙然哥,为什么不把沈府的事情细说给姐姐听她吃了这么多苦头,给她红袖报了仇,也给所有的红袖报了仇! 不必了,是我没能及时保护好她!以后在红嫣面前无须再提沈家,一切都过去了! 笙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门外,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落进我的耳朵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此生,我和笙然已是无缘,但我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强撑着一口气离开了。 沈承嗣,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坟前,跪着一个男子的身影,远远地我看着不真切,走近一看居然是沈承嗣。 我警惕地惊呼道! 红嫣,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沈承嗣望着我,举起双手,满脸诚意。 你在我姐姐坟前做什么 笙然他们不是应该将沈家人都解决了吗 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安然离开那里,可他怎么还活着 我快速寻找着周边一切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要是我告诉你,真正沈承嗣其实早就死了,和王家女洞房的,密室里的,他们都不是沈承嗣,你会信吗 在密室的时候,我已经洞悉了沈家的所有阴谋,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是的,密室那个沈承嗣已经死了,而我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沈承嗣,我们这些人被沈家抓去,充当着沈家主迷惑自己的心理解药,他起初是不愿意接受儿子死亡的事实,想要通过王家女复活儿子,可到最后我们都成了他救儿子的借口,他把我们当成了试药的人,他为了自己的长生早已成了魔鬼! 沈承嗣撕下了人皮面具,一个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真名叫陈茗!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得到了解脱,可我犯下的罪恶已经无脸存活在这世上,我今日来你姐姐坟前谢罪!能再次遇到你说出这些话,感谢老天! 和我姐姐拜堂的那个人是你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点点头,一个欣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倒在了姐姐的坟堆上,胸前的匕首鲜血淋漓。 姐姐,你安息吧!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我吃力地将陈茗的尸体从姐姐坟堆上挪开,在附近摘了几朵花插在她的坟头上。 即便是被逼的,他依旧是害死姐姐的帮凶,他没有资格扰了我姐姐的清静。 我向姐姐叩拜了三下后,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笙然,对不起! 希望你可以早日忘了我! 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