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终散,我自新生》 1 1 只因女儿失手打翻傅盛年九十九枝金钗的羊奶,本该前往大学的女儿被丢进水牢。 琵琶钩血淋淋地洞穿她肩膀,水位蔓延到胸口,女儿面容狰狞嘶吼如困兽。 我目眦欲裂,跪在地上将额头磕烂。 求求你,那是你女儿你不能这么心狠,她会没命的! 依偎在傅盛年身边的九十九枝金钗,娇嗔着跺脚。 我们每晚都要用羊奶沐浴,小姐打翻了夫人挤的羊奶,傅总也是心疼夫人才会罚她呀! 就是!小姐不懂事,夫人也不懂么还不快谢谢傅总帮您管教孩子 傅盛年懒洋洋地吃了口金钗送上的果子。 你想放她出来,不得想想怎么讨好我 第九十九金钗,笑盈盈地看着我。 听说夫人掌中舞跳得极好,不少老总砸千金换您一舞,不然今天就再跳一次 ...... 庭院中,静悄悄地摆着一副巴掌大的钉板。 长钉寒芒一闪,照出下人窃笑的神色。 金钗们欢呼着。 十万!赌夫人不跳!!钉子跳了脚就废了吧! 二十万!!夫人肯定会跳的,谁不知道只要咱傅总发话,夫人就会像哈巴狗一样凑上去!她哪来的骨气啊! 第九十九枝金钗,柳妙苒巧笑嫣然地开口。 那我就给妹妹们添个彩,五十万赌夫人跳!毕竟夫人最听话了不是 是啊,傅盛年说金钗们要用牛奶沐浴,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挤羊奶。 他说离不开我,和金钗们欢好时都要带上我,让我跪着掌灯。 他又说金钗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身边没人不行,我成了随意指使的仆人,沦为她们打发时间的玩物。 我小心翼翼地坚持,只想等到女儿考上大学,跟着她离开去伴读。 金钗们笑着问柳妙苒哪来的钱。 她扬着下巴,依偎到傅盛年怀中。 傅总会为我兜底的,对吧 傅盛年眉眼弯弯,笑着点头。 金钗们眼中一闪而过,绞乱了帕子又无能为力。 毕竟柳妙苒是九十九枝金钗里,和我年轻时最像的。 柳妙苒纤纤玉手挑起我的下巴,眼神讥讽。 难道夫人觉得,傅总没资格看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傅盛年眼神晦暗。 傅氏根基不稳的那年,我为傅盛年前往商会,合作商提出要我一舞,换来生机。 傅盛年得了消息赶来时,撞见我被压在合作商身下的模样,我被反咬刻意勾引。 他踹翻了合作商,将我拽起抵在墙上。 往日盛满深情的双眼,充血猩红。 容婉音,你真是好样的! 自那天起,傅盛年用三年,凑齐了这九十九枝金钗。 我也从天堂坠落地狱。 傅盛年不耐拧眉,作势要走。 我慌乱擦泪起身,嘶吼出声。 我跳!只要你把女儿还给我! 一身薄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瞬间脸色煞白,穿上和没穿也没有区别了。 我颤抖着手捡起想去房间里换。 柳妙苒带头,和金钗们将门堵得死死。 傅总还是心疼您呀,不然就让您像那次一样脱光了跳了! 夫人不想救小姐了耽误了那浪费的可是小姐的时间! 傅盛年的目光全部落在柳妙苒身上,满是包容无奈。 我咬牙忍着哆嗦,一点点脱下衣服换上。 金钗们的幸灾乐祸,下人们的指指点点。 屈辱在胸膛肆意冲撞找不到出口。 薄纱若有似无地勾勒身段,傅盛年指尖的烟灰一抖。 柳妙苒蹲下为我脱去鞋子,扬起明媚的笑。 这双鞋不便宜吧,要是沾了血就不好了夫人。 踩上钉板,长钉瞬间将双脚洞穿。 啊!!—— 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钻心痛意铺天盖地席卷。 咬烂嘴里的肉,疼痛快将我撕扯开。 柳妙苒带头,朝我腿上一颗颗地砸果子。 稳住左腿的重心,另一颗就从右腿打来。 第十颗。 第十五颗。 直到果子空了,不知是谁扬起果篮砸了过来。 我怦然倒地,双脚满是血洞,连呼吸都疼得难以附加。 柳妙苒攀上傅盛年的手,他刚想抬脚过来的动作也收了回去,只冷冷丢下一句。 没用。 我双手拖着身子爬过去,紧紧攥着他的裤脚,面露哀求。 女儿,到底在哪儿 2 2 傅盛年俯身,擦去我眼角那滴泪。 刚要张口,柳妙苒跳到他身上,在他胸膛蹭着。 傅总,我生日要到了,带我去买新包包好不好~ 傅盛年微微勾唇,抱着她往外走去。 我强撑起身子,忍着脚痛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流下一道血路。 她们逛了一下午,我就跟了一下午。 群众指指点点,金钗们便细心地一个个解释。 这是我们傅总的夫人呀,可别说傅总无情,夫人可是给十几个男人跳舞看呢,那身段啧啧,身上的痕迹可不少! 傅总还肯留她那是心善,给人当狗可不得学会摇尾巴 我恍若未闻,脑中只剩找到女儿的念头。 柳妙苒阻止傅盛年刷卡的动作,扬眉看向我。 我呼吸一滞,全身只有给女儿上大学的钱。 傅盛年洞穿我的想法,淡然道。 也不看有没有那个命上大学。 他曾说过成绩优异的女儿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要托举她上最好的学校,用尽最好的资源。 心脏绞痛,仅存的那一丝期待散去。 咔哒一声,我存了三年给女儿上大学的钱,瞬间清零。 傅盛年乏了,转身回了傅家。 我身穿初见时的那身白裙,给他送去安神汤。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少见的没有发脾气。 趁他睡着,解锁了手机,朝女儿的地址飞奔而去。 水牢中,淹没到暖暖胸口的水线,早已被鲜血染红。 她披头散发神志不清,一听见开门声发疯似的惊恐尖叫。 我不敢了!!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眼泪断线般落下,我飞扑到她身边。 琵琶钩在她肩膀开了两个血洞,手脚全被锁链深深禁锢露出森森白骨,浑身没一块好肉。 暖暖丝毫没有认出我,用尽全力将我推开。 别碰我!!滚开滚啊!!别碰我,妈!妈!你在哪我害怕!! 带动伤口后,鲜血流不尽似的一股脑涌出。 我努力按住她的伤口尝试止血,心脏绞痛快将我撕碎。 暖暖,暖暖你张开眼睛,是妈妈!!妈妈来救你了! 她寻回一丝理智,看清我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好多人围着我,他们扯烂了我的衣服,好脏,我变脏了妈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我真的好怕。 我慌乱擦去泪,想握着她的手却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咬牙拨打120。 妈妈找人救你,暖暖不怕, 妈妈在这。 暖暖忽地笑了,轻轻将头依偎在我肩膀,小声开口。 妈妈,下辈子暖暖给你做妈妈好不好,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脑袋也越来越沉。 妈妈...保护...好自己,等我。 暖暖!!—— 撕心裂肺的喊声传遍水牢,眼泪再也克制不住肆意在脸上流淌。 我一拳接一拳砸向地面,痛意漫天席卷。 十月襁褓,分离竟然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我拼命扯开禁锢她的锁链,手打不开就用拳头,拳头砸不开就用牙。 双手鲜血淋漓,我终于将我的暖暖抱在怀里。 刚想起身,就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艰难移到门口,大门轰然关闭。 监控里传来傅盛年愠怒的声音。 你竟然为了这么个假人给我下药迷晕!你也不想想,暖暖是傅家的继承人,我怎么可能对她做这么狠心的事! 暖暖早就在去往大学的飞机上了!你就守着这个假人在这儿过吧! 我失血过多意识恍惚,分辨不出他说的什么真人假人。 我只知道,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刚刚在我怀里咽了气。 柳妙苒轻声安抚暴怒的傅盛年,很快就传来两人唇齿交融的水声。 轰隆—— 阀门被打开,巨大的水流飞泄,冲上池子,弥漫到我脚边。 小腿、腰间、肩膀。 我不得不将暖暖扛到肩膀,才让她避开。 手逐渐发颤剧烈狂抖,意识消散间,大门轰隆开启。 一双多年未见的眼,焦急出现。 3 3 再次醒来,入眼是医院的雪白。 傅盛年守在床边,趴着浅眠。 见我指尖微动,他瞬间惊醒,眼底红血丝遍布。 原本想的关心也变成指责。 暖暖打翻牛奶,我就做个样子罚罚罢了,一个特效假人你至于成这样! 暖暖这么乖巧的一个孩子,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忍心 他眼底浮现父爱,却让我如坠冰窟。 回想起暖暖死前,一个字都不提往日敬重的父亲,她肯定失望极了。 双手攥乱被子,呼吸也乱了几分。 傅盛年捏了捏眉间,不耐之意涌动。 我已经哄你了,今天我会把股份转给暖暖,够了吧!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伸手抓住他,语气慌乱无措。 暖暖呢!我的暖暖在哪儿! 傅盛年彻底失了耐心,大步离开。 我都说了暖暖已经去学校了!真是不知所谓。 我摔下病床踉踉跄跄起身冲了出去。 护士们艳羡的声音响起。 傅总对他新的金钗可真好啊,包了顶层给她呢,据说怀孕了! 可不是,全国内外的母婴用品都被送来了吧可惜那原配的孩子了,孤零零在停尸间躺着呢,傅总都没派人去看过。 迎面和搬运母婴用品的工人撞上,猛地摔在地上。 顾不上疼痛,盯着工人鄙夷的目光,我慌不择路往停尸间冲去。 镜子反射中,我披头散发,白衣满是血红,打着赤脚活像个疯子。 停尸间里,两只狼狗正对着一团软肉大口啃噬着。 我瞳孔骤缩,那手上的红绳分明是我给暖暖亲手编的! 扑上去又咬又打,狼狗被惹怒,张开血盆大口冲我扑来。 我护在暖暖身上,麻木地承受狼狗的怒火。 背部被咬出几个血窟窿,我却像感受不到似的。 直到保安匆忙赶到,将狼狗驱逐。 我想将暖暖抱起,软肉一滩滩往下掉落。 保安疑惑地道。 傅总带来的狗怎么会跑到这来 心脏被重重一击,我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哀嚎在停尸间里回荡。 好不容易将暖暖收整好,我心如死灰和工作人员安排后事。 回到傅家给亲近的人寄去丧礼通知后,水库里那一眼又浮现在我面前。 反复深呼吸,我终于下定决定,给那人发去消息。 傅盛年得知我给亲人们寄去丧礼通知,大步冲了进来。 冰山似的脸再也维持不了平静,掌风带着怒气扇在我脸上。 在傅家闹我包容你,你还想闹到多少人面前! 我死死抱着暖暖的照片,仿佛要摁进心脏。 傅盛年手机狂响,他接通后走了出去。 柳妙苒为首的九十九枝金钗们,趾高气昂地围在我面前嘲讽。 我平静抬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们脸色寸寸白了,身形摇晃轰地散开。 丧礼上,经过处理的暖暖,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再也听不见她叽叽喳喳。 邀请来的宾客在傅盛年的提醒下,没有一个到场。 大门嘭的被撞开。 我扭头看去,那晚将我强压身下的李总,笑眯眯地出现! 他身后,跟的全是那晚在包厢里的人! 屏幕上暖暖的视频被那晚我挣扎的面容取代。 破碎的舞裙、黏腻的无数大手、反抗不了的绝望,纷纷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尖叫砸了东西,却阻挡不了李总接近的脚步。 他笑眯眯地道。 大家都来陪你演戏,你还不满足么 傅盛年得到消息,匆忙赶到现场时,入目是我绝望往窗户一跃而下。 他触电般看向屏幕上的视频,视频中的我拼死挣扎,和他得知的自愿半点沾不上边! 傅盛年一拳砸在李总脸上,余光中瞥见暖暖苍白的面容。 秘书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傅总不好了,小夫人们全都走了,她们说...说夫人和她们讲了一句话... 傅盛年紧攥拳头,极力稳住心神。 什么话 4 4 秘书擦去额头的汗,神色惶恐。 小夫人们不肯说。 李总回过神,一拳将没有防备的傅盛年打倒在地。 他甩了甩手腕,打了个酒嗝儿。 你真不是个男人,做的那些烂事我们都一清二楚。 当初你傅氏穷途末路,你让她一个女的来找我们谈合作,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名声当然当成你送给我们的投名状了! 你自己把她送上门,还找那么多女的来恶心她!你又比她干净到哪里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我想带她走,她竟然还舍不得你,也不知道你这小白脸到底有哪里好! 傅盛年耳边嗡嗡作响。 当年他告诉我项目受阻,希望我帮忙,但没想到我会主动找上李总,用父母的遗产一部分作为交换。 傅盛年匆忙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我在男人身下婉转。 不安与焦躁爆发,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傅氏走下坡路了,我想找人代替他。 傅盛年思绪乱成一团,一边想安慰自己,当时并不知情。 一边又觉得自己没有调查,就折磨了我三年,实在不是个东西。 还有暖暖...... 一想到暖暖,傅盛年的理智回归,飞扑到暖暖身边查看。 知道反复检查面容,都没有找到一丝伪装后,他脸上血色寸寸消退,这才发现,原来他捧在掌心的宝贝女儿。 真的死了。 想到我面如死灰的绝望,看到暖暖身上经过非人折磨的伤口。 傅盛年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可暖暖怎么会死呢 她应该坐在前往A国的飞机上,她考了那么好的大学,她还有光明的前程。 暖暖怎么会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再也给不了他回应了呢 傅盛年死死掐着掌心,努力保持平静。 自己明明找了著名的特效演员团队,来伪造假暖暖拍水牢视频。 到底哪一步错了 没等他想清楚,一队保镖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合力就要将暖暖抬走。 傅盛年浑身不断散发冷气,阻挡在暖暖面前。 你们是谁,凭什么带走我的女儿! 保镖队长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命人抬走。 傅盛年冲上来想阻止,被狠狠踹飞撞到墙上。 死人了!!—— 楼下尖叫声不断。 傅盛年这才惊慌失措往楼下冲去。 我跳下窗户的那一眼是如此决然,我一定很想离开他。 傅盛年冲破人群,地上躺着面目全非的我。 他不敢置信地往后跌了一步,跪在地上。 真可怜啊,听说孩子也死了,还是被亲爹害死的! 她自己死了算什么!她应该把那贱男人给弄死! 对上众人鄙夷的目光,傅盛年不管不顾地将我抱起,血色将他身上染红,向来洁癖的他却丝毫不在意。 回到傅家,满屋叽叽喳喳的女人都离开了,静的可怕。 只剩一个柳妙苒,对着傅盛年怀里的我发蒙。 夫人......夫人怎么会死! 没等傅盛年回应,她像见鬼似的冲回房间。 傅盛年顾不上她的反常,让秘书找来当初那个特效团队。 十来人的团队早早出国,只抓到一个来不及走的。 对上傅盛年暴怒的脸,那人吓尿瘫软在地上,不断磕头。 对不起傅总,都是他们指使我的!!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您了!! 他哆哆嗦嗦将实情道来。 当时,傅盛年为了他们的模仿能更加惟妙惟俏,将暖暖带了过去,又因为公司出事匆匆离开。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对上刚刚初绽花蕊的少女,色心大起。 等清醒后,暖暖已经宛如破布。 5 5 他们商量出,先将暖暖送到水库拍视频,好拖延时间出国。 那人每说一句,傅盛年的心上就多一刀。 他双手顺进头发,一滴晶莹砸在地上溅出泪花。 如果他没有离开,暖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我是不是也不会选择自杀 不,一切都是因为这群人! 他抬眼看向秘书,秘书了然,将那人拖下去。 尖叫声不断响起,傅盛年余光中瞥见,柳妙苒正拖着行李箱偷偷往外走。 他忽地想起秘书说的那句,我曾和金钗们说了一句话。 见傅盛年走来,她惊恐地往外冲去,却被扣住手腕半点动弹不得。 傅盛年面无表情,声音宛若恶鬼索命。 夫人,到底和你们说了什么 柳妙苒一怔,眼前浮现当时我说那句话的冷漠。 一滴泪就砸在傅盛年手上。 柳妙苒哭成泪人,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夫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对我们那么好,给我泡牛奶,煮安神汤,知道我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关心我。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看向傅盛年。 都是你!你逼死了她! 傅盛年脑海中不断翻滚我的一颦一笑,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最后再问一次,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柳妙苒脸色涨红,不断拍打他的手,从口中艰难挤出一句。 你......永远......别想知道她的遗言! 傅盛年松开手,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我。 他抱着我又哭又笑,拼命摇晃想要我回来。 却忽地一瞬间想到,当得知暖暖出事时,我也是这样崩溃。 而他做了什么呢 他要我在长钉上起舞,要我拖着满脚血洞逛商场。 任由他人将我羞辱。 记忆中我一跃而下的决然,成为缠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握着我的手,中指上残留着一个戒指痕。 可傅盛年已经想不起,这枚戒指有多久没出现在我的手上了。 第一个女人回家时,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哭了整晚。 第二个女人,我崩溃砸了结婚照。 第三个女人,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 一个接一个后,我开始麻木地顺从,任劳任怨。 那枚戒指,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摘下了。 我脑中只剩下,等暖暖去上大学,一切就会结束。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我和暖暖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庆幸终于可以一起离开。 傅盛年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 水牢的一切,不过为了阻止我离开,让暖暖独自坐上去国外的飞机。 悔恨几乎将他冲垮,一个个巴掌声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可再也不会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吻去他的泪。 一连三天,傅盛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只留下一个寻找暖暖尸体的命令。 酒瓶一个个滚落,傅盛年在酒精中麻木自己。 直到第四天,秘书哐哐砸门大叫。 傅总,不好了!! 6 6 等不到回应的秘书,咬牙喊人将门踹开。 房间内暗无天日,臭气熏天蝇虫围绕。 傅盛年正小心翼翼地给我换衣服。 婉音,这身衣服我们穿了很久了,我帮你换了好不好 可无论他的动作有多轻,动作间都会带动我的血肉,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着。 傅盛年终于崩溃,埋在我的腿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秘书叹了口气,还是开口。 傅总,公司被联名举报了,之前的小夫人们,正在大肆宣扬您曾经对夫人和小姐做过的事。 傅盛年恍若未闻。 秘书只好打开电视。 新闻中,金钗们面对记者的采访丝毫不惧。 他傅盛年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都调查清楚了,当初那些事压根不是夫人自愿的,甚至还有他在暗中推动,他竟然拿来为难了夫人三年! 小姐才考上心仪的大学!她还没见过世界,还没有踏入社会,没能再吃一口我给她做的桃花羹,就被她信赖的爸爸害死了!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落了一滴泪,剩下的金钗们哭成泪人。 夫人那么好!从没有因为傅盛年迁怒我们,是我们没用,以为被选进傅家就能做人上人,帮着他欺负夫人! 秘书试探地看了眼傅盛年的脸色。继续道。 股市也在下跌,李总他们好像疯了,在撇清和夫人死的关系,反咬傅氏,将一切都推到您头上了。 傅宅门口,已经一连好几天出现死老鼠了,住户们都在游街闹,要傅家搬走。 傅盛年脸黑成锅底,怒极反笑。 好,好! 暖暖的下落找到了么 秘书为难地摇摇头。 通过监控查到了地址,但那地方防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了。 傅盛年忽地抬眼,就看到新闻中,一闪而过我的手镯。 呼吸一滞,他猛地将秘书推了出去,扑到床边检查那幅尸体。 尸体仿造的惟妙惟俏,但唯独漏了手镯底下的一颗小痣。 得知我还有可能存活,傅盛年又哭又笑。 他恢复往日那幅雷厉风行的模样,火速收拾了李总等人,将人送进监狱。 刚迈出公司大门,记者得了狗仔的消息,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闪光灯接连闪动。 傅总,请问您对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回应吗!傅夫人和小姐的死究竟是不是您一手造成! 听说傅夫人和您从校园迈入婚姻,早年是人人艳羡的鸳鸯眷侣,现在变成这样,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您是变心了么!傅总请您正面回应!您会怎么处理这些事! 秘书刚想驱散记者,被傅盛年抬手制止。 他极力克制保持平静。 这些事都是谣言,我女儿的死亡是由于下人疏忽导致的意外,至于我夫人,她正在假死等我去找她哄她,我会将她找回来,请大家放心。 意想中的平息没有到来,围观的群众怒气达到顶点,纷纷扬起手中的瓶子砸过来。 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真是没救了! 可怜了两条人命!!去死吧! 傅盛年额头瞬间爆开,鲜血直流, 秘书艰难护着他离开,后背也受了一脚。 傅盛年难堪地上车,安排秘书回傅家处理那具假尸,自己开车往调查到的地址开去。 半路上,他看到我喜欢的糖炒板栗,又看到我最爱的洋桔梗。 思来想去,买了许多放在车上,心下也安定了许多。 傅盛年绞尽脑汁思考,见到我后,要怎么和我解释。 下一秒,车发出轰天震响,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原来是刚刚的群众不满,悄悄跟在了后面,趁机撞了上来。 傅盛年看着那人飞快地开走,强忍眩晕继续开着。 终于,他看到了被九朵金钗团团围住的我。 7 7 小二给我喂果子,小七开始念新闻,满脸气鼓鼓。 他怎么有脸说是因为下人的疏忽!他甩锅的本事可真好!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七年纪很小,不过大学毕业。 如果我的暖暖上了大学,应该也会是这样青春活力吧。 压下心头的哀伤,我笑道。 好了,我们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不要因为他再闹不愉快了。 柳妙苒气得跺脚。 要不是因为我们闹上新闻,你都不准备告诉我们你还活着么!那鬼男人突然抱着个假尸回来,吓死我了!! 我连忙道歉,安抚着气呼呼的小姑娘们。 抬眼却看到拐角露出熟悉的衣角。 柳妙苒得了安抚,露出欣慰的神色。 还好唐景安对你好,不然我们可都要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帮着他欺负你,我们知道错了。 就是,姐姐想要花,唐景安就亲自种了满院子的玫瑰,羡慕死我了! 姐姐身上是大师手作吧!千金难求呢!唐景安眼都不眨一下就给姐姐送来了,这个姐夫我们认了!!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院门外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傅盛年再也藏不住走了出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礼物散落一地。 我平静和他对视,护着身后小鸡仔似的姑娘们。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唐景安大步走来。 他一身裁剪利落的高定,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富有力量的线条,宛若猎豹。 你想要的我都弄来了,但你要记得答应我的,别太累了。 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我微笑点头。 没人知道,我曾是一名舞蹈家,在随舞团各国巡演时,观众台上总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彬彬有礼,从不多和我讲话,只是安静的坐在看台,为我喝彩。 自从知道我心中有人后,他也有礼貌地给我留下一串号码。 如果你有需要,请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不是水库的那一眼,我不会知道,唐景安始终注视着我。 他无数次想联系我将我接走,又因为等不到我的信息按捺。 直到我联系他,他马不停蹄地从国外赶回,得知我的计划后,为我安排好一切。 人总是死死地抓着手上仅存的流沙,忘了抬眼就是更广阔的天地。 柳妙苒红着眼,语无伦次。 终于能为暖暖做点什么了,想到暖暖就这么......我总是做梦。 小姑娘们悄悄背过身去抹泪,我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自从我和她们相认后,大部分姑娘去往世界各地开启新生。 只剩这九位,固执地留在我身边,吵着要为暖暖做些什么。 于是我们决定,用我父母留下的遗产开启慈善基金会。 柳妙苒担心影响我的情绪,故作欢快地推着我。 走,我们去看场地! 唐景安浅笑跟在身后。 一群人哄哄闹闹走到院门,正面撞上傅盛年。 他不躲不闪,直勾勾地盯着唐景安。 8 8 唐景安的和善瞬间收回,冷若冰霜。 他挥了挥手,数队保镖冲了出来将傅盛年押下。 傅盛年没有半点挣扎,扭头看我。 我有暖暖的遗物要给你。 我猛地一怔,快步走过去。 他却固执地道。 我们找个地方聊。 柳妙苒紧紧抓着我,眼神流露一丝担忧。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先去,我等会就到。 姑娘们连忙摇头,警惕地看向傅盛年。 我们等你! 傅盛年唇边溢出一丝苦笑,询问我暖暖的下落。 我带他来到暖暖的坟墓前。 照片上,暖暖的笑容被定格十八岁这年。 傅盛年伸手想要摩挲暖暖的照片,被我挡在面前阻止。 我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视频。 小小的暖暖,承担了无数男人的粗鲁。 傅盛年的泪一滴滴砸下,喉咙滚动呜咽出声。 我面露哀色。 暖暖平时都劝我不要怨你,说你是爱她的,说她能感受到你的矛盾,劝我和你好好聊聊。 身为这个家的女儿,她是最不能接受父母间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可她从不敢怨你,永远都在渴求你爱她,爱我。 可她太小了,不会知道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会自私到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将一切怪到我的头上,埋怨了我这么多年。 傅盛年几近崩溃,往墓碑上一下下撞去,鲜血糊了视线也不肯停下,心如刀绞。 他跪在坟墓前,一声声喊着对不起。 可暖暖,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看着暖暖的笑脸,我的心仿佛被大手反复碾压。 暖暖,在天堂你能不能听到,你日思夜想的,来自爸爸的忏悔 我全身止不住发抖,死死掐着掌心。 唐景安率先发现我情绪不对,示意柳妙苒将我带走。 柳妙苒拉着我的手,故作轻松。 姐姐你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我们快去看场地吧。 就是就是!听他说话败坏心情!姐夫找的场地肯定很大,我都等不及了! 小姑娘们围着我,试图宽慰我的心情。 正想离开,傅盛年一把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 对不起婉音,我太自私了,我只想到我的面子,不愿意低头承认错误,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会想到用那样的方法,只是听到了你和暖暖的谈话,我想把你留下,趁机把暖暖送上飞机,我没想过那群人会对暖暖做大逆不道的事。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弥补。 他一个个巴掌往自己脸上甩去,脸颊很快高高肿起。 看着几日不见的他,身形消瘦不似人形。 我却忽地想起,暖暖出事时,我也是这样求他的。 傅盛年,你真是个空心人,你自以为爱得很满,实际根本不知道如何爱人。 明明当初我解释了很多次,你却只固执地相信你想相信的,定了我的死罪。 傅盛年哑口无言,只剩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不想再看,抬脚离开。 余光中却注意到,傅盛年始终跪在坟墓前,佝偻着背犹如枯木。 看场地时,小姑娘们欢天喜地地在里面打转。 这里可以做办公室! 那边可以做茶水间!! 还要买一些小朋友们喜欢的东西!我们可不能布置得那么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看着她们开心的面容,我的心情也忽地放松了下来。 大手一挥签订了合同。 小姑娘们欢呼着将我抛向空中。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暖暖开心的面容。 妈妈,向前走吧,到好的未来里去。 唐景安靠在门框上,目光温柔缱绻始终注视着我。 像他说的,永远会做我的后盾。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拒绝了唐景安的资助。 早出晚归,四处奔波游走在商会上,终于拿下了大大小小的投资。 充实又快乐。 但每天都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院门口每天都会出现一枝花。 我没有管,出院门时总会抬脚跨过去。 直到累积起来的花,逐渐凋零枯萎。 傅盛年满脸苦涩出现在我面前。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都离开了 我平静垂眸。 没什么,我只是说我要到新的生活里去了,问他们甘愿一辈子困在别墅里,过着我一样衰败的生活吗 傅盛年如遭重锤,这才惊觉,在他身边的我,有多向往新生。 他浑浑噩噩离开,当晚我就看到新闻上大肆报道的。 傅氏总裁跳海自杀。 基金会开业那天,漫天礼炮接连响起,花篮将道路挡得水泄不通。 看着小姑娘们欢呼雀跃的笑脸,我握着心口暖暖送给我的项链。 轻轻地道了一句。 暖暖,妈妈到好的未来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