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焰焚情殇》 1 1 我是凤凰神女,爱上了剑宗道子简辰,为他挡下九九八十一道飞升天雷。 他却在成仙那天将我一剑穿心,只因他青梅竹马的小狐狸怀孕八月。 他将我斩杀,连同我和他的孩子的蛋一起做了子母鸡汤给他的小狐狸补气血。 还扒光了我的羽毛给他的小青梅做了霓裳羽衣。 可他不知道凤凰可涅槃,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在万仙大会上向剑宗求亲的那一刻。 我转身就向暴戾乖张,嗜色成性的四海龙族太子求婚。 ...... 万仙大会,我跪在白玉台上。 我的指尖,一簇金色的火焰正在跳动。 那是我的本源,凤凰真火。 神女慈悲!为证大道姻缘,竟愿献出本源真火,为我宗道子淬炼无上剑体!此等深情,感天动地! 简辰的师弟林渊站在台侧,扫视全场,声音洪亮,满是谄媚的吹捧。 我抬起眼,目光穿过袅袅仙雾,落在那个身着霜华道袍的男人身上。 简辰。 他立于高台之巅,冷玉冠束发,神情是一贯的光风霁月,悲悯苍生。那双薄唇,曾吻遍我全身。 前世的记忆如滚烫的烙铁,在我神魂深处滋滋作响。 就是在这里,我将凤凰真火献给了他,为他淬剑,为他洗髓,为他挡下九九八十一道飞升天雷,神躯寸寸断裂,金色的神血染红了整个剑宗的山门。 他飞升成仙,却将那只叫苏狸儿的狐妖护在怀里,对我说:炽凰,狸儿她只是个弱者,需要我的保护。你生来是神,为何如此不知体恤 他为了给假孕的苏狸儿安胎,亲手剖开我的腹部,取出了我们尚未出世的孩儿...哦不蛋儿。 那枚流光溢彩的凤凰蛋,被他当成鸡蛋一样打在锅里。 蛋液搅拌着我被简辰切块的血肉,被林渊那个狗东西,熬成了一碗所谓的凤凰子母汤。 苏狸儿穿着简辰一根根从我身上拔下的凤凰羽织成的霓裳羽衣,端着那碗汤,笑得天真又恶毒:姐姐,别怪道子,要怪就怪你,占了不属于你的位置。 最后,我被他一剑诛魂,神魂俱灭。 血色的泪痣,滴下了最后一滴神血。 2 2 凤炽凰 简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台下,角落里,剑宗女弟子云渺正对着苏狸儿耳语,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嫉妒催生的扭曲快意。 而苏狸儿,依旧是那副水雾眼、垂泪痣的柔弱模样,怯怯地望着我。 所有人都等着,等着看我这条上古神族最后的血脉,如何献上一切。 在万众瞩目中,我指尖那簇金色的火焰,骤然熄灭。 我缓缓地,从冰冷的白玉台上,站了起来。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炽凰简辰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眼中的倨傲变成了错愕。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越过所有虚伪的仙神,落在了大殿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间的酒杯。 墨金龙角,猩红竖瞳。 四海龙族太子,敖珏。 传闻中暴戾乖张,嗜色成性,六界仙子无不避之不及的疯子。 我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向他。 满场死寂。 我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竖瞳,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然后,我做了件让所有仙神魂飞魄散的事。 我再次跪下了。 不是对着简辰,而是对着敖珏。 殿下,娶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里。 我以凤凰真火,助你一统四海八荒。 轰—— 整个大殿彻底失控,仙神们脸上的震惊,比看到天道崩塌还要精彩。 凤炽凰!你疯了! 一声嘶吼,简辰失控地从高台上冲了下来。他脸上那枚代表着无情大道的印记,竟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想来抓我的手腕,他的手伸向我的瞬间,却被一股无形的霸道龙气狠狠震开! 砰! 光风霁月的简辰仙君,第一次在人前如此狼狈。 他重重摔在地上,霜华道袍沾上了尘土,发间的冷玉冠也歪向一边。 我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我挽住敖珏冰冷的手臂,借力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直到此刻,我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简辰。 简辰,我轻笑出声,你的道,太脏了,配不上我的火。 3 3 简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死死地盯着我:你......你只是在同我置气,对不对你气我前些时日冷落了你...... 他仍旧不信。 他坚信我爱他入骨,坚信无论他如何作践,我都不会离开。 简辰将目光投向了他的白月光。 狸儿,快,快劝劝你姐姐! 苏狸儿立刻会意,楚可怜地向我跑来:姐姐,你别跟道子置气了,道子心里是有你的......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会...... 她欲言又止,那双水雾眼恰到好处地望向简辰,充满了委屈与深情。 真是好一出深情大戏。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总觉得是自己太过强势,才让他们有情人受尽委屈。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你也配叫我姐姐 我冷冷打断她,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只是指尖轻轻一弹。 啊——! 一缕细小的凤凰真火,精准地落在了她华美的裙角上,瞬间烧出一个丑陋的黑洞。苏狸儿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了简辰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瑟瑟发抖。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简辰的怒火。 他看着怀中受惊的挚爱,再看向我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与愤怒。 凤炽凰!你竟敢伤她!你变得如此恶毒!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拔出了那把剑。 那把曾闪耀着我的神火,浸润着我的心血,我亲手为他淬炼的本命剑。 也是那把,亲手刺穿我孩儿蛋壳的剑。 我看着那把剑,看着他用保护者的姿态将苏狸儿护在身后,用那把属于我的剑指着我。 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多好啊。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这只狐妖,拿剑指着我,斥责我,伤害我。 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保护他的真爱了。我真该为他们鼓掌,祝他们锁死,钥匙我直接扔进炼魂鼎里。 我的太子妃,一直沉默的敖珏,终于开口,他将我往他身后拉了拉,将我完全护住,那双猩红的竖瞳锁定简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暴戾,轮得到你来教训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龙威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整个剑宗的弟子,包括林渊和云渺在内,全都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噗通跪倒一片,连头都抬不起来。 简辰手持长剑,在这威压下苦苦支撑,脸色涨得通红,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我看着他这副不甘又无能的模样,看着他身后那只吓得面无人色的狐妖,再看看眼前这把熟悉的剑。 我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也越发森冷。 简辰,我轻声开口,很快,你就会用这把剑,亲手了结你的挚爱。 4 4 凤炽凰!你休要胡言!简辰目眦欲裂,本命剑光闪烁,就欲出剑。 敖珏嗤笑一声,那股君临天下的龙威骤然加重。简辰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单膝跪了下去,用那把浸透我心血的剑撑着地,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下。 他身后,苏狸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那双水雾眼再也挤不出一滴泪,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我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前世,我就是为了这两个东西,燃尽了自己。 太子妃累了。敖珏懒洋洋地开口,猩红的竖瞳扫过全场,万仙大会,到此为止。三日后,本宫与太子妃大婚,诸位若想讨杯喜酒,龙宫欢迎。若想来送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宫,更欢迎。 ...... 我与敖珏大婚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了六界。 龙宫之外,谣言四起,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那凤凰神女,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前脚刚跟简辰仙君许下婚约,后脚就勾搭上了龙族太子! 何止啊!我听说她在万仙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简辰仙君下跪!还出手打伤了柔弱善良的苏狸儿仙子!真是蛇蝎心肠! 上古神族又如何还不是个贪慕虚荣、背弃正道的妖后!迷惑那暴戾的龙太子,日后定要搅得六界不宁!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进我寝殿。 我正由着侍女为我梳妆,为三日后的大婚做准备。镜中,我的眉心焰如血般鲜红,那颗曾让我痛不欲生的泪痣,如今看来,倒也添了几分妖异的美。 我不在乎。 唾骂也好,诋毁也罢,不过是些无能者的狂吠。 ...... 5 5 可简辰,显然不这么想。 他将这些流言蜚语,当成了他匡扶正义的战旗。 大婚前夜,龙宫之外,剑气冲天。 简辰一袭霜华道袍,立于云端,身后是黑压压的仙门联军。 凤炽凰!你可知错! 他的声音借着仙力传遍四海,震得龙宫的水晶壁都在嗡嗡作响。 你本是神女,身份尊贵,却自甘堕落,与妖邪为伍!如今六界因你议论纷纷,正道蒙羞!你若此刻迷途知返,废去神格,随我回剑宗领罚,我尚能念在旧情,保你一命! 好一个保我一命。 说得好像我的命,是他恩赐的一样。 我推开为我描眉的侍女,缓缓起身,赤足走上寝殿最高的露台。 夜风吹起我的金色长发,裙摆猎猎作响。 我看着云端那个义正辞严的男人,忽然觉得好笑。 他凭什么觉得,他有资格来审判我 凭我曾为他自降神格,还是凭他曾剖我腹、烹我子 简辰,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给我和龙太子的婚礼,提前放一场烟花助兴吗 我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简辰的脸瞬间涨红,他身后的林渊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破口大骂:凤炽凰!你这毒妇!师兄心怀慈悲,给你最后的机会,你竟还敢出言不逊!你对得起师兄为你付出的一切吗 我懒得理会这条只会摇尾巴的狗,目光落在了联军阵前,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的纤弱身影。 苏狸儿。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泪雨涟涟,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姐姐......她遥遥望着我,声音凄切,求求你,回到道子身边吧......只要你肯回来,狸儿......狸儿愿自请下堂,远走蛮荒,永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周围的仙门弟子,无不为之动容。 苏仙子真是太善良了! 是啊,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一心为凤炽凰着想! 简辰仙君有此红颜知己,真是三生有幸!那凤炽凰根本配不上他! 听着这些议论,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多精彩的戏啊。 一个扮演救世的圣父,一个扮演奉献的白莲,一唱一和,将自己置于道德的最高点,就为了逼我就范。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他们一步步逼到绝境。他们用爱和大义做绳索,将我捆绑在名为奉献的祭坛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血肉。 可惜,现在的我,只想拆了他们的戏台。 我正要开口,寝殿的门却被轻轻推开。 姐姐,外面风大,你身子金贵,仔细着凉。 苏狸儿竟然进来了。 她不知何时,竟避开了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寝殿,手里还捧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 姐姐,你别生道子的气了,他心里是有你的。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云霞纱,我求了道子好久,他才肯拿出来......你快换上,随我出去吧,别再任性了,好不好 她卑微地劝说,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看着她,再看看她手上那件所谓的云霞纱,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件纱裙,是我成年礼时,简辰送我的。 也是前世,我神魂俱灭后,他转手就送给了苏狸儿的。 她穿着这件衣服,喝下了我孩儿熬成的汤。 如今,她又拿着这件衣服,来我面前上演姐妹情深。 真是,恶心透了。 6 6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她见我无动于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但随即又被哀伤掩盖。 她走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我身上。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抢了道子......她哽咽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可你生来就是神女,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爱给我呢我只是......只是太爱道子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的样式,我再熟悉不过。 同样是我成年礼时,简辰送我的定情信物,他说,此匕名为同心,寓意永结同心。 多么讽刺。 我看着她握紧匕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身后的云渺,果然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姐姐...... 她凄然一笑,眼神决绝,就在我以为她要刺向我时,她却猛地将匕首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淬了毒的匕首,瞬间没柄而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孝服。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我倒来。 就在倒下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捏碎了一枚藏在掌心的传音符。 下一秒,她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龙宫内外。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这一声,喊得恰到好处。 轰! 我寝殿的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剑气轰然劈开! 简辰双目赤红,破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苏狸儿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而我安然无恙地站在她身边,手里,正握着那把从她腹部抽出的、沾满鲜血的同心匕首。 不,不是我握着。 是她在倒下前,硬塞进我手里的。 多么完美的嫁祸。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狸儿! 简辰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苏狸儿抱在怀里,抖着手为她输送仙力,可那刀刃淬了剧毒,黑气蔓延,根本无济于事。 师兄!你看到了吗! 林渊紧随其后,他指着我,义愤填膺:她就是用你送的定情信物,来杀你最爱的人!此等毒妇,天地不容!蛇蝎心肠!! 周围的仙门弟子也涌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憎恶。 天啊!她竟然真的动手了! 太恶毒了!苏仙子那么善良,她怎么下得去手! 亏她还是神女!简直比魔还可怕! 所有的指责,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简辰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苏狸儿,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彻底被激怒了。 凤、炽、凰!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能说什么 说这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说她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谁会信 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那个因爱生恨、嫉妒成狂的毒妇。 我看着简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笑我自己。 笑前世的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愚蠢的男人。 他根本不关心真相是什么。 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只要苏狸儿流一滴泪,我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只要苏狸儿受一点伤,我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不是蠢,他是坏。 他需要一个受害者,来证明他的保护是多么的伟大。他需要一个加害者,来衬托他的正义是多么的无私。 而我,永远是那个加害者。 简辰,你的‘正义’,就是一把插向我的剑。可惜,你连剑柄都握不稳。 我的笑声,彻底激怒了他。 布阵!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杀意,剑宗弟子听令!布‘囚凤剑阵’!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是! 林渊等人领命,数十名剑宗精英弟子瞬间散开,手中长剑齐齐出鞘,剑光交织,化作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我笼罩! 铮—— 无数道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朝我压来。剑阵的威压,沉重如山,死死地锁住了我的神格与四肢百骸,让我动弹不得。 我能感觉到,我的凤凰真火,在这座专门为了克制凤凰而设的剑阵中,运转都变得滞涩。 我漠然看着简辰,好一个囚凤剑阵,他是早就准备好,如若我不听话,就要以此阵斩我 7 7 简辰将苏狸儿交给林渊,自己则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剑阵压制的我,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凤炽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冰冷又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自废神格,随我回剑宗受罚,我还能保你一命! 自废神格。 又是自废神格。 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要剥夺我与生俱来的一切。剥夺我的骄傲,我的力量,我的神格,然后将我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他而活的、温顺的、无害的宠物。 前世,我信了。 我以为这是爱。 现在我才知道,这只是他病态的、卑劣的掌控欲。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虚伪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愈发灿烂。 我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我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片深沉的、空无一人的大殿阴影。 殿下,戏看够了吗 ...... 空气,死寂了一瞬。 简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霍然回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阴影里,空无一人。 他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凤炽凰,死到临头,你还在装神弄鬼!你以为敖珏会来救你他不过是玩玩你而已!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与整个仙门为敌吗! 哦是吗 一个邪肆而慵懒的声音,突兀地从阴影中响起。 下一刻,身着墨金龙袍的敖珏,缓步走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看死人般的漠然。 更让简辰瞳孔骤缩的,是跟在敖珏身后的那个人。 一位身着青色长袍,发间只插着一根古朴梧桐木簪的老妪。 她面容慈和,凤眼微垂,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源自上古血脉的威严。 青梧长老! 凤凰一族的大长老!她不是早已避世不出数万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敖珏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他和他身后的仙门联军,都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锁住我的剑气。 嗤—— 一声轻响,那道凌厉的剑气,竟在他指尖下,如冰雪般消融。 他旁若无人地,一根一根,弹碎了那些困住我的剑气锁链。 囚凤剑阵呵。他轻蔑地勾了勾唇,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配囚我的太子妃 剑阵,破了。 轻而易举。 我恢复了自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简辰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地盯着敖珏,又惊又怒:敖珏!你当真要为了这个毒妇,与我正道为敌 8 8 正道 敖珏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一枚小小的留影石在他掌心浮现。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捏碎。 嗡—— 一道光幕,在大殿中央展开。 画面中,是两个女人的身影。 正是苏狸儿和云渺。 她们在我寝殿外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云渺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嫉妒与恶毒:狸儿,你听我的,就按我们说好的办!凤炽凰那个贱人,最在乎的就是简辰师兄送她的东西!你就用那把‘同心’匕首,给自己一刀!到时候,师兄亲眼看到,定会以为是她因爱生恨,痛下杀手!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 画面里的苏狸儿,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她咬牙切齿,眼神怨毒。 这个计划好是好,可......可那匕首淬了毒,万一...... 怕什么!云渺冷笑,富贵险中求!只要除了凤炽凰,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仙君夫人!到时候,整个剑宗都是你的!你还怕解不了这点小毒再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她的凤凰神骨吗等她被废了神格,关进锁神塔,那身神骨,还不是任你炮制 苏狸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受够了!凭什么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我就只能做一只卑微的狐妖!我就是要抢走她的一切!她的男人,她的地位,她的神骨!我全都要!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简辰爱她不过是看中她凤凰神女的身份罢了!等她没了利用价值,被师兄一脚踹开,我看她还怎么嚣张!霸占着神位不知好歹的贱人! 光幕中的画面,一帧一帧,清晰无比。 她们的密谋,她们的算计,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门弟子,都呆若木鸡。 简辰的脸,在一瞬间,惨白如纸。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善良柔弱、奄奄一息的苏狸儿。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不......不是的...... 苏狸儿见事情败露,彻底慌了。 她猛地从简辰怀里挣脱出来,指着那片光幕,歇斯底里地嘶吼:是伪造的!是假的!这是龙族的幻术!是凤炽凰!是她和龙太子联手陷害我!道子!你要相信我啊! 她哭喊着,想去抓简辰的衣袖,却被简辰下意识地,厌恶地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苏狸儿转向云渺,向她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她身边的云渺,早已被青梧长老凤眼看得浑身发软,冷汗直流。 上古凤凰神族的威压,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剑宗弟子能承受的 扑通一声。 云渺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青梧长老和敖珏的方向,拼命磕头。 长老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云渺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将所有的一切都招了。 是苏狸儿!都是苏狸儿指使我的!她说她嫉妒凤炽凰神女,想要取而代之!是她让我出谋划策,教她如何自残,如何嫁祸!她说......她说她早就看上了神女的凤凰神骨,说只要夺了神骨,她就能重塑仙体,成为新的神! 云渺的指证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简辰所有的信念。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狸儿。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怜惜与爱意,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苏狸儿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9 9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乐,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原来,揭开这些虚伪的画皮,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前世的我,为什么就看不穿呢 我被爱蒙蔽了双眼,捂住了耳朵,自欺欺人地为他们找了无数个借口。我总觉得,只要我付出得再多一点,再卑微一点,就能感化他们。 我错了。 毒蛇,是捂不热的。 嫉妒是最好的养料,能喂养出最丑陋的怪物,也能点燃最绚烂的业火。 而现在,业火,该烧起来了。 我无视了崩溃的简辰和绝望的苏狸儿,走向那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云渺。 剑阵已破,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抬起她那张沾满泪水和鼻涕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你的嫉妒,很有趣。 可惜,太蠢。 话音未落,我的指尖,一簇金色的火焰,骤然亮起。 那火焰,美得惊心动魄。 云渺的瞳孔,在瞬间放大,里面倒映着那簇金色的死亡之火。 不——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尖叫。 下一秒,凤凰真火,瞬间将她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所有人面前,被焚烧成了最细微的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风一吹,就散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 仙门弟子骇然地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简辰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曾让我迷恋的、光风霁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真相碾碎后的空洞与茫然。 吵死了。 敖珏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龙威扫过全场。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君王之令。 那些所谓的仙门联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的寝殿。 林渊架起瘫软如泥的简辰,也想跟着逃走,却被敖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敖珏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烂泥似的苏狸儿身上。她腹部的伤口还在流着黑血,人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连痛都忘了喊。 拖下去。敖珏懒洋洋地吩咐身后的龙卫,丢进北海最深处的水牢,用锁魂链穿了她的琵琶骨。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过。本宫要她,日日夜夜,都清醒地活着。 是! 龙卫上前拖起苏狸儿。她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不!道子!救我!道子!我是被冤枉的!救我啊——! 简辰被她的声音刺得浑身一颤,却只是麻木地站着,双眼无神。 他救不了她。 我看着这场闹剧的收尾,心中那片冰冷的荒芜,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这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快意,而是更深的,更沉的虚无。 青梧长老走到我身边,那双慈悲的凤眼里满是心疼。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属于同族的力量。 凰儿,都过去了。 我摇了摇头。 不,还没过去。 这,才刚刚开始。 10 10 三日后,我与敖珏的大婚,如期举行。 那一日,四海升平,万妖来贺。龙宫铺开了十里红妆,珍奇异宝流水般地送进了我的宫殿。 我成了名正言顺的龙后,与龙太子敖珏,共主四海。 而六界最大的笑话,也随之诞生。 曾经光芒万丈的剑宗第一道子,新晋仙君简辰,在我大婚当日,孤身一人,长跪在了龙宫之外。 他脱去了那身代表荣耀的霜华道袍,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摘下了象征身份的冷玉冠,任凭一头青丝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就那么跪着,不言不语,不动不摇。 任凭风吹日晒雨淋。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为正道讨个说法,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我,对龙族,进行无声的抗议。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跪在那里,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圆到月缺。 他看着龙宫里歌舞升平,看着我和敖珏并肩巡游四海,收服各路妖王,龙后的威仪震慑三界。 看着我对他视而不见。 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从最初的茫然、不甘,到后来的痛苦、悔恨,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疯魔的祈求。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简辰仙君了。 他只是一个,想求心爱之人回头看一眼的,可怜虫。 ...... 我偶尔会站在龙宫最高的望海楼上,端着青梧长老为我温好的花茶,远远地看着他。 看他日渐消瘦,看他嘴唇干裂,看他曾经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去。 敖珏会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想让他死吗你一句话,我便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不,太便宜他了。 我放下茶杯,转身看向他:敖珏,北海水牢里的那个,最近怎么样了 敖珏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很吵。日日夜夜都在咒骂,骂你,也骂外面那个傻子。 把水牢的景象,投到龙宫门外吧。我轻声说,让他好好看看,他当初舍命维护的小狐狸,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11 11 一块巨大的水镜,出现在了龙宫门外。 水镜之中,是北海深处阴冷潮湿的水牢。 苏狸儿被粗大的锁魂链穿透了琵琶骨,吊在半空中。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双腿,腐蚀着她的血肉。 她再没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头秀发枯败得如同杂草,那张曾让简辰怜惜不已的脸,因为无休止的咒骂而扭曲,布满了怨毒与疯狂。 简辰!你这个废物!瞎了眼的狗东西! 她看到水镜中映出简辰的身影,疯了一样挣扎起来,锁链哗哗作响。 你跪在那里做什么!你以为她会心疼你吗!那个贱人!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她恨不得你死!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为了你这么个无能的男人,去得罪一个凤凰神女!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算什么东西! 我恨你!我恨凤炽凰!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神格、地位、力量!而我呢!我不过是想要一点点爱,想要往上爬而已!我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 我没错!错的是她!是她霸占着一切不肯放手!是她逼我的!如果她当初肯把你的爱分我一点,如果她肯乖乖让出神女的位置,我何至于此! 她笑得癫狂,涕泪横流。 哈哈哈哈!简辰!你这个天底下最蠢的傻子!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我爱的,是你的身份,是你剑宗道子的地位!我爱的是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乐感觉!是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踩在脚下的虚荣! 简辰跪在水镜前,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听着苏狸儿那些恶毒的、颠倒黑白的咒骂,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前世的记忆,像是被尘封了许久的画卷,在他脑海里轰然展开。 想起我为了给他淬炼本命剑,不眠不休,耗费了三滴凤凰真火,几乎烧尽了半身神力。 为了给他洗髓伐骨,引心头血为药,疼得在梧桐树下蜷缩了三天三夜,却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事。 为了他能顺利飞升,用我那还未完全长成的神躯,替他硬生生扛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灭世天雷。 神骨寸断,经脉尽毁。 我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可我,连一声痛都没有喊过。 我只是抱着他,虚弱地笑:简辰,你飞升了,我真为你高兴。 12 12 他一直以为,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 是神女对我这个凡人的恩赐。 直到此刻,他看着水牢里那个面目可憎的疯妇,再回想起我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恩赐。 那是爱。 是他亲手碾碎了的,这世间最珍贵的爱。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疯狂地用头去撞击龙宫门前那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就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和他悔恨的泪水混在一起。 凰儿......凰儿......我错了......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 我不要修为了......我不要大道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凰儿......你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他的爱与悔恨,终于迟迟地来了。 可惜,我已经不想要了。 ...... 锈迹斑斑的锁链在霉味刺鼻的水牢里哗啦作响。 苏狸儿赤脚踩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腐烂的水草缠绕着她脚踝。 简辰跪坐在她面前,额角与青砖反复撞击的血痕蜿蜒而下,在积水里晕开妖异的红。 简辰!你别哭了! 苏狸儿突然暴喝,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宛如厉鬼。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求她原谅吗!你忘了!你忘了你是怎么对她的吗! 她癫狂的笑声撞在石壁上,激起阵阵回音。 简辰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喉间溢出破碎呜咽。 苏狸儿却将脸凑近铁栏杆,腐烂的指甲在粗粝的木头上抓出刺耳声响:我告诉你!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指甲缝里渗出黑血,是我假孕争宠!是我故意刺激她!在她生辰宴上假装胎动,看着你掐着她脖子要剜心取丹的样子 —— 污水突然剧烈翻涌,简辰猛地扑向栏杆,铁链将他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狸儿后退时撞翻墙角陶罐,蛇虫从碎片里仓皇逃窜:还有她的孩子!那个流着一半凤凰血脉的孽种! 她突然扯开衣襟,胸口狰狞的爪痕赫然在目。 是我!是我看着林渊那个狗东西,亲手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从她肚子里剖出来!她疼得撞碎九重天的琉璃瓦,你知道吗 简辰磕头的动作猛地顿住,额头血肉与青砖黏连在一起。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血与泪混作暗红的浆,瞳孔因极度惊恐缩成针尖。 苏狸儿见状笑得呛咳起来,污水顺着嘴角流下:那碗安胎汤,你还记得吗你亲手喂我喝下去的! 她突然伸手揪住简辰的头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里面是什么,你不好奇吗 是凤——凰——子——母——汤——啊! 是用你的亲生骨肉,和你最爱的女人的肉身,一起熬成的汤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字一顿,揭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凤凰子母汤五个字,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简辰的天灵盖上。 噗——! 简辰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世那最残忍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我倒在血泊里,绝望地向他伸出手,哀求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而他,却冷漠地转过身,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亲手端给了苏狸儿。 简辰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13 13 就在这时,龙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我身着一袭华丽的黑金龙后礼服,裙摆上绣着凤凰图腾,一步一步,从门里走了出来。 我的身后,跟着两列貌美的侍女。 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碗。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形容枯槁,浑身脏污,像条丧家之犬。 我笑了,笑得温柔又悲悯。 我挥了挥手。 身后一个侍女,将一张地毯,缓缓铺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张......用一整张狐皮硝制而成的地毯。 皮毛雪白,光滑,泛着莹润的光泽,甚至还能看出狐狸原本的轮廓。 在那狐狸脸上,垂泪痣的位置,还点缀着一颗黑色的珍珠。 简辰,我轻启朱唇,声音柔得像一阵风,你看,这地毯,多配我的龙宫。 简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喉间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呜咽,浑浊的泪水混着血痂顺着脸颊滚落。 他看着那张狐皮地毯,再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从侍女手中,端过了那只白玉碗。 玉碗在掌心蒸腾着袅袅白雾,浓稠的汤汁里沉浮着半片泛青的鳞片。 我将碗凑近他鼻尖,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在鲛珠缀成的帘幕间 碗里,是刚刚熬好的,一碗滚烫的、散发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浓汤。 我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简辰剧烈地干呕起来,沾着草屑的指甲在青砖上抓出刺耳声响。 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将青灰色的砖面晕染出诡异的暗红。 他死死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动,脖颈青筋暴起。 仿佛碗中盛放的不是寻常食物,而是足以吞噬他灵魂的怪物。 恐惧如同毒蛇缠绕全身,他惊恐地向后退去,手肘磕在墙角的铜盆上,发出 当啷 一声巨响。 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挪动时,衣摆扫过墙角的蛛网,带起一阵细密的尘埃。 可这地牢四壁皆是冰冷的石墙,头顶的铁栅栏漏下几缕幽绿的光,照得满地的霉斑泛着诡异的光,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缓缓蹲下,绣着金线的衣摆拖过潮湿的地面。 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他满是污垢的下巴,指腹碾过他粗糙的胡茬。 腐臭的气息喷在脸上,却丝毫没有让我动容。 指尖用力,强迫他张开了嘴。 简辰剧烈地挣扎着,喉间发出 嗬嗬 的、绝望的悲鸣,像极了濒死的困兽。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冰冷的面容,双腿不断蹬踹,却被我身后的守卫死死按住。 我用另一只手拿起汤勺,舀起一勺还在冒着热气的浓汤,慢条斯理地灌进他的嘴里。 滚烫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锁骨处烫出狰狞的红痕。 他浑身抽搐,喉结上下滚动,想要呕吐却被我死死掐住咽喉。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好喝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可是用你挚爱之人,苏狸儿的血肉骨髓,熬成的。 比我孩儿的味道,如何 14 14 简辰喉间溢出的呜咽像是被铁链勒住脖颈的野狼。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喉咙,褐色血痂黏附在参差不齐的甲缝间。 每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病态的惨白,青筋如同扭曲的枯藤在皮肤下暴起。 胃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在翻涌的剧痛中疯狂痉挛,喉间不断发出干呕的声响。 可空荡荡的胃里早已没了半点残羹,唯有胃酸灼烧着脆弱的黏膜。 方才咽下的那碗混着碎肉的浓羹,此刻仿佛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铁签,沿着食管一路向下,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撕扯着皮肉。 滚烫的汤汁,裹挟着刺鼻的血腥与令人胆寒的怨毒。 如同一股邪恶的红流,顺着食道倾泻而下,在五脏六腑上烙下灼痛的印记。 那灼烧感从胸腔蔓延至腹部,仿佛要将他的内脏尽数融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溺水之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眼球暴突而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因痛苦而剧烈收缩。 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随着抽搐不停甩动。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脸,此刻早已血肉模糊。 泥土沾满脸颊,与不断滑落的眼泪、汤汁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将前襟染得污浊不堪。 他瘫倒在地上,模样狼狈至极,如同被人随意丢弃在阴沟里的烂泥,再没了半分往日的风采。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曾经的悔恨与祈求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撕碎后的疯癫。 那目光空洞而骇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仿佛灵魂早已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支离破碎。 他疯了。 在他亲口尝到,他曾深爱维护之人的血肉滋味时。 ...... 我攥着简辰衣领的手骤然松开,他单薄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瘫软在地。 祖传的白玉碗从我指尖滑落,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瓷片飞溅。 我厌恶地蹙了蹙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别回头。 简辰背叛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他机关算尽,想要利用我达成他的野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我微凉的指尖。 敖珏的气息裹挟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他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霸道温度,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寒冰。 那温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心底,熨帖着我心中那片因背叛而冰封多年的荒原。 我们回家。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猩红的竖瞳里,映着我倔强又脆弱的模样,仿佛这天地间,我便是他唯一的牵挂。 那目光让我想起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是他默默守在暗处,护我周全。 我不自觉地挽上他的手臂,感受着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传递来的力量。 与他并肩而立,望向他身后那支肃杀威严的龙族大军。 银色鳞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整齐划一的阵列彰显着绝对的力量。 有他在,我再也不必害怕这世间的风雨。 我们缓缓迈步,身后传来简辰撕心裂肺的嘶吼。 凰儿!凰儿!不要走!不要 ——!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懊悔,像一把生锈的刀,剜出一道道伤口。 可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终究成了他最后的、徒劳的挽歌。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抬起头,望向了天际的尽头,那座曾被我视作归宿,最后却成了我埋骨之地的——剑宗山门。 15 15 金色的瞳仁里,燃起了两簇跳动的、璀璨的火焰。 眉心的焰火图腾,灼灼生辉。 我体内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那曾为简辰熄灭、为他耗尽的涅槃真火,此刻带着焚尽八荒的恨意与力量,重新在我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 起! 我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君王之令,传遍了九天十地。 轰——! 我身后,一对遮天蔽日的焚天翼轰然展开!金红色的火焰席卷而出,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末日般的颜色。那不再是温暖的、孕育生命的神火,而是吞噬一切、审判罪恶的天罚! 我抬起手,遥遥指向那座矗立在云端之上,看似圣洁无比的剑宗。 烧。 一个字,是我对我上一世所有天真与愚蠢的告别。 下一瞬,漫天火海,如天河倒灌,朝着那座虚伪的山门,倾泻而去! 凤凰真火,触之即燃,遇物则焚。 那护佑了剑宗千年的护山大阵,在我的神火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瞬间便被撕烈、吞噬。火焰长驱直入,舔.舐上那些雕梁画栋的殿宇,点燃了那些刻着道貌岸然门规的石碑。 藏经阁、炼丹房、演武场...... 所有的一切,所有承载着简辰荣耀与我血泪的地方,都在这极致的烈焰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然后化为飞灰。 火光冲天,映照着我含笑的金瞳。 简辰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阻止,可他道心已碎,修为尽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宗门,他的根基,他的信仰,被我亲手付之一炬。 不......不......不要......凰儿......求你...... 他的哭嚎,被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彻底淹没。 多么悦耳。 我的新生,从来不是为了与谁重修旧好,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迟来的我错了。 我只是要他们,也尝一尝那锥心刺骨、一无所有的滋味。 当剑宗最后一根顶梁柱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我缓缓收回了焚天翼,漫天火海,尽归我体。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一片焦土,和那焦土之上,一个彻底疯掉的男人。 我的涅槃,终于完成了。 不是为了爱与被爱。 而是为了成为让三界都为之战栗的主宰。(全文完)